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過意不去——」福特先生開口說。
就在這個關頭,恩茲先生不耐煩地轉過身去,好像打算走出屋去似的。說時遲,那時快,馬丁朝他直撲過去,一隻手卡住他的脖子,弄得恩茲先生那簇雪白的鬍子,雖然還是整齊得一無缺點,卻成四十五度的角度,朝天翹得老高。叫懷特先生和福特先生恐慌的是,他們看見這位營業主任哆嗦起來,活像一條俄國羔皮地毯。
「快掏錢出來,你這刁難嶄露頭角的年輕人的老混蛋!」馬丁規勸道。「快掏錢出來,要不然,我把你拎起來抖,即使全是五分鎳幣也行。」然後對那兩個嚇壞了的旁觀者說:「別上來!你們一插手的話,有人就保不了要遭殃。」
恩茲先生快給扼死了,等到卡住他脖子的那隻手鬆了,他才能點頭表示同意掏錢。一連掏了好幾次,結果他褲袋裡一股腦兒拿出了四塊一毛五。
「把口袋底翻出來,」馬丁命令道。
又掉出來了一毛錢。馬丁把搜查的收穫再數了一遍,生怕數錯。
「輪到你啦!」他對福特先生嚷道。「我還缺七毛五。」
福特先生毫不遲疑地馬上一隻只口袋地搜尋,結果掏出了六毛錢。
「真的沒有了嗎?」馬丁把錢拿到手,帶著威脅的口氣問。「你背心口袋裡有些什麼?」
為了表明他的誠意,福特先生把兩隻口袋的底都翻了出來。一張硬紙片從一隻口袋裡掉到地板上。他撿起來,正想放進口袋,馬丁叫道:
「什麼東西?——一張渡輪票嗎?來,給我。值一毛錢呢。我把它也算在賬上。我現在一起拿到了四塊九毛五,連渡輪票也在內。還少我五分錢。」
他朝懷特先生狠狠地一瞪眼,但見這弱不禁風的傢伙正伸手遞給他一個五分鎳幣。
「謝謝你們,」馬丁對他們全體說。「再見啦。」
「強盜!」恩茲先生衝著他背影喝了一聲。
「小偷!」馬丁針鋒相對地說,一走出去,就把門兒砰的關了。
馬丁滿意非凡——滿意得一想起《大黃蜂》接受了《仙女與珍珠》還欠他十五塊錢,就決定馬上去收款。可是《大黃蜂》是由一批頭光面滑、魁梧奇偉的小夥子辦的,他們活像一幫公開的海盜,見物就撈、逢人就搶,連自己人也不放過。結果,打壞了些辦公室裡的傢俱,那位編輯(從前是大學裡的運動健將),靠了營業主任、廣告主任和工役的大力幫助,把馬丁攆出辦公室,使勁一推,叫他在第一段樓梯上連奔帶跌地衝下去。
「下回再來吧,伊登先生;隨你什麼時候來都歡迎,」他們從樓梯頂上朝下望,對他笑著說。
馬丁咧嘴笑了,一邊站起身來。
「唷!」他嘟囔著回答。「橫貫大陸月刊社那幫人全是母山羊,你們這批傢伙可全是職業拳擊家。」
這一說又是一陣笑聲。
「我跟你說呀,伊登先生,」《大黃蜂》的編輯從樓梯頂上叫道,「拿一個詩人來說,你自己可也真有兩下子。請問,你那一手‘右勾拳’是打哪兒學來的?」
「就是打你學到那一手‘側扼頸’的地方學來的,」馬丁回答。「不管怎麼樣,你早晚會給打得鼻青眼腫的。」
「我希望你的脖子沒有給弄得動彈不得,」編輯關心地說。「我們大夥兒一起出去為這回事喝一杯——當然不是為了慶祝你的脖子,是慶祝這場小開打——你看怎麼樣?」
「喝不過你們的話,我來會鈔,」馬丁同意道。
於是強盜跟事主一起喝酒,和和氣氣地一致同意「強者必勝」的原則,同意《仙女與珍珠》的稿費十五塊錢理該屬於《大黃蜂》編輯部。
感恩節,基督徒感謝上帝每年所賜的恩典的節日,為十一月中第四個星期四。
有捲動蓋板的寫字檯,不用時,可把卷動蓋板拉上,鎖起。
奧格頓在猶他州北部,鹽湖以東。
普爾門車,一種豪華的臥車,因設計者喬治·普爾門(1831—1897)而得名。
右勾拳,拳擊術語。
側扼頸,摔跤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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