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米爾察……斯巴達克思的妹妹,她準備什麼時候再到這廟裡來呢?」
「我不知道,」老祭司猶豫不決地說,「也許……她會在……後天……上這兒來……因為後天是安提瑪赫節,那是慶祝赫耳枯勒斯神的節日,紀念他穿了女人衣服逃出庫奧島的事蹟;在那一天,信徒們應該帶一套女人的衣服來獻給我們的神。米爾察告訴我,她準備在後天帶祭品到這兒來,以便祈求赫耳枯勒斯神保佑起義的奴隸弟兄們,特別是保佑她的哥哥。」
「啊,朱庇特,你真公道!……還有你,赫耳枯勒斯也很公道!……啊,奧林波斯山上偉大的神啊,你們都是十分公道的!」希臘妓女抬起兩眼望著天空叫道,在她的眼光中流露出獸性的歡悅;當她逐字逐句仔細地傾聽著老祭司說話時,她的臉上浮起了復仇女神一般的微笑,同時流露出無可形容的緊張表情。她接著又說:「我這一次復仇要比過去幾次還要可怕:這將是一次真正的流血的復仇!」
「你說的是什麼樣的復仇?」老祭司驚奇地問,「你也明白,神是決不允許也決不鼓勵凡人復仇的!」
「但是,如果那是由不應得的侮辱而產生的,如果復仇的意願是由於受到別人無緣無故的凌辱而引起的……啊,那就不僅是地獄中的神,就是天上的神也一定會庇護受辱的人,鼓勵他去復仇!」埃夫提比達從肩上卸下那把用很粗的金鍊子掛著的小巧短劍。劍把子上嵌滿了寶石和青玉。她把金鍊子和短劍一起交給老祭司說:「啊,斯滕狄烏斯,難道不是如此嗎?」祭司貪婪的眼光立刻開始在那件到手的禮物上滴溜溜地打轉,而且暗暗地估量著它的價值。埃夫提比達又添上一句說:「即使是住在天上的神,對正當的復仇也會覺得高興,對嗎?」
「自然囉……毫無疑問……如果復仇是正當的,而且受到的侮辱又是沒有理由的……」祭司答道,「奧林波斯山上的神自然會讚許的……這樣的復仇,難道不會使天上的神覺得痛快高興嗎?」
「這是真的嗎?」埃夫提比達問,一面從頭上取下那頂銀盔,盔頂上鑲著一條純金的小蛇,小蛇的眼睛是兩顆極其珍貴的紅寶石。她把那頂頭盔交給祭司,又追問了一句:「這是真的嗎?」
當祭司的貪婪目光炯炯地注視著那些值錢的禮物時,埃夫提比達又說:
「我把這些微薄的禮物奉獻給可敬的赫耳枯勒斯神。明天我還要帶十個塔蘭特來……獻給我所尊敬的赫耳枯勒斯神,」接著她把最後的一句話說得特別響,「使他的祭司,也就是你,能夠幫助我復仇。」
「卡斯托耳和波魯克斯呀!」祭司叫道,「但是,那如果是正當的……我自然應當幫助你……我對普洛塞耳皮娜女神的令杖發誓!偉大的神的祭司應該幫助神親自所庇護的人!」
「明天晚上你應該讓兩位勇敢而又可靠的武士藏在這兒。」
「這兒?神廟裡?褻瀆偉大的赫耳枯勒斯的神聖住所嗎?叫我冒這麼大的風險,讓角鬥士們把我當作和羅馬人同謀的殺人犯嗎?萬一他們在這兒發現了你派來的兩個武士,無疑他們會把我吊死的。」老祭司嚇得倒退了兩步說。
「那麼你怎麼能幫助我復仇呢?你剛才不是答應我的嗎?」埃夫提比達責問老祭司。
「是的……但是我不能允許他們……不能允許他們在這兒殺死米爾察……在她到我的神廟來時去殺死她……這一點,我做祭司的決不能允許!但如果……唔,如果她做了他們俘虜的話……由他們把她交給你……」
埃夫提比達的綠眼睛像電閃一般地迸射出磷光,她的嘴唇頓時被奇特的微笑扭歪了。
「對啊,對啊!」她叫道,「俘虜!……落在我的手中……如果我不能使斯巴達克思本人為了救她而落到我的手中,我就要親手殺死她!」
「你準備怎麼處置她,我可不應該而且也不願意知道……我只要求一點,那就是不要使我參與這一流血的事件和殺人的陰謀。」老祭司假仁假義地說。
「對啊,對啊,」埃夫提比達說,「就這樣吧,明天晚上在這兒動手。」她說著又把套在左手中指上的一個戒指脫了下來遞給祭司,嵌在戒指上的那顆大黃玉正在閃閃發光。
「不在這兒,不在廟裡,」祭司連忙接過戒指說,「我要指給你那兩位可靠的武士藏身的地方……離這兒並不遠……在路旁的冬青樹叢中……那樹叢真像是老天爺為了這事情特地創設的……」
「她不會從那兒逃走嗎?」
「我剛才不是跟你說過,那真是一處使鶇鳥進籠的天造地設的好地方。」
「好吧,就遵照你的意思辦理……就讓你這位正直的祭司充分保持你那絲毫不苟的精神吧。」埃夫提比達暗暗嘲諷道。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
「但是,這樣做是不是會發生什麼危險呢……」
「什麼危險?」艾烏斯·斯滕狄烏斯問。
「如果在這一晝夜之內你那絲毫不苟的精神又突然抬頭了呢?它不但驚擾你的靈魂,激動你的良心,而且挑起了你對角鬥士的恐懼心,害怕被他們吊死;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是不是就可能,譬如說,收拾起你的武器和用具逃進泰梅薩城呢?」
當埃夫提比達說這些話的時候,她一直注視著老祭司的眼睛,察看他的反應和表情。
「你說什麼?」艾烏斯·斯滕狄烏斯毫無懼色地反駁她的假定,同時故意提高了聲音,做出自己的尊嚴受到別人侮辱時的憤怒表情。「你的腦子裡又鑽出什麼怪念頭來了?」
「一個極其出色的念頭,我的高貴而又虔誠的祭司。」
「什麼念頭?」
「你不必對你的兩位同伴說明,可以和我一起把我帶來奉獻給赫耳枯勒斯神的微薄禮物藏在可靠的地方;然後你跟著我到羅馬人的營壘中去,我要在那邊安排酒宴款待你……我們可以享受一桌豐盛的酒菜……因為我不僅尊崇執橄欖枝的赫耳枯勒斯神的高貴祭司,而且要對你這位正直而又善良的公民表示敬意!」
「天啊!」祭司故意裝出非常生氣的樣子叫道,「這麼說,你不相信我了,是不是?」
「並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那潔白無瑕的良心使我感到不安。」
「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應該……」
「你是不是應該跟我一起去嗎?但你不是應該幫助我把我們說妥的十五個塔蘭特帶到這兒來嗎?……還是像你剛才所說的是十個塔蘭特?」
「十五個塔蘭特!我剛才說的是十五個塔蘭特!」老祭司慌忙糾正道。
「不論怎麼樣,即使你剛才說錯了,說成了十個塔蘭特也沒有關係……因為我為了替自己復仇,還是要帶十五個塔蘭特來獻給赫耳枯勒斯神的。我們走吧,光明磊落的艾烏斯·斯滕狄烏斯,你對今天這個日子會感到滿意的。」
老祭司不得不領著埃夫提比達在一個秘密的地方藏起了頭盔、短劍和戒指,然後跟著她一起進了羅馬人的營壘。
馬庫斯·克拉蘇現在對埃夫提比達已完全信任了;他允許她自由出入營壘,不論是獨個兒或者是帶著由她挑選的不論什麼人。
埃夫提比達用豐盛的酒席款待了老祭司;這位客人喝了八九杯醇厚的凱庫布葡萄酒以後,就把希臘妓女曾經對他加以懷疑的不快遭遇忘記得乾乾淨淨了。
埃夫提比達在那時候叫來了她的心腹奴隸芝諾克拉特,很快地對他低聲囑咐了幾句,然後讓他離開。
到了下半夜,將近拂曉時分,埃夫提比達戴上了鐵盔,佩上一把小巧而又鋒利的短劍,和祭司一起出了營壘。這位波季提烏斯的後裔,由於痛飲了凱庫布葡萄酒,已經連站也站不穩了。
在離開埃夫提比達和艾烏斯·斯滕狄烏斯幾步遠的地方,跟著兩個全副武裝、身材魁梧的卡帕多西亞人。他們是馬庫斯·李錫尼·克拉蘇的奴隸。
當這一夥人向執橄欖枝的赫耳枯勒斯神廟走去時,讓我們暫時回過頭來看看泰梅薩城中的情形。斯巴達克思的船隊建造工作已經完成了三天,他只等待著一個黑夜,以便把一萬五千名角鬥士裝上幾千艘想盡種種方法建造和聚集起來的大小船隻。
被天空中愈來愈密的灰黑色雲塊遮蔽了一整天的蒼白色的太陽剛下山,斯巴達克思預見到那正是他所需要的黑夜,就命令三個軍團拔營出發。他們在海岸邊列成隊伍,然後分頭裝載到停泊在海港中的幾千艘船舶上去。色雷斯人命令格拉尼克和那三個軍團一起上船。天一黑斯巴達克思就發出命令,有帆的船把帆升起來,沒有帆的用槳劃,船隊就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角鬥士的軍隊嚴守秩序,保持極度的肅靜,乘著船從泰梅薩的海港中駛到廣闊的海面上來了。
但是,白天裡把烏雲吹集在一起的地中海熱風,繼續執拗地從阿非利加海岸那邊吹來,而且,不管那批航海者如何努力,還是把他們吹回布魯蒂半島,不讓他們有駛近西西里島沿岸的可能。
角鬥士們不知疲倦地划著槳,總算前進了好幾英里路。但是到了拂曉時分,海面上的波濤顯得分外洶湧了,地中海的熱風又極其狂暴地吹刮起來。角鬥士的脆弱不堪的船隊已經面臨覆滅的厄運,於是格拉尼克不得不遵照從泰梅薩來到船上的漁夫、水手以及熟諳航海的角鬥士們的勸告,下令叫船隊向岸邊駛去。一萬五千名起義的角鬥士,在尼科泰拉附近荒涼的海灘上登了陸。格拉尼克決定把隊伍開到附近山裡去,同時他派了一個百夫長率領八九個戰士乘了一艘快艇趕到斯巴達克思那兒去報告他們的遭遇。
這時候,兩個卡帕多西亞奴隸已經跟著老祭司和埃夫提比達來到執橄欖枝的赫耳枯勒斯神廟中。老祭司就在黑夜裡領他們到那條從神廟通到城裡去的大路上,叫他們在路旁的冬青樹叢中埋伏起來。在冬青樹叢前面兩箭遠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莊院。那兒就是角鬥士們前哨的哨所,而且,不管哨兵們怎樣小心地保持肅靜,兩個卡帕多西亞人還是時時刻刻可以聽到被狂風吹送過來的低語聲和腳步聲。
「喂,埃爾吉丹,」一個奴隸用卡帕多西亞土話對另一個低聲說,「我們必須活捉那個女強盜。」
「如果可能,我們就照辦,奧斯庫巴爾。」埃爾吉丹答道。
「我也這麼說……如果可能就照辦。」
「因為,老實說,如果她用短劍或者匕首抵抗,我只要兩下子就可以解決她;但是,我們既然可以在這兒聽得見角鬥士們的話聲,他們也一定可以聽到這個女強盜的呼救聲。」
「自然,他們一聽見喊聲,只要幾秒鐘就可以跑到這兒,那時候我們就完蛋了;從這兒到角鬥士的哨所統共只有兩箭遠,可是從這兒到我們的營壘裡卻要遠上一千倍。」
「我對朱庇特發誓,你說得對!這可使我害怕起來了。」
「我對這一點已經考慮了一個多鐘頭。」
兩個卡帕多西亞奴隸都沉默了,他們苦苦地在那兒想。
突然,在風吹樹叢的瑟瑟聲中傳來了一陣清楚的腳步聲;在離開他們埋伏的地方不遠的灌木叢中,有一個人走過來了。
「哪一個?」奧斯庫巴爾拔出短劍低聲喝道。
「哪一個?」埃爾吉丹跟著問道。
「不要作聲,」一個女人的聲音說,「是我,埃夫提比達……我正在附近察看……你們用不到注意背後,只要留心前面的大路。」
埃夫提比達走到兩個卡帕多西亞人附近低聲說了幾句,接著就一直向冬青樹叢裡走去。過了一會兒,兩個奴隸除了一陣陣喧鬧的風聲之外就什麼也聽不到了。
奧斯庫巴爾和埃爾吉丹沉默了好久,最後奧斯庫巴爾用很輕的聲音對他的同伴說:
「埃爾吉丹!」
「怎麼樣?」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是不是這事情比我們起先所想象的困難得多。」
「我也這麼想,但是我剛才想的是怎樣才能使我們從這危險的境地中安全地脫身。」
「你說得對!你已經想出了辦法嗎?」
「似乎想出來了……」
「好啊,說吧。」
「當那女強盜走到離開我們十五到二十步遠的地方,我們就對她射去兩枝箭。一枝對準她的胸口,另一枝對準她的脖子……你可以相信我,她連喊也不會喊一聲的。你對這辦法覺得怎麼樣?」
「好漢子奧斯庫巴爾……這辦法不壞……」
「如果她還掙扎,那就讓我們再加上一箭。」
「想得真好。」
「我們就這麼辦。」
「就這麼辦。」
「埃爾吉丹,你在二十來步遠的地方完全有把握射中她的胸口嗎?」
「完全有把握。那麼你能射中她的脖子嗎?」
「你瞧吧。」
兩個卡帕多西亞奴隸都緊張地傾聽著,而且在準備好了弓箭以後,便默默地動也不動地站在那兒。
這時候焦急不安的埃夫提比達彷彿在催促曙光女神趕快降臨人間似的,正在附近逛蕩。她迫切地希望米爾察會在這時候出城到神廟裡來。埃夫提比達覺得時間簡直是無窮無盡的;她曾經從冬青樹叢中出去五六次之多,幾乎每一次都一直走到角鬥士的哨所跟前才轉回來;她發覺,地中海的熱風經過整夜的吹颳風勢漸漸地減弱了,最後完全平息了。她向遠處縱目望去。遙遠的亞平寧山連綿不斷的崗巒峰岱已經顯現了輪廓,她發覺山後面濃密的烏雲已微微地染上了極淡的橘黃色。她輕鬆地吐了一口氣:那是預報曙光女神將要來臨的最初的一批使者。
她又向通莊院的大路瞥了一眼,接著,小心翼翼地向角鬥士的哨所走去。但是,她還沒有走上兩百步,突然聽到有人用低沉、可怕的聲音迫使她停了步,然後對她喝道:
「哪一個?」
這是角鬥士的巡邏隊。他們按照軍隊中的老規矩,在拂曉時出來巡查哨所附近的地區。但是埃夫提比達並不回答,她轉過身子準備悄悄地很快地溜到樹叢中去。巡邏隊沒有得到對方的回答,就向埃夫提比達隱沒的地方跑來。逃的人和追的人一會兒就接近了兩個卡帕多西亞奴隸埋伏的冬青樹叢,他們正拉著弓在那兒緊張地等候著。
「你聽見腳步聲了嗎?」奧斯庫巴爾問埃爾吉丹。
「聽見了。」
「快準備。」
「我立刻要射箭了。」
剛降臨的曙光已經開始驅逐黑夜的昏暗,但是兩個奴隸還是分辨不清來人的面目。他們只看見一個身材矮小的戰士裝束的人很快地向他們跑來。
「正是她。」奧斯庫巴爾用好容易才能聽得出的聲音對埃爾吉丹說。
「不錯……身上披著鎧甲……還有頭盔……身材又這麼矮小,那一定是個女人。」
「一定是她……是她。」
於是兩個卡帕多西亞奴隸對準那個女人同時放開原先緊扣著的弓弦。兩枝箭嗖嗖地飛了出去,一枝穿透了埃夫提比達雪白的脖子,另一枝穿過了白銀鎧甲,正中她的胸脯。
一陣尖厲而又長久的撕人肺腑的慘叫,緊接著傳了過來。同時,奧斯庫巴爾和埃爾吉丹聽到了好多人跑來的腳步聲和哨所中傳來的雷鳴般的喊聲:「準備武器!」
兩個卡帕多西亞奴隸立刻轉過身子,向羅馬營壘那邊飛也似的逃去。追來的十夫長和四個角鬥士被埃夫提比達的身子擋住了去路。她一下子倒在地上,現在正伸開四肢躺在一大攤鮮血中。那些血是從她的傷口中流出來的,尤其是從她脖子上流出來的特別多;因為奧斯庫巴爾的箭剛巧射中了她的頸動脈,把這根大血管射斷了。
埃夫提比達大聲呻吟著,發出嘶啞的響聲,卻不能說一句話。
角鬥士們連忙彎下身子察看這倒在地上的人,然後把她扶了起來。五個人就一起問她是什麼人,是怎麼受傷的。
這時候,太陽已經出來了。角鬥士們把埃夫提比達扛到路旁,讓她的背靠著一棵橡樹的樹幹。他們拿掉她的頭盔,只見濃密的紅髮紛紛地披散到她的肩上,他們立刻異口同聲地叫道:
「是個女人!」
他們一起向她彎下身子,察看她的死白的臉,那就立刻認出了她。因此,他們又異口同聲地叫道:
「埃夫提比達!……」
這時候哨所裡一中隊角鬥士也趕到了。大家團團圍住了受傷的人。
「既然她受了傷,那就是附近有使她受傷的人,」指揮那個中隊的百夫長說,「快派五十個弟兄去搜查兇手,他們不會逃得很遠的。」
五十個角鬥士立刻朝著執橄欖枝的赫耳枯勒斯神廟的方向跑去。
其餘的人圍著快要死去的希臘妓女。她的鎧甲已經完全染紅了,鮮血像泉水一般向外迸流。角鬥士們顯出陰沉的臉色,注視著這個曾經給他們帶來這麼多的災難和不幸,而現在正在作垂死掙扎的女人。這個有名的妓女的臉已經變成青色。她不安地轉動著,把她的頭一會兒扭向左肩,一會兒扭向右肩,同時發出一陣陣瘋狂的呻吟;她舉起兩手,好像要摸自己的脖子,但她的手卻軟綿綿地垂了下來。她的嘴痙攣地一開一閉,似乎竭力地想說出什麼話來。
「埃夫提比達!該死的叛徒!」百夫長沉默了一會兒,嚴厲而又陰沉地叫道。「你在這兒幹什麼?這麼早你來幹什麼?誰射傷了你?我簡直什麼也不明白……但是根據已經發生的這些情況看來,我想你一定又在佈置某種新的可怕陰謀……可是你自己怎麼反而成了這一陰謀的犧牲者。」
從埃夫提比達紫色的嘴唇上發出了更可怕的呻吟;她用手指著角鬥士們,想叫他們走開。
「不!」百夫長一面咒罵她,一面叫道,「你用你的反叛行為使我們四萬個弟兄送了性命……我們必須指出你所犯的狠毒罪行;必須使你的痛苦變得更加可怕——我們要用這一點來安慰我們弟兄的沒有復過仇的冤魂!」
埃夫提比達的頭垂到了胸前。如果不是聽到她那急促的呼吸,人家還以為她真的死了呢。
這時候派去追逐兇手的五十個角鬥士,通通喘吁吁地跑回來了。他們抓來了埃爾吉丹;這個卡帕多西亞奴隸大腿中了箭倒在地上,因此做了角鬥士們的俘虜;但是奧斯庫巴爾卻逃脫了。
卡帕多西亞人供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這時候角鬥士們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發生了什麼事情?」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說話的人就是米爾察。她像以往一樣披著鎧甲戴著頭盔,正由塞圖利陪伴著上赫耳枯勒斯神廟去。
「狠毒的埃夫提比達替你準備的箭,由於神的干涉——也許就是赫耳枯勒斯庇佑了你——反而射死了她自己。」百夫長一面回答,一面給米爾察讓路,以便她能走到人圈中來。
埃夫提比達一聽到米爾察的聲音立刻抬起頭來,用她臨死的、充滿了憎恨和絕望表情的眼光注視著色雷斯姑娘。埃夫提比達的嘴唇痙攣地扭歪了,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她伸手張開五指向米爾察抓去,好像想抓住米爾察似的;她施出最後的力量奮身向前一撲,隨即發出一陣臨死的呻吟,閉上了眼睛;她的頭直撞到樹幹上,接著,這個已經斷氣的毫不動彈的希臘妓女,就一下子撲倒在地上了。
「這一次捕鳥人反而自己投入了羅網!」百夫長一面叫米爾察和其餘的同伴跟著他回去,一面叫道。於是大家拋棄了那具使人切齒痛恨的死屍,默默地走了。
格魯門特,盧卡尼亞省中部的城市。
沃爾圖爾山,盧卡尼亞省中部的山。
塔蘭託,卡拉布里亞省西北岸海港,臨塔蘭託灣。
亞皮賈,在卡拉布里亞半島的南部。
阿克里河,盧卡尼亞中部河流。
極北族,據色雷斯人的傳說,他們的祖先是從極北地方遷來的,那兒的太陽一年之中只升一次落一次。
內魯利,布魯蒂省北端城市。
拉維尼烏姆,布魯蒂省西北部城市,在內魯利西南。
潘多西亞,布魯蒂省中部城市。
科森齊亞,布魯蒂省中部城市,即今科森薩。
羅斯齊昂,圖利烏姆之外港,在布魯蒂省東北岸,臨塔蘭託灣。
泰梅薩,布魯蒂省中部西岸海港,臨第勒尼安海。
卡拉布里亞,阿普利亞省南面的省,是一個半島,在塔蘭託灣與亞得里亞海之間。
赫拉克利亞,盧卡尼亞省東海岸港口,在梅塔蓬託之西南,臨塔蘭託灣。
波季提烏斯族,相傳波季提烏斯是隨著希臘阿耳卡狄亞的歐安得耳王來到義大利中部的一個老人。由於赫耳枯勒斯的神聖啟示,他與他的後裔永遠擔任奉祀赫耳枯勒斯的祭司職務。
庫奧島,愛琴海斯波拉澤斯群島中的一個小島,在羅得島的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