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奉獻

麥琪的禮物 歐·亨利 第2頁,共2頁

徳瑞婭說完後,喬的神情立馬一變,就好像是基度山伯爵,他緩緩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張鈔票,十元、五元、兩元和一元,他把這些錢和徳瑞婭的十五塊錢放在一起,這些都是他賺來的。

喬嚴肅地宣佈:「畫有方尖碑的水彩畫已經被人買下了,是一個庇奧利亞人。」

徳瑞婭笑著說:「你可真逗,喬,那個人是從庇奧利亞來的?」

「沒錯,我不會騙你。你該見見他,那是一個嘴裡叼著牙籤的胖男人,戴著一根羊毛圍脖。一開始他還以為方尖碑是一座風車,後來他爽快地買下了那幅畫,並且還說等我那幅勒家黃那貨運車站的油畫完成後,馬上賣給他,他要掛在家裡。德麗,你的音樂和我的繪畫真是非常了不起。」

「看到你的作品賣出去,我很開心,親愛的,你不能放棄繪畫,你一定會取得巨大的成功,努力!現在我們有三十三塊錢,想不到我們能掙這麼多。今天晚上吃牡蠣吧!」

「再來一份炸嫩牛排和香菇,」喬高興地說,「我把串肉的叉子放在哪裡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兩人仍然各自忙碌著。週六,喬先回到家,照例把掙來的錢放在客廳的桌子上,這次有十八塊。隨後他把雙手洗淨,手上沾著很多類似黑色顏料一樣的東西。

過了半小時,徳瑞婭也回來了,但她的右手被繃帶包裹成一團。

喬按慣例迎接她的到來,接著問道:「你的手怎麼了?」徳瑞婭朝他微微一笑,神情看來並不愉快。

她說:「克蕾門蒂娜有個怪習慣,每次課程結束後都要吃乳酪麵包。哪怕已經五點鐘了,她也要吃。你真該在場,這樣就能看到將軍跑去端鍋子的模樣,他似乎不準僕人們插手,非得自己做。克蕾門蒂娜的身體不好,往麵包上淋熱乳酪的時候,不小心潑在我的手上,真是很燙。當時老將軍都跳了起來,急匆匆下樓讓別人——好像是鍋爐房還是別的僕人——去幫我買藥,克蕾門蒂娜也非常後悔。謝天謝地我的手現在已經不怎麼痛了。」

「那這些線頭是做什麼的?」喬小心翼翼地扯著繃帶下露出的幾根白色線頭。

徳瑞婭說:「是軟紗,浸了油的軟紗。喬,親愛的,你的作品又賣出了一幅嗎?」她把視線轉向桌上的錢。

「是的。」喬說,「那個庇奧利亞人。我已經完成了貨運車站的油畫,他這次又預定了幾幅畫,公園和哈德遜河的畫。德麗,你的手是什麼時候燙傷的?」

「我想是在下午,五點鐘左右。」徳瑞婭的眼神讓人禁不住可憐她。「熨——乳酪,估計就在那時熱好了。你不知道,品克奈將軍真是慌張極了,喬,你真該看看——」

「來,先坐下,」喬把德麗按坐在床榻上,自己也坐了下來,用手摟著她。

喬問道:「德麗,告訴我,這兩個星期你都做了些什麼?」

德麗用執著和熱烈的眼神看著他,一分鐘、兩分鐘。她言辭模糊不清,一直說著將軍和克蕾門蒂娜,沒過多久她就哭了起來,頭垂得很低,她說出了真相。

「我沒有在品克奈將軍家裡教課,事實上將軍和克蕾門蒂娜都是我編造出來的。之前我沒能找到工作,又不想讓你荒廢學業,只好在二十四街的洗衣店裡熨燙衣服。我以為能瞞住你。可是今天下午,一個女孩的熨斗不小心燙在我的手上,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該怎麼矇混過去,就編造一個熱乳酪的事情。喬,希望你不要怪我,要是沒有收入,你就無法繼續學畫了,那個庇奧利亞人也不會看中你的畫。」

喬慢慢地說:「其實他不是庇奧利亞人。」

「不管他是哪裡人都沒有關係,只要你的作品有人欣賞就好。喬,我多想吻吻你,可是你在什麼時候對我的工作起疑心的呢?」

「直到剛才我都沒有懷疑。」喬回答,「但是我曾在今天下午從鍋爐房裡給一個姑娘拿了些機器的潤滑油和一些已經作廢了的軟紗,那個姑娘被熨斗燙傷了手。這兩個星期,我都在二十四街那家洗衣房的鍋爐間裡工作。」

「這麼說來,你的畫——」

喬說:「庇奧利亞人和品克奈將軍一樣,他是我編造出來的,他們也可以說是因藝術而出現的人物,不過這門藝術並不像繪畫和音樂那樣。」

兩個年輕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喬繼續說:

「在你內心對藝術有著狂熱的追求時,再大的困難也不會——」說到這兒,徳瑞婭的手捂住了喬的嘴巴。她說:「不是追求藝術,是‘在你強烈追求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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