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你收支票嗎?」南希飛快地說,「五十美元?我們全押。」她的聲音有些不穩,去夠錢的手也有些發抖。

克拉克跟喬·尤因交換了一個眼神——驚恐且不確定。泰勒又擲了一次。南希的支票歸他了。

「再賭一把怎麼樣?」南希狂亂地說,「啊呀,哪家銀行都行,我哪兒都找得到錢。」

吉姆這下明白了——他給她喝的「很棒的陳年粟米威士忌」——她喝過的那「很棒的陳年粟米威士忌」在起作用。他真想大膽地干涉一下這件事,這個年齡和地位的女孩子根本不可能有兩個銀行賬戶。鐘錶敲響兩點時,他再也忍不住了。

「我可不可以……你能讓我替你擲一次嗎?」吉姆提議道,他那低沉的、慢吞吞的聲音一絲絲髮緊。

南希一下子睡意矇矓沒精打采起來,她慍怒般地將骰子扔到他面前。

「好吧……老弟!恰似黛安娜·曼納斯夫人所說的,‘擲骰子吧,橡皮糖’——我的運氣沒了。」

「泰勒先生,」吉姆漫不經心地說,「我們用現金賭你那裡的一張支票。」

半小時以後,南希晃悠過來,拍了拍他的背。

「原來是你啊,把我的運氣偷走了!」她點著頭,透著聰明。

吉姆贏得了最後一張支票,然後把它和其他支票放在一起,撕碎成五彩的紙屑,撒了一地。有人開始唱起歌來,南希把椅子往後一踢,站起身。

「女士們,先生們,」她大聲宣佈,「女士們……指的是你,瑪麗蓮。我要告訴全世界,吉姆·鮑威爾先生,本城著名的橡皮糖,對於‘賭場得意,情場失意’這個不二法則來說堪稱是個例外。他擲骰子時何其幸運,並且,實際上我……我愛他。女士們,先生們,南希·拉瑪爾——著名的黑髮美女,常常登上《先驅報》,最受年輕一代姑娘們推崇的楷模,我要宣佈……我要宣佈,不管怎樣,先生們……」她突然搖晃了一下,克拉克伸手扶住她,讓她保持平衡。

「是我的錯,」她笑了,「她墮落到……墮落到……不管怎樣……我們得為橡皮糖乾一杯……吉姆·鮑威爾先生,橡皮糖之王!」

幾分鐘之後,吉姆手裡拿著帽子,還是在那個陰暗角落——門廊邊,剛才南希出來找汽油的那個角落——等著克拉克,南希突然從他身旁冒了出來。

「橡皮糖,」她說,「你在這裡嗎,橡皮糖?我想……」她那微微搖擺的身體,彷彿在迷幻的夢境中,「我覺得為了那個,你值得我最甜蜜的一吻,橡皮糖。」

有那麼一瞬間,她的雙臂環繞住了他的脖頸,她的嘴唇也貼到了他的嘴唇之上。

「我是世間一狂人,橡皮糖,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然後她就離開了,沿著門廊,朝蟋蟀叫鬧得歡的草地走去。吉姆看到梅里特從前門出來,氣憤地對南希說了些什麼,然後又看到她笑,轉身,眼睛盯著他的車,徑直走去。瑪麗蓮和喬跟在後面,哼著一首關於爵士寶貝的催眠曲。

克拉克走了出來,在臺階那兒與吉姆會合。「都喝高了吧?」他打了個呵欠,「梅里特氣壞了,他肯定會甩了南希的。」

高爾夫球場的東面,灰色的薄霧在夜色中瀰漫。趁著預熱引擎的時間,車裡的一幫人齊聲高歌起來。

「諸位晚安。」克拉克喊道。

「晚安,克拉克。」

「晚安。」

俄頃,有個溫柔悅耳的聲音加入進來:

「晚安,橡皮糖。」

汽車絕塵而去,夾帶著一陣響亮的歌聲。馬路對面的農莊裡,公雞打了個孤獨又悲慼的鳴。在他們身後,最後一個黑人侍者關掉了門廊的燈。吉姆和克拉克朝福特車溜達過去。他們的鞋子踩在礫石車道上,發出喑啞的嘎嗞聲。

「上帝啊!」克拉克輕喟道,「你是怎麼耍那些骰子的!」

天色還是很暗,克拉克看不清吉姆瘦削麵頰上的紅暈,他也無從知道,那道陌生的紅暈是否藉由某種羞赧而來。

迪凱特(decatur),位於美國伊利諾伊州摩根縣,伊利諾伊州中部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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