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寶記

麥琪的禮物 歐·亨利 第1頁,共2頁

小說講述了主人公與一個知識分子一起去尋寶的經歷。由於知識分子盲目自信,最終兩人與寶藏失之交臂。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傻瓜。好了,大家先等一下,安靜地坐好,等我喊你們時再起來。

我當過各種傻瓜,只一種沒當過。我用父親留給我的遺產假裝結婚,還用這筆錢做過其他事情:做投機生意,打草地網球,玩撲克。總之,我用各種辦法花光了那筆錢。可是,尋找埋藏的寶藏這種可笑的事情我沒有做過。只有少數人能夠體會到這種引人發笑的激情,但是對於準備沿著國王邁達司的馬蹄印去尋找寶藏的人來說,尋寶能夠帶給他們令人激動的希望,這是其他愛好無法帶給他們的。

不過,先放下我的議題,講點兒其他事情——偏題是蹩腳作者的通病。我是一個情感豐富、容易傷感的傻瓜。當我遇到梅·瑪莎·曼卜姆後,我就愛上了她。她18歲,長得如同天使那樣漂亮,她的皮膚白皙,就像一架新鋼琴上的白色象牙琴鍵,在她身上有一種楚楚動人的魅力和妙不可言的莊重。如果她願意像摘草莓那樣從比利時或者其他國家國王的皇冠上將紅寶石摘下來,她那迷人的神情和態度必然會讓她如願以償。不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具有這樣的魅力,我也沒有告訴過她。

我就是想將梅·瑪莎·曼卜姆據為己有。我要她與我生活在一起,讓她在晚上把我的拖鞋和菸斗藏起來。

梅·瑪莎的父親戴著眼鏡,留著鬍子。他為蝴蝶、蟲子,為待在黃油裡,或者爬著、飛著、揮動著翅膀沿著你的脊背爬到你衣服裡面的昆蟲而活。他是一個辭源學家,或者說是一個研究文字的人。張網捕捉飛蟲這件事,他一生樂此不疲。每當捉到綠花金龜目的飛魚,他就會用大頭針釘起來,然後給它們起各種各樣的名字。

他和梅·瑪莎過著相依為命的生活。梅·瑪莎為他準備飯菜,保證他不把衣服穿反,為他買酒。因此,在他眼裡,她成為一份人類的優質樣本,他非常愛她。我聽說,科學家容易犯思想不集中的錯誤。

除了我之外,剛從大學回到家裡的年輕人古羅·班科斯也想追求梅·瑪莎。他是一個博學的人,精通哲學、希臘語、拉丁語及比較高深的邏輯學和數學。

不管和誰講話,他都會不厭其煩地講述他的知識,這也正是我並不非常喜歡他的原因。不過,即使如此,你也應該能夠想到,我們是一對好朋友。

為了從對方那裡探聽到梅·瑪莎·曼卜姆的想法——古羅·班科斯絕不會像我這樣使用如此笨拙的修辭,我們利用一切機會見面。這就是對手之間的競爭。

也許你會說,古羅·班科斯喜歡才智、文化、禮儀、書、服裝、划船,而我會讓你想到週五晚上的辯論社團、馬背上技術嫻熟的騎手以及籃球——我把它們當成文化。

可是,無論是我們兩個人聊天,還是我們與梅·瑪莎聊天,我和古羅·班科斯都無法分辨出她更喜歡哪一個。梅·瑪莎不管對什麼事都不會表露態度,她從小就喜歡讓人不斷猜測。

我在上面說過,老曼卜姆經常犯思想不集中的錯誤。他在很久之後的某天發現——我敢肯定,他是聽一個蝴蝶說的——兩個年輕的小夥子正想撒網將照顧他生活的年輕人,也就是他的女兒罩住。

我以前根本不知道科學家能夠應付這種事情。老曼卜姆用英語把我和古羅定位為最為低下的脊椎動物,並且只在簡單地提及赫爾維西亞國王奧蓋陶利克斯時使用了拉丁語。他懂的東西並不比我多。他對我們說,如果他在家裡將我們逮住,那他就會讓我們兩個人成為他的收藏品。

為了躲避風浪,我和班科斯在此後5天裡都沒有去找梅·瑪莎。當我們鼓起勇氣,兩次去她家裡找她時,我們發現她和她的父親已經離開了。他們租的房子大門緊閉,他們的財物也被帶走了。

梅·瑪莎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了,沒有向我們兩個人道別——沒有用粉筆在門柱上寫下留言,沒有把一張明信片留在郵局裡,告訴我們任何資訊,也沒有在山楂叢中別上白色的紙條。

我和古羅·班科斯在此後的兩個月裡用盡各種辦法尋找出逃者。我們尋找火車列車長、馬車伕、賣票的以及一個孤獨的警官幫助,利用他們的影響力,但是仍然沒有獲得任何訊息。

此後,我們兩個人成了更大的仇敵,也成為了朋友,而且是比任何時候關係都要親密的朋友。斯奈德的酒館成為我們聚會的場所。我們每天下午幹完活後都會去酒館的後房裡玩骨牌,為了測試對方是否已經探聽到了什麼訊息,我們在談話過程中不停地設定陷阱。這就是對手之間的競爭。

為了賣弄自己的學問,古羅·班科斯用自嘲的方式和我交談,他把我歸到朗讀「簡·雷實在太可憐了,她無法做遊戲,因為她的鳥兒已經死掉了」的層次。不過,這並不妨礙我對他的喜愛,而且我根本瞧不起他在大學裡學到的學問。此外,我在別的人印象裡一直是一個和藹可親的人,因此我也就無法發脾氣了。此外,我還想從他那裡獲得梅·瑪莎的訊息,所以我無法斷絕我們之間的關係和往來。

他在一天下午對我說:「艾德,就算你真的能夠將她找到,你又能夠獲得什麼好處呢?曼卜姆小姐是一個聰明人,也許她的頭腦還沒有得到良好的發展,但是你能夠給予她的東西有限,她註定要享受更為高階的東西。在與我交談過的人中,她最能領會古代詩人和作家,以及從古代的生活哲理中獲得養分的現代崇拜者的魅力。尋找她簡直就是在白白浪費你的時間,對於這一點,你難道一點兒也不明白嗎?」

我回答說:「我覺得,幸福的家就是位於得克薩斯草原上的一個房子,它躲在橡樹叢中,旁邊有一個池塘。這個房子共有8個房間,一架能夠自動演奏的鋼琴擺在客廳裡,有3000頭牛被關在圍欄裡。家裡要有一架平板馬車,拴在柱子上的矮種馬等著梅·瑪莎·曼卜姆——這所房子的女主人隨心所欲地花掉農場的收益。我們相處在一起,她每天都會把我的菸斗和拖鞋藏起來,讓我晚上找不到,」我說,「幸福的家就應該像這樣。至於你的哲學、課程以及崇拜者,我根本就不在乎。」

古羅·班科斯再次說道:「只有更為高階的生活才適合她。」

「不管她註定要如何,」我說,「現在她失蹤了,而儘快找到她是我當前的任務,我可不需要大學的東西幫忙。」

古羅將手裡的牌放到桌子上,說:「這局無法繼續進行下去了。」之後我們去喝啤酒。

不久後,一個農民帶著一張疊好的紙來找我。我認識他,他把那張紙交給了我。他告訴我,他的爺爺去世了。我很傷心,流下了一滴眼淚。他繼續說,20年來,這份檔案一直儲存在他爺爺手中。他爺爺把它與一條無法種莊稼的土地和兩頭騾子當做遺產傳給了後代。

檔案是用藍色的紙寫的。那張紙有著悠久的歷史,早在主張脫離聯邦者遭到廢奴主義者反對的那個時代就被廣泛使用。日期為1863年6月14日,內容為埋藏價值30萬元金幣銀幣的地點。這個情報是老倫德爾——孫子薩姆的爺爺——從一個西班牙神父那裡獲得的。那個神父曾參與過埋寶,多年以前,不,是以後死在老倫德爾家裡。神父在臨死前講出了這個秘密,老倫德爾把它記了下來。

我問小倫德爾說:「你的父親呢,他怎麼沒有去尋寶?」

「他當然想去了,不過,他的眼睛出現了問題,在去尋找寶藏之前就瞎了。」他回答說。

「那你自己也可以去,你為什麼不去呢?」我繼續追問。

他回答說:「我在10年前才知道這份檔案。我有很多事要做,春耕、給玉米地鋤草、收飼料,這些活兒讓我忙個不停。等到我忙完後,冬天也就到了。就這樣,幾年時間匆匆而過。」

我覺得小李·倫德爾的話合情合理,於是立即與他建立起密切的關係,與他交往。

檔案只有一份說明,而且一點兒也不詳細。多洛雷司縣有一個古老的西班牙傳教團,馱著財寶的小驢隊伍就是從那裡出發。這支隊伍在指南針的引導下,一直向正南走,最後來到了阿拉密託河。他們趟水過河,把財寶埋在兩座高山之間的一座形狀與駝鞍相似的小山頂上。為了記住那個地方,他們在那裡堆起了一堆石頭。幾天之後,埋寶的人遭到了印第安人的屠殺,除了神父外,其他人全都死了。只有小倫德爾和我知道這個秘密,我對它充滿了期待。

李·倫德爾向我提出了這樣的建議:置辦一套露宿的裝備,僱一名勘探員,從西班牙傳教團一直向前勘探,直到尋找到那筆價值30萬元的財寶;找到後,我們去沃斯堡看風景,將那筆錢花掉。我知道不能花太多的開銷和時間,因為雖然我沒有受過太多教育,但我仍然能夠想出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我覺得,根據從古老的傳教團到阿拉密託河之間所有土地測繪圖而畫成的簡圖會對我們大有幫助,於是就與李·倫德爾一起去了州土地管理局,請那裡的人為我們繪製這樣一張圖。畫好後,我在這張圖上沿著那條河畫一條線,將每塊土地、每條測量路線的長度全都清清楚楚地標註出來。我們根據這些資料找到河上的某個點,並且將這一點與洛斯阿拉摩斯勘測區找到了一個極為重要的點連線起來——西班牙國王菲利普是這片面積為5平方公里的土地的授權者。

如此一來,我們不需要尋找勘測員對全線進行勘測了,大量花銷和時間得以節省下來。

於是,我和李·倫德爾趕著一輛由兩匹馬拉的車子,帶上所需的物資就出發了。我們趕了149公里的路,來到了奇克鎮,接上縣裡的副勘測員,那裡是離我們想去的地方最近的一個鎮。副勘測員將洛斯阿拉摩斯勘測區裡的那一角找了出來,之後把一塊石頭放在那裡。吃完燻鹹肉,喝完咖啡後,他就乘坐郵車返回奇克鎮去了。

我們一定可以拿到那30萬,對此我充滿了信心。李·倫德爾只能得到10萬,因為我支付了所有的開銷。我知道,那20萬能夠幫我找到梅·瑪莎·曼卜姆,無論她在世界的哪個角落都可以。有了錢之後,連曼卜姆老頭鴿棚裡的蝴蝶都會受到我的煽動。如果我能夠找到那批財寶,那就實在太好了!

我和李·倫德爾把所有東西安排妥當。河對岸有十幾座覆蓋著茂密的松柏的小山,但是我們沒有發現馱鞍形狀的小山。我們知道外觀具有欺騙性,因此並沒有失望。馱鞍如同美貌一樣,只有近距離觀察才能發現。

我與財寶的孫子像正在捕獲可惡的蝨子的太太那樣,仔細地搜尋被松柏覆蓋起來的小山。我們在沿河2公里的範圍內搜尋起來,每座山的每一個山頂、山坡、邊緣、突出的地方,一般的鼓包、坑窪、斜坡都被我們仔細搜查過。我們花了4天時間,完成了這項工作。後來,我們把灰褐色的馬和沙毛馬套到車上,走了149公里,把剩下的燻鹹肉和咖啡拉回到孔橋城。

在返回孔橋城的路上,由於急著要回去,我一路上都在忙著趕車,而李·倫德爾一直在嚼菸草,整整嚼了一路。

兩手空空地返回孔橋城後,我和古羅·班科斯很快就在斯奈德酒館的後房裡見面了。我們探聽訊息,玩骨牌。我對古羅講了我們尋寶探險這件事。

我對他說:「如果我得到了那30萬,我就會到地球的每一個角落去尋找梅·瑪莎·曼卜姆。」

古羅說:「那些更高階的東西才是她應該享受的,我會找到她的。不過,我對你們尋找那還沒有出土的寶藏被埋起來的地點很感興趣,你把尋寶的過程講給我聽聽。」

我把繪圖員繪製的地圖拿出來給他看,各部分的距離在地圖上都標得清清楚楚,還把尋寶的過程詳細描述出來。

他像個專家似的瞥了一眼地圖,然後把身體靠回椅子上,衝我大笑起來。那是由大學課堂而來的笑聲,充滿了優越感和嘲諷的意味。

「天哪,艾德,你實在太笨了。」一陣狂笑過後,他這樣說道。

「輪到你出牌了。」兩邊都是六點的牌拿在我的手裡,我撫摸著它們,耐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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