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夫妻整日幻想得到親戚的三萬元遺產,並制訂計劃如何支配這筆遺產,但直到他們去世也沒有等來這筆錢,還為此荒廢了一生。
在遠西部地區的許多鎮子中,湖濱鎮算得上是比較好的一個了,那裡的人生活過得都不錯。
這個小鎮有五六千人,小鎮的教堂很大,能同時容納35000人。之所以建這麼大的教堂,是因為當時的遠西部和南方有這樣一個情況:那裡幾乎全部的人都信教,而那裡的新教還分為不同的教派,各個教派的信徒都有自己的一塊地方。湖濱鎮裡的人崇尚平等,他們不分高低貴賤,每一個人都相互熟悉,甚至每個人都知道鎮子上誰家的狗是什麼樣的。那裡沒有衝突,只有友誼。
湖濱鎮上最大的一家商店裡有一個會計,他叫撒拉丁•福斯特。在湖濱鎮的會計中,他的薪水是最高的,三十五歲的他在這家店裡是個老員工了。他在這裡已經整整幹了十四年,他還記得,自己是剛結婚的那個星期開始在這家店裡上班的,當時的薪水是一年四百美元。後來他的薪水漲了一些,一年加一百塊美金,加到年薪八百塊的時候就不再繼續往上加了。也就是從他上班的第五年起,他的薪水就一直是八百美金。這筆錢不是個小數目,不過鎮上沒有人眼紅,都認為這是他應得的。
他的妻子叫伊萊科特瑞,是個很賢惠的妻子,她和丈夫一樣喜歡幻想。沒事的時候,她也喜歡獨自一個人看一會兒書,以此來打發時間。她和他結婚的時候十九歲,當時還像個孩子。婚後,她立刻用自己的全部積蓄——二十五美元在鎮上買了一英畝地。那是剛結婚的時候,撒拉丁也很窮,他的全部存款也只有十五塊錢。伊萊科特瑞在地裡種上了菜,並請隔壁的鄰居幫著照看。這塊地賣菜收入很不錯,第一年就讓她回本了。
在他們結婚的第一年裡,她從撒拉丁的薪水裡取出三十美元存到了銀行,第二年又存進去三十,第三年存進去四十,第四年存進去五十。第四年的時候,撒拉丁的年薪已經有八百美元了。在這四年裡,他們生下了兩個孩子,開支也增加了不少。不過她還是堅持每年都存錢,錢還是從丈夫的薪水裡分出來,從第五年起,每年存進銀行的錢增加到了兩百美元。在他們結婚的第七個年頭,她找人在那片菜地的中間蓋了一幢房子,那房子不僅美觀,住起來也很舒服。建房子花了兩千美元,她先付了一半,然後就搬了進去,剩下的以後打算再還。此後又過了七年,她還清了建房子的錢,而且還有一些剩餘。
伊萊科特瑞以後又賺了一些錢,因為她投資了土地。近年來,因為建房的越來越多,土地的價格也隨之攀升,她在婚後的幾年裡,曾買過一兩英畝地。後來,她把這些地都賣給了想住在這裡的人。在這樣的投資中,她每年都能掙大概一百美元。而且買她地的那些人,很快就在那建上了房子,和她成了鄰居。這些鄰居的為人都很不錯,他們和她家的關係也都很和睦,相互之間經常幫忙。
她的孩子也漸漸長大了,家裡生活富裕,孩子也都很可愛,因此她也過得很快樂。這個故事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在他們夫妻倆的孩子中,最小的女兒克萊蒂•內斯特麗,現在都十一歲了,她的姐姐格雯•德倫十三歲,姐妹倆都是好孩子。從這姐妹倆的名字中,我們可以看出,她們的身上有著父母天性中的浪漫氣質。而從她們父母的名字中同樣可以看出,這種氣質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
這是一個很幸福的家庭,只有家人在的時候,他們會喊對方的愛稱。撒拉丁的愛稱叫薩利;這個名字不是很常見,而且男女都可以叫;伊萊科特瑞的愛稱是艾萊柯,也是男女通用的名字。白天薩利是個努力工作的好會計,艾萊柯是個好媽媽,也是一個有生意頭腦的投資者。晚上,他們就一起在家裡和孩子們共享天倫之樂。有時候,他們會讀小說,全家人沉浸在小說的情節裡:那華麗的宮殿,那陰森恐怖的古堡,那些王孫貴族,那些名士高人……
這天,一家人突然都驚喜萬分,因為他們收到了一個訊息——他們唯一在世的親戚,薩利一個住在鄰州的遠房親戚打算要他們繼承遺產。
他的這個親戚叫特伯瑞•福斯特,已經七十歲了,是個老光棍。據說他家裡很有錢,只是他人有些怪。以前薩利曾經寫信試圖聯絡他,但是一直得不到回信,那以後薩利就再也沒有聯絡過他。特伯瑞這次主動寫信來了,他說自己可能快要去世了,自己死後打算把三萬元遺產給薩利繼承。這倒不是因為這個老頭子突然想起自己的這門親戚了,而是因為他一生的煩惱都是因錢而起,現在他快要死了,他還是打算給這筆錢找一個歸宿,讓這些錢繼續煩別人。在他的遺囑裡會提到這筆遺產,之後會送到薩利的手上。但是,薩利要拿到這筆錢必須做到這樣三點:
一、薩利在拿到這筆錢以前,不能流露出對這筆錢有興趣;
二、不能問他的這位親戚到底何時死亡;
三、不準去參加葬禮。
這封信還沒有完全讀完,激動的艾萊柯就寫了一封信,寄到了薩利親戚所在的那個州,這封信只是為了訂那裡的報紙。艾萊柯的想法是,這樣的一個人逝世,當地的報紙一定會登一份訃告吧!
為了能夠保證拿到這三萬元遺產,夫妻倆之間訂了這樣一個規定:那位親戚只要還活著,就決不提起繼承遺產的事,以免有人聽到之後,跑到那個即將死去的老人面前嚼舌頭。假如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那個老人就可能認為他們違背了那幾條原則,從而不把遺產讓他們繼承。
自從他們一家得知這個訊息之後,薩利在上班的時候不能像以前那樣專心了,他記賬記得一塌糊塗。而在家裡的艾萊柯也心神不寧,一會兒拿起書翻兩頁,一會兒端起花盆看看……而事實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麼。
兩個人的內心深處其實一直在喊著:「三萬美元啊!」那一天,他們一家四人在極度興奮的糊塗中過了一天。
從結婚的時候起,艾萊柯就掌握著家裡的財政大權,她總是把錢管得很嚴,除了一些必需開支,她從不亂花錢。
「三萬塊錢!」她還在激動地想著。一筆鉅款,簡直不可思議!
艾萊柯一天都在想著到底怎麼花即將到手的這筆鉅款,怎麼能用這些錢去賺更多的錢;而薩利沒有想著投資,他想的是怎麼花掉這些錢。
這天晚上,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破例地沒有讀書。爸爸媽媽都不說話,看上去很煩亂的樣子,根本沒有讀書的心情。孩子們也知趣地早早和爸媽說了「晚安」,孩子們離開的時候給爸媽的親吻,就像吻在了鏡子上,沒有一點回應。爸媽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孩子們吻了自己。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發現原來孩子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臥室了。在這段時間裡,他們夫婦倆每人都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寫著怎麼花錢。
最後還是興奮的薩利先開口了:「艾萊柯!這是很讓人高興的事,不是嗎?夏天快到了,我們先用一千美元來買馬和馬車;到了冬天,我們再拿出一千美元買一架雪橇和一副皮雪橇障子。」
艾萊柯冷靜地回答說:「絕對不能動這筆錢!一分錢都不能花!就算是有一百萬也不能花!」
對於妻子否定的回答,薩利極為失望,他有些生氣地說:「艾萊柯,我們奮鬥了這麼多年,一直都不捨得花錢。現在我們有錢了,怎麼也要——」
說到這裡,他看到了妻子祈求的眼神,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輕聲說:「親愛的,處理這筆錢的方法並不是花了它,而是用它來投資或存起來,這樣的話,就算我們只用利息也夠了。」
「好啊!艾萊柯,這樣也好。你真聰明,利息還真的有不少,咱們要是能用這些利息——」
「不,利息也不能全部用掉,只能用一部分利息,剩下的繼續存起來。可是我們不能花利息的整數部分,只花零頭。這樣的話,錢就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你說這樣行不行?」
「行,當然行。不過,利息要六個月才能取出來一次,我們花一次是不是要等得太久了?」「是的,也許還不止六個月,可能比這個時間還要長。」
「艾萊柯?怎麼這麼說呢?利息不是半年結算一次的嗎?」
「那只是一種存錢的方式,不過我不打算用這種方式。」
「你打算用什麼辦法?」
「我打算用的方式能賺更多的錢。」
「更多的錢?不錯。艾萊柯,是什麼方法呢?」
「投資煤礦。投給開新礦的公司。前期先投一萬,先看看情況,好的話再繼續投資。」
「不錯,這個想法很好,艾萊柯!到時候,我們的那些股份有多少錢呢?要等多久呢?」
「得一年吧。半年利息只有百分之十,一年的話我們的一萬就能變成三萬。看看辛辛那提報紙上的這個廣告,上面寫得很清楚。」
「上帝啊,一萬變成三萬!那如果我們把三萬都投進去的話,豈不是能賺九萬?我馬上寫信給那個公司,現在就告訴他們,我們要投資,等到明天可能就被別人搶先了。」
說完,他快速跑到書桌前,打算立刻就寫信。不過,艾萊柯卻阻止了他。她把他拉到椅子旁,讓他坐下。她說:「你傻了!那筆錢現在還不屬於我們,我們怎麼買煤礦的股票呢?」
薩利立刻冷靜了一些,但他還是心有不甘地說:「艾萊柯,那筆錢已經等於是我們的了,很快的。說不定現在那個老人已經駕鶴西遊了,又或者他現在正在整理去地獄的行李呢。我想——」
艾萊柯打了個激靈說:「薩利,你怎麼能這樣說?別說這種詛咒別人的話!」
「好吧,不咒他了,你要是高興的話,我就說他光榮犧牲了怎麼樣?不過,他到底怎麼死都和我沒關係,難道我不能說一下嗎?」
「當然可以說,不過你不該那樣說。要是有人在你還沒死的時候,像這樣咒你,你會怎麼想?你會高興嗎?」
「當然,誰碰到這樣的詛咒都高興不起來。艾萊柯,我們不談特伯瑞了,說點我們值得做的事。我覺得我們真的可以把三萬全投到煤礦上,你認為能不能這樣做?」
「孤注一擲,風險性很大,我們得考慮考慮。」
「那就算了。我們就投資一萬,剩下的那兩萬,你打算怎麼辦?用它們做什麼?」
「別急,我們想好再定。」
薩利嘆了口氣:「要是你決定了,你就做吧,就照你的想法做。」他想了一會兒,又說道:「艾萊柯,我們投資煤礦用一萬,一年之後就能賺兩萬,那這賺的錢我們總可以花了吧?」
艾萊柯搖了搖頭。
「不行,親愛的,你只能花一部分。」她說,「半年的時候,投資者可以分到一次利潤,在這之前股票是賣不出好價錢的。」
「花那麼一點兒還得等一年!真是……」
「也許會很快,可能三個月就分紅也說不定啊。」
「那樣的話就太好了!親愛的,真是謝謝你!你在投資這方面真是太棒了!」薩利跳起來熱烈地吻了一下妻子。「三個月給分紅的話,那就是三千美元,三千美元呢!艾萊柯,我們怎麼花這三千美元?這次要大方點兒,不能再說不能花了,好不好,親愛的?」
艾萊柯這時也沉浸在光明的前景中,再加上丈夫的請求,她同意從三千美元裡面拿出一千來花。其實她真的不該作這個決定,怎麼能亂花那一千美元呢?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只好這麼做。薩利見妻子答應了,高興得抱著妻子狂吻了一通。艾萊柯被他的吻打敗了,在她心猿意馬的時候,不知不覺又答應丈夫:那剩下的兩千美元也可以花。她也沒有完全地意亂情迷,之所以同意花剩下的兩千,是因為她考慮到兩千美元還不是遺產裡的錢,遺產裡還剩餘的那兩萬才是重點,用那兩萬一年能掙五六萬。
薩利見妻子一下這麼大度,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淚水,他說:「我得緊緊地抱著你!」然後,他抱住了她。
之後,薩利從她的背後抽出了手,拿起筆開始記自己要買的東西。他最先寫下的是一些大件物品:馬——馬車——雪橇——雪橇障子——漆皮——狗——大禮帽——去教堂用的椅子——新式手錶——鑲新牙。寫到這裡,他忽然說:「啊,艾萊柯!」
「什麼事?」
「我們只算這些小開支,卻忘了還有一大筆錢呢?剛才是投資了一萬,還剩下兩萬呢?你有什麼想法?」
「沒有,那個不用急,等我想到什麼好的投資方式再說。」
「你在算什麼?怎麼還沒算好?」
「我在想投資煤礦賺的錢用到哪裡?」
「是啊,你看我笨的,連這個都沒想到。你打算怎麼做?你按多長時間算的?」
「兩三年的時間吧。我打算用這筆錢再進行兩次投資,分別投資石油和小麥。」
「好主意!艾萊柯,那最後大概一共能賺多少呢?」
「我想想——至少能賺十八萬,或許還會更多。」
「啊!太好了!上帝啊!我們的苦日子總算到頭了。艾萊柯!」
「什麼事?」
「我想捐給教會三百美元,反正我們這麼有錢了,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當然可以。親愛的,你本來就是個大氣的人,捐這些錢也是應該的!」
薩利聽了他這句讚美的話,一時大為高興。不過他還沒到忘形的地步,他說這件事全靠艾萊柯,沒有她就沒有這些錢。
他們合計了很久才上床睡覺,當時他們太激動了,連客廳裡的蠟燭都忘了吹滅。衣服脫下的時候,他們才想起來。薩利說,別管了,讓它繼續點著吧!現在就算是點一千美元一隻的蠟燭,我們也點得起。不過,艾萊柯並沒有聽他的,還是下床去熄滅了蠟燭。
艾萊柯熄滅了蠟燭,就在她往床上走的時候,突然間腦海裡閃過一道金光:現在就要有十八萬了,為什麼不再想想怎麼把它變成五十萬呢?
艾萊柯訂的那份特伯瑞所在城市的小報,每星期四出刊一期,星期六那份報紙才能從五百里外的地方,輾轉來到海濱鎮。那封信是星期五寫的,就算那個老人現在就死,也趕不上當周出版的那一期報紙了。不過,下一星期的報紙還沒出版,等下一星期的報紙寄來還是沒問題的。這樣一來就意味著福斯特一家大概還得用近一個星期的時間,才能知道特伯瑞是不是已經死了。
這一個星期對於他們來說,好像過了很長時間。幸好他們還有事做,丈夫天天在想著怎麼花錢,妻子則再想著怎麼投資更好,不然的話他們真的不知道怎麼熬過這一個星期。
星期六的時候,愛絲麗•班內特太太送來了那份他們期待已久的《薩加摩爾週報》。班內特太太是長老會牧師的妻子,她正打算勸福斯特夫婦做好事,為教會捐錢呢。於是,她藉著送信的機會,開口向他們夫妻兩個說捐錢的事,但她還沒說一句話,就發現情況不對,因為她發現那夫妻兩人根本沒有在聽自己說話。原來報紙一送到,那夫妻兩人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報紙上,根本不再理睬她。班內特太太既驚訝又氣憤,只好起身告辭了,她更氣憤的是兩人連「再見」都沒說,更別說送她了。
班內特太太剛離去,艾萊柯和丈夫立刻撕開了外面的包裝紙,從報紙上找到訃告欄。不過讓他們失望的是,所有的版面都沒有提到特伯瑞。不過,艾萊柯想,雖然沒有特伯瑞的訊息,卻也意味著這個老人還沒有去世。因此,她有些欣慰地說:「感謝上帝,他還沒有死。」
「老不死的東西,怎麼還沒死。我想——」
「薩利!你怎麼又說這種話?」
「無所謂了!」丈夫怒氣衝衝地回答,「我們的心裡都是這麼想的,何必假惺惺地說一些高尚的話呢?難道你不這樣想?」
艾萊柯立刻覺得丈夫的話侮辱到了自己,她生氣地說:「你說什麼呢?你怎麼能這樣說呢?那好,既然你這麼說,就是說我假仁假義了,我什麼時候假仁假義了?」
薩利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不過他現在不想和艾萊柯吵架,於是他就想換一種說法,想哄哄自己的老婆:「艾萊柯,我可沒你想得那麼壞,我不是說我們為人假惺惺的,我是說這就和信教一樣。宗教,我們都信的,你懂了嗎?就好像做生意的人,見了你的面總會笑哈哈地和你打招呼一樣。就是這個意思,你明白的,你一定知道我想說什麼。艾萊柯,就像你拿出一個空心的東西擺在客廳裡一樣,你不說沒人知道那不是實心的,而這本來是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不過是一些大家都知道的習慣,一直以來都這樣,甚至都快成為約定俗成的了。啊,我該怎麼說呢?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反正你一定明白我想說什麼。艾萊柯,我的意思就是我們沒有什麼壞心。或者,你可以這麼認為,一個人——」
「行了,你可真能說,」艾萊柯冷冷地說,「我們不說這個了。」
「好吧。」薩利高興地回答說。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為剛才自己的這一番說辭,沒讓老婆發火而感到慶幸。他為了讓妻子原諒自己,立刻又批評起自己來了:「這就像我明明拿了一副好牌,我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可我還是沒有打好這一局,因為我把好牌抓在手裡沒打出去。你知道的,我打牌有這個缺點。要是我態度夠堅定,關鍵是我沒能堅定,也從來沒堅定過。」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真的不該那樣說話,態度只好軟了下來。
艾萊柯原諒了他。
和好如初的兩人立刻關心起兩人都十分關心的那個問題了,剛才兩人之間的不愉快,和這個相比只能是再小也不過的事了。這對夫婦開始揣測,為什麼報上沒有特伯瑞的死訊。他們猜了無數種可能,但最後都被他們自己否認了。最後,他們一直認定,報紙裡沒有特伯瑞,只能說明特伯瑞還沒死。
這個兩人公認的結果讓他們有些不滿,甚至覺得有些窩囊,但現在他們也毫無辦法,只能繼續關注事情的發展了。
兩人的看法這時又取得了一致,看來也只有這麼辦了。薩利想,看來是上帝要這樣,人力是不能違背的。於是,他稍微帶著一些自己的埋怨,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也許,他想以此來引起艾萊柯的注意,看看艾萊柯有什麼想法,不過令他失望的是,艾萊柯什麼也沒說。而事實上,就算艾萊柯有什麼想法,她也不會說,而只會藏在心裡,她一般不會輕易地表明自己的真實態度。
最後,他們一致決定——等下個星期的報紙,特伯瑞很明顯還沒有死。於是,他們只好先把這件事放到一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各自忙各自的事了。
但他們其實並不知道,特伯瑞確實已經死了。
他真的死了,而且是在給他們信之後沒多久就死了,到今天他已經死了四天了。而且他早就被安葬了,和每一個死去的人一樣,被安葬在墓地裡。那為什麼特伯瑞的死訊沒有被登在報紙上的訃告欄裡呢?
我們知道,一般的報紙很少出什麼紕漏,特別是一些大的報社,但《薩加摩爾週報》這樣的鄉村小報,出一些錯就是很正常的了。特伯瑞的死訊就是因為報社的疏忽,才沒有被登上去的。
那一次,一家冰激凌店給報社免費送了一夸脫草莓冰激凌,當時正是《薩加摩爾週報》社評版截稿的時候,於是為特伯瑞寫的、極為簡短的一則訃告就被人為地去掉了。騰出來的版面,編輯們用來為那家冰激凌店做廣告了。冰激凌不是白吃的。
特伯瑞的訃告字版並沒有被丟掉,他們打算下期再登這則訃告,因為《薩加摩爾週報》從來不浪費一些寫好沒登的稿子。於是,他們就把訃告字版拿到了備用架上。本來這條訃告,還是可以用的,可惜的是,他們在放的時候把字版放亂了。只要字版一亂,就等於把這則訃告的刊登宣判了「死刑」,再也不能見報了。所以不管特伯瑞情不情願,就算他在墳墓裡火冒三丈,也沒有辦法阻止——他的死訊將永遠不會見報這一情況。
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個星期,這五個星期對於他們夫妻兩個來說,是特別難熬的。這五個星期裡,《薩加摩爾週報》每個星期六都會送到,但這幾期報紙卻從來沒有提到特伯瑞•福斯特這個名字。
薩利看完了這期的報紙,再也忍不住了,他憤怒地說:「這個老不死的還真能活!看起來好像死不了的樣子!」
艾萊柯再次批評了丈夫,她嚴厲地說:「不要這麼說,小心報應!」
薩利說:「那是我的心裡話,我還能怎麼說啊?」薩利想說些什麼,可又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說,就順口說了這麼一句。接著,他跑了開去,以免又得挨妻子一連串的責問和教訓。
整個六月就這樣過去了。《薩加摩爾週報》仍然按時送來,卻始終不提特伯瑞的事。這期間薩利多次向艾萊柯暗示,他想去弄清楚特伯瑞到底死了沒有。可是,艾萊柯對他的這種暗示根本不加理睬。於是,薩利只好主動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直截了當地對艾萊柯說,自己打算喬裝打扮一番,進入特伯瑞的村子,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艾萊柯很堅決地否決了他這個危險的計劃。
她說:「你想什麼呢?別搗亂啊!萬一那個老頭子還在,我們就別指望繼承遺產了。你怎麼就像個孩子一樣,得一直看著你,不然說不定就會幹出什麼事來。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
「艾萊柯,我保證做得很隱秘,不會被他發現的。我發誓,我能做到這一點。」
「薩利•福斯特,你知道不知道,你去探聽訊息就得四處打聽?」
「是啊,當然得問,可誰能猜出我是誰?」
「難道你忘了,繼承遺產的規定上有這麼一條——不能打聽關於遺產的事。如果到時候遺囑執行人讓你證明,你從來都沒有打聽過這些事。你怎麼回答?」
他倒是把這件事忘了,聽她這麼說,一下子愣住了。
艾萊柯接著說:「別再搗亂了,也別再出什麼餿主意了。你要是輕舉妄動,就恰好掉進特伯瑞給你設的陷阱裡了。你明白嗎?他正在等著你掉進去呢?薩利,不過你放心,只要我在,他的詭計就不會得逞!」
「哦!」
「好了,以後你不需再問這件事了,答應我!好嗎?」
「好吧。」薩利心有不甘地嘆了口氣說。
艾萊柯的口氣緩和了下來,她說:「要沉住氣,我們就要成功了。我們不能急,我們要等待。你知道,我們現在有兩筆投資一直在賺錢,我還投資了期貨,你知道我的投資眼光——賺的錢現在正翻倍地往上升。這個州里,有我們這麼幸運的人沒有幾個。我們已經開始躋身富人的行列了。你知道嗎?」
「艾萊柯,你說的沒錯。」
「感謝上帝吧!沒有上帝的幫助,我們能有這些收穫嗎?它給了我們這麼多,我們還有什麼好煩惱的呢?」
薩利有些尷尬地回答說:「是啊,要是沒有上帝,我們哪有這些。」薩利深情地看著妻子,用欣賞的口氣說:「說真的,說到炒股的智慧和方法,你還真有一手,比華爾街的那些小丑們強多了。要是有那筆錢,我們——」
「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本意,你不是想害人,也沒有不尊敬別人的意思。只是你一說話,總是冒出幾句讓人吃驚的話。我總是擔心你會闖禍,你老是讓我擔驚受怕。知道嗎?我以前打雷的時候是不害怕的,可是現在我一聽到雷聲就——」
她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薩利的心裡也不是滋味,他拉住妻子的手安慰了一番,然後狠狠地罵了自己,發誓自己再也不會輕舉妄動了,請求妻子原諒自己。他這次是誠心道歉,他希望這樣做能夠讓妻子不再悲傷。
他私下裡決定,自己不能這樣過下去了。但是要痛改前非,決心是很好下的,可這樣做有必要嗎?他真的錯了嗎?這樣做又有什麼好處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堅持下去,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弱點,這個弱點讓他說到不一定能真的做到。這樣還不行,還得想出更好的方法才能解決這個問題,他想出了這樣一個辦法。他從自己的錢裡一點點地省下來一些,買了一個避雷針,安在了房頂上。
但沒過多久,他又變成以前的樣子了。
習慣有時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可以想想,不管是足以影響我們人生的大習慣,還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習慣,它們的形成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假如你在睡覺的時候,一連兩次在凌晨醒來,那很可能你在第三天的凌晨兩點也會醒來,並且可能就此成為習慣;假如連續狂飲一個月,那麼你可能再也改不掉酗酒的惡習;諸如這些關於習慣的事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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