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午夜十二點,一列身披斗篷的女子從化妝間魚貫而出,每一位身側都有一名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兒陪同,列隊如同交誼舞的架勢。他們帶著矇矓睡意及愉快的笑容飄出房門,去到門外的夜色中——在那裡,汽車倒車的倒車,啟動的啟動,還有人圍在噴水池旁,相互打著招呼。

吉姆,還是坐在他的角落裡,起身——去找找克拉克吧。他們十一點的時候還碰過頭,在那之後,克拉克就跳舞去了。找著找著,吉姆踱到之前是酒吧但現在提供軟飲的地方。房間裡空蕩蕩的,除了一個困得要命的黑人在櫃檯後頭打盹兒,兩個小夥子在桌子上擺弄著一副骰子,再別無他人。吉姆正想離開,卻一眼看到克拉克邁步進來。同時,克拉克正好也看到他。

「嘿,吉姆,」他命令道,「過來幫著把這瓶酒喝了。我想剩是沒剩下多少了,但應該還夠喝一圈的。」

南希、那個薩凡納人、瑪麗蓮·韋德和喬·尤因都在門口懶洋洋地站著談笑。南希迎住了吉姆的目光,朝他促狹、俏皮地眨了下眼。

他們走到一張桌旁,圍著它各自坐好,等著侍應送薑汁過來。吉姆稍有些侷促不安,轉眼看向南希,她已經跟兩個小夥子在另一張桌旁又玩起了雙骰子的遊戲。

「把他們叫過來,」克拉克說。

喬向四周掃了一眼。

「別叫那麼多人啊。這已經壞了俱樂部的規矩。」

「附近又沒有其他人,」克拉克堅持,「只有泰勒先生。他正像個瘋子似的四下裡打轉呢,想找出是誰把他車子裡的汽油給放光了。」

一陣鬨堂大笑。

「我賭一百萬,賭南希的鞋子一定又粘上什麼東西了。有她在旁邊,你可不能停車。」

「噢,南希,泰勒先生正找你呢!」

南希正玩得興起,滿臉放光。「我有兩個星期沒看見他那輛小破車了。」

吉姆覺得突然一下子沒聲音了,寂靜得很。他轉過身去,看到一個辨不出年齡的人站在門口。

克拉克的聲音打破了僵局:「不過來一起喝一杯麼,泰勒先生?」

「謝謝。」

泰勒先生把他那並不招人待見的身體往椅子上一放,說:「恐怕也只能這樣了。我在等人給我弄些汽油過來。有人拿我的車逗樂子呢。」

他眯縫著眼睛,迅速把每個人依次打量了一番。吉姆很想知道他剛才在門口聽到了什麼——正試著回想當時都說了些什麼。

「今晚手氣太好了,」南希大叫,「我扔的兩個‘4’都在圈裡。」

「我也來一把!」泰勒先生突然喊出來。

「喲,泰勒先生,我可不知道你也玩骰子。」見他甫一落座便立刻下了與她相同的賭注,南希有些興奮過了頭。自從那晚她斷然拒絕了他一連串相當明顯的求愛之後,他們也就不再掩飾對對方的反感了。

「好啦,寶貝兒們,為媽咪爭點兒氣!只要一個小小的七點就行了。」南希低聲哄著骰子,骰子在她手中搓得嘎嘎響,然後她勇敢地放手一擲,將它們滾到桌上。

「啊哈!我就知道,又贏了!」

五盤下來,她全贏。泰勒輸慘了。南希真的跟他槓上了,彷彿是一場個人間的爭鬥,每贏一回,吉姆就看到她臉上現出一抹勝利的洋洋得意的神情。她每擲一次就加註翻倍——這樣的運氣是難以持久的。「悠著點兒。」吉姆提醒她,聲音裡陪著小心,膽怯得很。

「啊,看這個。」她低語,骰子擲出的正是她叫的八點。

「小艾達,這次我們要去南方了。」

來自迪凱特sup/sup的艾達在桌上滾了過去,南希漲紅著臉,已是半歇斯底里的狀態,但她的運氣還在。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高賭注,拒絕放慢腳步。泰勒的手指頭敲打著桌子,但也還在堅持。

這一把南希賭十點,輸了。泰勒熱切地抓起骰子,無聲地扔出去,在緊張刺激的靜寂之中,只有一種聲音——一個接著另一個的骰子滾落在桌上的聲響。

現在南希又拿到了骰子,但她的運氣毀於一旦。一小時過去了,骰子來來回回擲著。泰勒又得手了——並且一次又一次。他們最後打成平手——南希輸掉了她最後的五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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