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最後的貝薩因都 第40章相愛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2頁,共2頁

蘇站了起來,有風撲面吹來,格外蕭瑟。他舉目四顧,方才的大戰驅散了輻射雲,所以天格外地高遠,顆顆繁星似在眼前,卻又極遠。在忽然變大的空間中,一個生命,如蘇,也會感覺到莫名的寂寞。

少了神父,這個世界似乎忽然變得冷了,雖然蘇和神父僅僅是第一次見面,還是在意外的情況下。依主的秩序,毀滅者和創造者就如硬幣的兩面,緊密相聯,卻永不相見。

蘇看了看手中的《啟示錄》隨手翻開,每頁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披閱。風吹過,書頁飛速翻動著,當風停的時候,展現在蘇面前的是罕有乾淨的一頁,上面只有醒目勾勒出的一句話:「主無所不在。你想他時,他即現身。」

蘇輕輕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在感傷著什麼,只是那種莫名的感傷揮之不去。《啟示錄》在他手中開始燃燒,最終連一點灰燼都沒有剩下,就如神父最終的結局。

天空的盡頭又有火花一閃,一隻躲得遠遠的偵察蟲凌空爆炸,燃燒後的殘骸卻突兀地出現在蘇的面前,然後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蘇踢了踢這塊仍然燃燒著的金屬殘骸,臉色漸漸變得冰冷。如果不是這些使徒,他又如何會到今天這地步?如果不是他們,麗如何會死,梅迪爾麗如何會下落不明?

如果沒有他們,這個世界本來可以很寧靜。

啪!蘇重重一腳踩上了機械殘骸,把它徹底碾壓壓扁。

蘇深深地吸了口氣,感覺到吸入的都是炙熱的火焰。剛剛晶化的大地還在散發著驚人的高熱,浮屠的屍體則已開始燃燒。浮屠可以忍受數萬度的溫度,要想點燃它們的身體至少需要十萬度高溫。不過從空間中吸取來的能量是如此龐大,瞬間已近幾十萬度高溫,以致於浮屠的身體都開始燃燒。炎熱遠遠傳遞開去,在燃燒的屍體周圍近一公里內,都是超過千度的高溫,這是足以讓鋼鐵熔化的溫度,而且會持續近月之久。可是除了浮屠身體周圍十幾米內,晶化的大地卻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在這種土地上,哪怕是超級生命都難以生存。

天空中的別爾納斯降低了高度,垂下頭,低低吼了一聲。它在詢問接下來的動向如何,至於兩名夥伴和創造者的死,對它來說沒有太多的意義,那只是再一次的沉睡而已。和神父短暫的戰鬥,卻已消耗了它大半的能量,現在能夠發揮出的戰鬥力更不到平時的10%。不過就這些戰鬥力也足以對付百萬級別的機械蟲潮,更可以在前線指揮中起到部分主腦的作用。有浮屠的存在,生化軍團的戰鬥力會直接提升一個等級。現在別爾納斯本能地希望可以去沉睡,以補充損耗的能量。現在它對於這顆看似原始的星球警覺大增,再也不肯輕視星球上的生物。神父臨終前所說的完整體一詞,所包含的訊息差點讓別爾納斯躍出行星!它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本能地感覺到某種恐怖氣息,讓它不由自主地想要遠離。

蘇向前走了幾步,周圍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大地晶化,空中依然是火一般的熾熱。他只覺得有一股氣盤旋鬱積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蘇早已不需要呼吸了,為什麼還會有如此鬱積的感覺?他自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答案。

神父和小白覺醒本能已久,卻明顯沒有做什麼戰鬥準備,都是事到臨頭才行爆發。他們或許有穩穩超越普通超級生命的位階,可是在能量積累儲備上卻要遜色得多,更無法和奪取了羅切斯特在南大陸數十年積蓄的蘇相比。可能最讓神父沒有想到的是,蘇在超級生命的位階上竟也不遜於他。

《啟示錄》的扉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符號,那是一個只具備基本結構的貝薩因都神文,記載資訊卻是足夠了。符號中記載的是神父歷年遊歷的心得和體會。

他以普通人的身份遊走大地,並以神父的身份傳播教義。這是一個偶然,神父拾獲了一本舊時代的《啟示錄》卻意外地發現裡面的教義和自己的感受十分契合,於是仔細研究,卻逐漸發現裡面其實解釋了許多宇宙和生命的奧秘。也許只是巧合,但恰恰就發生了。於是神父試著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去體會這個世界。在他的記憶中,三重角度會重合在一起,普通人的,創造者的,以及超級生命的。這讓他更加地困惑,也更加地快樂。當三重視野重合在一起時,他往往會忘記自己創造者的身份,也會忘記超級生命那冰冷的本能,而是更多地以普通人的能力來生活,掙扎地活著,並且試圖給每個迷茫的普通人指明方向,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方向在哪裡。普通人類的身份,帶給神父的是一種全新的感覺,不用再把世界看得那樣清楚,也不會再對數十年的時間漠然忽視。

用這個世界的話說,那就是悶過幾口烈酒後的感覺。

這樣的一個人……不,是超級生命和創造者……居然就這樣度過了幾十年。在他最後的時刻,一直陪著莎莉,看著她一點一滴地實現夢想。在超級生命的眼中,這就和人類看著某隻螞蟻妄想建築一座宏偉的蟻山一樣。可是神父只是默默地支援著她,而且並沒有做很多,沒有超出一個普通人的本份。但是他同時也做了很多,比如在機械蟲潮來襲和生化軍團北上時,神父都稍稍透露出了一部分屬於創造者的氣息,於是無論機械蟲潮還是生化軍團,都自覺地繞開了聚居地,而不自覺。

吸收了符號內的資訊,蘇卻半點高興不起來,反而胸口更加地鬱悶。這種鬱積幾乎無法揮去,而且越積越烈。

創造者也好,蘇也好,都是真正高階的超級生命,卻是想著一直過普通人的生活。而比他們兩個要低階的使徒引發了一切動盪,現在卻還活得好好的。使徒,毀了蘇所有的生活。

蘇握緊了拳,忽然怒吼一聲!

蘇的吼聲並不十分響亮,卻徹底震動了大地。波動遠遠傳開,覆蓋了整個南大陸。在大陸的各個角落,都有各式各樣的生物停止了活動,望向天空。它們都接收到了命令,而且無法拒絕。而在地下湖深處,主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著,湖水水平線正在直線下降。戰爭又將開始,主腦原有的分析能力已經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它指揮百萬級別的生物軍團略顯吃力,現在三隻浮屠只剩下別爾納斯,主腦的負擔因此大大增加。

在南大陸的各個角落,無數的卵泡成熟破裂,無數的生物痛苦嘶吼著,身體逐漸變形,成為一隻只生物兵器。而更多的動物和植物則成為生物兵器的食物。

而蘇,只是站著,右眼的瞳孔中可以看到一枚淡金色符號正在快速旋轉。它不斷釋放出上千的金色光點,每個光點都是一種制式生物兵器的方案。而一個方案出現後,用不了多久,大陸上就會出現成千只這一類的生物兵器。

幾天之後,蘇的千萬生物軍團就會生成。到那個時候,蘇的軍團會如潮水般席捲整個北大陸。哪怕使徒們逃入大海,蘇也決定追殺到底。

這個星球不需要超級生命,更不需要使徒。而這一次,蘇不打算給使徒們再次甦醒的機會。這看似不可能,蘇卻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一枚新的貝薩因都神文,已經清楚告訴他徹底抹除使徒的方法。

蘇遙望北方,淡淡地說:「使徒們,你們還有四天的時間,四天之後我的軍團就會成型。所以你們最好在四天之內過來殺了我。我就在這裡,哪也不去!」

蘇的聲音不大,卻用了某種特殊方法,所有的使徒,都會從基因層面聽到蘇的決戰宣言。只是蘇不知道,在聽到他聲音的剎那,梅迪爾麗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在晶化的大地上,蘇一站就是兩天兩夜。過往的歲月如流水般在心中流過,一個個人,一件件事,一幅幅定格的畫面,都如在眼前。甚至當初僅為幾個細胞組成的聚合體時的記憶也有所恢復。那時他運動,捕食周圍的食物,包括各種其它的細胞、細菌,甚至還有病毒。他緩慢地生長著,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生長速度,並且在眾多行將覺醒的能力間慎重選擇,然後出於對危險的畏懼,他封閉了大多數的能力。這肯定不是細胞級別的智慧,甚而遠遠超越了人類的智力水準,但卻並非不可能。在細胞的核心處,隱藏著一個貝薩因都神文,它的作用就是分析周圍的環境並且提供最有利的進化方向。和其它神文一樣,這枚貝薩因都神文也擁有無限可分的結構和龐大的資料資訊,另外還具備自我解析選擇的能力。正是這枚貝薩因都神文判斷出周圍可能存在的潛在危險,從而在本能的層面上警告了蘇,影響了他的行為。

現在看來,危險其實來自於羅切斯特的實驗。現在蘇已經熟知人類的習慣,實驗品是會有多種理由被毀滅的,比如說失去控制,比如說危險性過大。當一小團細胞表現出數十倍於其它細胞的進化和生長速度,並且擁有無限成長可能時,沒有人會願意看到它脫離顯微鏡和培養皿的範圍。失去控制的試驗體只有被毀滅一種結局。而在最初的階段,毀滅試驗體其實非常簡單,比如說把培養皿加熱烘乾,再強悍的細胞都會陷入沉眠,而當溫度上升到一千度時,沒有能量層的保護,所有細胞都會徹底炭化。那樣也就不會有後來的蘇了。

幾十個甚至是幾個細胞就具備超越人類的智慧,在任何人類眼中都是一個笑話,就連覺醒了的使徒羅切斯特也沒有想到這一點,所以才讓蘇最終找到機會成功逃脫。那是一個實驗室人員的小小疏忽,沒有在操作時保持試驗體的完全封閉。當時的試驗體不過是一小塊碎肉一樣的東西而已,在培養液中載沉載浮,用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它的活動。所以在移動培養皿的時候,這名實驗人員就偷了個小懶,直接用手把培養皿端了出來,再裝入全封閉的掃描器器內。但就是這一秒鐘不到的間隙,一個狍子就從培養皿液麵上彈出,飄浮在空氣中,然後隨著通風系統離開了實驗室,並且以損耗了自身多半細胞為代價,成功離開了地下基地。那枚貝薩因都神文,就裝載在其中一個細胞內。

等到狍子逃出實驗室時,還留在培養皿中的試驗體就變成了真正的一塊肉。它還能繼續生長,卻不再有靈魂。

在狍子逃出後不久,羅切斯特就察覺了一號試驗體的逃離。當時蘇在研究基地的日誌中發覺時間有些對不上,主要是因為羅切斯特發覺試驗體逃離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蘇可不認為舊時代人類的技術水準能夠察覺到試驗體細胞級別的細微變化,更不可能探知到貝薩因都神文的存在。而在得知羅切斯特是使徒之後,所有的疑問才迎刃而解。

至今為止,蘇還不明白貝薩因都神文源自哪裡,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存在。它既不是能量體,也不佔據空間,然而它就是存在著。每當蘇自身的力量登上一個新的階層時,就會發現更多的神文,而對已有神文的理解則會更加深入。力量的得來是如此迅捷,甚至讓蘇充滿了畏懼,而且是最大的畏懼。蘇不知道力量強大的終級會是什麼,但卻是知道當超過某個臨界點時,就會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

到第三天時,已經有成群結隊的生物軍團從蘇頭頂掠過,陸續飛向北方。沒過多久,一個巨大的圓柱型兵器緩緩在空中滑過,這個長達五千米的巨大傢伙本身並沒有多少戰鬥力,卻是所有生物兵器的移動後勤中轉站。它分泌的能量液可以為所有生物兵器快速補充能量。蘇雖然說過會等足使徒們四天,但是在此之前生化軍團的先鋒已然出發。

第四天,宛如雕像般的蘇終於張開了雙眼。

當那隻碧綠色眼瞳望向北方的瞬間,北大陸上為數不多的生命體立刻感覺到心頭一道冰流流過,幾乎瞬間便要被凍僵!

瓦爾哈拉中的三名使徒都是臉色鐵青,再也顧不上這表情帶著濃厚的本世界意志色彩。這一次蘇讓他們明白,只要在這顆星球上,他們就不要妄想可以隱藏。雖然不知道蘇是如何找到他們的,但是顯然蘇就象創造者那樣,都有特殊的方法可以找到使徒們。

使徒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創造者臨走前說的話,當創造者死去時,第七使徒毀滅者就會出現。

創造者是專門為毀滅使徒而生的,他名為創造者,最為強大的手段就是龐大而強力的生化軍團,而軍團的基石即是四隻具有此前記憶資料的浮屠。在創造者的生物軍團前,使徒們毀滅文明的優勢不再。

蘇是毀滅者嗎?所謂的第七使徒,他們還是從創造者的口中得知。在創造者失敗後毀滅者才出現,顯然使徒們對獲勝更加地沒有把握,何況現在只有四名使徒,大腦仍然不知所蹤。就在羅切斯特、菲茲德克和瑟瑞德拉愁眉不展時,坐在瓦爾哈拉艦頂的梅迪爾麗卻把頭深深低了下去。

龍城中,帕瑟芬妮的私立醫院已是一片黑暗。電力供應早已中斷,也根本不會有補充能源。龍城中所有的能源都用於防禦隨時可能出現的機械蟲潮。而暗黑龍騎已經亂成一團,摩根將軍突然失蹤,卻沒有任何人再能領導大局。龍騎中已經沒有任何將軍了。

在私立醫院的地下實驗室,海倫獨自坐在黑暗中,動也不動。如果不是身軀還有溫度,會讓人誤以為她只是一座雕像。黑暗中,還閃動著幾點幽暗的光芒,那是雪的眼睛。它現在煩躁不安,不住在原地盤旋著,幾乎要不顧一切逃離這裡。那道從靈魂深處湧上的寒流,幾乎擊碎了它一切意志。那是源自父體的殺機,雖然不是針對它,卻已讓雪感覺到了最深的危機。它很想躲到海倫的懷裡去,可是卻又不能。海倫身邊放著一個鐵箱,裡面散發出陣陣讓它驚心動魄的氣息。那種氣息所散發的恐懼,幾乎和父體一模一樣。

海倫的手冰冷,心中更是冰冷。

她心中一直的某種牽掛已經在某個時間悄然斷裂。那不是感覺,而是一條時間線。越過了這條線,而摩根沒有回來的話,那就很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摸了摸自己的手,發覺涼得厲害。她本以為當時間越過這條線時,自己不會有任何感覺。

黑暗在延續,有濃濃的危險撲面而來,海倫卻忽然覺得無所謂了。生與死,於她一直都無所謂。而對於生命近於無限的超級生命來說,生死就是最大的考驗。

在北地冰洋上方,濃厚的輻射雲比任何時候都要厚重,中央的雲團幾乎觸到了海面,形成一個無比巨大的球體。雲團中央,蜘蛛女皇巨大的身軀動了動,然後緩緩抬起了頭。她的眼睛中還閃動著迷茫,巨大節足緩慢划動。身體各處傳來的痠痛讓她感覺到很不自在,眼神偶爾會清明,大部分時間卻會更加迷茫。現在本來是她的休眠時間,以等待身體徹底吸收進食所取得的能量,可是現在休眠過程卻被一種莫名的威脅所打斷。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就象是獨霸山林的猛虎發現自己的領地中出現了同類。

蜘蛛女皇忽然清醒過來,卻悚然而驚!可是清醒的代價就是痛苦,身體各處立刻湧上無法形容的痛苦,全部匯聚在頭部,讓她抓住自己的頭,痛苦地嘶吼著。而每當清醒時,蛛軀的抽搐就會更加明顯,把更多的痛楚匯聚到蜘蛛女皇的意識深處。她能夠感覺得到,完整體已經佈滿蛛軀的各個部位,並且開始露出猙獰面目。兩倍的完整體吸食能量的效率大大提高,完全不是疊加的效果。進食所取得的龐大能量,過半被完整體吸收,而且它轉化能量的效率是完全的100%,沒有絲毫浪費。在能量的平衡上,天平的重心終於從拉娜克希斯處偏向了完整體。

拉娜克希斯不斷叫著,掙扎著,兩條觸目驚心的血線更是從眼角處落下,滑過柔滑面頰,更順著脖頸流下。她已調動了所能動用的一切力量對抗完整體,除了頭部之外,身體的各個部位都成為最慘烈的戰場,還歸屬於她的組織不斷和完整體互相攻擊、互相吞噬,並且爭奪一切可能得到的食物和養分。這並不是陌生的戰爭,當融合第一份完整體時,蜘蛛女皇就曾經歷過類似的戰爭,當時她竟以一己之力壓制了完整體的第一次反撲。但是為了對抗使徒,她毅然融合了第二份完整體。然而其實她自己也說不清有多少是為了探索生命更高層奧秘的原因在。

可是她也沒想到,當兩份完整體融合在一起時,威力竟然會加大那麼多。當對身軀的爭奪超過某個臨界點時,戰局就是不可逆轉的。那時就不會再有蜘蛛女皇,有的只會是完整體。

拉娜克希斯從來是驕傲的,她的驕傲,遠比貝布拉茲、約什·摩根這些老戰友們以為的還要強烈。察覺到戰局不利,她忽然安靜下來,雙手彈出鋒利指甲,划向腰際,竟是要將身體和蛛軀切離!

「等等!」

一個聲音忽然在她的意識中響起!

拉娜克希斯停下雙手,冰冷回應:「完整體?」

她已經察覺聲音是從身體內部響起的。

「是的。」

完整體回應,「用你們的話講……就是我們可以談談嗎?」

第三天傍晚,進入北大陸後,最前方的生物軍團和新一批機械蟲潮遭遇。這場遭遇戰以生物軍團的失利而告終,數百隻生化兵器全部戰死,機械軍團則付出了過萬作戰單元的代價。飛行在後方的大型生物兵器立刻調動後方的生物軍團趕赴戰場。幾分鐘後,戰鬥就在近百公里的範圍內全面爆發。很快戰線就綿延到上千公里長,雙方小股部隊交錯混戰,一時從天空到地面直至地下,戰火無處不在。數以百萬計的生物軍團和數倍於已的機械單元捨生忘死地廝殺著。能量、火焰和衝擊波反覆蹂躪著大地,就是土層最深處一點點生命的種子也不得幸免。

經過幾天的時間,北大陸的機械蟲潮再一次越過了千萬的級別。然而和生物軍團戰鬥著的並不是機械軍團的全部,在浩瀚大海上,亦可看到一艘艘破浪前進的鋼鐵鉅艦。它們中最小的一艘都要超過舊時代最龐大的油輪。鋼鐵鉅艦有著超越時代的流線外型以及全封閉的艦體,隨時可以潛入大海深處。它們水下部分的艦體時時開啟,釋放出為數眾多的專用水下戰鬥單元。

海正在咆哮。

海面上浪濤已經達到了極限,隨時可見數十米高的驚濤駭浪。風也在瘋狂呼嘯著,它抽取上萬噸的海水,提上天空,再在幾十公里外狠狠地砸落。天空中的輻射雲劇烈翻滾著,下沿垂得可以擦得到飛濺的浪花。這是前所未見的惡劣天氣,即使是舊時代的核動力航空母艦也不敢在這樣的天氣裡出海。然而,對那些噸位動輒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的鋼鐵鉅艦來說,再大的風浪所帶來的亦只是搖晃劇烈一些而已。

在鋼鐵艦隊的正上方,一根輻射雲柱突然垂下,竟是一個新的龍捲風在此生成!錐型的雲柱準確砸入艦隊內,風眼中心處的一艘鉅艦猛然震動起來,二十萬噸的艦體竟被緩緩從海水中提出!眼看著它就要被颶風提上天空,周圍的鋼鐵鉅艦艦體都泛起能量火花,隨後一個個力場套在了這艘鋼鐵鉅艦上,立刻把它穩定下來。颶風依舊在呼號,然而這一次所有的鋼鐵鉅艦都通過能量場聯接在一起,想要提起一艘鉅艦,就得把整個艦隊提上天空。總重超過千萬噸的艦隊,顯然超出了自然界颶風所能達至的極限。

越是狂烈的風浪就越不持久,龍捲風很快耗盡了全部能量,緩慢移向遠方。待它消散後,空中的輻射雲層已經薄了許多,海上的浪也變得低了。風依然猛烈,卻再也到不了拔山移海的程度,空中的雨倒是更大更密集了,只可惜這倒象是某種空洞乏力的宣洩而已。

狂風巨浪,就是世界意志在此時能夠做出的反擊,在舊時代可以摧毀最強大的艦隊,也可以夷平海邊的都市,甚至可以覆滅島國。但在此時此刻,卻奈何不得這些以劃時代科技打造出來的鋼鐵鉅艦。艦隊以近百公里的時速在海面上飛駛,其中三艘鋼鐵鉅艦排成橫排,拖在整個艦隊的後方。它們艦底開啟無數細孔,縷縷灰白色的煙霧散入大海,逐漸向深海沉去,並且飛速擴散。在艦隊過後不久,深海中游曳的大小魚類忽然動作變得遲緩起來,沒過多久就完全不動,或者翻上水面,或者沉入海底。片刻之後,鋼鐵鉅艦所經過的水域就成為絕地死域。

鋼鐵鉅艦釋放出的是特別研製的無機毒質,毒性比世界上已知的劇毒還要猛烈百倍以上,一滴完全擴散,就能殺死一平方公里海域內的所有生命體。而鋼鐵鉅艦的艦身也在海中不斷消融,將另一種毒素釋入大海。這是一種類似於病毒的類生命體,可以無限繁殖,幾乎對一切生物都具備殺傷力,並且可以以有機質為食。它們是無機毒質的補充,也是更長久更細密的殺手,因為只是類生命體而非真正的生命,這類病毒對世界意志是沒有支撐作用的,當它們的數量足夠大時,反而會對世界意志產生類似於毒素的效果。

這隻前所未有的龐大艦隊,在大海上散播的是一道深深的死亡刻痕。除了生命豐富的南大陸外,北大陸生命已近絕跡,而只有大海中還有豐富生命,支撐著世界意志的存在基礎。而現在,使徒派出這隻艦隊,就是為了徹底毀滅海洋中的生命體系。其實南大陸雖然生命豐富,然而生物兵器同樣無法對世界意志產生支撐,所以千萬級別的生物軍團對世界意志同樣是沉重的打擊。

或許是世界意志感知到了切身的威脅,於是垂死反擊,才在世界各個角落掀起堪比末日的災難。只是能夠毀滅舊時代人類的自然災難,在使徒們超越時代的文明前卻顯得如此地微不足道。

南大陸同樣是狂風暴雨。

蘇在如簾般的暴雨中抬起頭來,向天空望了望,已有所感覺。他冷冷一笑,自語著:「都到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敢玩弄手段。原本你們跑了也就算了,現在……都別想走了!」

嚴格地說這時還沒有到蘇許下的四天時間,但是蘇卻是不想再等了。使徒們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通明道理,甚至也沒有預想當中的高傲剛烈,他們顯然是在充分利用著蘇給予的時間在加快清洗世界的過程。如果完全給足他們四天的時間,或許真的會對這顆星球產生不可逆轉的傷害。從世界意志如此劇烈的反應來看,它所受的傷害已經瀕臨致命了。

蘇的右眼閃動了幾下,召喚的訊號就已經發了出去。片刻之後天空陰暗下來,別爾納斯山巒一樣的身體出現在天際。它微微低下頭,下頜觸地,讓蘇得以沿著它的頭部走上,站在它的頭頂。站在別爾納斯身上,蘇就象站在山巒之巔,然而他的氣勢卻比浮屠更加龐大。

別爾納斯一聲嘶吼,聲音遠遠地傳播開去,恐怖的震波甚至讓空中的輻射雲層散開。它用力擺動身軀,龐大的身體緩緩加速,向北方飛去。

浮屠如傳說中滅世的魔鬼,跨過大洋,越過高山,再掠過一望無際的平原。憑藉著龐大身軀中源源不絕的能量供應,它的速度達到了極為驚人的程度,一舉撞開了生物軍團和機械蟲潮鏖戰的戰線,出現在瓦爾哈拉之前。

伏在海倫膝前的雪不解地揚起頭,問:「主?好象聽起來創造者和毀滅者更加重要些,不是嗎?至少他們是眼前的危險。」

海倫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卻是陷入了沉思中。雪很識趣地沒有再開口,以免影響了她的思考。她知道媽媽的能力,能夠讓她想很久很久的事情,一定是非常不好解決的。人類那些超級計算中樞耗時十天半個月的計算,在媽媽那裡不過是幾秒鐘的事。但是在黑暗中的等待很無聊,也讓她感覺到莫名的戰慄。

黑暗原本對雪來說不是障礙,可見光是非常原始初級的感知手段。黑暗更不應該是恐懼的源泉,因為它對獵物的影響要大得多。在黑暗中,雪就是天生的王者。但是這段時間,海倫給雪講了很多很多的故事,雪覺得自己就象是做了一個夢,長長的夢,長得甚至它自己都無法分辨跨越了多少年。是幾十萬年,還是幾百萬年?可是雪總覺得,這個夢長得無法以萬年來計算了。

海倫的聲音似乎有種魔力,在她開始給雪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雪就徹底進入了這個夢境。不,夢境還有虛幻的感覺,而雪卻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以上帝的視角在俯瞰著這個世界。一彈指間,就已是千萬年過去。在這個世界中,生命已經微小得無法分辨,即使是生命無限漫長的超級生命也有如一點火星,閃爍一下就會消逝無蹤。深黑的宇宙中,恆星不斷出現,又不斷毀滅。一個個黑洞於悄然間吞噬著周圍的物質。當時光流逝得如此劇烈,真正讓人感覺到生命的渺小。然而,在宇宙的漫長曆史中,奇蹟總是不斷發生,既會有生命比恆星更加漫長的超級生命,也有龐大得堪比星系的霧態生命,更有無數把行星當成天然軀殼的生命體。

超級生命本性是孤獨的,它們在宇宙間遊蕩,領地的範圍甚至會以光年計算。或許數十萬年也難以遇上一個同類。在它們的領域內,也會有原始生命出現,甚至形成文明。但這對於成熟的超級生命來說毫無意義,那些原始的生命就象是細菌一樣的存在,是單株生存還是聚整合群落,根本對超級生命沒有影響。它們甚至進入不了超級生命感知的範圍。它們並不是超級生命的食物,腳下的行星,甚至是頭頂的恆星才是。

兩個完全成熟的超級生命偶然間也會相遇,這多半是因為它們的領地開始重疊。而這往往意味著戰爭。

永恆的生存已經成為真正的超級生命成熟體的惟一目的。每個超級生命都不一樣,它們雖然可以繁衍,但是後代卻又會是完全不同型別的生命。超級生命對於成長環境的適應力是無以倫比的,甚至有些特殊的超級生命會以黑洞為家。而某些超級生命則幾乎無可匹敵,因為它們身體的密度還要超過中子星,但是過於緩慢的移動速度也使得它們無法做到真正無敵。

總而言之,宇宙是無限的,也是神秘的。它孕育出眾多的超級生命,也通過各種不同的方式在毀滅著它們。超級生命理論上有著無限的生命,但卻沒有一個能夠真正永恆。然而幾乎達到頂峰的生存形態又使它們對於這個宇宙的理解無比深入,於是少數特別強大的超級生命預見到了自己的滅亡,並且把自己的記憶和理解保留下來。經過漫長的時間,某個幸運的超級生命就會得到前輩的知識和記憶,於是變得更加強大。當知道自己終有一天也會死亡的時候,超級生命也會恐懼。於是它們開始嘗試著尋找解決辦法,並且試圖和同類進行交流,因為再強大的超級生命也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來阻止毀滅。當超級生命過於龐大的時候,在它們的身體內部也會產生星系,並且繁衍出文明。這些有生命的星系就象人類身體中的病毒,非常微小,卻足夠致命。超級生命也可以在自己身體內部產生屬於自己的微意識,並依靠它們去消滅病毒。但是這樣一來就會落入另一個陷阱。那些微意識最終會產生獨立自由的想法,並且付諸行動。當所有微意識決定獨立時,超級生命的末日就會到來:它們形同於被肢解。

所以,在某個強大的超級生命成熟體曾經的領地內,為數眾多的新超級生命最終聯合在一起,甚至形成了一個文明。這個文明的最終目的,就是解決困擾個體超級生命的生存問題。這些超級生命都或多或少地繼承了這塊領地曾經統治者的記憶,因此它們中雖然沒有任何一個達到和前輩相當的強大,卻通過聯合和互助的方式共同尋找生存之路。這是前所未有的屬於超級生命的文明,疆域跨越了無數的星系。超級生命們第一次知道了群體的力量,它們一次又一次克服了自身原本的生命極限,不斷地存活下去,並變得更加強大。越是強大的生命越需要更多的領地,所以文明的領地不斷向外擴張。一個一個星系地跨越出去,文明的個體卻沒有任何增加,反而少了幾個,那都是用盡方法也抵抗不了生命極限的超級生命。文明擴張的過程中,並非沒有遇到過其它的超級生命,但是文明沒有吸收新血的打算,而是直接摧毀了所遇到的一切超級生命。沒辦法,宇宙是寒冷、黑暗而又貧瘠的,站在超級生命成熟體的角度,宇宙中是如此荒涼,想要補充生命的能量又是如此不易,文明中每多一個成員,就意味著需要額外的一大片星域來供養它。

其實文明中根本容納不下如此多的超級生命,若不是它們都曾經分享了同一個強大超級生命的記憶,根本不可能如此共處。隨著超級生命逐漸走向最終的成熟,身邊同伴的死亡讓餘下的超級生命重新充滿了對毀滅的恐懼,於是加快了向外擴張的腳步。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文明,也是一個本不應該出現的文明。它無比強大,但宇宙更加神秘,在那無邊的黑暗深處,總會有許許多多隱藏的陷阱,足以讓最強大的超級生命也為之毀滅。

對於這些超級生命來說,文明的意義並不在於建設、科技或者是文化,重要的只是生存和相互間擺脫死亡的危機。宇宙的執行規律已經成為它們與生俱來的本能,科技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文明在擴張的過程中,眾多微小的生命,比如說某種人類,是根本無從察覺的。他們生存的星球,或許就在某個超級生命成熟體的體內。

如果沒有其它的意外,這個文明終將統一宇宙,假如宇宙是有邊界的,而且時間是無限的。只是在漫長的歲月中,任何小機率的事情,發生的可能性都會變得無限大,所以意外總是會發生。

當超級生命們延續著一直的努力,不斷地擴充套件領地,試圖獲得永恆時,文明的一角突然崩塌了。在所有超級生命的感知中,在那裡出現了一片黑暗。那是最深沉的黑暗,任何存在只要進入那片區域就會立刻消失,無論是強大的特殊超級生命還是無形的感知,都是一樣。最初超級生命們還以為是某種罕見的空間崩塌,這在宇宙中是很常見的事。偶爾,崩塌的空間會連線到另外的神秘空間,沒有人知道在黑暗的背後會有什麼,所以也沒有任何超級生命願意被捲入到陌生的空間中去。

所以當黑暗區域最初出現時,所有的超級生命都隱隱感覺到不安,但是除了最初進入黑暗區域的兩個超級生命,它們沒有采取任何行動,而是靜觀事態的發展。超級生命的時間觀念,動輒是以萬年計算的。黑暗區域起初毫無動靜,只是默默吞噬著會進入區域內的一切,然而,就在之後不久,五個前所未見的超級生命從黑暗區域中出現。和它們一同出現的,還有優雅而美麗的瓦爾哈拉。

這是使徒第一次出現在世界之前。

使徒和超級生命文明間的基調,從接觸的最初就已定下,那就是戰爭。超級生命們對使徒的來歷一無所知,但是使徒那冰冷的本質卻讓它們感覺到了本能的威脅,於是戰爭不可避免。

這是前所未有的戰爭,五位使徒有若一體,以無可抵擋之姿,若狂風般在文明中席捲而過!這是超級生命們第一次遇到集團性的戰爭,它們從未想到戰爭會以這種形式出現,原本,它們以為這只是最低等文明之間的遊戲,卻沒有想到會在超級生命的戰爭中出現。五位使徒渾如一體,它們本身的戰鬥力就高於文明中的超級生命,而且相互之間的功能還能互補。這不是後天的配合,而是源自先天的設計。使徒之間就象最精密機械的齒輪,咬合得完美無缺,發揮出的整體戰鬥力根本不是1+1=2這樣簡單。

使徒們是突然出現在這片星域的,他們沒有來歷,也不想交流,而是直接選擇了戰爭,一場沒有俘虜的戰爭。

接下來的戰爭,並不瑰麗,也不壯觀,有的只是殘酷。勝利的一方對失敗者的態度始終如一,那就是滅絕。

對雪來說,這是一個夢一般的故事,卻絕不愉快。而且在故事中,使徒們的記憶只是源自於出現在這個宇宙的那一刻起,在此之前是一片空白。然而,雪卻看到,在使徒的身後,有一片根本無法衡量的巨大黑暗。

那是使徒的創造者。

那是主。

主是什麼?

雪很想知道,卻又害怕答案。它本能想要躲開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卻又抵制不住內心深處的好奇。她知道這好奇來得很不正常,就象是黑暗中有無形的吸引力要把她強行拖進去一樣。而且當真正站在黑暗前時,她感覺到的卻只有窒息。那是面對超出思想極限的巨大空間時本能的畏懼。

「媽媽?」

雪輕輕叫著。她感覺到極度的寒冷,急需溫暖,於是用力向海倫的身上靠了過去。可是海倫的身體卻不象往昔那樣溫暖,而是異常的冰冷,讓能夠輕易抵抗零下200度低溫的雪也難以抵受。

「媽媽?」

雪異常不安地叫著,不得不離開了海倫幾步,以免被海倫身上的低溫給傷到。在聽過海倫的故事後,雪總是莫名地不安,似乎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

海倫並沒有回答。她不光冰冷著,還不斷有黑暗從身上散發出來,逐漸擴散,甚至把雪也籠罩在其中。這種黑暗,和雪在夢境中看到的主的氣息竟有幾分類似。雪驚懼之極,不住向後退縮著,想要避開黑暗的籠罩。她不明白媽媽身上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氣息。在夢境中,始終隱藏於黑暗中的主從來不曾露面,但是它的威壓卻令所有的超級生命為之戰慄。雪也是超級生命,雖然只是幼生體,卻不妨礙她感知到主的威嚴。因為某種不可知的原因,她的感知比其它超級生命要更加敏銳,真切地感受到了所有的威嚴。而那一文明中的許多超級生命卻茫然無知,拼死突破了使徒們的封鎖,來到黑暗前時才有所感覺。所有來到黑暗前的超級生命,都在瞬間失去了活動能力,於是在絕望中被拖入黑暗深處,就此消失。

雪不住後退,一不小心踢翻了什麼,身後發出咣噹一聲大響,嚇得她跳了起來。雪回頭一看,原來踢翻的是個陳舊的小鐵箱。此時箱蓋開著,裡面空空蕩蕩的,原本裝著的東西已經不知去向。這個鐵箱看起來很熟悉,而且同樣帶著某種隱約的驚心動魄的味道。雪驚疑不定地看著它,努力回想著這個箱子中裝的是什麼。就在這時,海倫卻看著手中一根已經空了的試管,無聲地嘆了口氣。在這個試管中原本裝的是完整體,而現在,那些冰冷的液體已經進入海倫的身體,立刻展現出恐怖之極的生命力,迅速佈滿了海倫的全身,然後,它們的存在感就全部消失了。

完整體瞞不過海倫的監視,她對自己身體的每個角落都洞若觀火,知道這些完整體已經分解成極細微的顆粒,滲入到她每一個細胞中。在合適的時機,它們就會甦醒,從而得到海倫身體的控制權。而在此之前,它們也會以自己的方式給予海倫無比強大的力量,畢竟宿主對於它們十分重要。

海倫的手指輕輕鬆開,透明的試管緩緩滑落,在腿上彈了彈,翻滾著劃出一道曲線,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它並不是碎成許多小片,而是直接化為一堆粉末。海倫身體周圍的低溫空間已經讓它變得極度脆弱。海倫坐著沒有動,而是把自己的手放在眼前,凝視看著。她的手很美麗,肌膚滑膩如冰,透明得可以看到些許青色的血管。此刻在血管中流動的血液暗流洶湧,無數能量正憑空在血液中出現,再被攜帶著送往身體的各個部位。原本沒有能力的海倫,身體此刻已經被徹底動員,所有的潛力都被挖掘。瞬息之間,數以千計的進化點就從各個部位生成,等候著進一步的命令。每個進化點都被甄別,其中有近千個進化點是海倫平時儲備於身體深處的,來源則是她對於自我身體的改造。而更多的進化點此前從未出來過,它們源自於使徒的基因和完整體的貢獻。

雖然早有預期,但是如此眾多的進化點卻仍然出乎海倫意料。她的大腦中瞬間閃過了數以萬計的能力搭配方案,最優方案即刻篩選出來,於是她的身體內部象是開了鍋,開始了瘋狂的重組。重組的過程迅烈而又痛苦,海倫卻木然地看著一切,好象那不是自己的身體。在她平靜的表情後面,隱藏著一絲不為人所覺察的遺憾。

當海倫站起來時,冰冷和美麗的外表依舊,但內在已經和人類絕無關係。冰寒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也驚醒了正在研究鐵箱的雪。雪抬起頭,看到海倫時卻被嚇了一跳。她當然看得出來,媽媽已經徹底變了,變得和夢境中的主有幾分相似。

海倫散去了身周的寒冷,向雪招了招手,雪立刻跑到海倫腳邊,人立起來,象只可愛的貓咪一樣看著海倫。海倫半蹲下來,輕輕摸了摸雪的頭,說:「主和我們一樣,都是超級生命,但是它又和我們不一樣。超級生命也是生命,我們的生命有盡頭,我們的身體有暇疵。而主並不是這樣,它沒有極限,也沒有缺陷。至少,以我們目前的水準還看不到它的極限。」

雪懵懵懂懂地點著頭,不是很理解海倫的話。她現在思維中樞運轉得十分緩慢,主要是被海倫身上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的淡淡威壓所壓制,在這種氣息範圍內,她的所有機能都不由自主地受到嚴重限制。這是生命最原始的一種本能,在遇到無可匹敵的強大天敵時放棄抵抗和逃跑,以換取更多一線的生存機會。

就在這時,黑暗中忽然響起了一個冰冷而深沉的聲音,隱約的磁性則強大得幾乎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主是無限的,而我們卻還依然有著缺憾。」

她說。

海倫已經站得筆直,金色的波浪長髮根根閃耀著奪目的光華,前所未有的強大氣勢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無形的氣勢中卻含有無可匹敵的力量,把雪遠遠地推了開去。海倫周圍的空間溫度劇烈下降,她本身就如一個黑洞,把周圍所有的能量都吸了進去。實驗室中的一切都染上了詭異的灰白色,稍稍的震動就可使它們粉碎。就在整個實驗室行將崩塌之際,一股熾熱之極的火流忽然從外奔騰而來,以強橫無匹之勢闖入海倫的冰封之域,將冰冷和寂靜衝得七零八落。只是火流衝擊到海倫周圍一米之內時,就再也難以寸進。雖然它已經佔據了實驗室中的全部空間,卻怎麼也無法攻克最後一米的堡壘。

雪不斷向後退去,雖然不甘心,卻最終深深看了海倫一眼,掉頭遠去。火流不同於冰寒,對她也有十足的殺傷,而且海倫已經叮囑過她應該做什麼,去找誰。在這種生死關頭,雪知道不是胡鬧的時候。

看到雪平安離去,海倫的雙瞳變得更加深邃,她凝望著火流襲來的方向,淡淡地說:「蜘蛛女皇,你也抵禦不住力量的誘惑嗎?」

火流已經控制了整片區域,私立醫院早已熊熊燃燒,在極致的高溫下,能夠燃燒和不能夠燃燒的都開始焚燒。夜色下的龍城,可以看到一道熊熊火柱滾滾升上天空。熱流依然在不斷擴散著,所過之處半個龍城都開始焚燒。龍城中倖存的人類先是愕然,然後是駭然奔逃,試圖逃離席捲而來、堪比核彈爆發的恐怖熱流。熱流捲過的速度比人類奔跑的速度要快得多,原本在它覆蓋範圍內的人類,除了最強大的幾個人之外,無一能夠生存。好在炎流只擴散到半個龍城的範圍就突然凝止不前,不然的話整個龍城都會付之一炬。儘管如此,溫度超過萬度的炎流輻射出的熱能,也讓大半龍城變成生命的禁區。

在烈火中,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緩步而來,猶如為火焰而生的女神。她帶著悠遠的淡漠,說:「追求力量與永恆,是每個生命與生俱來的本能。我也不例外。」

即使在高高在上的蜘蛛女皇面前,海倫也是一如既往地冰冷淡然,她說:「既然你已經融合了兩份完整體,就應該知道,主是不能出現,也不能復生的。」

「為什麼?」

拉娜克希斯的微笑高傲而冷然,「就因為主是站在眾生之巔的最強大的超級生命嗎?你的顧慮,在我看來不過是低等生命為自身存在的藉口罷了。生命的意義就在於進化!」

「我倒是認為,生命的意義在於存在。」

海倫的手插在口袋裡,平平淡淡地說。

拉娜克希斯走到海倫面前三米時才停下,現在的蜘蛛女皇已經恢復成正常人類的體型,就象她第一次見到蘇時那樣。她微揚著頭,問海倫:「那麼你來告訴我,除了強大之外,還有什麼其它的理由我們要拒絕主的出現?就只是因為你們背叛了它嗎,我的小使徒?」

海倫浮現一絲苦笑,搖了搖頭,說:「肯定有其它的原因,但是我現在沒法告訴你,因為我也不知道。傳承的記憶中關於這部分也是空白。但是不能讓主出現,這是刻印在我們血脈深處的一種警告。我能夠告訴你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完整體並不是主,而只是主死後留下的軀殼而已。」

海倫反駁說:「那只是沒有生命的軀殼嗎?」

「就算主有可能以此而復生,它也只是一個超級生命而已。我至少有機會壓制它!」

「那樣的話,你就是主!」

「那有什麼不可以?」

拉娜克希斯斬釘截鐵地說。

海倫嘆了口氣,說:「那絕不可以。」

一分鐘後,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爆炸震憾了整個星球,龍城連同裡面的所有人類,所有生命,從此成為歷史。

爆炸的衝擊波並未擴散出太遠,震動也不如歷史上某些大地震強烈。但是衝突的兩種能量性質,在有限的生命感知中,卻是最具震撼。

蘇的感受猶為強烈,淡金色的短髮根根豎起,肌膚下每個細胞都在躍動呻吟著,隨時可以迸發出最強力的一擊。他感覺到了深深的威脅,就象一頭髮情期的公虎在領地中看到了另一個更加強壯的雄虎,結局註定是不死不休的爭鬥。但是蘇的注意力卻沒有放在這上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瓦爾哈拉艦頂盈盈立著的少女身上。

腳下的別爾納斯正在不安地扭動著,無意識震動著的翼鰭在天空中掀起道道狂風。它甚至用低吼在提醒著蘇自己的不安。爆炸的能量屬性讓它非常不自在,在它看來,查清遠方大爆炸的原因比處理使徒要更加重要。使徒只有四個,而不論是創造者還是毀滅者都不應該會輸給不完整的使徒。雖然第六使徒在與第七使徒意外的戰爭中隕落,浮屠也只剩下它自己,但是在星球內部,瓦爾哈拉的威力嚴重受限,別爾納斯有自信可以抵銷星艦的作用,何況主腦仍在發揮作用。

但是蘇對它的提醒充耳不聞。

在瓦爾哈拉優雅的艦頂,梅迪爾麗迎風站著,一頭長髮隨風起舞。美麗的身姿和手中的巨劍形成強烈的對比,不斷衝擊著其他人的視覺。她也在凝望著蘇,一雙湛藍的星眸深處,光芒正在極為劇烈地閃動著,有若隱藏著一道冰風暴。

他們似乎誰都沒有預料到會以如此方式見面。

而在瓦爾哈拉內部,卻不是大戰將至的凝重,竟然有些驚慌失措,就連羅切斯特也失去了鎮定。

「你說什麼?傳承的記憶是不完整的?怎麼會,失落的部分是什麼?」

瑟瑞德拉和菲茲德克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轟擊得羅切斯特根本招架不住。他也在苦笑著,不明白為何傳承的記憶會缺失這麼多,特別是最重要的三處:主是什麼,使徒因何而背叛主,以及使徒大腦的相關資訊等全部缺失。在存放傳承記憶的危險空間中,羅切斯特還發現了新近有人進入過的痕跡。只是對方留下的能量痕跡太過隱晦平淡,而他又不能在傳承空間內多呆。在這極度狂暴的能量環境下,多呆千萬分之一秒,羅切斯特的意識都有可能被摧毀。所以他只能儘量多地把散佈在空間中的記憶帶回來,只有回來後才能仔細查閱其中的內容。記憶傳承的空間非常不穩定,雖然這次已經確定了它的座標,但並不意味著下次再來的風險會有所降低。不到10%的生還機會,對任何瘋子來說都不能算高。而只有絕望的超級生命才會去賭50%以下的生還機會,更不必說10%了。

缺失了最重要的記憶,更可怕的是有人剛剛進入過傳承空間。當羅切斯特說出這個事即時,菲茲德克和瑟瑞德拉一時失語。能夠進入傳承空間的超級生命即使放眼整個宇宙,也屈指可數。那裡是類似於黑洞中心的破碎空間,並且與無數神秘的空間相連線。想要在那裡進出自如,依靠的並不僅僅是強大的能量,更重要的是能量的層級。只有進化到最頂級附近的超級生命才能夠進出。

「會不會是大腦?」

瑟瑞德拉忽然說。菲茲德克皺眉想要反駁,可是話到口邊卻沒有說出來。理論上說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大腦只是五使徒之一,能量層級並沒有高過其它使徒,集合三使徒之力,並且借用了梅迪爾麗的一小部分力量才讓羅切斯特最終進入了傳承空間,大腦只靠自己怎麼可能?

「很有可能!」

羅切斯特居然也認同瑟瑞德拉的觀點。

「可是大腦怎麼會有如此大的能量?」

菲茲德克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羅切斯特苦笑著說:「如果它得到了主的軀殼呢?」

「主的軀殼!」

瑟瑞德拉和菲茲德克同時驚呼。

「是的。這個世界的人們,管它叫完整體。」

就在這時,瓦爾哈拉輕輕震動起來,它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提醒使徒們,在星艦外還有一個大敵。

「先對付毀滅者!」

羅切斯特下定了決心,不過他猶豫了一下,緩緩地說:「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從今以後,我們都不要提及主,更不要去想、去探索它的痕跡和存在。我們曾經是主的創造物,所以只要我們想到了主,次數多了,主就會以某種方式重生。」

使徒的驚慌和爭議頗耗時間,不用蘇,即使是別爾納斯都看出瓦爾哈拉的反應遲鈍,正是進攻良機,可是蘇卻根本沒有把握時機的意思。正因為它知道蘇的計算和分析能力甚至還要超出主腦,所以才更是十分疑惑。

對蘇來說,望著風姿無雙的美麗少女,雖然有滿腔的話要說,可卻是一句都問不出口。他寧可眼前的沉默和僵持永遠地持續下去,也不願意打破脆弱的秘密。只是時間總會流逝,瓦爾哈拉輕微震顫起來,艦身上逐一點亮的美麗花紋提醒著蘇,大戰即將到來。

「原來你是使徒之劍。」

蘇的微笑中帶著一縷苦澀。

「我也沒想到,你會是第七使徒毀滅者。你是來毀滅我們的嗎?」

梅迪爾麗用冰冷而空靈的聲音說著,她美麗的小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迷茫。

「這好象是我的宿命。」

蘇回答。他已經感覺到了本能中深藏的衝動,那就象吃飯睡覺一樣,是最基本的本能,只能拖延,卻無法壓制。

梅迪爾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蘇皺了皺眉,還是說:「梅迪爾麗,離開瓦爾哈拉,到我這裡來吧。你沒必要接受使徒的宿命,他們與你無關。」

少女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輕聲說:「不,不是的。我們在一起共同渡過了數不清的歲月,也經歷了不計其數的戰鬥。在這個世界的生活……才象一場夢。我不能拋棄昔日的同伴。」

「他們並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我們和他們並不一樣。」

蘇仍然試圖勸服。

少女嘆了口氣,說:「那是因為受到本世界意志和這具身體影響的原因。如果說你感覺他們有什麼不好的地方,那麼真正的原因也該歸結於本世界意志。」

蘇默然一刻,才說:「我始終覺得,我還是人類。」

少女的唇張了張,用微不可察的聲音說:「我也是……」

只是少女的話已經不可能被蘇聽見,這個時候瓦爾哈拉已經綻放出奪目的光芒,澎湃的能量洶湧而出,防禦能量場從前端開啟,再在艦尾收束,艦艏的女人頭像則雙眼圓睜,一束強烈之極的能量光束從她的口中噴湧而出!瓦爾哈拉主炮的全力一擊,融合了三位使徒的力量,別爾納斯即刻全身震動,身體外皮上張開無數裂口,流質的能量光輝象水一般流出,再匯聚到它的頭部。不等蘇下指令,別爾納斯即刻張開巨口,一道粗大無比的深黑色能量柱從口中噴出,迎上了瓦爾哈拉的主炮!

兩道能量光柱橫亙數十公里,在星艦與巨獸的中間點相撞,立刻產生極為複雜的對沖、爆炸和湮滅。狂亂的能量化成了一顆直徑數公里的巨大暗色能量球,外面有無數電火跳躍著,而且球體內隱約呈現出條條深色斑紋,那是空間被撕裂的痕跡。在能量球內部,哪怕是最堅硬的合金也會瞬間被扭曲、蒸騰、汽化。瓦爾哈拉主炮的轟擊似乎無休無止,而別爾納斯也在拼命噴吐著毀滅能量光柱,所以能量球的體積還在不斷擴大著。瓦爾哈拉的主炮摻雜著三位使徒的力量,因此別爾納斯相持片刻就感覺到了吃力。但是它毫無退意,依然在全力抵禦著瓦爾哈拉的攻擊。浮屠不同於其它的生物兵器,它就算被完全毀滅,蘇也能夠在日後將它復活,而且還可以帶上今世的記憶。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毀滅對於浮屠不過象是睡了個覺而已。

蘇已高高躍起,周身能量湧動,然後伸手一指,一條細細的光線就從指尖射出,照射在瓦爾哈拉的艦身上!在這條細得不起眼的能量光線前,星艦表面的能量護罩頃刻洞穿,而堅固的艦殼則迅速融解崩潰。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一秒,這條能量光線就可以將瓦爾哈拉洞穿!

然而一直凝立不動的少女忽然踏前一步,瞬間前衝百米,用身體擋在了能量光線和瓦爾哈拉之間!少女微眯著眼睛,抬起左手,用前臂擋住了那道黑色光線。能夠輕易洞穿星艦的能量,卻只是在少女白皙的手臂上燒出一片不起眼的焦痕。除此之外,再無其它的破壞。

這是格鬥域十二階的能力,絕對防禦。在梅迪爾麗手中,絕對防禦雖然並不能真的防禦住一切攻擊,但至少她身體的防禦程度已經遠遠超越了瓦爾哈拉。

有梅迪爾麗擋住攻擊,瓦爾哈拉的主炮威力即刻大幅提高,別爾納斯痛苦地咆哮起來,星艦的攻擊已經瀕臨它能夠承受的極限,而且威力還在不斷提高著。瓦爾哈拉艦身側面排列的數以百計的女人頭像也一一張開雙眼,不斷從口中噴出道道能量光柱。這些能量光柱在力場的牽引下劃出弧線,不斷轟擊在浮屠龐大的身軀上。浮屠的所有能量都已用在和瓦爾哈拉主炮抗衡上,防禦自身的能量護罩已經十分稀薄,密如雨點般轟來的能量光柱有不少轟破了護罩,轟擊在別爾納斯的身上。這些能量光柱無情地撕開浮屠的鱗甲,摧毀著內部的身體組織,在它龐大的身軀上擊出朵朵血色之花。

蘇微微皺了皺眉,身體一弓,隨後凌空大步奔行,只是幾步就加至不可思議的高速。他閃過梅迪爾麗橫空攔截的一劍,瞬間衝上瓦爾哈拉的艦身,然後從一個正在噴吐能量光芒的女人頭像口中破入艦內。那個女人頭像面容瞬間扭曲,痛苦地嘶喊著,如同真有自己的生命和感覺一樣。

然而剛剛衝入瓦爾哈拉內部,梅迪爾麗的重劍就又迎面飛來。蘇身體一側,伸手在重劍劍面上一敲,就閃電般從少女身側掠過,繼續向星艦深處衝去。少女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蘇現在的力量和能量已經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梅迪爾麗也難以抗衡。但是她重劍迴旋飛舞,一記超乎意料的斬擊,在蘇的背上留下一條血痕。無論什麼時候,少女的格鬥技藝總是完美得讓人崩潰。

蘇根本不在意這點小傷,他已在感知中鎖定了三名使徒的位置,所以根本無視星艦的內部結構,而是筆直向使徒們衝去!蘇身體表面不斷噴射出毀滅性的能量,星艦的結構在能量前都會瞬間湮滅,因此讓蘇生生在艦體內部開出一條通道。

蘇的眼前忽然閃出幾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不過時至今日,瑟瑞德拉的複製體根本不再構成對蘇的威脅。蘇驟然加速,從幾名自己的複製體中強行穿過。蘇衝過之後,幾名複製體的動作立刻僵硬,然後緩緩落下,當他們碰觸到地面時,身體早已是一片焦黑。輕微的碰撞,就讓他們完全炭化的身體破碎成為一團飛灰。

梅迪爾麗銜尾追來,經過時更是隨手揮出兩縷劍風,把沒有完全破碎的複製體徹底摧毀。

現在不光是力量,速度和能量強度方面蘇也已穩穩壓制了梅迪爾麗,但是他似乎並無意和少女殊死相鬥,而是一心追襲隱藏在星艦深處的三名使徒。

蘇忽然在空中凝停!就在他面前,一個深黑色的小小能量球緩緩飄過。那枚能量球中蘊含著極為恐怖的能量,甚而讓蘇的碎髮也為之飄起。這是瑟瑞德拉的傾力一擊,足以威脅到蘇的生命。而菲茲德克的氣息則在正面出現,他的攻擊是數道強大的電弧。瓦爾哈拉就等同於菲茲德克的身體,在星艦內,他可以從一切角度發起攻擊。而最讓蘇警惕的,卻是身體周圍纏繞上來的隱約力場。這些力場並不十分強大,卻足以遲滯蘇的動作。在某些情況下,動作慢了一點就是致命的危險,比如說三名使徒在前方攔截,而梅迪爾麗正銜尾殺來時。如此恰到好處的輔助攻擊,也只有羅切斯特才能做得到。並不是每名使徒都能夠限制住第七使徒的行動的,哪怕是有限限制也不行。

蘇的淡金色碎髮幾乎全部豎了起來,雙瞳中碧色光芒的閃爍頻率則增加了數倍,所有能量都在瘋狂調集。被四名使徒同時圍攻,蘇幾乎陷入絕地。但只是幾乎而已,菲茲德克、瑟瑞德拉和羅切斯特都已在全力攻擊,而梅迪爾麗則不是。迄今為止,少女的攻擊甚至比三名使徒還要微弱一些,她全部的力量只發揮出了六七成而已。作為使徒中戰鬥力最強的劍,她的不發揮讓使徒們整體的戰鬥力下降了不止一個檔次。

頃刻間,蘇已準備硬接菲茲德克的電光,牽引瑟瑞德拉的能量球,然後強行擊破羅切斯特的能量力場,而用身體承接梅迪爾麗的攻擊。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蘇將以自身重傷為代價,同時重創三名使徒,然後再憑藉比對方強大得多的恢復能力制勝。應該說作為第七使徒,蘇的計劃完全針對了使徒的弱點,只除了一點,那就是梅迪爾麗的攻擊。如果換了另一個時空,第七使徒一定不會這樣做,因為劍即使對第七使徒也有足以致命的殺傷力。

然而現在,第七使徒是蘇,而劍則是梅迪爾麗。他們都有代表著本世界意志的名字,而不是一個通用的代號。

一切都如蘇的預料,電光擊中了蘇的身體,在破壞一定程度之後被反彈,然後就是菲茲德克痛苦的號叫。能量球則被牽引得無規律飛行,瑟瑞德拉的驚恐完全無法掩飾。能量球內的能量已經不受控制,每多存在一秒,都是對她本體的巨大沖擊。而羅切斯特也在痛苦地呻吟著,束縛著蘇的能量場上密佈裂紋,而且還在快速增加著。每道裂紋都相當於羅切斯特身上的一道傷口。傳承者現在本來就偏向於純能量體,這種能量層面上的損害對他的打擊猶為強烈。

最後,則是梅迪爾麗的一劍。

蘇的瞳孔突然收縮,愕然回首!重劍劍鋒宛若天外飛龍,破空而至!劍鋒上纏繞著縷縷黑色霧氣,那是毀滅效能量強大到一定程度才會出現的標誌。少女的這一劍顯然已經傾盡了全力,威力比先前的攻擊提升何止數倍,而且一劍即出,根本沒有留下任何餘地。她和其它使徒一樣,都是傾盡全力想要把蘇一擊斃命!

蘇愕然,本能地抬手指向少女的心臟。那裡是使徒的核心,也是梅迪爾麗惟一致命的要害。從蘇指尖射出的能量光線濃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在此必殺絕境,蘇本能的反擊也有著一擊必殺的威力。

可是蘇的眼前,少女的樣子忽然變了,變成了那個八歲的,正走向蜘蛛女皇馬車的小女孩。她小臉上的堅毅、迷茫和不安,就和現在一模一樣。這是回憶,是蘇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而不是使徒們用了什麼手段。

蘇在心底最深處嘆了口氣,抬起的手緩緩落下。三名使徒的精神本體再次受到重創,可是看到重劍破入蘇的胸膛,羅切斯特卻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