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約·坎尼齊烏斯利用了各軍團中戰士們的沸騰慾望和剎那間的熱情。坎尼齊烏斯在賣身為角鬥士之前,常常在羅馬廣場逛蕩,結交五花八門的朋友,因此他能言善辯,往往能說得使人信以為真。現在他在斯巴達克思演說之後出來向大家說話。他為了避免別人懷疑他對色雷斯人懷有惡意因而削弱他的話語的作用,一開始就故意讚揚斯巴達克思的遠見和勇敢,可是接著他就開始有聲有色地描繪羅馬人的悲慘情況,說明他們在目前的局勢下,對這支七萬名英勇的執劍戰士組成的可怕起義大軍,不可能進行有效的抵抗,他號召各軍團的戰士們趕快進軍佔領羅馬,不要放過這一千載難逢的有利時機。最後,他建議被壓迫者的大軍明天就全部出發向臺伯河前進。
「到羅馬去!到羅馬去!……」當坎尼齊烏斯結束了他的演說,五萬人的吼叫就像滾動的雷聲一般爆發了出來。
「到羅馬去!到羅馬去!」
表決的結果是:七個軍團一致支援坎尼齊烏斯的建議,其餘六個軍團以微弱的多數否決了這一建議,只有騎兵隊幾乎異口同聲地擁護斯巴達克思的建議。因此,一共有五萬多角鬥士表示願意進軍羅馬,而擁護斯巴達克思建議的人只有兩萬還不到。
不難明白,斯巴達克思對這出乎意料的表決結果感到多麼悲哀。那摧毀了他的全部計劃。他明白,那不但不能使他們接近推翻羅馬暴虐統治的起義目標,反而使他們遠遠地離開了它。
斯巴達克思陰沉而又抑鬱地默默站了好久,最後抬起頭來,把他慘白的臉轉向默不作聲站在一旁、震驚的程度不亞於他的克里希斯、格拉尼克和阿爾託利克斯。
「啊,我對奧林波斯山上所有的神發誓,」他苦笑著說,「我為了全體角鬥士弟兄們遭受了這麼多的困難、危險、焦慮和考驗,結果只在他們中間爭取到這麼一小部分擁護我的人!……說真的,如果不是責任感和良心控制了我的意志,我現在真該為了拒絕馬庫斯·泰倫提烏斯·瓦羅·盧庫盧斯的建議而感到後悔呢!好啊……真好啊!我對赫耳枯勒斯起誓!」
他又陷入沉思之中,接著,突然驚醒過來,用他的眼光向默默地等待著會議結果的各個軍團掃射了一遍,然後大聲說:
「就這樣吧,我服從你們的決議:你們可以向羅馬進軍,只是得由另一個人來領導你們。請你們免除我最高首領的稱號,請你們收回你們賜予我的光榮:請大家另外選一個更好的領袖。」
「不……看在神的分上!」第十二軍團的指揮官薩謨奈人李維烏斯·格蘭德尼烏斯叫道,「你將永遠是我們的最高首領,因為在我們中間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你。」
「讓我們再一次確認斯巴達克思是我們的最高首領!」博爾托里克斯用全力叫道。
「斯巴達克思——我們的最高首領!斯巴達克思——最高首領!」周圍七萬名角鬥士高高地搖著盾牌叫道。
最後,叫聲平息了,斯巴達克思用盡所有的力量叫道:
「不……決不!……我反對進軍羅馬,因此不能領導你們!……選舉一個相信進軍會勝利的人吧。」
「你是領袖!……你是領袖!……斯巴達克思!……你是領袖!」三四萬個聲音重複地叫道。
克里希斯為了使喧譁停止,做了一個想跟大家說話的手勢。當喊聲靜下來的時候,他就說:
「不論我們有十萬個手執武器的角鬥士……不論我們只剩下一百個人……不論如何,只有一個人可以做我們的領袖……那就是在阿奎尼、豐迪、卡梅里諾、努爾西亞和穆蒂納戰鬥中獲得勝利的統帥,只有他才能夠做我們的領袖!……我們的大元帥斯巴達克思萬歲!」
一陣驚天動地的喊聲,循著那個角鬥士們聚集在它邊緣上的斯古爾泰尼河的河谷向遠處衝去:
「大元帥斯巴達克思萬歲!」
惶惑的色雷斯人竭力推辭、抗議,不願意接受角鬥士們給他的稱號。他竭盡一切可能拒絕戰友們的執拗的請求。但他終於被大家說服了。所有軍團的指揮官,其中首先是阿爾維尼烏斯、奧爾齊爾和蓋約·坎尼齊烏斯,一起過來包圍了他,而且苦苦地勸他;另外還有全部六十五名軍事保民官、百夫長和十夫長,他們受了中隊和大隊的委託,堅決要他繼續充任角鬥士軍團的總指揮。終於,斯巴達克思被同志們對他的暴風雨一般熱烈的愛戴和尊敬感動了,雖然他們的意見跟他不一致,而且反對他的計劃。他說:
「你們一定要這樣嗎?……我就答應你們的要求吧。我接受指揮權,因為我明白,另外選一個人不可避免地會引起我們內部的糾紛,我同意和你們一起並肩作戰,死也要率領著你們一起戰死。」
他在大家對他表示感謝、吻他的衣服和手、頌揚他的勇敢和功績時,露出了悲哀的苦笑說:
「我不能許下領導你們走向勝利的諾言,因為在這一輕率地決定的戰爭中,我對勝利沒有把握。但是,我們無論如何還是要向羅馬進軍。明天我們就向博諾尼亞出發。」
斯巴達克思不得不著手執行他認為不可能實現的計劃。到了第二天,角鬥士們拔營出發了,他們經過博諾尼亞向阿里米努姆前進。
但是在角鬥士大軍的隊伍中,開始出現了愈來愈多的不服從命令和破壞紀律的行動。這一支可怕的、曾經在英明的統帥斯巴達克思領導下好幾次戰勝世界上最強暴的民族的討伐隊的大軍,由於縱慾和搶劫開始腐化和削弱了。
不論斯巴達克思怎樣努力禁止這些行動,還是毫無效果:在他們經過的塞諾人的地區中,一會兒是這一個軍團,一會兒是那一個軍團,有時甚至是好幾個軍團合起來攻入塞諾人的城市,然後對他們進行搶劫。害處是雙重的:放肆的搶掠慾望使角鬥士軍團喪失了過去所獲得的組織嚴密的威望,現在居民看到他們的時候,就像看到大隊的強盜一般,因為他們激起了被他們凌辱過的居民們的仇視和詛咒。另一方面,經常的停留阻滯了行軍的速度,而這一點卻一向是斯巴達克思獲勝的主要條件。
這紀律的敗壞使斯巴達克思十分難受。這是用不著說的,只要想象一下就行了。起先他非常惱怒,把蓋約·坎尼齊烏斯指揮的第十三軍團痛罵了一頓,因為他們首先給別人做出了搶劫的壞樣子。角鬥士的首領對他們大聲地叱罵,對他們發出了詛咒;的確,他曾經使他們略微安靜了一陣子,但卻無法消除犯罪的根源。過了兩天,當斯巴達克思上法文提亞去時,替大軍作後衛的第五軍團和第六軍團又衝進了科爾內柳斯廣場,把它搶掠一空。斯巴達克思和克里希斯急忙率領了三個色雷斯軍團趕回來,想制服那批搶掠的人。可是,正當他執行這樣悲慘的任務時,阿非利加人組成的第十一軍團又擅自離開營壘,衝進了塞諾人住的小城貝爾蒂諾羅,並且把它洗劫了一番。斯巴達克思不得不在趕到那邊以後又趕回這邊,懲辦那些不守紀律的戰士。
那時候,兩位執政官和阿爾卑斯山南高盧省總督被擊潰的訊息,已經先後傳到了羅馬。元老院和羅馬居民都大起恐慌,尤其是當角鬥士的軍隊決定進軍羅馬的訊息傳來時,所有的人都嚇壞了。
選舉下一年執政官的公民大會還沒有召開,自從倫圖盧斯和傑利烏斯被擊潰以後,自願候選這一高貴官職的人數已大大地減少了。但是羅馬人最近的潰敗正好鼓舞了蓋約·安菲狄烏斯·奧雷斯特斯,驅使他去獵取執政官的職位。按照他的意見,他所率領的兵力薄弱的軍隊在豐迪附近被斯巴達克思以優勢兵力打敗並不是他的過錯,因為兩位執政官統率的六萬大軍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卡梅里諾與努爾西亞之戰,按照他的說法,同樣可以作為他失敗的理由,因此,他那曾經被不公平地斥責而且不被承認的功績,應當重新予以肯定和承認;因為,他斷言道,跟執政官的大軍被斯巴達克思迎頭擊潰的卡梅里諾與努爾西亞之戰比較起來,豐迪之戰對羅馬人來說損失較小,而對角鬥士們來說,他們所遭受的損失就要大得多了。
安菲狄烏斯·奧雷斯特斯的見解不但非常奇特,而且違背了常識;因為,他所說的當時曾使祖國比較少受損失的情況,並不足以證明他對所有別的情況都能應付裕如。但當時羅馬的民心對征討角鬥士的戰爭感到非常失望,大家覺得安菲狄烏斯·奧雷斯特斯的推論似乎極有理由,何況獵取執政官職位的候選人又是出奇的少。這就是為什麼公民大會要把上面提起的這位安菲狄烏斯·奧雷斯特斯和另一位普布柳斯·科爾內柳斯·倫圖盧斯·富勒(他是那個被斯巴達克思在卡梅里諾擊潰的執政官倫圖盧斯·克洛狄亞努斯的親族)選舉為下年執政官的緣故。
但那時候斯巴達克思並不能繼續向羅馬挺進,因為恰恰就是那些要求他率領全體角鬥士進軍羅馬最激烈的軍團,用他們胡亂的、不服從命令的行為妨礙了大軍的移動。他們不得不整月地滯留在阿里米努姆附近。斯巴達克思不願意繼續擔負指揮的責任,他不管別人怎麼懇求,接連好幾天不出營帳一步,直到最後,全軍的指揮人員和戰士一起來到統帥營上。他們在斯巴達克思的營帳前排列起來,開始大聲懺悔他們所犯的卑劣罪行,請求他饒恕他們。
於是,臉色蒼白、身體消瘦、精神疲憊不堪的斯巴達克思,在他的軍隊前面出現了。他那坦率而又崇高的臉上,留下了痛苦的烙印,那是他的戰士的可恥行為促成的。他的眼睛是紅的,眼皮是腫的,那是長久地痛哭的結果。斯巴達克思一齣現,懺悔的呼喊和對他表示敬愛的叫聲就變得格外響亮了。
斯巴達克思做了一個想跟大家說話的手勢。當大家靜下去以後,他開始嚴厲地斥責各軍團違法亂紀的行動。他說,由於他們卑劣的行為,他們已經不是追求自由的真正的人,而是一批最下賤的專幹壞事的盜匪,如果他們不能把無限制的全權託付給他,使他能用任何刑罰處置搶劫和叛亂的教唆者,他堅決不願意繼續負起指揮的責任,而且也不願意再隨著他們一起前進了。
最後,直到所有的軍團一致同意了斯巴達克思的要求,他才重新負起了指揮的責任。接著,他開始用嚴厲的手段使角鬥士心中快要熄滅的責任感重新燃燒起來,而且使他們自覺地認識到在軍隊中建立嚴明紀律的必要性。
他判處努米底亞人奧爾齊爾死刑,因為他是所有軍團指揮員中最蠻橫最不服從命令的人。他在貝爾蒂諾羅犯下了可恥的罪行,玷汙了他自己的身份。斯巴達克思當著所有的軍團,命令奧爾齊爾軍團中的努米底亞戰士,把他們的指揮官釘上十字架。接著,色雷斯人又命令戰士們鞭打另外兩個軍團指揮官,把他們逐出營壘,那兩個指揮官就是:高盧人阿爾維尼烏斯和薩謨奈人蓋約·坎尼齊烏斯。除此之外,斯巴達克思又下令把兩百二十名角鬥士釘上十字架,因為他們的同伴證實,他們在劫掠居民的時候,曾經犯下了野獸一般殘酷的罪行。
斯巴達克思執行了這些刑罰以後,便解散了所有軍團,予以重新改編。但不再按照民族區分,相反地,現在的每一箇中隊和每一個大隊中,包括了適當數量的不同民族的戰士。這樣,在一百二十人的中隊中,現在包括四十個高盧人,三十個色雷斯人,二十個薩謨奈人,十個伊利里亞人,十個希臘人和十個阿非利加人。
這樣一來,改編了的大軍一共劃分為十四個軍團,下列各角鬥士被委派為新軍團的指揮官:
第一軍團——佈雷佐維爾,高盧人。
第二軍團——費薩洛尼烏斯,伊庇魯斯人。
第三軍團——卡斯特,高盧人。
第四軍團——奧納齊烏斯,薩謨奈人。
第五軍團——梅塞姆布留斯,色雷斯人。
第六軍團——李維烏斯·格蘭德尼烏斯,薩謨奈人。
第七軍團——伊杜梅烏斯,色雷斯人。
第八軍團——博爾托里克斯,高盧人。
第九軍團——阿爾塔克,色雷斯人。
第十軍團的指揮官委任了勇敢的馬其頓人埃羅斯滕。第十一軍團的指揮官是努米底亞人維斯巴爾德。他是一個嚴厲、認真、外貌威風凜凜、蔑視一切危險的人。第十二軍團的指揮官是埃利亞爾,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無畏的高盧角鬥士,五十歲的他身上就有五十處劍傷。率領第十三軍團的指揮官是一個年輕的伊利里亞人,他只有二十五歲,名叫泰烏洛皮克。他的出身很高貴,生在利布林尼亞一個富裕家庭裡,後來淪為羅馬人的奴隸,被出賣為角鬥士。這個伊利里亞人跟格拉尼克有深摯的友誼,以驚人的勇敢著名。被委派為第十四軍團也是最後一個軍團的指揮官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相貌粗野、滿生著大鬍子的高盧人。他的名字叫作因杜蒂奧馬魯斯。他在軍中以非凡的力氣和勇敢著名,那使他在他的同族人中間負有很大的威望。
斯巴達克思把所有這些軍團分成三個軍:第一軍包括最前面的六個軍團,它的司令官由克里希斯擔任;第二軍包括第七、第八、第九、第十軍團,由格拉尼克統率;第三軍包括最後的四個軍團,由阿爾託利克斯擔任司令官。
那支包括八千人的騎兵隊,仍舊由馬米利烏斯繼續擔任指揮官。
斯巴達克思在完成了改編軍隊的工作以後,堅決認為必須在進軍羅馬之前加強和鞏固這些新的軍團。他率領著它們從阿里米努姆經過森普羅尼亞羅馬廣場和阿雷廷,用短程的行軍向翁布里亞省進發,使戰士們有時間互相熟識,也同樣地讓他們逐漸熟識他們的新指揮官。
這時候,角鬥士軍隊搶劫塞諾人的訊息已經傳到了羅馬,那些訊息被大大地誇大了,因而羅馬人一聽到角鬥士的名字,就感到極其憎恨,而且也感到非常害怕。居民們的恐懼和波動愈來愈厲害了。保民官們也開始在廣場上大喊大叫,說是考慮怎樣把祖國從危難中拯救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
元老院召開了會議。一部分人對過去元老院把一些庸碌無能的統帥派去征討角鬥士表示遺憾,正是由於這一原因使他們到現在不得不認真地重新考慮對付角鬥士叛亂的辦法。這一叛亂本來是不值一笑的,但到了現在已轉變為真正的戰爭,威脅了羅馬本身的生存。另一部分人卻高喊,「局勢既然已經發展到這麼可恥的地步,發動全共和國的武裝力量去討伐角鬥士的時候已經到了。」
但從另一方面說,元老院明白:兩個吃敗仗的現任執政官,曾經可恥地被斯巴達克思迎頭擊潰,而兩個新近當選的下一年的執政官,其中的一個也曾被角鬥士打敗,另一個也由於不懂軍事不能對他有過高的希望。因此元老院在考慮了這一切情況以後就釋出了「約束令」(「senatusconsultum」),禁止執政官干涉這一戰爭。他們準備把進行戰爭的任務交給一位經驗豐富的統帥,讓他統率一支強大的軍隊,而且賦予他無限的大權,使他可以迅速地打敗斯巴達克思——這個大膽的角鬥士對他過去獲得的好多次勝利還不滿足,現在竟敢來威脅羅馬的城牆了。
因此,元老院決定把征討斯巴達克思的任務,託付給在最近幾天內就要選出來的新任西西里總督。可是逐獵這一官職的競爭者一知道元老院有這樣的決議,就趕忙從候選人的名單中把自己的名字撤消了,因為他們害怕這一近在眼前的真正的嚴重戰爭。召開選舉西西里總督的公民大會的日子近了,大家都感到惶惑萬狀,因為候選人都逃光了。
大部分羅馬公民對梅特盧斯和龐培不在本國感到可惜:前者具有豐富的軍事經驗,而後者以他的勇毅聞名於世,如果他們在這兒就很可能順利地解決這一戰爭難題。另一部分人卻建議當局從亞細亞召回盧庫盧斯,因為他是當時有名的英明而又勇敢的統帥,征討角鬥士的任務可以付託給他。
尤利烏斯·愷撒的朋友們竭力慫恿他出去領導這一戰爭,他們答應替他向元老院和羅馬公民要求八個軍團。他們向愷撒證明,當他擁有一支包括四萬八千名正規兵士和兩萬或者兩萬兩千名輕裝步兵以及同盟軍騎兵的軍隊時,他就可以毫無困難地打敗角鬥士。
但是愷撒,這一看到龐培的勝利與凱旋夜裡會睡不著覺的人,竟堅決地拒絕參與這一戰爭。因為這一戰爭的困難程式並不亞於在阿非利加征討馬略派貴族多米齊烏斯和雅爾巴王的戰爭(格內烏斯·龐培恰好就是由於阿非利加的戰爭獲得了凱旋的榮譽),但同時它的好處卻很小;勝利者不但不能獲得凱旋的榮譽,而且會連公民們的歡呼聲也聽不到,因為驕傲的羅馬人絕對不肯承認卑賤的角鬥士可以成為他們交戰的對手。
「不,如果由我來領導戰爭,那就只能是使我在勝利以後能夠獲得凱旋榮譽的戰爭,因為那可以成為我獲得執政官職位的階梯。」
愷撒就這麼回答他的朋友們。但是很可能,在他的心中還隱藏著使他拒絕別人建議的另一種原因。愷撒那山鷹一般的高瞻遠矚的目光,已經看到了在當時腐蝕共和國根基的癰疽,他發現了過去造成這些災害的原因,同時也估計了它們未來的可能後果。他清楚地看到:手執武器起義的角鬥士,投奔他們的不幸奴隸以及聚集在起義旗幟下的薩謨奈省的貧苦牧民,剛巧代表了三個貧苦的被壓迫階級,而他們的意願和力量恰巧是他想利用的。他準備利用他們的力量永遠消滅驕傲的豪門貴族的暴政。他明白,如果他想獲得這些不幸的人的同情和愛戴,並且企圖在他們面前以救主的面目出現,他就不應當讓自己的雙手染上角鬥士的鮮血。因此,當召開公民大會的那一天到來時,馬庫斯·李錫尼·克拉蘇代替愷撒在羅馬廣場上出現了,他披著白色的寬袍來到會上,把自己提名為西西里總督的候選人。他之所以這樣做,可能是因為許多最有勢力的元老和他手下無數門客的慫恿和勸說,但事實上,主要的原因還是那使他日夜不安的個人野心的推動:他的財富和勢力在羅馬居於第一位的情況已經不能再使他滿足了,像龐培一樣獲得勝利桂冠的貪婪慾望不斷地折磨著他。
這時候馬庫斯·李錫尼·克拉蘇將近四十歲了。正如我們在前面曾經說過的,他曾經在蘇拉的麾下打過好幾年仗——首先在內戰時期,然後在叛亂時期——他在那些戰事中不僅表現出了驚人的頑強、非常的英勇以及超特的智慧,而且還顯露了卓越的統帥才能。
當克拉蘇披著總督候選人的寬袍在羅馬廣場上出現時,全場的公民立刻發出一陣經久不息的掌聲來歡迎他。這陣掌聲表現了他們在這騷亂而又恐慌的時日中,對他無上的信任和極大的希望,那也就是把未來征討角鬥士的軍事行動的重大責任放在他的肩上了。
最後,廣場上變得一片靜寂。保民官盧齊烏斯·阿奎烏斯·萊農開始演說。他號召元老和公民們一致投克拉蘇的票,因為在這一危急的局勢中,征討斯巴達克思的統帥不可能希望有比克拉蘇更好的人選。但是無論如何,保民官繼續指出,必須儘可能保證克拉蘇獲得足夠的武裝力量,使他有可能結束這一持續了三年的可恥戰爭。
所有的人對阿奎烏斯的演說都表示同意,接著克拉蘇就在轟雷一般的掌聲中當選為西西里總督。他具有徵集六個軍團和相當的輔助兵的權利,而且還可以收集和改編倫圖盧斯和傑利烏斯被打垮的軍團的殘餘。這些殘部經過改編以後又可以編成四個新的軍團。這樣一來,克拉蘇就有了一支包括六萬名正規兵士和兩萬四千名輔助兵的軍隊,總數共達八萬四千人。這是一支戰鬥力極其強大的軍隊,這樣的大軍,自從蘇拉與米特拉達梯王作戰後回到義大利以來還不曾有過。
克拉蘇在當選以後的第二天出了一個佈告,號召公民們武裝起來,參加討伐斯巴達克思的戰爭。元老院也通過了一個特殊的決議案:過去馬略與蘇拉的老兵,如果願意參加這次遠征,元老院將予以崇高的褒獎。
元老院的決議和克拉蘇的佈告,使原來沮喪萬分的羅馬公民們振奮起來了。公民們的心被戰鬥的熱情所燃燒,在最有名望的世家子弟之間引起了崇高的競賽:他們爭先恐後地趕到克拉蘇那兒,要求他把他們登記為他的兵士。
克拉蘇開始緊張地用全副精力從事編練軍隊的工作,他從全羅馬最有名的軍人中間,不管他們的社會地位如何,挑選了一批能幹的度支官和軍事保民官。就這樣,他委任了普布柳斯·埃利烏斯·斯克羅發為度支官。斯克羅發本是蒂布林廷近郊的一個地主。他是一個老兵,曾經參加過十一次戰爭,一百三十餘次大小戰鬥。他身上有二十二個傷疤。他曾獲得無數次褒獎和好多個桂冠,現在他正太太平平地住在家裡。
克拉蘇不惜親自屈尊去拜訪他,請求他參加這次一勞永逸地消滅角鬥士的戰爭。斯克羅發被克拉蘇的拜訪感動了,他很願意地答應在克拉蘇的軍隊中擔任度支官。他拋棄了安寧的生活,離開了蒂布林廷近郊美麗的丘崗,跟著克拉蘇來到了羅馬。克拉蘇在當選為西西里總督兼將軍以後,過了兩星期就率領了四個由他從羅馬和附近地區挑選出來的老兵組成的軍團,從羅馬出發到奧特里庫爾去。奧特里庫爾是埃魁人和翁布里亞人區域交界處的城市,克拉蘇的一個代理人奧盧斯·穆米烏斯正在那兒徵集和編練另外兩個軍團和輔助兵。
當克拉蘇從羅馬出發時,全城的公民都來歡送。他們一直把他送到拉圖曼門外的營壘裡。克拉蘇將軍不但受到各階層公民們的祝福,根據祭司們按照祭神畜牲的內臟占卜的結果,他本人和他的事業似乎也得到了所有羅馬保護神的庇佑。
他的第一個軍團有兩個大隊,其中有成千個精選的戰士;這些年輕的小夥子都出身於富裕有名的貴族之家,他們甘願以普通兵士的身份追隨克拉蘇出征。其中有:馬庫斯·波爾齊烏斯·加圖、提圖斯·盧克萊修·卡魯斯、蓋約·卡修斯·隆吉努斯、蘇拉的兒子福斯特、安尼烏斯·米洛、科爾內柳斯·倫圖盧斯·克魯斯、普布柳斯·瓦蒂尼烏斯、科西尼烏斯·雷比盧斯、維比烏斯·潘薩、馬爾齊烏斯·琴索裡努斯、諾爾巴努斯·弗拉庫斯、格內烏斯·阿西尼烏斯·波利奧等幾百個出身於執政官之家,而且以後自己也當選為執政官的小夥子,以及幾百個出身於騎士之家的青年。
這些青年的親友和門客,一直把克拉蘇的軍團送到穆爾維烏斯橋。軍隊過了橋從弗拉米尼亞大道來到卡西亞大道上,向巴坎方面前進。克拉蘇經過四天的行軍,來到了奧特里庫爾,並且在這兒紮了營。他決定在這兒訓練他的軍隊,因為他相信在這兒可以保護羅馬,並使羅馬不致受到角鬥士軍隊的攻打,不論斯巴達克思直接從翁布里亞出發或者穿過皮切尼人的地區都一樣。
幾乎整整一個月,克拉蘇在奧特里庫爾,斯巴達克思在阿雷廷都按兵不動。雙方只是在準備作戰。兩人都在考慮新的計劃、新的巧計和新的捕捉敵人的陷阱。
終於,斯巴達克思認為行動的時機已經到了,他在一個漆黑的暴風雨的夜晚命令自己的軍隊拔營出發,保持極度的肅靜前進。他只留下了馬米利烏斯統率的七千名騎兵在營壘中,其餘一千名騎兵就派到大軍前面去進行偵察。他利用暴風雨整夜地行軍,第二天又整天地向前行軍,來到了伊古維翁,他想從那兒率領大軍經過卡梅里諾、奧斯庫盧姆、蘇利莫、富欽湖和蘇布拉奎直搗羅馬。
留在阿雷廷附近營壘中的騎兵,繼續他們奔襲和偵察的工作。他們按照原來規定的計劃,向附近的城市徵集七萬大軍所必需的糧食,使驚恐萬狀的居民們相信角鬥士的大軍仍舊駐紮在阿雷廷附近。斯巴達克思認為一定會有人把這情形報告克拉蘇,這樣就可以使這位將軍陷入錯誤。
這時候斯巴達克思已經用疲勞的行軍沿著亞平寧山脈前進:他的軍隊每天至少要走二十五——三十英里路。他們在穿過皮切尼省以後又向羅馬疾進,如果不是一樁偶發的變故使馬庫斯·克拉蘇發現了斯巴達克思的戰略計劃,他們就會出人意料地在羅馬城牆邊出現。
角鬥士軍隊離開阿雷廷之後的第四天,克拉蘇相信敵人仍舊沒有離開他們的營壘,他就想突然進攻敵人,經過這次決定性的戰鬥一下子結束戰爭。
他用最快的行軍速度從奧特里庫爾出發——有遠見的克拉蘇明白:對付斯巴達克思必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才能消滅他——過了四天就趕到了阿雷廷營壘附近。馬米利烏斯得到了羅馬大軍迫近的訊息,就按照角鬥士最高首領的命令,在半夜裡率領著全部騎兵悄悄地從營壘中撤走了。當克拉蘇的探子在第二天早晨到達起義者營壘的壕溝旁時,他們不得不相信斯巴達克思的軍隊已經離開了營壘。
這訊息使克拉蘇大吃一驚,接著,他為了探取斯巴達克思所選擇的進軍道路,就立刻派遣部下的騎兵從阿雷廷出發,向周圍三十英里地區內的所有道路進行偵察。
克拉蘇很快就知道,當他逼近阿雷廷時就離開的角鬥士騎兵經過伊古維翁上卡梅里諾去了,當他經過伊古維翁時,探子又報告他,在幾天之前斯巴達克思和他的全部軍隊曾在這兒經過。於是,克拉蘇以卓越的統帥所具有的遠見想出了對策。因為斯巴達克思是沿著亞平寧山東面的道路行軍的,克拉蘇就決定立刻循著亞平寧山西面的道路趕回羅馬。這樣一來,克拉蘇與斯巴達克思雖然都是在平行地前進,但是克拉蘇的路線差不多是直線,因此他的行軍就要比斯巴達克思的短得多:克拉蘇一次行軍抵得上斯巴達克思三次行軍的路程,克拉蘇就利用這一優勢來奪回角鬥士軍隊在這之前所取得的時間與空間上的優勢。
羅馬軍隊以令人讚歎的熱情進行了五天極其疲勞的行軍,終於到達了萊埃特,克拉蘇讓大軍在這兒休息了一天。
這時候,斯巴達克思以極大的速度前進到達了富欽湖附近的克利泰爾諾。但是,不幸得很,他在這兒遇到了不曾預見的阻礙:由於滂沱大雨接連不斷地下了好幾天,韋利諾河氾濫了。為了建造一座橫跨河面的浮橋,他不得不停留兩天,接著又花費了一天一夜的時間,讓所有的軍隊過橋到達對岸。
這時候,克拉蘇經常掌握著一萬名騎兵。他把他們遠遠地派遣到營壘所在地以外的地區去。於是探子就來報告他,斯巴達克思的軍隊已經逼近了克利泰爾諾。克拉蘇就命令奧盧斯·穆米烏斯率領兩個正規軍團與六千名輔助兵,在萊埃特附近渡過韋利諾河,循著左岸用急行軍趕到阿利釋出切爾,在那兒渡河到右岸,然後向克利泰爾諾前進。但是克拉蘇將軍命令他的代理人穆米烏斯千萬不可與斯巴達克思交戰,而要不斷地退卻,直到克拉蘇本人率領大軍趕來進攻斯巴達克思的後方才止。
穆米烏斯確切地執行了克拉蘇的命令,他在第二天早晨就來到了阿利釋出切爾。但是他不能在這兒紮營而且不得不被迫離開,因為斯巴達克思已經臨近了。
雖然兵士們已經被急行軍折磨得疲勞不堪,穆米烏斯還是率領他們穿過亞平寧山的峽谷,來到了蘇布拉奎。他在峻峭的、岩石嶙峋的山坡上佔領了極其有利的陣地,準備在下一天離開這兒。
但是他手下的兩位軍事保民官過來勸他,說不能再在敵人的面前退卻了。他必須利用命運之神賦予他的好機會,可以不要克拉蘇的幫助單獨打垮斯巴達克思。因為在狹窄的峽谷中,斯巴達克思是無法利用他軍隊數量上的優勢的;穆米烏斯被他們說服了,就開始在這一極其險要的陣地上等待著斯巴達克思的到來。兩位軍事保民官代表他們的軍團對他預言,說他一定會獲得勝利。
穆米烏斯充滿了勝利的希望,他覺得那是極有把握的事。到了第二天,斯巴達克思到來的時候,穆米烏斯就開始與他交戰。色雷斯人已經發覺,在這一陣地上作戰,他的十四個軍團並不能為他取得任何優勢,因此他命令第十三軍團與第十四軍團與敵人交戰,另外抽調一個軍裡面的全部輕裝步兵與擲石兵,命令他們爬到周圍山峰頂上,從後方攻打羅馬人,用巨大的石塊投擲他們,用箭射他們。
一隊隊輕裝的角鬥士極其認真地執行了斯巴達克思的命令。戰鬥開始後三小時,正當雙方以同樣頑強的精神殺得難解難分的時候,羅馬人突然又驚又怕地看見周圍的山頭都已佈滿了敵方的擲石兵與輕裝步兵,各種彈丸像一片烏雲那樣飛下來,接著,那批角鬥士從山峰頂部衝下來,迂迴到羅馬人的後方和側翼來了。羅馬人一看到這情形就開始潰逃,為了逃竄時可以快一些,他們把武器、盾牌以及所有的盔甲都在路上拋棄了。
但這時候,與他們交戰的兩個角鬥士軍團卻開始向他們猛攻。輕裝的角鬥士步兵也已從周圍的岩石後面和山峰上下來了。戰鬥頓時變成了流血的殺戮。羅馬人在這場殺戮中陣亡了七千人以上。
普拉森季亞,義大利北部帕德河與特雷比亞河合流處的古城。現在叫普拉森舍。
博諾尼亞,帕德河支流萊諾河畔的城市。
瓦阿爾,腓尼基和迦太基人的主神。
斯古爾泰尼河,即現在的帕納羅河,那是倫巴第平原上的河流,向北流入帕德河。
法文提亞,阿爾卑斯山南高盧省南端城市,向東北經過科爾內柳斯廣場即可到達穆蒂納。
科爾內柳斯廣場,阿爾卑斯山南高盧省南部的城市,在穆蒂納與法文提亞之間。
利布林尼亞,馬其頓伊利里亞的一個小國。在伊斯特里亞和達爾馬提亞之間臨亞得里亞海。
蒂布林廷,羅馬以東的城市,即蒂沃利。
奧特里庫爾,大約在羅馬之北。
穆爾維烏斯橋,在羅馬城東北。
弗拉米尼亞大道和卡西亞大道,在羅馬北面。
伊古維翁,在翁布里亞省中東部。
蘇布拉奎,拉丁姆省東北角城市。斯巴達克思這一路線是從伊特魯里亞省東部邊境穿過翁布里亞省、皮切尼省和薩比納省,繞一個半圓形從拉丁姆省東部進攻羅馬。
克利泰爾諾,薩比納省南部都市。
韋利諾河,薩比納省的河流。
阿利釋出切爾,在克利泰爾諾之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