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次戰鬥。布拉達諾河畔大血戰。斯巴達克思之死
當埃夫提比達受到她自己罪惡的報應,在泰梅薩通赫耳枯勒斯神廟的大路上米爾察眼前死去時,格拉尼克派來向斯巴達克思報告訊息的快艇已駛進了海港。色雷斯人接到了格拉尼克在布魯蒂半島沿岸登陸的訊息後,對自己應該採取什麼步驟考慮了很久。最後,他對阿爾託利克斯說:
「嘿,那有什麼……既然格拉尼克和一萬五千名戰士已經在尼科泰拉登陸……那就讓我們把全部軍隊通通運到那裡去,然後再以更大的力量進行戰鬥吧。」
他把那艘快艇派回到船隊碇泊的地方,命令他們在第二天晚上回到泰梅薩海港。
過了整整一星期,斯巴達克思終於把他的軍隊通通運到尼科泰拉去了。在這一時期內,除了他自己和騎兵也乘船離開的最後一個晚上之外,他每晚都要命令四個軍團去襲擊敵人;這樣,就吸住了羅馬人的注意力,使他們以為角鬥士們並不準備離城到任何地方去。
當斯巴達克思和馬米利烏斯的騎兵隊乘著船駛到離海岸好幾英里以外的地方,泰梅薩的居民方才把訊息報告了克拉蘇。
克拉蘇憤怒極了。他咒罵泰梅薩的居民們,說他們竟怯懦得不敢派一個人來把角鬥士軍隊準備逃走的訊息預先通知他;而現在斯巴達克思卻脫離了他的掌握,戰爭的火焰將以新的力量熊熊燃燒起來;尤其糟糕的是:他本來認為戰爭馬上可以結束,而且已經使羅馬也相信了這一點。
他在強迫怯懦的泰梅薩城的居民繳出一大筆罰款之後,就在第二天命令大軍拔營向尼科泰拉進發。
但是,斯巴達克思到了尼科泰拉以後,在當天拂曉就率領角鬥士的軍隊出發了。他們經過二十小時的行軍來到了希拉,在希拉城附近紮了營。
第二天,斯巴達克思又向雷焦出發;他一路上號召奴隸們武裝起來,並且在雷焦附近佔領了險要的陣地。他命令角鬥士們用整整三天三夜的工夫挖掘外壕和豎立防柵,以便在克拉蘇到達之前築成一座角鬥士的不可接近的堅固營壘。
這時候,克拉蘇決定強迫斯巴達克思自動出來決戰,否則就叫他絕糧餓死。他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決定構築一道不愧是羅馬人建造的、規模極其巨大的長壘。這樣的長壘,如果不是普盧塔克、阿庇安和弗洛魯斯一致予以證實,簡直很難使人相信它確實存在過。
「克拉蘇到了那兒,大自然的形勢暗示他應該怎麼辦,」普盧塔克說,克拉蘇決定建設一道橫越布魯蒂半島地峽的長壘,以免他的兵士空閒無事,同時使他的敵人絕糧餓死。這一工程是艱鉅而偉大的,但克拉蘇終於在出人意料的短時期內完成了它。他掘了一條貫穿地峽通第勒尼安海和亞得里亞海的壕溝,足足有三百斯塔季長,十五步闊和深,沿著這條壕溝是一道極其驚人的又高大又鞏固的長壘。
當克拉蘇的十萬名兵士以空前未有的勤奮精神建造規模宏大的工事時,斯巴達克思把投奔他的布魯蒂省起義奴隸組成了兩個新的軍團,而且進行了軍事訓練;同時,他也想出瞭如何突破這道封鎖的長壘,使克拉蘇的努力和遠見成為笑柄的方法。
「告訴我,斯巴達克思,」當羅馬人的工程進行到第二十天時,色雷斯人心愛的戰友阿爾託利克斯問他道,「告訴我,斯巴達克思,難道你沒有看見羅馬人已經把我們關進了捕籠嗎?」
「你怎樣想?」
「我看到他們建造的那道長壘已經完工了,因此我這麼說,而且我覺得我有根據這麼想。」
「想當年在維蘇威火山的時候,可憐的克洛狄烏斯·格拉貝爾也以為他已經把我們關在捕籠裡了。」
「但是再過十天我們就要絕糧了。」
「誰絕糧?」
「我們。」
「在哪兒?」
「這兒。」
「可是誰又對你說過十天以後我們還要待在這兒呢?」
阿爾託利克斯低下頭不作聲了。他好像在為自己竟敢下決心對這位目光遠大的統帥提了意見而感到慚愧似的。斯巴達克思溫柔地望著這個羞得紅暈滿面的小夥子,拍拍他的肩膀親切地說:
「你這樣提出意見很好,阿爾託利克斯,那使我記起了我們糧食儲備的情形。但是你可以不必擔心,我已經決定了一個我們可以採用的對策,那會使克拉蘇留在他那可怕的長壘旁做一個大傻瓜。」
「可是我們必須承認,這個克拉蘇是一個老練的統帥。」
「他是這三年來與我們作戰的統帥中最老練的一個。」斯巴達克思答道;但過了一會兒他又加上一句說,「可是他也不能夠征服我們。」
「只要你還活在世上,他就不可能征服我們!」
「阿爾託利克斯,我也不過是一個人罷了!」
「不,不,你是我們的理想,我們的旗幟,我們的力量!你是我們理想的化身:你使被壓迫者開始覺醒,使不幸的人獲得幸福,使奴隸們獲得瞭解放。你是一個光榮而又偉大的人物,從你身上發出的光輝,感化了我們同志中間最任性的人,使他們獲得了新的力量,也使他們對你產生了無限的信心;大家完全信任你,因為大家尊敬你,對你的能力表示驚異,承認你是一位英明而又勇敢的統帥。只要你活在世上,我們永遠願意執行你的命令,也永遠願意跟隨你到任何地方去,我們將要克服種種似乎完全不可克服的困難。只要你活在世上,我們就能一天行軍三十英里,忍受不幸和飢餓,像獅子一般戰鬥;但是,如果你竟不幸犧牲了,我們的旗子也就倒了,不出二十天戰爭就會結束,我們就會全部被敵人消滅……啊,但願神保佑你長命百歲,我們跟著你前進一定能獲得徹底的勝利!」
「你相信我們能獲得徹底的勝利嗎?」斯巴達克思問,同時垂著頭浮起悲哀的苦笑。
「為什麼我們不能獲得勝利?」
「因為在全義大利繫著鐵鏈呻吟的一千多萬奴隸中,我們還徵集不到十萬名手執武器投奔我們的人;因為我們的理想還不能深入到被壓迫的群眾中去,還不能使他們的心燃燒起來;因為羅馬的專制統治還沒有使被壓迫民族失去最後的忍耐心;因為羅馬的力量還很強,而我們的力量還太弱……這就是我們不能取得勝利也不會取得勝利的原因。如果我們有勝利的希望,那也只能在義大利境外,但在義大利境內我們是註定要滅亡的,我們一定會死在這兒。」
他沉默了一會,長嘆了一聲,接著大聲說:
「但我們為神聖事業而流灑的鮮血決不會白流,我們的行動將給我們的後代留下崇高的榜樣!」
這時候,一個百夫長進來報告,說是三千名由達爾馬提亞人和伊利里亞人組成的擲石兵隊伍,從羅馬的營壘裡來到角鬥士營壘的中軍營門前面,堅決要求斯巴達克思把他們編入他們同國人的軍團。
斯巴達克思考慮了一會,沒有立刻回答這三千名逃兵的要求:也許,他懷疑他們,但也許,他認為把這批投降的人當作勇敢的戰士接受下來,對角鬥士們來說是一個很不好的例子。因此,他走到營壘前對他們說,拋棄自己旗幟的兵士是可恥的,幫助敵人陣營中的逃兵,並把他們編入自己的隊伍,對一個可敬的統帥來說是不光彩的;同時對他的戰士們來說,如果把背叛自己戰旗和軍隊的人編到被壓迫者的隊伍中來,就是開了一個很糟糕的先例,那對起義軍隊是有害的。因此,他拒絕了這批兵士的要求。
在這事情發生後一星期,那天十夫長和百夫長們在黃昏時分走遍了所有角鬥士的帳幕,傳達了斯巴達克思的命令:叫大家不聽號聲就靜悄悄地拔營。騎兵隊早就奉了角鬥士首領的命令帶著斧頭到附近的樹林中去砍伐樹木了。他們已經在黃昏時用戰馬馱了許多樹木來到營壘裡。
第一支火炬燃著後一小時,斯巴達克思下令在營壘中燃起一堆堆的篝火;接著,他就利用惡劣的氣候——這一帶已經下了整整兩天的滂沱大雨,到了那時候又不斷地下起夾雪的雨來——在漆黑的夜和尖厲的風聲中,靜悄悄地接近了克拉蘇下令掘壕的地方——這段壕溝的前沿,壘牆還沒有建築起來。斯巴達克思就下令把他的騎兵隊運來的樹幹通通投擲到壕溝裡,接著,六千名戰士又把早就準備好的六千袋泥土投到這些樹幹上面。這樣一來,就有很長的一段壕溝完全被填沒了,角鬥士的隊伍就無聲無息地從上面溜了過去;他們奉到斯巴達克思的命令,不管風雪怎樣狂暴,還是毫不停留地直向考洛尼亞前進。
斯巴達克思親自率領騎兵隊埋伏在羅馬人營壘附近的樹林中。到了第二天中午,當幾個羅馬軍團從營壘中出來到附近的村子裡去徵糧時,他們就突然衝到羅馬人的隊伍中,在半小時之內消滅了四千餘名敵兵。
羅馬人不禁大吃一驚,他們發覺那在前一天似乎已被他們封鎖在大海與長壘之間的敵人,竟突然在他們的眼前出現,威脅了他們的後方。但是,當大批羅馬軍隊拿起武器趕上去援救那幾個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軍團時,色雷斯人早已率領他的騎兵隊向考洛尼亞飛也似的跑去了。
「啊,我對地獄中所有的神發誓!」馬庫斯·克拉蘇用拳頭敲著他的腦袋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彷彿已經眼看他落到鐵箍中了,瞧,一下子又溜出了我的掌握!我打垮和殲滅了他的好些軍團,他卻聚集起新的軍團,用更大的力量向我進攻。我公開宣佈戰爭就將結束,戰爭的火焰卻反而比以前燃燒得更旺了!……偉大的神啊!這傢伙是一個惡魔,不是人,是一個渴血的吸血鬼!是一隻不知饜足的、用活人當點心的人形惡狼!」
「不,他完全是一位偉大的統帥。」年輕的傳令官加圖說。原來小加圖在作戰時嚴守紀律,表現了頑強、堅忍而又勇敢的精神,因此克拉蘇命令他擔任了這一職務。
憤怒得忘掉了一切的馬庫斯·克拉蘇斜睨著這個大膽的小夥子,很想激烈地訓斥他一頓,但是將軍終於漸漸地控制住自己,恢復了他平素的聲音說道,雖然那聲音還是夾雜著憤怒的顫抖:
「勇敢的小夥子,我認為你是對的。」
「如果你把說老實話的習慣叫作勇敢,那麼無論是珀耳修斯,無論是伊阿宋,無論是狄俄墨得斯以及世界上任何別的勇士就都不能比我更勇敢了。」小加圖驕傲地回答。
克拉蘇沉默了,斯克羅發、昆提烏斯、穆米烏斯和別的指揮官也通通沉默了。所有的人都顯得陰沉而又憂鬱,他們彷彿被某種憂愁的念頭攫住了。首先打破沉悶局面的是克拉蘇,他彷彿說出了他內心中的思想:
「我們可以追逐他,卻不能捉住他;他的行動神速極了,他不是人,他簡直是一頭獵犬或者是一頭牝鹿!……如果他竟率領七萬大軍在羅馬城下突然出現了呢?啊,偉大的神啊!……那會多麼出人意料啊!……多麼危險啊!……怎樣才能避免這一點?怎麼辦呢?」
大家都不作聲。他們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回答統帥的問話。他們也與克拉蘇一樣,對戰爭的結果表示懷疑。
大家都認為克拉蘇有必要寫信報告元老院:這一戰爭已經變得更殘酷更可怕了;為了徹底結束這戰爭,除了克拉蘇的軍隊之外,不但必須把不久前征服西班牙回到羅馬的格內烏斯·龐培的大軍派來進攻角鬥士的軍隊,而且還必須把盧齊烏斯·李錫尼·盧庫盧斯統率的那支曾經與米特拉達梯王作戰,最近也回到義大利的大軍調來對付斯巴達克思。只有用這三支由共和國最英勇的統帥指揮的各包括十萬名以上精兵的大軍,從三方面把斯巴達克思包圍起來,才能夠在幾天之內根本結束這一討伐角鬥士的可恥戰爭。
雖然克拉蘇很不高興發出這樣的報告,但結果還是派了使者到羅馬去。接著,他命令大軍拔營出發,追蹤斯巴達克思。
那時候色雷斯人打算從考洛尼亞出發穿過山區長途行軍,經過西拉齊烏姆向諾沃阿斯特爾山和波萊奧卡斯特爾山進發。
但是,過了五天,當他到達那兩座高山附近時,蓋約·坎尼齊烏斯那頑固的叛亂習氣又發作了。他嚷嚷著離開了營壘,還帶走了另外五個軍團。他公然宣佈:他們必須首先打垮克拉蘇,然後進軍羅馬。他對斯巴達克思的懇求和恫嚇毫不理睬。他和卡斯特一起脫離了角鬥士的營壘,在八九英里路以外的地方另外紮了營。
斯巴達克思派了格拉尼克和阿爾託利克斯到叛軍的營壘中去。但坎尼齊烏斯和卡斯特斬釘截鐵地回答這兩位使者,說他們已經佔領了有利的陣地,一等克拉蘇到來就要與他開戰。
斯巴達克思對這些軍團的荒謬行動雖然感到極其悲痛,他的天性卻不允許他聽憑這批叛亂的弟兄遭受命運之神的播弄:他們是必然會遭到失敗的。因此,色雷斯人決定繼續留在營壘中不走,希望這批叛亂的弟兄醒悟過來,但是這樣一來,他卻把他向克拉蘇贏得的時間和空間上的優勢通通喪失了。
於是,角鬥士們留在原地不動,克拉蘇卻用急速的行軍在第四天到達了蓋約·坎尼齊烏斯紮營的波萊奧卡斯特爾高地。他開始用全力向這支脫離斯巴達克思的角鬥士軍隊猛攻。坎尼齊烏斯和卡斯特的三萬名戰士進行了英勇的抵抗。但是,如果不是斯巴達克思迅速趕來援救,他們就一定會遭到全部被殲的厄運。
色雷斯人的援軍一到,激烈的戰鬥立刻就展開了;因為雙方都不肯後退一步,直到黑夜把作戰雙方給分開了,戰鬥方才中止。角鬥士方面損失了一萬二千名戰士,羅馬的兵士陣亡了一萬名。
斯巴達克思因為兵力少於敵人,便在當天晚上拔營離開。他說服了那批脫離他的部隊,叫他們跟著他前進,接著向比齊尼揚出發。克拉蘇的軍隊緊緊地跟著他們,卻不敢貿然向他們進攻。
斯巴達克思在峻峭的高山上紮了營,決定在那兒等待有利的時機。他說服了坎尼齊烏斯和卡斯特,使他們明白團結一致的必要性,並且告訴他們,在目前的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避免與克拉蘇作戰;對付克拉蘇最好是用旋磨打圈的行動困憊他,然後突然進攻和打垮他。
卡斯特和坎尼齊烏斯跟斯巴達克思談話以後似乎安分了許多,他們不再對色雷斯人採取敵意,而且尊敬和讚賞起他來了;但是這兩個人還是不能忍受紀律的約束,而且都迫不及待地想與敵人進行輕率的戰鬥。
斯巴達克思利用山嶺的掩護在比齊尼揚附近駐紮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晚上,暴風雨逞起兇威來了。斯巴達克思和他的軍隊就在雷聲霹靂大雨滂沱之中,在炫目的鋸齒形的閃電的照耀下,瞞著克拉蘇,悄悄地循著峻峭的山路向克拉羅蒙特強行軍。
克拉蘇在八天之後才追上了角鬥士的軍隊。這位將軍佔領了一處險要的陣地,把斯巴達克思和他的營壘封鎖在山中;但這時候,卡斯特和坎尼齊烏斯又脫離了色雷斯人,他們把自己的軍團領到離開斯巴達克思的大營六英里遠的地方單獨紮了營。
克拉蘇花了兩天時間,仔細觀察周圍的地勢和敵人的陣地。接著,他在黑夜裡派出了一個軍團,命令他們在卡斯特和坎尼齊烏斯的營壘後面的山上埋伏起來。那個軍團的所有兵士,都在樹木和灌木叢中完全隱蔽起來了。他們躲在那兒,一待斯克羅發率領三個軍團發動正面進攻,他們就從後方向敵人猛撲。克拉蘇企圖在一小時之內徹底消滅這一萬二千名角鬥士,叫斯巴達克思增援也來不及;接下去他就可以放膽進攻斯巴達克思。因為色雷斯人在經過諾沃阿斯特爾之戰的消耗以後,如果再加上卡斯特和坎尼齊烏斯的一萬二千名戰士的慘重損失,他剩下的軍隊就只有五萬名戰士了;因此克拉蘇認為就可以用自己的九萬大軍把這五萬人完全包圍而且消滅掉。
克拉蘇派去埋伏的那個軍團的指揮官,就是李維烏斯·馬梅爾庫斯。他瞞過了卡斯特和坎尼齊烏斯的耳目,巧妙地把部下領到指定的山崗上。馬梅爾庫斯害怕兵士們的鎧甲會在太陽下面發出閃光而使敵人發現他們,就命令他們用樹枝蓋住頭盔和鎧甲。兵士們立刻執行了他的命令。
馬梅爾庫斯緊張地等待著黑夜的降臨,因為第二天晨曦出現時,就是預定從後方襲擊敵人的時間。但是,不利於羅馬人的命運之神卻出來干涉了。就在那座山崗下面,有一所小小的、迎合周圍居民宗教熱狂的朱庇特神廟。雖然這所廟宇在最近這一時期內已經荒廢,米爾察還是不時地給廟中的萬神之父帶去犧牲。米爾察對她的哥哥極其尊崇,時時刻刻擔心著他的命運;因此,由於她的宗教信仰和對最高的神的崇拜,她從來不錯過用犧牲為斯巴達克思祈求大神庇佑的機會。
這一天,米爾察就利用適當的空暇,在忠心的塞圖利陪伴下,向朱庇特神廟走去。她牽了一頭白色的小山羊,準備把它獻到那無人過問的朱庇特的祭壇上去。
當米爾察走近神廟時,她發現了山崗上面的羅馬兵士:有的蹲在那兒,有的躺在草叢中;就這樣,「羅馬兵被兩個為敵人帶來祭神禮品的女人發現了。」米爾察既不叫喊也毫不流露出驚慌的姿態;她暗暗慶幸這一由她的祭神願望所引起的幸運的發現,她認為那是極其明顯的神靈的庇佑;她悄悄地往回走,迅速地穿過山谷,趕到卡斯特和坎尼齊烏斯的營壘中,警告他們山上有羅馬的伏兵,接著,又和塞圖利一起跑回大營去警告斯巴達克思。
當天午後一點鐘,蓋約·坎尼齊烏斯命令他的兩個軍團拔營出發。他們懷著無比的憤怒向馬梅爾庫斯的伏兵猛撲。馬梅爾庫斯一面對這出人意料的襲擊竭力進行抵抗,一面立刻派出傳令官向克拉蘇求援。
這位羅馬將軍立刻派出了兩個軍團,但斯巴達克思也派出了他的兩個增援的軍團。戰鬥持續了好幾小時,小規模的戰鬥變成了一場大戰。最後,斯巴達克思和馬庫斯·克拉蘇率領他們所有的軍隊幾乎同時趕到交戰的地點。這一場血戰比以前任何一次戰鬥都殘酷。
雙方的戰士極其英勇而又兇猛地激戰了一整天;黃昏降臨了,夜幕籠罩著戰士們,最後戰鬥被迫停止了。
羅馬兵陣亡了一萬一千餘名。角鬥士方面犧牲了一萬二千三百個人,這中間還包括了三位英勇戰死的軍團指揮官:坎尼齊烏斯、卡斯特和因杜蒂奧馬魯斯。
大戰結束四小時後,斯巴達克思立刻召集了他的軍隊繼續行軍。他們沿著極其峻峭的、長滿了樹叢的山路,向佩蒂利亞山區進發。
在這次戰鬥以後,克拉蘇變成了勝利者,他下令火化戰場上羅馬兵士的屍體。可是出乎他和他的部下的意料之外,他們發現:那一萬二千三百具角鬥士的屍體,只有兩具是背部負傷的,其他人的創傷通通在胸前。
克拉蘇經過這次戰鬥以後,特別是當斯巴達克思退到山中去的時候,他不禁後悔起來了。他覺得他不該這麼匆忙向羅馬元老院求援,叫他們把龐培和盧庫盧斯派來,因為這時候他已經大大消耗了角鬥士的力量。而現在勝利的光榮就可能歸給另外兩位統帥。因此,他決定趁盧庫盧斯還沒有回到義大利、從羅馬出發的龐培也還沒有趕到盧卡尼亞之前,趕快結束這一討伐起義角鬥士的戰爭。克拉蘇把六萬大軍的指揮權交給了度支官斯克羅發,命令他緊緊追蹤斯巴達克思,既不讓角鬥士們喘息,也不讓他們獲取任何時間,他自己就率領其餘兩個軍團——大約兩萬人——和所有的車輛、輜重日日夜夜地向圖利烏姆趕去,但到了圖利烏姆他又向波坦蒂亞出發。同時他派遣了好幾個軍事保民官向附近地區徵集兵士,組成了新的軍團。他對所有參加他軍隊的人都許下了重賞。
這時候,斯巴達克思正在旋磨打圈地行軍。他從克拉羅蒙特趕到諾沃阿斯特爾,從諾沃阿斯特爾趕到坦加拉,接著又從坦加拉趕回克拉羅蒙特。他用這樣的辦法來消耗克拉蘇軍隊的力量。他認為克拉蘇依舊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卻不知道在他後面只有斯克羅發。斯巴達克思打算把克拉蘇引誘到一個優勢兵力不能發揮作用的地方,到了那時候再與他進行戰鬥。
斯克羅發對退卻中的斯巴達克思的軍隊緊追不捨,但是他常常選中有利的時機攻打色雷斯人的後衛部隊。曾經有整中隊的角鬥士不止一次地向這位度支官投降,可是斯克羅發總是下令把他們吊死在路旁的樹上。
斯巴達克思從克拉羅蒙特循著丘崗的山坡向赫拉克利亞前進。
他在來到卡祖埃特河畔的同時,知道過河非常困難;因為暴雨使河水猛漲,渡河就不可能了。羅馬的騎兵隊追上了角鬥士的大軍,從他們的後方猛襲。
斯巴達克思的心中燃起了狂暴的怒火;他命令他的軍團列成戰陣,向他們發表了演說。他告訴他們,這一次戰鬥只許勝利不許失敗,否則就是全軍覆沒,因為他們的後方就是河水。於是角鬥士們就以排山倒海的力量向羅馬人進攻。
他們的攻勢十分猛烈,還不到兩小時就打垮了敵人,使羅馬兵倉皇奔逃;接著,角鬥士們又在追擊的時候殲滅了無數敵人。
昆提烏斯想竭力阻止潰逃的兵士,結果卻毫無用處。斯克羅發的努力也同樣落了空:他的大腿和臉部受了傷,好容易才由騎兵隊把他從狂暴的敵人手中救了出來。
羅馬人遭到大敗:他們在卡祖埃特河畔的戰鬥中陣亡了一萬人,而角鬥士們只死了八千。羅馬的兵士們大起恐慌,他們急匆匆地渡過了阿克里河,結果在洶湧的波濤中又淹死了不少人。他們不停地逃跑直到跑進了圖利烏姆的城門才止。
不難想象,這一勝利大大提高了角鬥士軍隊計程車氣,他們的勇氣也恢復了:他們紛紛推派十夫長和百夫長到他們的首領那兒,竭力要求他率領他們重新攻打敵人,他們發誓一定能消滅所有的羅馬人。但色雷斯人認為進攻克拉蘇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個將軍即使在這一次失敗以後,他的軍隊力量還是比角鬥士的軍隊強大得多;而且,斯巴達克思已經接到訊息,知道這個羅馬將軍又徵集了好幾個新的軍團。
克拉蘇接到了斯克羅發吃敗仗的訊息,就急忙從波坦蒂亞率領三萬八千名兵士——他匆匆編成的幾個新的軍團也在內——向圖利烏姆趕來。他到了圖利烏姆以後,對斯克羅發的軍隊進行了嚴厲的訓話。他對天發誓,說是如果他們下一次再敢逃走,他就要重新施行什一格殺令了。克拉蘇在圖利烏姆逗留了幾天,整編了那批在卡祖埃特河畔遭到慘敗的軍隊。接著,他就率領大軍去追趕斯巴達克思。因為他的探子已經探聽確實:色雷斯人已在離西爾維烏姆不遠的布拉達諾河畔紮了營。
自從角鬥士的軍隊在卡祖埃特河畔打了勝仗以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天。那天晚上,在那座建築在布拉達諾河旁高地上的營壘中,陰鬱而又愁悶的斯巴達克思正在統帥營和度支官營之間的那條大路上散步。衛兵們過來向他報告,說有三個喬裝改扮的角鬥士騎著馬從羅馬趕來,給他帶來了一封極其重要的書信。
斯巴達克思立刻向他的營帳走去,在那兒接見了那三個角鬥士。他們把瓦萊裡婭·梅薩拉寫給他的一封信交給了他,同時說明他們是奉了她的命令,特地把這封信送到他的營壘中來的。
斯巴達克思一接到那封信臉色就變得慘白。他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彷彿想抑制它的跳動。他遣開了那三個角鬥士,命令衛兵好好地款待他們,然後拆開那封信,唸了起來:
b不可戰勝的英勇的斯巴達克思,請你接受瓦萊裡婭·梅薩拉的崇高敬意。/b
啊,我的心愛的斯巴達克思,雖然你已為了奴隸的解放獻出了你那極其高貴的心靈中的全部寶藏,但是橫逆多乖的命運和居心險惡的神卻不願保佑你的事業。由於你那非凡的勇敢、英明的遠見和真誠的精神,這三年來光輝的勝利一直沒有離開過你們的旗幟;但是,即使是你,也無力抵抗險惡的命運和羅馬的威力:羅馬即將從亞細亞召回盧庫盧斯向你進攻;而現在,當我寫這封信給你的時候,西班牙的征服者,「偉大的人」龐培已經率領他的全部軍隊從羅馬穿越薩謨奈省,向你進軍了。斯巴達克思,對命運讓步吧,結束戰爭吧,為了我對你那永不熄滅的熱烈愛火,保持你的生命吧;為了我們可愛的小波斯托米婭保全你自己吧,不要把你那父親的撫愛從我們可愛的孩子身上剝奪掉。你得明白,如果你固執地繼續進行這一現在已毫無希望的戰爭,就會使她變成一個孤兒。
一個熱愛斯巴達克思的女人,決不應當也決不能夠允許自己去慫恿他做出卑劣的行為來。但是,這三年來你已經使羅馬在你的面前戰慄,使整個義大利對你感到畏懼,你已經用光榮籠罩了你的名字,你已經取得了好幾次值得戴上桂冠的光輝勝利;你放下武器,那決不是因為害怕你的敵人,而是屈服在命運之前,屈服在這一神秘的、看不見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之前。因為不論是過去、現在和將來,決沒有一個人能抵抗命運之神的打擊。在她的跟前,即使是意志最堅強的偉大歷史人物的一切努力也會化為泡影:從居魯士到皮洛士,從薛西斯到漢尼拔莫不如此。
你得乘龐培趕到戰場之前,趕快跟克拉蘇進行結束戰爭的談判;克拉蘇害怕戰勝你的榮譽被他的政敵搶去,一定會接受對你來說是光榮的停戰條件。
拋棄這一現在已不可能實現的事業吧。躲到我的圖斯庫盧姆別墅中來吧。我懷著最純潔、最溫柔、最熱烈、最忠誠的愛情在這兒等待著你。你的一生將要充滿幸福,你的一生將要在世界上的女人所能給予的、最熱烈的親吻和最溫柔的撫愛中度過。你將遠離人群,隱居起來,與一切世事相隔絕。可敬的丈夫和父親啊,你將生活在永遠不會間斷的歡樂愛情之中。
啊,斯巴達克思,斯巴達克思,我的親愛的人兒啊。我這可憐的女人在懇求你,我這不幸的母親和你的女兒都在哀求你,你聽見沒有,斯巴達克思;你的可愛的孩子和我都抱著你的兩膝,流著淚,狂吻著你的手;我們母女兩個都流著痛苦的淚水、發出悲哀的呻吟、苦苦地哀求著你,希望你保全你那珍貴的生命,因為你的生命比世界上所有的財富都要珍貴。
我寫字的手在發抖,熱淚哽住了我的咽喉;它們不斷地從眼眶裡湧出來落到這信紙上,使上面好幾處的字跡都模糊了。
啊,斯巴達克思,我的斯巴達克思,可憐可憐你的女兒,也可憐可憐我吧!因為我只是一個脆弱的不幸女人,如果你犧牲了,我就會在絕望和悲痛中死去……
啊,斯巴達克思,可憐可憐我吧……我是多麼的愛你,多麼的崇拜你,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要比最高貴的神還要高出萬倍!啊,斯巴達克思,可憐可憐我吧!……
b瓦萊裡婭/b
可憐的斯巴達克思在唸這封信時的感情簡直無法形容。他哭了。從他的眼眶中湧出來的熱淚,滴到了紙上,與瓦萊裡婭留在那兒的淚痕滲到一塊兒去了。他念完了信,就把它湊到嘴唇上開始狂熱地、發瘋一般地親吻;他一面哭,一面把那封信上上下下地印滿了熱吻;然後,他垂下了兩手,動也不動,緊緊地捏著那封信,接著他又把那封信緊緊地貼在胸前。他那含滿了淚水的眼睛注視著地面,就這麼動也不動地站了好久;他陷在甜蜜而又悲哀的沉思之中了。
誰知道,他的思想在這一剎那間飛到什麼地方去了啊?誰知道他的眼前閃過了什麼樣彩虹也似的幻景啊?誰知道他沉浸在什麼樣奇特的妄想中啊?……
他那充滿了柔情和痛苦的思想正在飛馳。但是最後,他清醒過來了。他擦乾了眼睛,又在那封信上面吻了一下,然後把它摺疊起來藏在胸前。接著,他披上鎧甲,戴上頭盔,在腰間繫上短劍,把盾牌套上了手臂。他叫來了他的傳令官,命令他準備好馬匹,同時命令他轉告騎兵隊,叫他們準備跟隨他出發。
過了半小時,斯巴達克思對格拉尼克交代了一下軍務,接著就率領三百名騎兵出了營壘疾馳而去。
角鬥士的首領離營後幾分鐘,米爾察就進了他的營帳,她的背後跟著阿爾託利克斯。
高盧小夥子苦苦地哀求色雷斯姑娘,要求她揭開那妨礙她做他的妻子的秘密。可是米爾察還是跟過去一樣,重重地嘆著氣,流著眼淚,默不作聲。
「相信我,米爾察,這樣的日子我再也過不下去了!」高盧小夥子說,「我再也不能活下去了,我用斯巴達克思的生命對你起誓,因為他的生命對我是極其神聖的,他的生命在我的心目中要比我自己的生命更為寶貴。我對你發誓,我對你的愛情絲毫沒有卑劣庸俗的成分。它已變成了一股偉大的力量,攫住了我的一切感情,攫住了我的全身,攫住了我的整個靈魂。也許,當我知道了那阻止你屬於我的原因……但是誰知道呢?……也許,我會相信這是由於絕對的必要;也許,這種必要對於我是無可爭辯的,我會承認那是無可避免的……那時候我可能會向殘酷的命運之神屈服。但是,如果我不知道那阻止我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原因——雖然我知道你是愛我的——如果就這樣叫我自動放棄我一生的歡樂,默默地甘心向命運之神屈服……不,你決不能相信這一點,你絕對不要認為這是可能的!……」
阿爾託利克斯懷著狂熱的愛和真摯的感情,極其激動地訴說著;他的聲音發抖,臉色蒼白;他向米爾察傾訴的話,都是真正從他的心坎中發出來的。
米爾察被他感動了,她陷在說不出的莫大的痛苦之中了。
「阿爾託利克斯,」她哽咽著說,「阿爾託利克斯,我求求你,看在你的神靈的分上,看在你對斯巴達克思的愛的分上,你不要再逼迫我,也不要再追問我了。我是多麼的痛苦啊!如果你知道你問我的話所給予我的痛苦,阿爾託利克斯,你就決不會再追問我了!」
「聽我說,米爾察,」高盧小夥子叫道,他在狂熱的愛情的衝擊下已經失去了自持力,「聽我說。叫我的靈魂處在這樣悲慘的情況和絕望的痛苦中,我對你起誓,我是再也不能活下去了。我常常看見你那美麗的臉,時刻欣賞著你那照亮和撫愛著我的靈魂的目光,我每一分鐘都看到你那親切而又溫柔的微笑;但是,當我知道我可能獲得這一切、獲得這善與美的全部寶藏時,你卻強迫絲毫也不知道原因的我放棄這一切——這絕對不是我的力量所能辦到的。如果你不對我吐露你的秘密,如果你不讓我知道其中的原因,我就寧可死掉。因為我再也不能忍受這樣的痛苦和折磨了。由於你那固執的不可解釋的沉默,如果我不是立刻在你的眼前倒斃,就讓雷神塔拉尼斯發出他所有的電火把我殛死好了!」
阿爾託利克斯說到最後那句話,就扭歪激動的臉一下子拔出了腰間的匕首,把它高高地舉起,準備向自己的胸口刺下去。
「不,不,看在一切神靈分上!」米爾察伸出兩手哀求道,「不!不能死!」她用激動得斷斷續續的聲音叫道,「我寧可……寧可在你的眼前……揭露我的恥辱行為……我寧可失去你對我的尊敬,也決不願意看著你死!停下來!……聽我說……阿爾託利克斯……我之所以不能屬於你是因為我不配做你的妻子……就讓我羞死吧……我的親愛的、神聖的阿爾託利克斯,我一定要讓你知道一切!」
姑娘用兩手掩著臉哀哀地哭起來了,接著,她用由於哭泣而變得斷斷續續的聲音急促地說:
「當我做女奴隸的時候……我在我那逼良為娼的主人的壓迫下……在他的皮鞭的抽打下……我曾經被迫出賣肉體……」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我曾經做過……做過妓女!……」接著她又低下頭,用兩手矇住臉痛哭起來。
阿爾託利克斯一聽到這些話,他的臉就變得極其陰沉可怕,他的兩眼閃爍著不可遏抑的怒火:突然,他舉起緊握匕首的手高叫道:
「我詛咒這批卑鄙無恥的人販子……我詛咒萬惡的奴隸制度!……我詛咒人類的殘酷行為!」
接著,他把匕首插到鞘裡,撲到米爾察的腳前,拉下她的手來狂吻。他在偉大的初戀的愛情的激盪下大聲叫道:
「啊,親愛的,用不著哭……不要哭!那有什麼關係呢?難道這樣告訴了我以後,你在我的眼中不比以前更純潔更美麗嗎?你只是野蠻的羅馬奴隸制度的犧牲者。他們雖然用他們的暴力蹂躪了你的肉體,但卻絕對不能玷汙你那純潔的靈魂!」
「離開我,離開我,讓我躲開所有的人吧……」米爾察喃喃地說,又想用手遮住她的臉,「我現在必須躲開你的眼光,我忍受不了你的注視。」
於是,她逃到營帳角落上用帷幕遮起來的那個小房間裡,投到塞圖利的懷抱中去了。
阿爾託利克斯懷著無限的敬意注視著那幅帷幕,因為色雷斯姑娘就在它的後面。接著,他走出營帳,極其滿意地吐了一口氣:原來那米爾察認為不可克服的障礙,在阿爾託利克斯的心目中是絲毫也不存在的。
第二天,朝霞才顯現的時候,在離開角鬥士營壘一天行軍路程的奧皮多馬梅爾蒂納的羅馬大營裡,克拉蘇接到了一塊小小的塗蠟木板。那是一個角鬥士騎兵奉了斯巴達克思的命令送來的。
木板上寫著希臘文。克拉蘇念道:
b馬庫斯·李錫尼·克拉蘇大元帥,請接受斯巴達克思的敬意。/b
我覺得有必要跟您在離雙方營壘各十英里的地方會晤。在奧皮多通西爾維烏姆的大路旁有一座屬於韋努西亞貴族提圖斯·奧西利烏斯的別墅。我已帶了三百名騎兵在別墅裡等候您了。您能帶領同樣數目的騎兵來這兒嗎?我誠摯地向您提出這一建議,希望能獲得您同樣誠摯的同意。
b斯巴達克思/b
克拉蘇接受了角鬥士首領的建議;他召見了那個送木板來的騎兵,命令他回去轉告斯巴達克思,說馬庫斯·克拉蘇將在四小時以後帶著他的三百名騎兵來到指定會面的地點,他將和斯巴達克思信賴他一樣地信賴斯巴達克思。
就在那一天午前兩小時,克拉蘇帶領了一隊騎兵來到提圖斯·奧西利烏斯的別墅。斯巴達克思的騎兵隊長馬米利烏斯,領著一個百夫長和十個十夫長,在別墅的柵門旁迎接了羅馬的將軍。
他們向他表示了應有的敬意,然後領著他穿過別墅的前院和穿堂,循著走廊來到一個小小的畫廊裡。斯巴達克思一聽到紛亂的腳步聲就在門旁出現了。他做了一個手勢命令其餘的人離開,接著,舉起右手在嘴唇上一按表示歡迎,說:「您好,光榮的馬庫斯·克拉蘇!」他一面說一面就退到畫廊裡,讓路給這位羅馬的統帥。克拉蘇恭恭敬敬地回答了角鬥士首領的敬意,一面走進畫廊一面說:「您好,英勇的斯巴達克思!」
兩位統帥面對面地站著,互相默默地打量著對方。
角鬥士首領的身材比這位羅馬貴族高出整整一個頭;斯巴達克思的脖子、頭和巨人也似的身軀是強壯而又威武的,克拉蘇卻是一個略微發胖的中等身材的人,這一對比對羅馬將軍是很不利的。
斯巴達克思仔細地觀察著克拉蘇那純粹屬於羅馬人的輪廓分明的粗骨骼的黑臉,他的短短的脖子,寬闊的肩膀和膝蓋微向外彎的結實的腿;克拉蘇也欣賞著斯巴達克思的莊嚴風貌,靈敏的舉動,好像赫耳枯勒斯一般的完美的體格,他那敏慧的寬廣的前額,那對美麗的、閃耀著忠誠坦率光芒的眼睛以及流露出同樣表情的英俊臉龐。
最使克拉蘇感到驚奇,同時也使他對自己感到非常惱怒的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驅除那不由自主地從心坎中湧現的、對這個角鬥士的極其深切的尊敬感覺。
斯巴達克思首先打破了這一沉寂的局面。他用溫和的聲音問克拉蘇:
「克拉蘇,您說說看,您不覺得這戰爭拖延得太久了麼?」
這位羅馬將軍頓時窘住了。他一下子答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才答道:
「是啊,拖延得太長久了。」
「您不覺得我們應該結束這一戰爭嗎?」斯巴達克思重新問道。
克拉蘇那蓋著厚眼皮的灰黃色眼睛突然迸射出一陣光芒,立刻問道:
「用什麼辦法結束呢?」
「議和。」
「議和?」克拉蘇詫異地反問。
「為什麼不能議和呢?」
「唔……因為……那麼用什麼方式來議和呢?」
「赫耳枯勒斯神呀!就跟以往交戰雙方的議和方式一樣。」
「啊,」克拉蘇浮起嘲弄的微笑叫道,「就像與漢尼拔將軍、安條克大帝以及米特拉達梯王議和的方式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