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裡卡多是沒有為法佈雷加斯家族出過力,但這不妨礙他成為家族掌權者的資格。和許多能力者一樣,裡卡多也在內戰中能力大增,重新出現後立刻穩居家族實力第一的位置。所以他想當家主的話,也隨時可以上位,只要把反對者殺光就行了。
這又不是沒有先例。
此時天空中傳來陣陣尖銳的嘯聲,一片微型飛彈如同蝗蟲般撲來,急速飛行時它的尾翼會不斷輕微震動,發出攝人心神的尖嘯呼嘯。這團飛彈的數量足有近百枚,在空中劃出道道靈動詭異的軌跡,向據點射來。
「這麼多!」
裡卡多咒罵了一句。他沒有象其他戰友一樣躲入地下,而是拎起一隻式樣奇異的能量槍,跳出了掩體。在躍出的瞬間,他的雙眼已被血色瀰漫,無形的震盪力場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一直籠罩了數十米範圍。微形導彈一旦進入力場,立刻就失去了目標,四處亂飛,彈體上則不斷冒出火花,沒飛多久就開始爆炸,先是一枚,隨後是三五枚,再然後,前面幾枚導彈爆炸的震波則將餘下的導彈全部引爆!上百枚微型導彈的齊爆,威力完全可與舊時代的中程對地導彈媲美,甚至猶有過之。爆炸的衝擊波在力場牽引下向四面八方擴散,這才勉強保住小鎮上一小半的地上建築。
在爆炸發生時,裡卡多早已閃入地下工事。掩體位於地下十米深處,可以給予充分的保護。開戰還不到一個小時,據點在地表構築的工事就幾乎全部被摧毀,全靠著地下掩體維護安全。可是,十米深的掩體就一定能維護安全嗎?就連舊時代的鑽地炸彈,要對付這類掩體也容易得很。惟一能夠讓人祈禱的,就是機械蟲潮如此前的一樣,只有高能光束和飛彈兩類攻擊手段。然而,這也多半是奢望。
即使呆在地下掩體裡,也能夠感覺到劇烈的震動,可想而知地上的爆炸有多麼的猛烈。裡卡多抬頭望去,在昏暗的光線下,幾個戰士都是臉色蒼白,控制不住心中的畏懼。這已經是第四輪飛彈攻擊了。機械蟲潮的思維有著自己的邏輯和智慧,對付這個據點裡的二十多個人,最初時只發射了不到十枚微型飛彈,在它們的角度,這些飛彈有120%的把握殺光據點裡的人。然而,所有的飛彈都被凌空引爆或是擊爆,於是第二輪二十多枚,第三輪五十多枚,到這次已經是一百多枚了。那麼下一次,再下一次呢?如果成千上萬的微型飛彈同時來襲,裡卡多的震盪力場或許可以引爆它們,自己卻肯定逃不出爆炸的衝擊。
裡卡多劇烈地喘著氣,身體中泛起陣陣空乏。靈能域的區域控制類能力在戰場上作用巨大,但缺點就是太消耗體力和能量了。然而現在不是抱怨和休息的時候,等震動稍稍減弱,裡卡多就衝入向地面的通道,還順手抓走了一卷薄鋼板。掩體中的戰士們彷彿紛紛從噩夢中醒來,迅速爬起,一人抓了一卷薄鋼板,跟隨著裡卡多衝入地道。
在一座完全倒塌的小屋中,堆在地上的磚石突然炸開,裡卡多從碎石中一躍而出。剛剛跳出來,天空中就有幾點光芒亮起。在無比混亂的情勢下,這幾點亮光微弱得完全無法被注意,卻被裡卡多可怕的戰鬥直覺給捕捉到了。他不假思索,立刻閃移到一堵斷牆下,把手中的鋼板展開,呈一個弧形,護住了身體。十幾道光線瞬間從天空延伸到地面,照射在薄鋼板上,然後被光亮如鏡的特殊塗層反射掉了大部分的能量。不過高能光束實在是太多,並且持續不斷地照射,很快就使照射點的溫度升高,並讓反射塗層變黑,再照射下去,鋼板就會被溶穿。不過裡卡多不停地移動著鋼板,不讓一處受熱過多,所以想要熔穿這層薄薄的鋼板並不容易。稍稍抵擋,裡卡多就擇機向天空中望去,看到了數以千計的機械作戰單元正圍繞著據點上空盤旋飛行,不斷攻擊著據點,而在它們上方,卻是一片黑壓壓的機械蟲潮,漫無邊際,遮蔽了整個天空,滾滾向遠方而去!
裡卡多忽然躍出,速度瞬間增加了何止數倍,天空中的機械單元都判斷失誤,一道道高能光束空射在地上。裡卡多衝到一處特定的位置,拉開鑄鋼防禦井蓋,然後狠狠在井壁內的備用開關上一按,立刻連滾帶爬,一路閃避著天空中的攻擊逃向掩體。
鋼井中驟然噴出一股熱流,一枚通體亮銀色的導彈緩緩升起,迅速加速,如一支銀色的箭射上天空!隨後,它在空中無聲無息地爆成一朵銀色火花,熾亮的光芒一時間照亮了百米範圍。
凡是被光芒照射到的機械蟲,都紛紛從內部噴出電火花,隨後一個個帶著滾滾黑煙,搖搖晃晃地向地面墜落。機械蟲殘骸紛落如雨,少說也有數萬的機械蟲在這次爆炸中被摧毀,據點上空的蟲潮中驟然出現了一個空洞。
「幹你孃的!」
裡卡多興奮地狠狠揮了下拳頭!
接下來又是新的迴圈,防禦高能光束,偶爾的反擊,重點監控微型飛彈,然後等待上空的蟲潮重新密集,再發射一枚磁場震盪彈,如此週而復始。到目前為止,裡卡多已經成功發射了三枚震盪導彈,據點周圍的機械殘骸數量已經超過十萬。可問題是,震盪彈只剩下一枚了,打完之後怎麼辦?躲還是逃?天空已經全被機械蟲潮所佔據,逃又能逃得到哪裡去?
裡卡多完全沒有餘暇去想那麼多,往昔靈活的身體現在沉得象灌了鉛,明明能夠輕鬆閃避的攻擊如今卻需要全力以赴。攻擊永無休止,讓他根本得不到休息,也不能受稍重的傷,任何傷勢如果嚴重到了影響行動能力,那結果就是死。據點遲早會失守,蟲潮的數量已經多得超出最瘋狂的人的想象,它們只需要掉下來一小部分,就能夠把據點裡還活著的十來名戰士壓死。原本的希望是援軍,可是看到蟲潮的數量和攻擊移動速度後,裡卡多就知道不會有任何援軍了。除非……
除非是蜘蛛女皇,或者約什·摩根,才有可能在如海蟲潮中清理出一條通道來。或者,蘇也可以?
裡卡多不知道為何自己會有這種想法。蘇雖然很厲害,但是給裡卡多留下的印象更多的是那張精緻得可以讓女人嫉妒到死的臉。還有他的身體,完美得甚至讓裡卡多沒有力氣去嫉妒。如果裡卡多喜歡男人的話,蘇倒是一個絕好的物件。不過裡卡多雖然喜歡女人,品味卻十分獨特,無論是持劍的梅迪爾麗還是冰冷的海倫,都不是能夠讓一般男人動情的物件。
「所以,我不是一般男人!」
裡卡多總是這樣安慰自己,現在也是。他不知道還能支援多久,只知道這時間是以分鐘來計算了,如果運氣好的話。對於如海的蟲潮來說,這個據點小得可以忽略不計,只是因為機械蟲不會留下任何生命,才會不斷派出小股作戰單元進行打擊。
再次躲過一波攻擊後,裡卡多剛準備逃入地下掩體,忽然一陣難以形容的感覺襲上心頭,象是一片來自深海的水慢慢浸上,冰冷,黑暗,而且絕望。他抬頭,只看到天空中一片巨大的黑影,一艘前所未見的巨大浮空戰艦出現在天空中,就在頭頂幾百米的低空緩緩掠過!隨著它的移動,地面上相應出現了一道寬近一公里,深達數米的溝壑,筆直而來。前方推排出的土泥,有如十米兇濤!
「是重力!重力!」
裡卡多狂吼著,他的聲音甚至穿透了十米土層,直接在掩體中響起!可是,他只喊得出重力,卻沒有給出任何應對的舉措。
也沒有應對的措施。
裡卡多絕望地看著空中的鉅艦,忽然看到身周的一切景物都在劇烈變形,彷彿什麼都變成軟軟的,可以無限拉伸。甚至不用看,裡卡多就知道自己也一定是這樣的,隨後,他眼前忽然暗了下去,意識即刻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裡卡多想著:「死得真快,這也不錯,沒什麼痛苦。不過,我現在一定已經被擠碎了吧……」
土流滾滾而來,轉眼間將小鎮徹底覆蓋,再在深重的壓力下向下陷去。那些在地下掩體中的戰士們都在百倍的重壓下化為血泥,並與粉碎的石屑土泥混為一體,無分彼此。
鉅艦則在數百萬機械單元的簇擁下緩緩向前,好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它所過之處,卻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疤痕。
一朵頑強的火花被撲熄了,不過還有許多火花正在黑暗中頑強地閃耀著。
拉菲不斷高速無規律地移動著,利用機械蟲從瞄準到射擊時的一點點時間差,閃避著高能光束的轟擊。每當有大群的微型導彈襲來時,竟然追不上拉菲迅如鬼魅般的速度和無可預測的轉折,並且被他用力場控制一一引爆。
以拉菲的能力,微型導彈只要不是直接命中,就不會受重傷。在閃避之餘,時時會從他身上那件厚重臃腫且奇型怪狀的裝甲中射出一枚亮銀色的小導彈,扶搖著射上天空,然後在機械蟲潮的中央爆炸。它只有鋼筆大小,炸開時除了一團刺眼的閃光外,就只有一小團淡淡的白煙。然而在它周圍二十米之內的機械蟲突然停止了動作,隨後噴著電火花紛紛從空中栽落,而五十米之內的機械蟲則都受到了影響,有不少也冒出黑煙,從空中墜毀。一枚小小導彈,就讓近千隻機械單元報廢墜毀。
而這樣的導彈,備彈數足有四百發!拉菲幾乎等同於揹著一個導彈庫在戰鬥著,如果這些導彈被擊中爆炸,那麼拉菲肯定會跟著上天。雖然技術人員一再保證這些導彈不會被引爆,但這種話只會讓拉菲想砸爛他的鼻子。沒有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導彈和裝甲的設計均是出自海倫之手。可是即使對海倫的信任已經達到了盲目的程度,揹著幾百枚導彈還是會讓拉菲感覺到本能的不舒服。
拉菲是不會承認自己會害怕的。
他倒也的確不怕死,卻不希望是這種死法。在戰鬥開始後,裝甲被高能光束擊中過幾次,都成功地散射防禦,讓拉菲跌到谷底的信心稍稍回升了些。
那些發射到空中的導彈不知採用了什麼未知的技術,似乎可以規避機械蟲潮的探測,在緩慢的升空過程中沒有受到任何攔截。偶爾被高能光束擊中,也會被光滑的表面成功散射掉。一枚枚導彈不斷被髮射上天,已經給機械蟲潮造成了明顯的傷害,即使是千萬級別的蟲潮,在一個人身上損失接近10萬的單位,也是不堪忍受的,何況這種損失還在持續地擴大著。
在幾公里外,科提斯同樣在活躍著,他不象拉菲那樣長於速度和閃避,身上的護甲也不是完全防護,因此在長時間的戰鬥後的確受了些小傷。然而他的身體極度強悍,高能光束直接照到,也只能留下一個一釐米深的小坑,這點小傷,上尉只當是被大點的蚊子咬了一口。科提斯雖然沒有那麼快的速度,但是對荒野地型的利用幾乎達到了極致。當拉菲在地牢中沉睡時,上尉可一直在訓練或是戰鬥著,戰鬥經驗遠比拉菲豐富。也正因如此,他揹著的導彈比拉菲還要多了一百多枚。不管是拉菲還是科提斯,一想到要把餘下的導彈打完,就都是一臉愁容,這意味著兩個人的體力都要消耗見底。所以從分配給他們的導彈數量上,就可以看出海倫幾乎掌握了兩個人的所有底細,包括明面上的和隱藏起來的。這樣一個女人,除了極個別的人之外,還真讓人喜歡不起來。就連拉菲現在,也是愛並猶豫著。
不過沒有人抱怨,都是在全力地戰鬥著,躲避時時刻刻如雨般的高能光束攢射。但是在有餘暇時,兩個人還是會有意開下小差,想點過去的事。喜歡回憶是年老的標誌,也是臨死前的奢侈。
這一波機械狂潮沒有人知道人類還能不能挺過去。如果沒有海倫臨時改造出來的這批導彈,拉菲依靠自己的能力可能只能摧毀十萬不到的作戰單元,科提斯還要少些,他可不具備空戰能力。然而,可以確定的一點卻是,這波狂潮絕不會是終結。如果,只是說如果,能夠把這輪狂潮消滅的話,那麼後面可能會有更加龐大的蟲潮到來。畢竟直到現在,人類還沒有找到機械蟲潮的源頭。
一枚枚導彈不斷在空中爆炸,成片地在蟲潮中製造著空洞。拉菲和科提斯完全投入到戰鬥中,他們的周圍全是死亡光線和劇烈的爆炸。硝煙濃得已不適合人類生存,放眼望去,觸目所及處已全是焦土,更開始有大片不斷燃燒著的火帶。
機械蟲潮終於開始使用燃燒武器了。火併不大,焰苗只有十幾釐米,但是卻燃燒得異常頑強和穩定,即使是不可能燃燒的岩石上也會燒個不停,實在不知道它們使用的是哪一種燃燒劑。火帶越來越多,逐漸蔓延,轉眼間面積超過一平方公里的火帶已經是東一塊西一塊到處都是。世界已經沒有了綠色,有黑、紅、黃,甚至還有藍色,但就是不再有綠色。空氣中迅速充斥了有毒硝煙,氧氣則在快速消耗著,少數倖存下來的生物則開始窒息。
拉菲的心忽然往下一沉,在戰爭過後,即使消滅了機械蟲潮,這樣的一片土地,又能生長出什麼,還有什麼樣的生物能夠在這種環境下生存?至少,人類不行。
是否蟲潮所過之處,都是焦土千里?
上一次的核戰,帶來的更多是輻射和寒冷,而星球上的生命體系則通過快速進化變異迅速適應了新環境,並變得更加強大,儘管強大得很不穩定。但是機械蟲潮帶來的危害卻不同,它們竟似是要將整個星球的表面無機質化!難道不僅僅是要滅絕人類,還要滅絕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命?
感慨和震驚一閃而逝,拉菲又陷入無休止的苦戰之中。
在西北方,曾經強盛一時的亞瑟家族已經全面龜縮回家族最後的領地。這是一片山林、湖泊和丘陵混合的富饒土地,以風景幽美而著稱,亞瑟家族中的重要人物死後,都以埋葬在這裡的家族墓地為榮。這裡並沒有強大的工事,亞瑟家族全面退守至此,更多是因為這裡的複雜環境,而非美麗風光。當這裡成為戰爭的中心後,再如何美麗的風光都會毀於一旦。
情況正是如此,連綿的爆炸不止讓大地劇烈震動,甚至讓一座陡峻的山峰居中開裂,百米裂巖轟鳴著,顫抖著,緩緩滑向山谷,沿途帶起巨量的塵煙,巨大的聲音甚至一度壓倒了猛烈的爆炸!
只是一度而已。
如果仔細聽,會在持續的轟鳴聲中聽到聲聲銳利的嘯音,那是無數微型導彈正在盤旋飛翔的死亡宣告。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全是黑點,成千上萬的微型導彈一波波落下,單純依靠數量就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地毯式轟炸。到處都是火焰、灰塵和硝煙,裡面一個個人影以不屬於人類的矯捷飛奔著。
一個少年飛速攀上一塊數十米高的山岩,又從另一側一躍而下。在他身後窮追不捨的三枚微型導彈不及調整軌跡,直接撞擊在山岩上。看著岩石另一側猛然噴出的碎石和火焰,少年得意地笑了,甚至還有心情比出一個v字手勢。他身體很單薄,臉色也有些病態的蒼白,頭髮胡亂粘在前額上,臉上則到處都是灰黑煙跡。看起來他還不到十五歲,卻已經成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戰士,而且五階的能力在這個年齡也足以令人驚訝。可是他的笑容還未散去,忽然耳中又響起了熟悉的尖嘯聲,而且如此之近,幾乎就在耳邊!
少年愕然回首,瞳孔中映出一枚迅速放大的微型飛彈,甚至尾部噴射的淡淡藍光都清晰可見!飛彈一頭扎進他張大的嘴裡,隨後就是爆炸……
至死之時,少年都沒有明白這枚飛彈是如何接近的,他可一向對自己的敏銳和靈活有絕對的自信。
爆炸的餘波逐漸散去,幾枚微型導彈自天空中飛下,幾個盤旋,最後竟落在了岩石上,關閉了發動機,靜靜地等待著獵物。這一刻,它們不再象是機械的死物,而是陰險的獵人。那名還有著希望和憧憬的少年,就是死在一發伏獵的導彈下。
這時山角處轉出六七個人,為首的正是一襲深色風衣的奧貝雷恩。他眼角餘光掃到焦土中一片金屬的反光,立刻走過去,從焦土中找出一片扭曲變形的金屬。這是一張合金鑄成的銘牌,上面的名字還算清晰。每個亞瑟家族的精銳戰士都有一塊這樣的銘牌,以便在戰火中辯認屍體。銘牌的合金堅硬且耐高溫,即使在爆炸中心也未曾完全破損,也是曾經的少年目前在世界上留下的惟一痕跡。
「托馬斯!」
奧貝雷恩喃喃念出這個名字。他記得家族中的每一個戰士,少年托馬斯留下的印象則更加深刻。他有著不俗的天份,仔細、倔強、向上,但仍有一顆火熱的心。這樣的一個少年,假如能夠在戰爭中活下去,日後必然會成為一個人物,甚至有可能達到九階的高度。只可惜,如今只有一塊殘破的銘牌還記述著他曾經的前途。
天才,人類從來不缺少天才,但是在戰爭中活到最後的才能成為真正的大人物,而中途隕落的卻是多數。沒能走到最後的,就只能一直當個天才。
奧貝雷恩默默地將銘牌放入貼身的口袋,向前方望去。就在不遠的山岩上,幾枚微型導彈正如毒蛇般升起。
它們感應到了生命的氣息,因而也如毒蛇般露出了獠牙。如果還把它們當成沒有智慧,沒有靈性,人類所生產的微型導彈,那麼必然會在它們突然改變的戰術下吃個大虧。在這場戰爭中,這基本上意味著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就如托馬斯一樣。
奧貝雷恩彈動手指,一朵細微的電火花憑空在幾枚微型導彈中間出現,強烈的電磁波動和類似於碰觸的動能讓微型導彈錯以為擊中了目標,因而紛紛開始爆炸。連鎖爆炸的威力非常強,但是對於十幾米外的奧貝雷恩等人已不具備任何殺傷力,他們甚至連防禦力場都沒有升起,直接以身體承受了衝擊波和隨之而來的灰塵砂石。沒有人受傷,只是會把自己弄髒而已。然而,就連艾琳娜和一向非常重視自己容貌的帕瑟芬妮都是一身硝煙塵土,再多點也不會變得更髒了。在戰場上,髒點還可忍受,但是體力和能量卻是活下去的保證。奧貝雷恩也是如此,他一直在用最小的能量消耗去清理機械蟲們。
戰爭永無盡頭,可是能夠多堅持一天,也就離希望近了一天。
「這些傢伙變得更狡猾了。」
艾琳娜皺眉說。
奧貝雷恩點了點頭,說:「是的。它們好象在一夜之間就改變了智慧模式,幾乎不象是人工智慧應有的表現了。我很擔心馮他們會在猝不及防下吃虧,守不住能源工廠。所以我們得儘快趕過去,那裡的燃料是我們度過這個冬天的希望。」
艾琳娜苦澀地笑了一下,沒有接話。這個冬天?就連她都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明天。機械蟲潮的主力部隊早已從上空飛過,留下了一群不到百萬級別的蟲群圍攻亞瑟家族的最後根據地。但就是這些數量,業已多得讓人絕望。作為已經觸控到十階門檻的類法術強者,艾琳娜揮手之間就可以毀去數以百計的機械蟲,可是她絕不可能這樣揮上個一百次,而機械蟲群的數量卻是不止千萬。這之間的差距,可是不止兩個數量級了。
沉重的壓力和深深的絕望不僅僅出現在奧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身上,也同樣出現在默默跟隨著他們的七名戰士身上。這是亞瑟家族最後的機動力量了,其他的人都駐守在各個據點裡。戰爭進行到這個時候,除了寥寥幾處防禦力量最強大的基地外,估計其它地方都已變成了廢墟。奧貝雷恩一行已經連續轉戰了四處基地,清剿了圍攻的機械單元,但是所率領的戰士也從二十人變成了七人。他們三個雖然沒有受傷,但是根本沒有休息和恢復的機會,所以隨著體力和能量的耗竭,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向絕望的深淵中沉淪。
奧貝雷恩已經看到了遠方盤旋著的那一大片黑壓壓的機械蟲群,密集的能量光束甚至都把天空照耀得通亮。而地面上不時升起一道道搖曳的煙火,然後在空中化成猛烈的火球。爆炸瞬間的光芒甚至壓倒了如雨般的高能光束!每一下爆炸,都會讓周圍一大片的機械蟲群墜落,可是看到墜落的數量,奧貝雷恩的臉色卻顯得不太好看。基地的還擊非常猛烈,但是庫存電磁導彈的數量卻堅持不了多久。而且這些大威力的導彈本是對付機械蟲群的終級武器,但是戰鬥開始才僅僅幾個小時,每發導彈摧毀的機械蟲數量就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一方面機械蟲群陣形變得更加地分散,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改變了防護方式。
除了數量之外,機械蟲群的應變能力同樣讓人印象深刻。
「你們的體力還有多少?」
奧貝雷恩凝重地問。
「67%。」
艾琳娜說。
「79%。」
帕瑟芬妮回答。
如她們這樣的高階能力者,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況瞭如指掌,就是再往小數點後精確幾位都完全可能。聽到帕瑟芬妮的回答,艾琳娜很是意外,忍不住問:「恢復得這麼快?」
「神秘學啊,也就恢復上有點優勢了。」
帕瑟芬妮回答。
艾琳娜哼了一聲,不置可否。她神秘學的位階還在帕瑟芬妮之上,怎麼恢復速度還不到她的一半?這個時候,艾琳娜才明白當年萬里追殺帕瑟芬妮時為何會如此辛苦。變態的恢復能力,會使任何與帕瑟芬妮打持久戰的想法變成徹底的惡夢。
奧貝雷恩的心定了不少,他自己還有一半左右的體力,足夠以20%左右的消耗拿下面前的這場戰鬥。至於然後,等打完了再說。
帕瑟芬妮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失聲說:「它們的能量是從哪來的?」
「能量?」
奧貝雷恩一怔。他的心思全放在戰局上,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能量!你想過沒有,它們基本是由我們這顆星球上的物質構建的,除去維持執行的能量之外,製造它們可是需要更多更海量的能量!再考慮到它們的數量,這意味著這些機械製成的傢伙們有著不會枯竭的能量!它們從哪弄來的能量?」
帕瑟芬妮說。
奧貝雷恩心中一動,帕瑟芬妮的話讓他隱隱感覺到,這可能就是擊敗機械蟲潮的關鍵所在。可是他隨即把心思放在了即將到來的戰鬥上。即使知道了機械蟲潮的弱點,他也根本沒有餘力反擊。或許希望,只能寄託在那些傳奇般的大人物身上了。
龍城第一次被戰火淹沒。
這裡是血腥議會的核心,凝聚了海量資源投入的都市,繁盛程度幾乎不下於舊時代,而先程式度則猶有過之。在這裡,第一代改變環境的技術正陸續被應用,將惡劣的環境向舊時代緩緩扭轉。或許再經過百年的發展,當環境改變技術應用成熟,星球環境再次變得適宜舊人類生存,那時龍城必將成為歷史中一塊永不磨滅的豐碑。
然而,數百萬的機械蟲潮正如一塊巨大無比的烏雲,徹底覆蓋了龍城的上空。在千米高空中懸停著的三艘超過一公里長的能源母船的支援下,如蝗蟲般的作戰單元近乎瘋狂地將高能光束向下方的城市傾洩著,而且根本不再節省微型導彈,每個機械單元都在第一時間把所攜帶的導彈全部射出,然後以高能光束向目標集火射擊。
作為血腥議會的第一都市,龍城也聚集著開戰迄今為止最為強大的守衛力量。電磁炮彈一顆顆如煙花般在空中炸開,每下爆炸都會在周圍引出數以百計的火團,那是機械蟲殉爆的結果。同時,大量的霧氣正從數以百計的噴口中噴出,在龍城上空形成一層厚實的霧層,這是特製的水霧,對光線有極強的散射作用,高能光束在穿透霧氣之後,照射面積往往會擴大至十倍以上,這意味著殺傷力也變得不足十分之一。對付霧氣最好的辦法是爆炸的氣浪,所以天空中微型導彈成片成片密密麻麻地落下,活象飢渴的蝗群。
但是龍城之中也有數量眾多的電球扶搖而上,那是類法術域的能力者們釋放的電球,能夠發出一種特殊的磁場。這種磁場對機械單元幾乎沒什麼殺傷力,卻恰好可以引爆微型導彈。於是連綿不斷的爆炸在龍城上空幾乎形成了一層燃燒的天幕,蔚為壯觀!這是一種全新的類法術能力,卻只要求三階能力,幾乎每個類法術能力者都可以學會。不僅是龍騎列兵,哪怕是資深些的扈從也可以施放出這個法術,學會它不過需要一針或者是三天的時間而已。所以現在,龍城中有數百名類法術能力者正在拼命向天空中施放著電球,而電球的數量遠遠超過了施法者,因為那些高階的類法術能力者一次就可以放出十幾顆電球。
除了空中宛如末日風暴般的電閃和烈焰,龍城上空還有著密集的槍聲。槍聲在這場戰爭中顯得非同尋常,要知道普通的步槍想要對付飛行在百米空中的敵人,特別是目標又小,速度又快的機械單元,幾乎沒什麼可能,只有具備爆炸破片效果的高射炮可能有些作用。然而槍聲卻是不合常理地密集,並且效果出人意料地好。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炸開一團團火花,燃燒著的機械殘骸時時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依然燒個不停。這些都是被槍打下來的機械作戰單元,在面對大口徑的反器材步槍彈時,它們的外裝甲和玻璃也沒什麼區別。只是想要用槍打中空中飛來飛去,大多數不過半米大小的作戰單元又談何容易?至少舊時代的特種部隊都沒這種水準。
然而,對於擁有著武器操控的能力者來說,一支高品質步槍的威力,就不是常識可以想象的了。
在龍城某塊區域,槍聲格外地密集,聲聲沉悶如雷般的槍聲,是新時代標誌性的反器材狙擊槍巴哈姆特獨有的聲音。這支18mm口徑的狙擊槍幾乎相當於機關炮,威力和精準無以倫比,可以輕易擊穿重型裝甲車的外殼,惟一的缺點就是恐怖的後座力。除此之外,幾十公斤的自重也不是普通人類士兵所能使用的。簡單點說,這就是一支專門為能力者量身定製的兇器。
槍聲源自一座五層的老式樓房,年久失修,外表破損多處,但屋頂天台上卻有著難得的綠意,一片人工鋪就的草坪上放著熱帶風格的桌子和幾張椅子,桌上放著一瓶紅酒和一支酒杯。桌旁站著一位管家服飾的老人,還有美豔冰冷的女秘書。
女秘書的工作不是倒酒,而是把一發發碩大的子彈壓入彈匣。就在屋頂中央,約什·摩根將軍站得穩如山巒,正端著一支特別改造的加長型巴哈姆特,向天空中不停地射擊著。巴哈姆特不停地嘶吼著,一秒鐘兩發的射速彰顯著非同尋常的連射效能,容量達五十發的特製彈匣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狙擊槍上,但確實在這裡出現。而且以摩根的射速,轉瞬間一個彈匣就會打空。每當這時,女秘書總會及時遞過一個裝滿的彈匣。槍聲只有微小的間斷,然後就再次連綿響起,如悶雷般的槍聲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不住搖晃。
每一聲槍響,天空中都會爆出一團火球。在巴哈姆特不斷噴吐的火舌下,上空的機械蟲群居然有逐漸轉薄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