這些領悟來得太遲了。在此刻,我只是意識到,曾經的快活感受,如今成了無望的磨難了。對於這種事態,沒有什麼理由訴說委屈。我已經不再是一個湊合編撰貧瘠故事和隨筆的寫手,已經成了一個湊合的好海關稽查官了。就這麼回事兒。可是,不管怎麼說,沒完沒了地懷疑自己的智力在萎縮,這終歸讓人不開心;或者像乙醚從藥瓶裡揮發了,儘管你沒有意識到,仍是不開心;所以,每看上一眼,你發現更少的揮發性殘留物,也還是不開心。對這一事實,無可置疑;而且,檢查一下我自己和別人,我關於公職對性格的影響得出了一些結論,對這種生活模式非常不利。也許,我今後利用某種別的形式,把這些影響開拓出來。這裡只要說明一點,那就是海關官員,只要長期任職,很難成為一個值得稱道或受人尊敬的人,原因還很多;其中一個是藉以維持局面的職位佔有權,另一個是他的營生的本質,這點呢——儘管我相信是誠實的——很是另類,因為他加入不到人類聯合努力的行列中。
一種影響——我相信是看得出來的,不管誰佔據了這種職位,身上多多少少都會有的——是,在他依靠在共和國的巨臂上時,他自己應有的力量就離他而去了。按他本性的虛弱與力量所佔比例的程度看,他失去了自立的能力。如果他佔據本性的力量的份額不同尋常,或者,官職使人變弱的魔力在他身上發揮作用的時間不是很長,那麼他失去的力量也許可以贖回來。革職的官員——真幸運,這樣狠心的一推,把他及時推進一個鬥爭的世界裡去奮鬥——也許可以迴歸自己,原來什麼樣兒,還成為什麼樣兒。他通常總守著自己的陣地直到自行垮掉,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撤離出來,在生活的崎嶇小道上趔趄行走,竭盡全力。認識到他自己已經垮掉——他鍛煉出來的剛勁兒和柔勁兒都喪失了——在以後尋求外界對自己的支援時,永遠只能眼巴巴地東張西望了。他那滿懷的持續的希望——一種錯覺,面對所有的沮喪,明知不可能偏不當回事兒,只要他活著就不放過他,而且,我想,如同霍亂的陣陣發作,就是他死了也還會折磨他一陣子——是他最終由於一些僥倖的條件巧合,將會官復原職,而且不用等待很長時間。這種信念,高於別的一切,不管他可能夢想從事什麼事業,都會竊取其中的精髓和好東西。為什麼他要吃盡苦頭,費盡周折,把自己從泥淖中拉扯出來呢?看吧,用不了多久,山姆大叔的巨臂就會伸過來拉他一把的。為什麼他要在這裡謀生路,或者到加利福尼亞去淘金呢?看吧,他不久就會好事臨頭,也就一兩個月的時間,從山姆大叔的口袋裡分得一小袋亮閃閃的金幣。看起來真是怪可悲的,淺淺的一點為官的甜頭,竟足以讓一個可憐的傢伙患上這種獨一無二的頑疾。山姆大叔的金幣——並沒有對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不敬的意思——在這方面具有一種讓人中魔的性質,如同魔鬼的工錢。不管誰觸控它,都須看好自己,否則他會發現這筆買賣對他非常不利,即便不會搭上他的靈魂,也會搭上靈魂的許多更好的品質;比如靈魂的毅力,靈魂的勇氣和韌性,靈魂的真誠,靈魂的自立,以及所有成就男人氣概的好東西。
這是遠處一種美好的前景!這位稽查官並沒有真正汲取教訓,也並不承認他徹底完蛋了,繼續留任也好,被辭退也罷,還都有救。然而,我左想右想,卻一點不覺舒服。我開始變得鬱悶,不安;一次又一次窺探內心,看看那裡可憐的資產流失了多少,看看剩餘的東西已經傷害到了何種程度。我反覆盤算,我在海關還能呆多久,而且還能公開說是一個男人。說實話,我最擔心的是——由於從來不會有一項政策採取措施,把我自己這樣一個安靜的人趕走,一個公職官員從本性上也不會主動辭職——因此,我的主要麻煩是,我可能在稽查官這個位置上熬到滿頭白髮,年老體弱,像老稽查官一樣變成另一個畜生一般的人。難道不可能嗎?我面前只有這種難捱的辦公室生活,最終也只會有這位老資格朋友的結果——午餐時間就是一天的中心,其餘的時間過得像一隻老狗一樣,在太陽下打瞌睡或者在陰涼下打盹兒。一個人倘若覺得在自己的才能和感情的整個區域裡活一輩子,就是幸福的最後定義,那麼這就是一種淒涼的前景!然而,所有這樣的時間裡,我只是在庸人自擾而已。天意為我考慮事情更加周到,相比之下我只是為自己瞎著急。
我做稽查官的第三年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件——採用《本教區牧師》一書的口吻說——是泰勒將軍當選了總統。很有必要的是,為了全面評估官場生活的種種好處,在一個敵對的政府繼任之際審視一下那個任職者。他的位置當時讓人厭煩透了,而且,就是把偶然性都算上,一個討厭的人可能佔據位置都是令人不快的;無論從哪方面都看不到好的一面,儘管在他面前出現的最糟糕的事件,也許可能就是最好的。不過,對於一個自尊而理智的人來說,這是一種奇怪的經歷,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利益掌握在極不愛他又不理解他的個人手中,而且由於二者必居其一,他寧願受到他們傷害,也不願意為他們效力。奇怪的經歷還在於,一個在競爭中保持平靜的人,竟然看見了取勝時刻顯露出來的那種渴望血腥的樣子,而且意識到他本人就在被喝血的物件之列!人類醜陋的品行多多,可這是更醜陋的嗜好——我現在看到的品行發生在比他們的鄰居不見得更糟糕的人們身上——變得十分殘忍,卻僅僅因為他們擁有傷害的權力。如果斷頭臺,一旦用在公職持有者身上,是實實在在的事實,而不是一種說說而已的比喻,那麼我竭誠相信,獲勝的黨派的活躍黨員會激動不已,不惜把我們的腦袋統統砍掉,還會感謝上蒼賜予這樣的良機!在我看來——獲勝也好,落敗也罷,我一直是一個冷靜而好奇的觀察者——這樣惡毒與復仇的兇猛刻毒的精神從來不是我自己黨派諸多勝利的特色,不像現在輝格黨表現出來的那樣。按一般情況來衡量,民主黨上臺執政了,那是因為他們需要執政了,因為多年來的實踐把執政促成了政治戰爭的法則,除非不同的體制宣佈問世,在這點上嘀嘀咕咕,無異於軟弱,無異於懦夫。不過,獲勝已成習慣,他們因此而慷慨大度。他們知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只要他們看見饒人的理由;他們要出手了,斧頭也許確實鋒利,但是斧刃兒上很少塗抹惡意的毒素;他們也沒有可恥的習慣,對剛剛砍下的頭顱,還要再踢上一腳。
長話短說,儘管我的境遇只是令人掃興,可我仍有許多理由祝賀自己成為落敗的一方,而不是獲勝的一方。如果此前我一直算不上最熱心的黨派人士,那麼我現在,在這危難的時刻,卻對我所偏向的黨派極為敏感了;也有些類似遺憾和羞愧的東西難以釋懷,因為把種種機遇理智地算一算,我看見自己留任的前景遠遠好於我的那些民主黨仁兄。但是,誰能看見鼻子上方一英寸遠的未來呢?我自己的腦袋竟是第一個落地的!
一個人腦袋落地的時刻,我傾向認為,很少或者從來不會正好是他一生中最為得意的階段。但是,如同我們遇到的大部分不幸,如果受難者把落到頭上的事件想得最好而不是最壞,即使如此嚴重的事件也可以帶來補救和安慰。我的情況很特殊,安慰性的題目就在手邊,而且,真的,早在派上用場之前,就在我的沉思中考慮已久了。想想看,我對官位早已厭倦,萌生辭職的念頭已非一日,我的運氣還真有點像一個人產生了自殺的念頭,而且,儘管超乎他的希望,卻正好遭到了謀殺。在海關,如同過去在「老宅」裡,我打發走三年時光;一個不算短的時段,讓疲勞的腦子得以休息;一個不算短的時段,打破了舊的知識分子的種種習慣,有了培養新習慣的餘地;一個不算短的時段,甚至是太長了,一直生活在一種非自然的狀態裡,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在做毫無益處、毫無快樂的事情,而且讓我擺脫了那種至少讓我不再有躁動的衝動的辛苦。再說,考慮到這種無禮的解職,本位卸任的稽查官被輝格黨人認作敵人,總的說來也沒有多麼鬱悶;因為他對政治事務並不熱心——他更喜歡隨心所欲地漫遊,田野廣闊而寧靜,所有的人都可以在這裡相見,不願意把自己侷限在那種狹小的小路上,仁兄們在這裡必須躲躲閃閃——他的民主黨兄弟有時候因此還會責問他是不是朋友。現在,他已經贏得了殉難的桂冠(儘管不再有腦袋來戴它了),責問的疑點可以看作解決了。畢竟,他也不具備什麼英雄的氣質,看樣子被一腳踢開倒是更為顯得正派,因為與他樂意站在一起的黨派一起落敗了,在眾多更有身價的人紛紛倒下之時,這比充當一個孤獨的倖存者更可取;再說了,在一個敵對的政府的憐憫下苟且四年之後,被迫重新確立自己的身份,要求一個友好的政府恩賜更加受辱的憐憫,那才讓人無地自容呢。
與此同時,新聞界抓住了我的事端,而且一兩個星期抓住我不放,在我被免職的落難之際,還讓我在報紙上頻頻出頭露面,如同歐文筆下的無頭騎士一般;身置鬼蜮一般,陰森森的,恨不得被活埋了,落得一個政治上死人應有的下場。拿我自己打比喻,就說這麼多吧。這位真實的人呢,他的腦袋始終好好地長在他的肩膀上,已經為自己找到舒心的結論,那就是凡事都有最好的一面;花了些錢買來墨水、紙張和鋼筆,收拾開長期冷落的寫字檯,又當起文人來。
這下,我的那位古老的前任,稽查官皮尤先生,悉心寫下的那些文字,就有了用武之地了。長期無所事事,智力上的機械零件都生鏽了,需要活動一段時日,才能編撰故事,寫出差強人意的效果。話說回來,儘管我的思想完全專注於這個差事,可在我看來,寫出來的東西仍有一種嚴峻而陰鬱的色彩;和煦的陽光下滋長了過多的不快情緒;各種溫柔的熟悉的影響,把大自然和真實生活的幾乎所有感覺都軟化了,而且,無疑還會軟化它們的每種畫面,因此揭示的東西就太少了。這種魅力不足的效果也許是由於還處在未完成的徹底變革時期,仍然處在故事形成的沸騰的混亂之中。但是,這並不表明作家的腦海裡沒有振奮之情;因為他在這些沒有陽光的幻想的幽暗處徘徊,較之他撤離「老宅」以來的任何時候,都感覺更為高興。一些用來組成這個集子的較短的文章,是我不情願地退出公共生活的辛勞和榮譽以來陸續寫出來的,剩餘的文章卻是從各種年刊和雜誌收集來的,發表的日期很久遠,轉了一大圈兒後,回來又成為新鮮的東西了。由於政治斷頭臺這一比喻貫徹始終,整個集子可以考慮取名《一個斷頭稽查官的遺稿》;這篇我現在要收筆的隨筆,如果一個謙虛的人在世時發表自傳成分過多,那就權當一個從墳墓那邊寫下的東西而予以諒解吧。願整個世界充滿和平!願我的朋友們幸福!願我寬恕我的敵人們!因為我呆在平靜的王國裡了!
海關的生活如同身後的一場夢!那位老稽查官——我很難過地順便提一句,被一匹馬撂下踩死了;否則他一定會永遠活下去的——他,以及所有別的和他一起坐在海關收稅處的老人家,已經成了我眼前的影子了;滿頭白髮,一臉皺紋,我的想象力過去經常玩味,現在卻永遠拋在一邊了。那些商人——平格里、菲利普斯、舍帕德、厄普敦、金博爾、博特拉姆、亨特——這些,以及許多別的名字,六個月前還是我耳熟能詳的——這些航海的人士,好像在這個世界佔據了非常重要的地位——這麼短暫的時間就和我失去了一切聯絡,不僅在行動上,連記憶裡都無蹤無影了!費了不少力氣,我才回想起這幾個人物的形象和名稱。同樣沒有過多久,我的故鎮將會穿過記憶的霧靄影影綽綽出現在我眼前,隔著一層團團包圍的迷霧;彷彿它不是真實地球的一部分,而是雲端裡的一個走樣的村子,只有想象中的居民居住在那兒的木屋裡,行走在那裡樸實的巷子中和那條主街呆滯而冗長的環境裡。從此以後,他不再是我生活中的現實了。我是別的什麼地方的市民。我那些好鎮民將不會對我抱有遺憾;因為——儘管故鎮只在我的文學寫作中和別的東西一樣親切,可在他們的眼中還很重要,而且會為我帶來愉快的回憶,讓我記住這裡是一代代先人的住地和墳地——對我來說,那裡從來沒有一個文人要求的宜人的氛圍,從而催熟他腦子的大豐收。我在別的面孔中間將會做得更好;而這些熟悉的面孔,不用多說,沒有我也會過得同樣美好。
也許,不過——啊,欣喜若狂、得意洋洋的念頭!——這個現今民族的子子孫孫也許有時會厚道地記起我這個描寫往日生活的寫手,等到那時的考古學家來了,站在鎮子歷史難忘的遺址上,將會指出鎮上唧筒的所在位置!
指作者在《老宅青苔》前言裡寫的一些自身的經歷。
18世紀的一部虛擬自傳,作者佚名,藉此書諷刺吉爾伯特·伯恩斯主教的作品《我這個時代的歷史》。
據稱,德比是當時塞勒姆一帶以船為業的名人,故有此戲稱。
加拿大的一個省份名字。
代指美國、美國政府、美國人等。
指1812年美國對英國的戰爭。
見《聖經·馬太福音》9章9節;馬太是十二門徒之一,原為羅馬帝國小吏。
指作者本人。
指哈桑(williamhathorne),於1630年從英格蘭移民美國。作者的姓氏(hawthorne)和這位祖先的自然一樣的,後來作者出於對祖上專制的做法不滿,故在自己的姓氏里加了一個w,以示區別。但作者畢竟是名門的後代,因此歷史還是需要追敘的。
是表述故鄉情,也是表述作者的人身獨立和思想獨立。
基督教的一個教派。
指小哈桑(johnhathorne),在塞勒姆鎮迫害巫士案中任法官。
1812年對英戰爭中的英雄;上文講述的「軍人」自然就是他。霍桑喜歡倒敘,渲染氣氛。
共和黨的前身。
原文是「...dyedinthewool,orrather,borninthepurple...」古時候羊毛和紫色都是貴重的象徵,這一短語的相應漢語應為「徹底珍貴」與「生來高貴」之義。從上下文看,不如照字面譯出生動,有味道。
當指約翰·亞當斯,美國第二任總統,於1797至1801年間執政,《獨立宣言》的起草人之一;他的兒子約翰·昆西·亞當斯為美國第六任總統,於1825至1829年執政,以一貫反對擴充套件農奴制而著稱;故有「老亞當斯」與「小亞當斯」之稱。
紐約州東北部的一戰略要津,現為博物館。
在布魯克農場生活的包括許多知名人物,霍桑是其中之一。該農場的建立者為喬治·利普萊,始於1841年,終於1847年,這一烏托邦實體以失敗告終。
愛默生(1803—1882),美國思想家、散文作家、詩人,美國超驗主義運動的主要人物,強調人的價值,提倡個性絕對自由和社會改革,作品有《論自然》,詩集有《五月節》等。
錢寧(1780—1842),美國基督教公理會自由派牧師、著作家,信奉上帝一位論,1825年組成美國一位論協會,主張神學人文化,反對蓄奴、酗酒、貧困和戰爭。
美國的一條河流。
梭羅(1817—1862),美國作家,超驗主義的主要代表人物,主張迴歸自然,代表作《瓦爾登湖》已成為美國知識分子的經典,如e·b·懷特等著名作家;反對蓄奴制和侵墨戰爭,其《論公民的不服從》一文,曾影響過俄國作家托爾斯泰和印度聖雄甘地。
希拉德,一位慈善家,律師,霍桑的朋友。
朗費羅(1807—1882),美國詩人,曾任哈佛大學近代語言教授,主要詩集有《夜吟》等,長篇敘事詩《伊凡吉林》等,曾翻譯過但丁的《神曲》。
阿爾科特(1799—1888),美國先驗論哲學家、教育家、改良家,為推行其激發人們的推理能力並「喚醒靈魂」的教育理論,曾創辦若干所兒童學校,但以失敗告終。
本段堪稱這篇超長隨筆的「文眼兒」,不僅是小說《紅字》的對照背景,而且追敘了美國文學和文化漸漸成型的基礎。文人的聚與散,為思想,而不是為利益,霍桑的經歷是很好的解釋。
彭斯(1759—1796),蘇格蘭詩人,大量蘇格蘭民歌經他重新創作,成為琅琅上口的好詩,比如《我的愛人是紅玫瑰》和《友誼地久天長》等等。
喬叟(1340—1400),英國詩人,代表作為《坎特伯雷故事》;對英國文學影響很大,因此有「英國文學之父」的美譽。
有身份的人戴撲粉的假髮,是當時的一種時尚。
這裡應指加拿大的哈利法克斯,而非英國的。
指英國克倫威爾執政時期(1653—1660),是英國資產階級在議會說話算數的重要階段。
威廉·射利曾兩次就任馬薩諸塞的總督(1741—1749,1753—1765)。
英文hangdog,有卑鄙的、下賤的、羞愧的、卑躬屈膝的、羞愧萎縮的等多層意思,似不如照字面意思譯出傳神。
泰勒(1780—1850),軍旅生涯以對墨戰爭為榮,也因此當選為美國第十二任總統,不過任職十六個月就去世了。霍桑的這些文字,表明他對對墨戰爭持反對態度,也批評了輝格黨的泰勒不容不同政見者的做法。
歐文(1783—1859),美國建國後的早期作家,有「美國文學之父」美稱,代表作《美國見聞》,其中以美國本土背景寫作的《瑞普·範·溫卡爾》和《睡谷傳奇》等作品,贏得世界文壇的尊重。
在寫作這篇文章時,作者原打算與《紅字》一起發表幾篇較短的故事和隨筆。經考慮還是推遲發表這些篇什更可取。——原作者注
《鎮上唧筒》是霍桑的一篇著名隨筆,寫於183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