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片刻,韋塞爾還擔心自己這玩笑開得是不是有點兒過了,因為豪俠們儼然一副要用劍把他戳個窟窿的樣子。
「我聽到樓梯上有一個人,」他急急忙忙地說,「但那是五分鐘前的事了,他絕對沒上來。」
他繼續解釋著自己如何聚精會神地讀著《仙后》。可,至少在眼前這一刻,他的客人們就像那些偉大的聖人似的,對文化表示漠然。
「他都幹了什麼?」韋塞爾詢問道。
「暴力!」傷了手的人說。韋塞爾注意到他眼裡的兇光,「我的親妹子。啊……主啊……把這傢伙交給我們!」
韋塞爾開始畏縮了。
「那人是誰?」
「上帝啊!我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是誰。那上面的活門是幹嗎的?」他突然問道。
「釘死了,好多年都不用了。」他想到了屋角的矛杆,胃裡一陣陣抽緊,但那兩人的絕望矇蔽了他們的精明。
「除了雜技演員,大約換了誰都得搬張梯子才爬得上去。」受傷的人垂頭喪氣地說。
他的同伴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
「雜技演員。噢,雜技演員,噢……」
韋塞爾驚奇地看著他們。
「那可正巧對應了我那最具悲劇色彩的幽默感了。」那人叫道,「不是……噢,不是這個——只有雜技演員才能爬上去。」
傷了手的青年人不耐煩地用他未受傷的好手打了個響指。
「去下一家吧……然後再……」他們離開了,無助地行進在暴風雨橫掃過的漆黑夜空。
韋塞爾關上門、銷上門閂,在門後又站了一會兒,皺了皺眉,有幾分同情。
一聲壓低嗓音的「嗨」讓他抬起頭來。軟底鞋已經掀開活門正往下看。他那張非常像小精靈的臉擠出一個鬼模樣——臉上一半是厭惡,一半是略帶諷刺的消遣。
「他們的頭腦和頭盔一起被揭下來了,」他輕聲說,「至於你和我,韋塞爾,我們可是兩個很狡猾的人!」
「你現在該被詛咒!」韋塞爾咬牙切齒道,「我之前當你是隻狗,但在這樣的事情聽到一半時,就知道你是個如此骯髒的狗雜種,真想敲你腦袋!」
軟底鞋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不管怎麼說吧,」他終於回答道,「我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要維持尊嚴不太可能。」
說話間,他鑽出活門,雙手抓著洞口吊了一會兒,然後從七英尺高的地方跳到地板上。
「有隻老鼠用美食家的眼光盯上我的耳朵了,」他在馬褲上抹了把手上沾的灰,繼續說道,「我用老鼠話跟它講說我渾身劇毒,它這才跑了。」
「還是講講今夜這淫賤之事吧!」韋塞爾生氣地說道。
軟底鞋把大拇指按在鼻尖上,嘲弄地對著韋塞爾擺擺手指頭。
「街頭流浪兒!」韋塞爾咕噥著。
「有紙嗎?」軟底鞋不著邊際地問,接著又突然來了一句,「或者你能寫嗎?」
「我為什麼要給你紙?」
「不是想聽我說說今晚的熱鬧嗎,那你就得給我筆、墨水、一疊紙,和一間我自個兒待著的屋子。」
韋塞爾又猶豫起來。
「給我出去!」他終於說。
「隨你的便。你錯過了一個最引人入勝的故事。」
韋塞爾搖擺不定了——這個男人像太妃糖一樣柔軟沒主見——最終還是屈服了。軟底鞋拿著韋塞爾勉為其難才給他的書寫材料走進隔壁房間,精準地把門帶上。韋塞爾嘟囔了幾句,又回去讀他的《仙后》,沉靜再次降臨到房間裡。
中世紀一種描寫聖人和烈士生活故事的戲劇。
埃德蒙·斯賓塞(edmundspenser,1552—1599),是英國著名詩人,桂冠詩人。在英國文學史上,以向英女王伊莉莎白一世致敬的《仙后》佔一席位,但在政治上以向愛爾蘭殖民並摧毀其文化而臭名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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