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古羅一邊說,一邊拿粉筆在桌子上畫了起來,畫了兩個十字。
我問他說:「你為什麼說我傻?以前人們經常在某些地方挖出埋藏的寶藏。」
他說:「我說你傻是因為你在計算路線和那條河的交匯點的時候,把變差給忽略了。那裡的變差應該為偏西9度。把鉛筆遞給我。」
古羅·班科斯以非常快的速度在信封的背面畫了起來。
「從西班牙傳教團出發的路線,由北向南的距離是22公里。你說是用袖珍指南針確定的這條路線,如果考慮到變差,埋藏寶藏的地方,阿拉密託河上的那一點,正好在你們找到藏寶地點的西邊6公里945瓦拉的地方。吉姆,你實在太傻了!」
我問他說:「我覺得數字是最誠實的,你能夠給我解釋一下變差嗎?」
「子午線是根據地極確定的,變差就是指磁羅盤與子午線之間的差異。」古羅回答說。
他非常狂妄地微笑著。隨後我看到他的臉上露出強烈的貪慾,只有尋寶之徒才會有那樣強烈的慾望。
他派頭十足地說:「有些時候,關於埋藏起來的寶藏的傳說並不一定是假的。我覺得你應該把那份描述藏寶地點的檔案拿出來讓我研究一下,或者我們可以一起……」
結果,我和古羅·班科斯由情敵變成了一起尋寶的夥伴。亨特司堡是距離我們最近的鐵路小城,我們從那裡坐驛車前往奇克鎮。到達奇克鎮後,我們將露宿的裝備放在一輛輕型車上,租了幾匹馬拉車。我們找到上次那個勘測員,把古羅用變差修改過的結果拿給他看,讓他測量距離,之後就把他打發走了。
直到夜裡,我們才趕到目的地。我餵馬,在距離河岸不遠處生火做飯。我本來應該獲得古羅的幫助,但是他無法做好任何具體事情,因為他受過良好的教育。
不過,他在我幹活時也沒有閒著。他引用了很多從希臘文翻譯過來的東西,用古代死人傳下來的偉大思想鼓勵我。
他說:「曼卜姆小姐最喜歡的就是阿那克里翁的這一段。不過,只有我的背誦才能夠讓曼卜姆小姐滿意。」
「那些更高階的東西才是她應該享受的。」我用他的話回答他。
「生活在文化和知識的氛圍裡,沉浸在古典作品之中,不正是最高階的事情嗎?你經常汙衊教育,你不瞭解簡單數學造成了多麼嚴重的後果啊!如果不是我利用知識將你的錯誤指出來,你要找到你的財寶,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河對岸的那些小山是我們首先要看的。我仍然懷疑變差,因為我從小學到的知識告訴我,指南針正指著北極。」我說。
第二天,我們迎來了六月晴朗的早晨。我們很早就起來,吃過了早飯。古羅非常有意思,他在我烤燻鹹肉的時候背誦了濟慈、雪萊或者凱萊的詩句。這裡的河很淺,只是一條小溪,我們準備過河去探測對岸眾多的山頂陡峭、覆蓋著松柏的小山。
就在我洗早飯用過的盤子時,古羅拍著我的肩膀說:「我的好尤利西斯,再把那份具有神奇力量的檔案拿出來給我看看。我相信它會給我們提供更多的資訊,或許還會將爬那座馱鞍形小山的方法告訴我們。艾德,你能給我描述一下馱鞍的形狀嗎?」
「你不是具有淵博的知識嗎?怎麼連這都不知道。扣你一分。看見我就能認出來了。」我說。
古羅在看老倫德爾的檔案時,大聲罵了一句,那是與大學裡的咒罵反差最為強烈的一句。
「過來。」他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陽光,之後用手指給我看。
我看到白色的字「默爾文」和數字「1898」在藍色的紙上顯現出來。以前我從來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有什麼問題嗎?」我問。
古羅回答說:「這是水印,檔案上標註的日期是1863年,而這張紙的生產日期是1898年。這是一個騙局,一個十分明顯的騙局。」
我說:「這可不一定。倫德爾一家是沒有接受過教育的農民,他們非常淳樸、誠實。也許是造紙的人想要人們永遠無法將這個騙局揭穿。」
之後,古羅·班科斯徹底發瘋了。他盯著我不停地看,眼鏡從鼻子上滑了下去。
他說:「我經常說你傻,並沒有冤枉你。一個鄉下人把你給騙了,你還要拉我下水,所以就來騙我。」
我問他說:「我怎麼騙你了?」
他回答說:「你用無知欺騙了我。我兩次發現你的計劃裡存在著中小學生都會避免的嚴重缺陷。而且,為了尋找根本就不存在的寶藏,我花了很多錢,我本來可沒打算要花那麼多錢的。我徹底不再參與這件事了。」
我站起來,將錫匙從洗碗水裡撈出來,指著他說:「你受過的教育根本無法引起我的興趣,我很難容忍任何人的教育,更加鄙視你的教育。你從你的學問中收穫了什麼?它是你的災禍,讓你的朋友討厭你。帶著你的變差和水印離開吧。我根本沒有把它們放在眼裡,我的尋寶不會因此受到任何影響。」
我看到河對岸有一座馱鞍形的小山,就用錫匙指著它說:「看到那座山了嗎?我要去搜尋它,尋找埋藏起來的財寶。你到底要不要參加,現在就做決定吧!如果你的心因為變差和水印受到影響,那你就不是真正的探險家。現在立即做出決定吧!」
赫斯帕羅斯到奇克鎮的郵車從河邊的路上經過,在路上揚起一陣白色的塵土。古羅讓郵車停了下來。他陰沉著臉說:「我徹底不再參與這件事了。現在只有傻瓜才會繼續把那張紙看成藏寶圖。哎,艾德,你一直都很傻,我就把你留下來,讓命運來對你做出裁決。」
他把行李收拾好後就上了郵車,還神經兮兮地把眼鏡推了一下,之後就在一陣塵土的伴隨下離開了。
我把盤子洗完後,牽著馬來到一片新草地,把它拴在那裡,之後就過河慢慢地往馱鞍形的小山頂上爬。當我穿過一叢又一叢的松樹和柏樹後,終於來到了山頂。
這是6月的一天,非常有意思。我看到了大量的鳥兒、螞蚱、蜻蜓、蝴蝶,以及地上跑的,空中飛的動物。那些空中飛的動物還長著螫針或者翅膀。
從山腳爬上山頂時,我對這座馱鞍形的小山進行了細緻的觀察,發現這裡的樹上沒有古老的刻痕,這裡也沒有石頭堆,總之,我找不到任何有關老倫德爾的檔案中記載的30萬的蹤跡。
我在下午天氣涼爽時下山。當從松樹叢鑽出去時,我意外地來到一片美麗的綠色山谷。一條小溪在山谷中流淌,最後匯入阿拉密託河。
我在這裡見到了一個人。我以為他是野人,所以非常吃驚。他正在捉一隻長著漂亮翅膀的大蝴蝶,他那亂蓬蓬的鬍子和頭髮纏在一起。
我對自己說,他可能是一個逃出來的瘋子。可是我對他來到這裡,遠離知識和教育感到奇怪。
我向前走了幾步之後又有了新的發現。我看到一座覆蓋著藤蘿的小房子位於小溪旁,而且還看到了梅·瑪莎·曼卜姆,她正在林間的一片草地上採野花。
她發現我後,就直起身來,一直盯著我看。我發現她那如同嶄新鋼琴的白色琴鍵的臉變成了桃紅色,這是我認識她後第一次發現她臉色的變化。我什麼也沒有說,默默地向她走去。她手中拿著的花一朵一朵地慢慢落到草地上。
「艾德,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到這裡,爸爸禁止我寫信,但我仍然相信你會來到這裡。」她一字一頓地說。
我的馬和車就在河對面,因此你應該能夠猜到下面的事情。
我經常搞不懂,如果一個人學到很多知識後,無法運用這些知識,那麼知識對他來說又能有什麼用呢?如果學習知識是為了別人服務,那麼哪裡才是它發揮作用的空間呢?
我和梅·瑪莎·曼卜姆生活在一起。於是,我們在橡樹叢中建了一座房子,它有8個房間,客廳裡擺著一架能夠自動彈奏的鋼琴。有了這樣良好的開端,距離圍欄裡有3000頭牛的目標還遠嗎?
晚上回到家裡,我想要尋找我的拖鞋和菸斗,但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
可是,找不到又能怎麼樣?誰又會介意呢?要介意的人就讓他去介意吧,反正我是不會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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