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已經是深夜,而且周圍非常靜寂,斯巴達克思可以很清楚地聽到他們的對話,雖然他們交談的聲音是很輕的。
「什麼事?」巡邏隊中的一個人問,那大概是領隊的十夫長。
「我聽見葡萄叢中有響聲……」
「你喊過‘哪一個?’以後,還聽到什麼聲音嗎?」
「沒有,不論我怎樣聽也聽不出來。」
「也許,是狐狸在追逐鷓鴣。」
「我也以為是什麼小動物腳下的葡萄葉發出了窸窣聲。絕對不會是角鬥士。他們困在山上,怎麼也不能出來了……」
「是啊,」十夫長說,「老鼠已經關在老鼠籠裡了。」
「放心好了,克洛狄烏斯·格拉貝爾是一隻老貓,斯巴達克思這小老鼠在他看來簡直是小孩子的玩物。」
「唔,那還有什麼說的,我可以對我們的保護神朱庇特發誓!」
交談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斯巴達克思不禁神秘地微笑了一下。十夫長接著說:
「你得小心些,塞普蒂米烏斯,不要再把狐狸當作了角鬥士。」
「您可太抬舉這些角鬥士了。」哨兵塞普蒂米烏斯自以為很幽默地回答。
於是一切又靜寂了。
那時候,斯巴達克思的眼睛已經習慣於黑暗了,他已能夠辨別那些使他感興趣的東西:羅馬人營壘周圍的壕溝和壘牆的形狀。他必須知道:他所處的地點,距離四道營門中的哪一道最近。
但剛巧在那時候,已經回到自己哨所的巡邏隊扇旺了快要熄滅的營火。重新燃燒起來的火堆一會兒就發出了閃閃發光的紅焰,照亮了高壘上的防柵;這一切幫助斯巴達克思達到了他的目的:現在他可以很容易地看清楚後營門的位置。在羅馬人的營壘裡,這是離開敵人營帳最遠的一道營門。在瓦勒裡烏斯·梅薩拉的營壘中,那道門是朝諾拉的方向開的。
斯巴達克思弄清楚情況以後,就立刻回到自己的那一大隊角鬥士那兒。接著,他率領著他們,儘可能小心地繞著路向羅馬人的後營門前進。整隊人都默默地走去,不發出一點兒聲音,直到他們離開羅馬人的營壘非常近,腳步聲已不能不讓敵人哨兵聽見才止。
「哪一個?」哨兵塞普蒂米烏斯喝道。
斯巴達克思從他的喊聲中知道那個哨兵這一次沒有聽錯,沒有把狐狸當作角鬥士,而是很清楚地聽到了全大隊戰士的腳步聲。
警覺的塞普蒂米烏斯沒有得到回答,就接連發出了幾次警號。
但是角鬥士們早已衝了上去,跳入壕溝,以驚人的速度越過了壕溝,然後跳上前面同志的肩頭,轉眼之間爬上了壘頂。斯巴達克思受傷的手臂早已痊癒了,由於他過人的矯捷,第一個登上了高壘;他以他那特有的迅疾速度,猛撲塞普蒂米烏斯。那個哨兵好容易才抵擋住對方的攻打。斯巴達克思用巨雷一般的聲音向他叫道:
「嘿,你這傢伙……幽默家塞普蒂米烏斯啊!如果交戰的對手不是我是狐狸,你的盛意就會更加使它感激。剛才你不是認為狐狸要比角鬥士高貴嗎!」
色雷斯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一劍刺通了那個哨兵。那時候,角鬥士們已經三個、四個、八個、十個成群結隊地衝進了羅馬人的營壘——開始按照黑夜突襲的慣例盡情砍殺。
羅馬人正在毫無顧慮地呼呼酣睡;他們以為角鬥士們一定也在山上營地裡睡覺了,因此對敵人毫不害怕。但是現在,當角鬥士們猛烈地襲擊他們時,他們企圖抵抗的一切努力就都落空了。進攻者的人數愈來愈多,角鬥士們已經佔領了後營門,衝進了羅馬人的營帳,向呼呼酣睡、手無寸鐵的羅馬兵士撲去,砍死他們,扼死他們。
從羅馬人的營壘中,傳來了一陣陣可怕的喊聲、咒罵聲和哀求聲。恐慌、混亂和死亡已經統治了整個營壘。這並不是一場血戰,只是一場殲滅敵人的砍殺,半小時還不到,已經殺死了四百多個羅馬兵士,其餘的人都抱頭鼠竄向四方逃散了。
只有四十幾個最勇敢的兵士,在瓦勒裡烏斯·梅薩拉·尼格爾的指揮下,用短劍、長矛和投槍匆匆武裝起來,但他們已來不及穿上鎧甲、帶走盾牌,就這樣在前營門——那是營壘的正門,正對著後營門——附近聚集起來。他們努力向角鬥士進行頑強的抵抗,希望潰散的兵士能夠趁著這一機會重新聚集起來投入戰鬥。在這隊羅馬人中間,瓦勒裡烏斯·梅薩拉顯得特別出色,他一面拼死地戰鬥激勵著羅馬人,一面還不時地喊斯巴達克思的名字,挑動他過來與他較量本領,他渴望著色雷斯人的鮮血。
「喂!斯巴達克思!……」他喊道,「最卑賤的強盜頭子……你在哪兒?下賤的奴隸,到這兒來啊,強盜!跟我面對面地交手!用你的短劍跟我這個自由公民的短劍較量一下……斯巴達克思,強盜,你在哪兒?」
不論營壘中怎樣充滿了可怕的喧鬧聲、喊叫聲、呻吟聲和武器的鏗鏘聲,斯巴達克思終於聽到了這個羅馬百夫長的無禮的叫喊,色雷斯人用強有力的手,在圍攻這一小撮羅馬兵的大群角鬥士中間替自己開路。他一面找尋這個向他挑戰的人,一面也喊道:
「喂,羅馬強盜!為什麼你要在背後侮辱我?你是強盜也是強盜的兒子,你把這個外號留給你自己吧。那是唯一的真正屬於你的財產!羅馬人,我來了……你打算怎麼樣?」
斯巴達克思說完了這些話就和梅薩拉交起手來,因為羅馬人已經重重地喘著氣向他猛撲,一面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叫道:
「我要用我的短劍刺穿你……就讓你的血……染滿瓦勒裡烏斯·梅薩拉的神聖短劍。」
羅馬百夫長的輕侮的話激起了斯巴達克思的怒火,他打退了對方的瘋狂進攻,接著,他自己轉守為攻,只一劍就劈開了梅薩拉的盾牌,再一劍,刺穿了他的鎖子甲,重傷了他的腰部,然後,正當梅薩拉喊出最後那句話,斯巴達克思就施出極其猛烈的力量對準他的頭盔一劍,那位可憐的百夫長就完全被打昏了。他搖晃了一下就倒在地上。但是他的運氣很好:瓦勒裡烏斯·梅薩拉的名字喚起了斯巴達克思的回憶,燃燒在角鬥士心靈中的愛情,不但壓抑了他的憤怒,也攔住了他那隻準備殺死敵人的手。
梅薩拉並不是一個只會在口頭上挑戰的吹牛大王,他的確很有力氣而且非常勇敢;但是,不論他的力氣有多大,使用武器的本領有多好,也不論他有著跟獅子一般的勇敢精神,他還是不能抵擋斯巴達克思,因為斯巴達克思是當時力氣最大、劍術最精、武藝最高強的英雄。
色雷斯人的手在離開倒地的百夫長胸前只差幾英寸的地方突然收住了短劍。接著,他向著跑來援助梅薩拉的兩個副百夫長轉過身去。他迅速地揮了幾下短劍就打飛了一個副百夫長手中的短劍,刺傷了另一個的肚子。他叫道:
「去吧,小夥子。告訴你們羅馬人,說是下賤的角鬥士賞了你一條命!」
斯巴達克思打跑了兩個副百夫長以後,就向梅薩拉彎下身子:幫助他站起來,接著,委託兩個角鬥士保護著他,使他不致被繼續跑來的大群角鬥士在憤怒中殺死。
一會兒,那一小撮企圖抵抗角鬥士進攻的羅馬人幾乎全部消滅了,羅馬人的營壘就完全落到起義者的手中。
在克洛狄烏斯·格拉貝爾的營壘裡也發生了同樣的情況。埃諾瑪依很快地打垮了格拉貝爾的幾大隊兵士,打得他們抱頭鼠竄,佔領了整個營壘。
就這樣,由於斯巴達克思的沉著、機敏和遠見,一千兩百名角鬥士打敗了三千多名羅馬兵,其中約有一千人被打死,他們的武器、軍徽、輜重以及營壘都落到起義者的手中。
第二天,兩隊角鬥士在克洛狄烏斯·格拉貝爾的營壘裡會師了。勝利者想出好多挖苦和開玩笑的話來諷刺克洛狄烏斯,他們不但把這位軍事保民官叫作「從老鼠手中逃命的貓大人」,還編了一首歌,歌詞的大意如下:
從前有一位貓大人,
它是一隻灰老鼠的勢不兩立的敵人,
它伏在暗處窺伺著那隻老鼠,
一面故意裝作打盹;
它躺在那兒動也不動,
只閃爍著一對綠熒熒的貓眼睛。
可是那隻灰老鼠很有學問,
很機警,而且也很聰明。
它想出了一條妙計,
去作弄它的敵人,
計策雖然簡單,
卻使它心裡非常高興。
它偷偷爬到貓兒的尾巴旁邊,
一下子繫上一條細繩,
繩子上帶著一個小鈴,
鈴聲一響,貓大人嚇得瞪起眼睛,
它在許多老鼠的譁笑下,
一面呻吟,一面飛也似的逃命。
不難想象,在這一從羅馬人的掌握中落到角鬥士手裡的營壘中,當這一類諷刺歌的作者,把它們配上當時最流行的曲調讓大家到處唱起來的時候,所有聽歌的人會發出多麼快活的、不約而同的鬨笑聲啊。
同時,倫圖盧斯·巴提亞圖斯角鬥學校的角鬥士們開始幾十個幾百個地流到維蘇威火山的營壘裡來了。他們開始成群結隊地從卡普阿逃出來,不僅是每天都有,甚至可以說是每小時都有。斯巴達克思打敗克洛狄烏斯·格拉貝爾以後還不到二十天,已經有四千名以上的角鬥士投到起義者的營壘裡來了。那些新來的角鬥士都被斯巴達克思用從羅馬人那兒奪來的長矛、短劍和盾牌武裝起來。斯巴達克思把他們和已經聚集在起義旗幟下戰鬥的一千兩百名戰士合併在一起,組成了被壓迫者的軍隊的第一個軍團。這支被壓迫者的隊伍,在不久的將來將要發展成為一支對羅馬人來說極其可怕而且危險的大軍。
雖然羅馬在那時正忙著應付更緊急的戰爭,但克洛狄烏斯·格拉貝爾戰敗的訊息還是引起了恐慌:不論是羅馬的元老院或是羅馬的公民,對於號稱「世界的征服者」的羅馬精兵,居然會被一批下賤的角鬥士打得一敗塗地而且傷亡殆盡,都覺得那是有損羅馬威名的奇恥大辱。
可是那時候,那批「下賤的角鬥士」——他們的人數已經超過五千——早已編成了中隊、大隊和軍團。他們在他們英勇的、目光遠大的領袖斯巴達克思的率領下,在某一天逼近了坎帕尼亞省西部那個繁榮、富庶、人口稠密的城市諾拉。他們在攻城之前向城中的公民提出了最後通牒,叫他們給角鬥士自由進城的權利,如果他們能做到這一點,角鬥士將保證他們生命財產的安全。
諾拉城的恐慌萬分的居民都集合在羅馬廣場上了。場上是一片無法形容的喧鬧聲,人們可以聽到互相矛盾的喊叫:一部分人主張開城投降,另一部分人則主張防守。最後,比較勇敢的那一派獲得了勝利:居民們開始緊閉城門,匆匆上城抵擋敵人的攻打,同時派了急使到那波利、布林迪西和羅馬求救。
但是這些急使都落到了斯巴達克思的手中,因為他早已命令部下不但要監視大路而且要監視間道和小徑,因此,諾拉居民守城的行動終於變成一場無力的徒然掙扎。居民們的武器很壞,熟識軍事的人又很少。戰鬥還不到兩個鐘頭,角鬥士們已經用大批雲梯以微不足道的損失迅速地佔領了城門。他們突入了市區,但他們被居民們的抵抗所激怒了,就開始屠殺和搶掠居民。
發生殺戮和搶掠的原因是這樣的:雖然斯巴達克思在他的軍隊中建立了最嚴格的紀律,雖然戰士們都很愛戴和尊敬他們的領袖,但當他們衝入這一被佔領的城市時,由於他們曾經被迫冒著生命的危險進行戰鬥,而且親眼看到某些戰友們犧牲了生命,就使他們不由自主地產生了渴血的怒火和破壞一切的慾望。
斯巴達克思為了制止角鬥士們的行動,循著城中的街道飛跑,叫他們停止搶掠和屠殺。由於他那剛強的意志和過人的精力,再加上好些指揮官的幫助,終於在幾小時內達到了停止搶掠和屠殺的目的。
一會兒號兵吹起了集合號,角鬥士一聽到號聲就開始順從地從四面八方跑了過來。訊息已經傳開去了:按照斯巴達克思的命令,整個軍團必須秩序井然地在諾拉城氣魄宏偉的羅馬廣場上集合,矗立在那兒周圍的那些壯麗而又古老的神廟、巴西利卡和門廊是非常有名的。
還不到半小時,角鬥士的軍團已經在廣場上軍容嚴整地分列成三排。斯巴達克思在刻瑞斯神廟的臺階上出現了;他的臉色是蒼白的,可怕的。在極度的靜寂中,約莫有好幾秒鐘,他都是把頭垂在胸前,悲痛而沉思地站在那兒。最後,他抬起頭來,兩眼迸發出怒火,用他威嚴有力、響徹整個廣場的聲音說:
「野蠻的罪人啊,你們想達到什麼樣的目的呢?我對地獄中所有的神發誓,你們要取得搶劫者、強盜和殺人犯的稱號和名聲嗎?」
斯巴達克思不作聲了。
在幾分鐘之內沒有人說一句話,斯巴達克思接著說:
「難道這就是我們領導奴隸弟兄們所要爭取的自由嗎?難道這就是我們的軍紀,我們藉以取得被剝奪的權利而且使我們變成無愧於這些權利的人的軍紀嗎?這就是我們用來爭取義大利人同情的高貴行動嗎?這就是我們應當做的善良行為的榜樣嗎?難道我們有了羅馬這個強大的敵人還不夠,還要再叫義大利所有的民族都詛咒和敵視我們嗎?看來,你們覺得我們的壓迫者惡意地為我們製造的罪惡名聲還不夠吧?這一罪惡名聲已經搶在我們的前面,在支援那些很容易使人信以為真的想法了:他們說我們是野蠻人、強盜而且是最下賤的人。難道這一切還不夠,你們不但不用光輝的事業、嚴明的軍紀和模範的行為來粉碎這些毀謗和傷害我們的謠言,反而要用你們可憎的、恥辱的、下賤行為來證實它和加強它!……
「義大利所有的人都在提心吊膽地、懷疑地、不信任地注視著我們,雖然他們不是我們明顯的敵人,大概也還不是我們的朋友。這一我們為之戰鬥的神聖事業的旗幟,雖然是有史以來在這一半島的陽光照耀下的戰場上飄揚得最高的一面戰旗,卻還沒有引起別人的任何同情。為了爭取別人的同情我們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紀律。
「鐵一般的紀律——這是羅馬軍團的兵士們的牢不可破的青銅鎧甲,羅馬兵士的力量和勇氣並沒有超過世界上其他民族的戰士,相反,好些民族的戰士,他們的力量和勇氣並不比羅馬人差。但是,在世界上所有的軍隊中,以羅馬軍隊的紀律最為嚴明,這就是為什麼羅馬人能征服一切敵人的根本原因。
「如果你們不能學習和採取羅馬人的嚴守紀律的精神,即使你們的肌肉具有驚人的力量,即使你們是無比的勇敢,還是不能幫助你們獲得成功。你們既然已經採用了羅馬人的戰術,你們也就必須採取他們嚴守紀律的精神。
「如果你們要我做你們的領袖,我就要求你們懂得服從,領會沉著和剋制,因為軍隊的力量就在於能遵守秩序,能服從,能剋制。每一個戰士必須對各自的神發誓,你們全體必須用你們的榮譽向我發誓,從今以後你們決不再犯罪,哪怕是極輕微的罪行,從今以後,你們再也不要讓我找到任何可以指責你們藐視紀律和不服從命令的理由。
「為了保證勝利,我們必須堅決地學習執政官曼利烏斯·托爾誇圖斯的榜樣,他曾經命令朋友砍掉他親生兒子的頭,雖然他的兒子違反法令和軍紀的罪行並不嚴重。好些讚揚羅馬的歷史學家在提到羅馬軍隊時說,有一次,某幾個軍團在一棵蘋果樹旁紮營,但當他們拔營走開以後,樹上的蘋果一隻也沒有被他們採掉過。我要你們獲得同樣的讚揚!只有做到了這一點,我們才無愧於我們所爭取的自由,只有在這一條件下,我們才能戰勝世界上最強大最勇敢的軍隊。」
讚許的呼喊聲,不斷地伴隨著斯巴達克思那激昂的演說發出哄響。角鬥士被他們的領袖那微帶粗魯、但是激昂而又熱烈的演說所征服了。當斯巴達克思講完了話,廣場上騰起了一陣經久不息,萬眾一心的讚許的呼喊聲和鼓掌聲。
斯巴達克思把他的軍隊率領到諾拉城外,下令在靠近城牆的一個小山上紮營。他命令兩個大隊每天輪流駐在城邊擔任守衛。他在諾拉城中搜集到大批武器、鎧甲和盾牌,並且把它們全部運到自己的營壘中去,以便將來武裝投奔到起義旗幟下來的角鬥士和奴隸們。
斯巴達克思讓他的部隊在諾拉附近駐紮了兩個多月。他每天毫不疲倦地改善戰士們的戰鬥技術和使用武器的本領。戰士人數一直增長到七千名,接著又很快地增加到可以編成兩個軍團。斯巴達克思在他的軍隊中間迅速建立起來的秩序和紀律,使坎帕尼亞省的居民感到非常驚奇:居民們的生命財產都非常安全,角鬥士們從來就沒有去侵犯過他們。
同時,羅馬方面決定派遣將軍普布柳斯·瓦里尼烏斯率領軍隊攻打起義的角鬥士和奴隸,他的軍團中的兵士大部分是志願兵和年輕的補充兵,因為經過遠征考驗的老兵和正規兵士都派去對付米特拉達梯王和塞多留去了。
但是,在普布柳斯·瓦里尼烏斯率領六千名步兵和三百多名由義大利的同盟者組成的持槍騎兵從羅馬出發前數天,從介於蘇特里和蘇埃薩-波梅齊亞之間,離阿庇亞大道不遠的埃皮齊尼烏斯森林中,在黑夜裡出來了兩千多個壯漢。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用易於到手的東西武裝起來的:三齒叉、斧頭和大大小小的鐮刀,另一部分人就乾脆拿著削尖了的木棒,只有很少數的人才有長矛和短劍。
這隊人是從羅馬的阿克齊恩、尤利烏斯·拉貝齊烏斯以及別的角鬥士老闆的角鬥學校中逃出來的角鬥士。他們按照克里希斯的命令一個又一個地聚集起來,接著又在他的指揮下組成四個大隊二十個中隊。現在他們開始向維蘇威火山出發,去與斯巴達克思的軍團會師。
二月十五日早晨,也就是在梅特羅比烏斯向執政官科塔和盧庫盧斯報告角鬥士起義密謀之後的那一天早晨,克里希斯挨次地到每一個角鬥學校裡去警告角鬥士們,他把這不幸的訊息告訴了他們,並且叫他們要非常鎮靜和小心。
克里希斯在某一個角鬥學校中被逮捕了,接著又被關到馬梅爾定監獄中去。他在那裡關了兩個多月,遭到了殘酷的拷打,但他卻不顧這一切堅決否認參加斯巴達克思的密謀。他本來很可能會被判處死刑送上十字架,但是角鬥學校裡的同志們卻央求他們的老闆到切特古斯、倫圖盧斯、尤利烏斯·愷撒和喀提林那兒去奔走,請求他們替克里希斯說情,終於使他釋放了出來。
克里希斯出了監獄。但他明白,當局對他的監視非常嚴密,而且,毫無疑問,所有的角鬥學校和角鬥士也已完全處在當局的監視下了。他決定假裝什麼也不知道,他對所有人都顯出極其冷漠的態度,就這樣,他雖然不能完全消除至少也可以減少角鬥士老闆和當局對他的懷疑。
因此,可憐的高盧人不管斯巴達克思怎樣催促,只能把在他心中沸騰著的驚恐、憤怒和希望壓抑下去;他非但不能親自到維蘇威火山去,而且連派遣一箇中隊到那邊去也不可能。
克里希斯在運用種種妙策和巧計度過最緊張的危險時期,經受了最驚心動魄的波折以後,終於在起義開始四個月以後——斯巴達克思在這一個時期內已對羅馬軍隊獲得了兩次勝利——逃出了羅馬城,躲到埃皮齊尼烏斯森林中去。他深深地相信,那些跟他預先約定在那兒會面的角鬥士們即使不是全部來到,無論如何也會是絕大部分。
事情果然是這樣。高盧人在森林中一個樹蔭濃密的角落裡躲了兩天,直等到他的同志們來齊了才向維蘇威火山出發。經過四天艱困的行軍,他終於率領著二十個中隊的角鬥士到達了維蘇威火山。
由於他們的到達而引起的快樂、欣喜和狂歡是無法形容的。斯巴達克思像迎接親兄弟一般迎接了克里希斯——在所有人中間他最愛惜與器重的就是這個高盧人。
克里希斯帶來的兩千名角鬥士很快就武裝起來了,他們平分為兩隊,合併到原來的兩個軍團裡去。現在一個軍團由埃諾瑪依擔任指揮官;另一個軍團由克里希斯率領。斯巴達克思本人則在所有人一致歡呼下,被宣告為角鬥士軍隊的最高首領。
克里希斯到達後的第三天,偵察員趕來報告斯巴達克思,說是將軍普布柳斯·瓦里尼烏斯已經率領著他的軍隊循著阿庇亞大道急行軍南下來攻打他們了。角鬥士的首領就下令悄悄拔營。他們趁著黑夜迅速前進,去迎擊敵人。
瓦羅,指西元前216年在坎尼戰役中被漢尼拔打敗的自負的執政官。
昆圖斯·塞多留(約前123—前72),馬略派共和主義者,因躲避蘇拉追捕逃到西班牙。他利用西班牙人民的力量,成立了一支大軍,在西元前82至前72年期間屢次打敗羅馬大軍,結果在西元前72年被叛徒刺死。
彎號,那是古羅馬的一種彎曲的軍號,號身從吹奏者頭上彎過去直垂到吹奏者身旁。
尼格爾可能是他的諢名,因為「尼格爾」是皮膚黝黑的人的意思。
執政官大道,羅馬的道路按其大小分成好多等級,用國內各種官職的高低表示之。執政官大道是當時最寬闊的大道。
因為米特拉達梯王的本都王國就在黑海南岸。
泰烏塔特斯,凱爾特宗教所崇奉的重要神祇,原意為眾民之神。
奧丁,古斯堪的納維亞神話中的主神之一,相當於希臘神話中的宙斯和羅馬神話中的朱庇特。
瓦爾基里女神,古斯堪的納維亞神話中主神奧丁的九個侍女,她們安排戰爭,按照神的意志使這個戰士或者那個戰士死亡,然後把他們迎入瓦爾哈拉殿堂。
赫利亞,主王奧丁的侍女,九位瓦爾基里女神中的一個。
奧林匹克競技會,希臘人四年一輪的盛大賽會,那是慶祝奧林波斯山的主神宙斯節日的盛會。
曼利烏斯·托爾誇圖斯,西元前340年羅馬執政官,曾下令殺死違犯軍令的親生兒子。
指被羅馬征服的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