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男人的苦笑更加明顯了,他嘆了口氣,說:「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你說已經找到了一位曾經的同伴,那麼……我們的孩子呢?別告訴我他還活著。」
瑟瑞德拉一窒,沒有就這個話題再說下去。
男人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說:「我不能走。蜘蛛女皇不會讓我離開的。」
「蜘蛛女皇?她有什麼本事不讓你離開?我們現在就走,只要把眼前的這個麻煩解決掉,就可以走了。」
「沒有那麼簡單。」
男人的笑容越發苦澀,臉上的皺紋深得象刀刻出來的一樣。
「是沒有那麼簡單。」
這次說話的是蘇。
他已經從瑟瑞德拉身上清晰地感知到梅迪爾麗的訊息,而且這一絲殘留的訊息絕不讓人愉快。蘇本意是想把瑟瑞德拉拉入精神世界的戰爭中,雖然瑟瑞德拉已經覺醒了使徒的大半本能,但是在精神戰爭中蘇仍然有一半勝利的把握。對付使徒,別說有一半的把握,就是隻有一成的把握都應該向前衝了。然而蘇沒有想到監獄中會出現一個男人,還是如此強悍的一個男人。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比之奧貝雷恩甚至猶有過之。在蘇與瑟瑞德拉的戰鬥中,他已經不僅僅是可以決定勝負的因素,而是完全足以鼎足而三。
而且從剛才的對話中,男人已經表露出了和瑟瑞德拉最緊密的聯絡,這絕不是好事,意味著蘇最初的計劃已經夭折。如果蘇和瑟瑞德拉捲入精神戰爭,必然不是短時間的事,那時這個男人只要走過來簡單一擊,就可以切了蘇的腦袋。
果然沒有捷徑,蘇想著。他胸腔中的能量早已燃燒,熾熱到臨近爆炸的程度。而瞳色則從碧色不斷轉深,最後則是幾乎近於黑色的墨綠。瞳孔深處,屬於人類的情緒波動已近全部消失,剩下的只有空寂和冰冷。在這一刻,本能已經與蘇融為一體,再也難分彼此。蘇沒有壓制本能,本能也沒有藉機奪取身體的控制權,生死大敵當前,雙方都明白,只有先行誅殺了瑟瑞德拉才有後面的故事。
整個世界在蘇的眼前崩解,幻化成無數的數字,然後重新組合成原本的世界。但是這個世界已經不同了,蘇可以把握它最細微的變化和流向,一切的一切,無論鉅細,都在蘇的心中衍化。當一個生命能夠計算出周圍世界的一切可能走向時,它已接近了真正的預知未來,因為歷史的每個分支出現時,就能知道它必然的結果。
這就是前知,一種計算能力已達極致的恐怖能力。
在計算能力沒有耗盡的時間內,在能夠覆蓋的範圍,擁有前知能力的人就是上帝,就是萬物的主宰。
所以蘇起身,大步向前,三步已走到原本的空中,一拳向面前的空氣砸出!他的拳頭沒有落空,出拳時面前還是空蕩蕩的一片,揮舞到一半時前方已出現男人那張稜角鮮明的臉!蘇的一拳狠狠砸在男人的臉上,把如山巒般的鼻子完全砸回顱腔,巨大的衝擊力還讓男人飛了起來,完完全全嵌入牢房的牆壁內。
「真他媽的夠重!」
蘇自己的意志在心底抱怨著。男人的身體看上去並不如何恐怖,可是體重卻超過了五噸,真不知道他的身體究竟是什麼構成的,居然會有如此大的密度,說是鋼鑄的也不為過。不過蘇現在接近十階的力量,想要砸飛一個五噸重的物體,還不算太吃力,但要把人砸進牆壁裡也還是不容易的,因為牆壁是極為堅硬的青巖砌成,比之鋼鐵也相去無幾。
一擊得手,蘇更不遲疑,直接向男人衝去,拳鋒上更是突出一根短而鋒銳的骨刺,上面閃動的深綠光芒是劇毒的標誌。如今的蘇,沒有人願意碰觸他的毒素,無論顧薩格拉布還是瑟瑞德拉,都是如此。
瑟瑞德拉一聲尖叫,雙手揮揚,整個地下空間的光線驟然暗淡,在極為強大的力場下,所有的景物都發生了扭曲。這並不是對視覺的干擾,而是真實的物質在產生扭曲!瞬間,蘇即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重了將近十倍,有向下墜去的感覺。然而這早已在蘇的計算之內,踏地的腳運力,就已抵消了新增力場的阻礙,甚至連反重力力場都沒有開啟。和顧薩格拉布不同的是,蘇現在的身體極度輕質化,僅有二十公斤,就是瑟瑞德拉把重力增加到一百倍,也對他沒什麼影響。
蘇的一拳全然未受影響,向顧薩格拉布砸下,飽含生物毒質的骨刺也越伸越長。雖然不知顧薩格拉布的具體體質,但是蘇所分泌出的生體毒質可以直接在基因層面切斷基因鏈,藥效比普通的基因崩解毒素要強上數百倍。就算顧薩格拉布擁有十階的防禦,也抵禦不住這種毒質。
瑟瑞德拉雙瞳中泛起金光,兩束熾烈之極的光線脫目而出,照射在蘇的後背上。如果蘇執意進攻,任由金色光芒在自己的背後停留,那麼就會被光線洞穿。所以蘇不得不橫向閃移一步,避開了瑟瑞德拉的目光。而在最後瞬間,骨刺驟然伸長,尖端仍然擊中了顧薩格拉布。雖然不是全力一擊,但只要被劃破一點表皮,顧薩格拉布的結局就不會好。
骨刺劃中了顧薩格拉布的大腿,然而喀嚓一聲,尖端竟然碎裂,碧色中閃耀著點點熒光的毒液濺在他身上,瞬間蝕穿了囚服,一接觸到肌膚,就泛出大片大片的細碎泡沫,狠命向內蝕去。可是顧薩格拉布的肌膚如鐵,蘇的生物毒質並不以腐蝕見長,所以根本沒能侵入他的身體,也就沒有發揮作用。話雖如此,但若是真的鋼鐵,這一滴生物毒質也能蝕出幾個坑來。顧薩格拉布的防禦力要遠遠超出蘇此前的判斷,肯定在十階以上。
蘇微微一怔,這可不是「前知」給出的預見。但就如前知所預見,瑟瑞德拉的金色目光收束不住,直接照耀在顧薩格拉布身上。光芒所蘊含的能量可以熔蝕各種最堅固的合金,而顧薩格拉布被蘇重擊,一時還無法自如行動,肯定躲不開。
光芒照射在顧薩格拉布的胸腹之間,卻沒有發生預見中的誤傷。他的囚服在高溫下燃燒,但是金色光芒卻在他的身體上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澤,讓他看起來有如銅鑄的戰神。顧薩格拉布活動了一下手腳,從嵌入的牆壁中掙脫,跳在地上。他雙手在一起握了握,指節間竟響起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該死,就知道沒那麼容易!」
蘇詛咒了一句,迅速繞到顧薩格拉布的另一側,用他的身體擋住瑟瑞德拉的視線,然後一拳向他柔軟的腰肋砸去。他的拳鋒上仍然突起一根骨刺,這次卻只有幾釐米長。只有短硬如鑿的骨刺,才有可能鑿穿顧薩格拉布的鋼鐵身軀。蘇的速度極快,顧薩格拉布還沒來得及轉頭,已被蘇近身,然後就感覺肋下微微刺痛!他一聲低吼,右肘橫揮,這下攻擊蘇也無法閃避,只能抬臂和他硬碰一記!
一陣沉悶的聲音即刻迴盪在整個地下監獄,幾個倒霉的囚犯聽到震音後即刻倒地不起,暗色的鮮血不斷從口鼻中湧出。
蘇若在水面滑行,迅速退後,顧薩格拉布則被巨大的反衝力撞擊得再次離地飛起,一頭撞裂了天花板。對拼之下,蘇其實吃了點小虧,他的力量較之對手還有差距。這是整整一階的距離。十階與十一階力量的對決,如果不是蘇的身體結構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最佳化,這次就會身受重傷。
十一階的力量和十一階的防禦?蘇不由得皺眉,如此猛人,怎會在血腥議會中毫無紀錄?又怎會被關押在這裡,甘心當一個默默無聞的囚犯?至少在蘇的記憶中,血腥議會中除了化身為超級生命的貝布拉茲,以及蜘蛛女皇,還沒有一個人能夠壓制眼前這個男人。
必須弄明白他的能力!
在後退的過程中,蘇沉思著,思緒順著格鬥域能力的體系發散推導,瞬間一個全新的能力就呼之欲出。
終級攻防,格鬥域十一階能力,以強大的肉體力量為終極目標,在力量和防禦上有大幅加成,幾乎觸及到了直接呼叫空間能量門檻的恐怖能力,與號稱單目標最強攻擊力的「多重攻擊」並列。
擁有終級攻防的對手絕對不會讓人愉快,也不會讓蘇愉快。這意味著只有相當於十一階的攻擊才能夠給他們造成可觀的傷害,同時還不能被他們擊中,除非有著十階以上的防禦力,否則的話幾乎就是必死。
不過,看到顧薩格拉布腰間的小孔,以及開始不斷湧出的深綠毒血,蘇的心情終於有所放鬆。
蘇對自身產生的毒質很有信心,那不是普通生物自身免疫系統能夠對抗的,預計十幾秒鐘後,生物毒質將會複製出足夠多的數量,並且佔據要害的神經組織,那時顧薩格拉布的戰鬥力將會有顯著下降,大約一分鐘後將完全失去戰鬥力。能夠在一分鐘內毒倒一個十一階的強者,這點毒素,足夠毒倒幾十萬人了。
只不過接下來的十幾秒鐘並不容易過去,蘇必將迎來顧薩格拉布瘋狂的攻擊。果然,在看到身上的創口後,顧薩格拉布立刻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怒吼聲讓整個大廳都為之震顫,碎石不斷從破裂的天花板上掉落。而瑟瑞德拉更是奮不顧身地筆直向蘇撲來!她的吼聲中充滿了淒涼,同為感知域強者的她當然知道蘇所分泌的劇毒的威力。
一道道金色光芒縱橫來去,怒吼聲更是如雷轟響,滾滾不絕。在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中,蘇有如波濤中飄浮的一片落葉,看似兇險,卻每每能夠隨著波濤起伏,巨浪過後仍安然無恙。瑟瑞德拉的目光威力無窮,停留超過百分之一秒,就是蘇也會被灼傷。而且她的雙眼中噴吐著熾熱的火焰,真正是視線所及,攻擊即至,攻擊的速度已快到了極致。而往往在她發動攻擊的前一瞬,蘇已經提前移動,讓開了攻擊路線。少數沒能完全閃開的攻擊,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不深的劃痕。
顧薩格拉布堅持的時間比預想中還要久,直到半分鐘後攻擊頻率才開始降低。這時他中毒的狀況已非常明顯,眼睛中除了瞳孔部分,都開始染上一層淡淡的綠色。這意味著蘇的生物毒質已經蔓延到了全身,只是被他身體驚人強悍的免疫系統壓抑著,雙方正在相持和消耗,一旦耗盡了免疫系統的潛力,就是顧薩格拉布身亡之時。
蘇開始劇烈呼吸,胸腔中燃燒的火焰溫度已經達到了極度危險的臨界點,再想辦法提高能量輸出的話,就會熔穿內壁的防護層,將蘇徹底變成一顆堪比核彈的人肉炸彈。他已竭盡全力,卻無力反擊。
前知不是萬能,它同樣受限於擁有者其它能力的制約。以蘇目前的實力,在瑟瑞德拉和顧薩格拉布的聯合攻擊下能夠做到輕傷閃避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瑟瑞德拉和顧薩格拉布的攻擊都已不顧自身安危,很多時候都是用的一命換一命的打法。蘇當然不會跟他們拼命,只要再拖延幾分鐘,拖到顧薩格拉布毒發倒地,就是和瑟瑞德拉正面決戰的時機。而且就算想要反擊,蘇也沒有那個能力。
顧薩格拉布揮手投足間,幾乎是碰到什麼就砸碎什麼,飛濺的碎石小塊的威力如同子彈,大些的簡直就是炮彈,被擊中的話,就是蘇也會受傷。或許是感覺到生命行將終結,他發瘋般攻擊著,有如受傷的猛獁,威勢無窮。地底監獄根本經受不住如此折騰,開始大片大片地坍塌。成噸的水泥板當頭落下,再轟然砸入地面,激起無盡煙塵灰土,場面無比混亂。然而一道道金色光線不斷掃射,在它們行進路線上的一切都被切割汽化,即使再厚的水泥碎塊也不能阻擋。直到光線射穿牆壁,進入地底岩層,等能量耗盡時才會消失。奇異的是,顧薩格拉布始終不受金色光芒的影響,哪怕是直接命中,也只是給他身體鍍上一層金色的能量膜,過段時間就會消失。
戰場越混亂,對蘇就越是有利。然而瑟瑞德拉或是顧薩格拉布也都不受環境影響,同樣擁有極限感知能力的瑟瑞德拉牢牢鎖定著蘇,而且原本不應該以感知見長的顧薩格拉布也能夠即時知道蘇的位置。兩個人之間,就如同有某種心靈感應,或者是共享視野的能力。
如此一來,蘇在感知和混亂環境下的優勢就被壓縮到了最小。前知的運轉已經接近極限,瞬間的資料處理量更是大到了需要動員全部思維中樞的程度。肌膚上不斷傳來火辣辣的感覺,既有被瑟瑞德拉目光照到,也有被顧薩格拉布踢出的亂石擊傷。而雙腿、雙臂乃至於全身的骨骼都在喀喀作響,承擔的壓力已經達到了極致。蘇瞬間的速度極快,但壓力更多來自於驟然變向,那一瞬間扭轉的力量,不亞於重炮的轟擊。
蘇的大腦中一片火燙,思維中樞已經搖搖欲墜,更致命的是前知狀態下,也開始出現資料錯誤。這將有可能產生誤判,或是發生了錯誤時來不及糾正,雖然機率小到幾乎為零,但畢竟不是真的零,任何小機率的事件,都有可能會發生。
就在這時,一個機會一閃而逝!
蘇不及細想,立刻合身衝上,用肩膀硬扛了顧薩格拉布重重的一拳,雙手狠狠砸在他相對柔軟的腹部。顧薩格拉布的重拳落下,蘇的肩膀立刻變形,整個人都被砸得倒飛出去,無力轉向的時候,還中了瑟瑞德拉的一記光束,在胸腹間留下一道深近兩釐米的焦痕。再深一點,就是開膛。一旦開膛,對蘇來說也是重傷,提供能量的高壓火流若有了出口,立刻會發生劇烈爆炸,蘇到時候可能只會留下小半邊的身體。不過這也不是致命,蘇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不會真正死亡的,或者至少在這顆星球上,還沒有手段能夠讓自己死亡。可是重歸人間,卻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看到顧薩格拉布腹部兩個不斷流著綠血的孔洞,蘇知道自己抓住了機會。新注入的毒質會讓顧薩格拉布的堅持時間縮短到一分鐘之內,只有一分鐘的話,蘇還是有信心挺過去的。
顧薩格拉布搖搖欲墜,瑟瑞德拉則變得更加瘋狂,一邊拼命攻擊,一邊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著蘇。詛咒當然沒用,但也足可見她與顧薩格拉布之間感情之深。自開戰時起,蘇所有的攻擊都集中在顧薩格拉布身上,根本沒向瑟瑞德拉發起一次攻擊。瘋狂的攻防至今,蘇一共只在顧薩格拉布身上留下三個小小的創口,但是第一個創口已經決定命運,後面兩個只是加速了這一過程而已。
打倒了顧薩格拉布,戰鬥才會真正開始。現在瘋狂的瑟瑞德拉到那時將會重新變得冰冷,理性,並徹底恢復使徒的本能。看來,顧薩格拉布正是瑟瑞德拉本世界意識的關鍵,他死了,她才會變成真正的使徒。而那時,才是前知與複製之間的較量。
若以舊時代標準而論,這將是神之間的戰爭。
複製?
有如一道閃電劃破了黑暗,蘇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立刻大變!
複製!
除了洞察之眼外,瑟瑞德拉最具標誌性的能力就是複製。這是結合了感知域對物質結構極致的洞察力和靈能域對於物質和能量細緻入微的操控而成的惟一能力。就算現在的瑟瑞德拉還不是完整形態的使徒,然而主要是使徒意識還沒有徹底復甦,身體內洶湧不絕的能量卻已與真正的使徒無異。
蘇可以藉助本能使用能力前知,瑟瑞德拉當然也可以!而且她和顧薩格拉布之間的情誼非同尋常,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就此死去,而不去使用自己的最強能力?
就在蘇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已在本能地向後飛退,且是全速退向通向地面的通道,沿途中的一切障礙都被徹底撞碎。甚至一道射在大腿上的金色光芒,他也任由它在那裡燒灼,只求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抵達通道。就在這時,從側方的塵霧中驟然升起一個強悍無倫的兇暴氣息,強硬熾熱得如燒紅的鋼鐵,然後一隻巨掌從塵煙中出現,披頭蓋臉地向蘇扇下。這一巴掌全無花巧,有的只是恐怖的力量和絕對的速度!這是載入著十一階巔峰力量的一擊,即使是蘇也絕對不願意碰上,而且正因攻擊的方式簡單到了極致,才讓蘇的前知幾無發揮的餘地。
絕境之中,蘇反而無比冷靜,瞬間站定,揮肘上擊,以無比強橫的姿態硬撼這驚天動地的一擊!
掌肘交擊,竟然沒有分毫聲音。然而無形的能量風暴卻以二人為圓心瞬間擴散,整個地下監獄為之一清,所有的碎石塵埃,不論是大是小,都被猛烈的能量激得射入牆壁,所有的牢室全部被摧毀,變成嵌入在牆壁上大大小小的石塊。少數幾間純以精鋼鑄成的牢房也抵擋不住如此猛烈的能量風暴,被擠壓成一團扭曲的鋼塊,其中幾塊還從縫隙中不斷滲出血水和破碎的身體組織。
蘇的雙腿深深沒入地面,幾乎半個身體都陷了進去。如果不是用能量力場支撐著,剛剛這一下的力量可以把他整個人釘入堅硬的岩石中去。而對手的狀態也不算好,受了蘇全力的反擊,巨掌也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完全扭曲變形。向蘇發起攻擊的是一個鋼鐵般的男人,堅毅,高大,站在那裡,有如一尊不動的山巒。
當他出現時,蘇沒有害怕,反而展露出一絲微笑,這是因為,瑟瑞德拉終於翻開了底牌,此刻站在蘇面前的,才是真正的顧薩格拉布!
不遠處吼聲再次響起,中了劇毒的顧薩格拉布從灰煙中衝了出來。如果不看傷痕,兩個顧薩格拉布長得完全一樣,就連內在都是一樣,以蘇的感知也分辨不出他們有何不同。蘇說不清誰是真的,誰又是複製品,但是區分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即使是複製體,也能夠永恆存在,除非瑟瑞德拉想要提前終結複製體的生命。而且複製體和本體沒有任何區別,根本沒有區分的必要。
兩個顧薩格拉布,就算其中一箇中毒已深,這仗也沒法打下去了。前知已經給出了惟一的途徑,逃跑。蘇卻有些還想試試。他也還有最後的手段,只要把胸腔內的高溫熾流吹出,近距離下,就是瑟瑞德拉也抵抗不住極度高溫的燒灼,儘管前知不斷揭示絕無成功的可能。
蘇弓低身體,瑟瑞德拉和兩個顧薩格拉布同時停下追擊的腳步,預防著蘇可能的致命打擊,局面一時僵持。而瑟瑞德拉則冷笑一聲,雙瞳中的金色光芒沒有旺盛,反而暗淡下去。反常的變化立刻引起了蘇的警覺。在前知還沒有給出答案時,地面上徘徊著的血肉傀儡們忽然一聲悽號,龐大的身體毫無徵兆地乾癟下去。與此同時,蘇忽然從身後感覺到一陣微弱的寒意。
蘇想都不想,反手就向背後揮去,銳利的指甲只要劃中潛藏在黑暗中的對手,猛烈的毒質就會傳遞過去。雖然是沒有特殊針對性的通用毒素,但也能夠對顧薩格拉布這種層次的對手產生致命威脅。在前知狀態下,這記攻擊有七成的把握擊中偷襲者。然而一掌揮出,居然落空!
心中剛剛升起警兆,蘇就感覺到掌緣上一痛,隨後一種極為熟悉的酥麻感覺就在傷口中蔓延。蘇大吃一驚,迅速向側方閃開,同時向側前空處狠狠擊出一拳!通的一聲悶響,一隻拳頭突兀地出現在那裡,和蘇的拳頭擊在一起。這隻拳頭同樣柔軟細膩,肌膚如玉。兩個身影踉蹌著分開,蘇才看清了自己的對手,赫然是另一個蘇!
「她已經得到足夠多的資料,能夠複製出我來了?」
蘇看了看遠處得意的瑟瑞德拉,立刻轉身衝入通道,瞬間消失在向上的通道中。複製體的蘇立刻追了上去,同樣迅捷無倫,幾乎與蘇沒有任何區別。
這個時候,中毒的顧薩格拉布搖晃了一下,轟然倒地,再也爬不起來。大片墨綠色的鮮血從他身下流出,顯得觸目驚心。瑟瑞德拉眼中閃過一絲難過,旋即被熊熊怒火代替,她身形閃動,追了下去。可是才邁出一步,就被顧薩格拉布叫住。
「蜘蛛女皇說過,不准我離開這裡。所以,我不能走。」
顧薩格拉布平靜地說。
「蜘蛛女皇?那個老女人的話也能相信?」
瑟瑞德拉尖聲叫著,伸手去拉顧薩格拉布,「快跟我去追!複製體很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顧薩格拉布微露驚訝,問:「不是完全複製?」
瑟瑞德拉一咬牙,說:「不是!不僅如此,複製程度甚至還不到50%!」
這讓顧薩格拉布感覺到真正的震驚,他很瞭解瑟瑞德拉的力量。看了看倒在地上,已經變成屍體的另一個顧薩格拉布,他再次露出苦笑。瑟瑞德拉的能力是如此神奇,現在就連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本體還是複製體。不過,究竟是哪個都不重要了,就在瑟瑞德拉想要拉走他的時候,顧薩格拉布的臉上最終泛起了無奈卻又解脫的微笑。
一隻小小的蜘蛛從天花板上垂了下來,它是如此弱小,讓人根本想不明白它是如何在剛剛的戰場中生存下來的。然而,它的動作卻又如此之快,快到讓瑟瑞德拉也不及反應。蜘蛛落在顧薩格拉布的肩上,爬上脖頸,在他裸露的肌膚上咬了一口。兩道金色的光束旋即射來,將小蜘蛛徹底蒸發汽化,連帶著顧薩格拉布被咬的部位都燒去了兩釐米深的一塊血肉。如果只是被普通的蜘蛛咬了,它甚至還來不及注射毒液,完全不需要燒掉兩釐米深。
劇烈的痛疼讓顧薩格拉布皺了皺眉,但是很快他的臉色就變了,甚至已無法說話,只能向瑟瑞德拉深深地望了一眼,然後一頭栽倒。
「顧薩!」
瑟瑞德拉一聲尖叫,伸手想要去扶,可是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
顧薩格拉布的身體已開始泛出點點暗紅色的光芒,那是毒素引發的能量異變,說明他身體內部已然全部損毀。就毒性而言,小蜘蛛的毒質要遠遠超過蘇的生物毒素,不過這是具有特殊效果的特製毒素,和蘇的通用毒素有所不同。
瑟瑞德拉怔怔地看著顧薩格拉布的屍體,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她的思緒一時冰封,完全不再活動。蜘蛛毒素一瞬間已經破壞了顧薩格拉布超過20%的身體組織,幾個重要組織器官更是完全損毀,再也沒有完全複製的可能。就算複製成功,她得到的也不是原來的顧薩格拉布了。
從重見,再到徹底失去,前前後後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即使對於思維速度千萬倍於人類的使徒來說,時間也太短,落差也太大了。
與此同時,在深紅城堡那瀰漫的黑暗中,拉娜克希斯緩緩步出,走上天台。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海,海的盡頭,則是一線大陸的輪廓。她如玉雕成的五指間,一隻小小的蜘蛛正在歡快地爬來爬去。凝望著深沉的大海,她似乎想著什麼,眼神有些空洞和迷離。忽然之間,一抹微笑浮上她的唇邊,而後五指忽然收攏,啪的一聲,小蜘蛛在指間被捏扁!在垂死之際,它竟然發出嚶嚶如人類嬰孩般的哭聲!
在小蜘蛛身亡的同一時刻,顧薩格拉布的屍體猛然爆裂,炸成一團血水!大潑的血和碎肉如雨落下,淋了瑟瑞德拉一頭一身。她仍是呆呆地跪坐著,滾熱的血澆在身上,竟透出股馨香氣息。一滴血從瑟瑞德拉的眼瞳上滾過,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線,似永難彌合的傷口。
拉娜克希斯伸指一彈,小蜘蛛的屍體就從指間飛出,掉落在天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翻翻滾滾地走著,直到撞上一雙擦得閃亮的皮鞋,才停了下來。
戴克阿維達俯身,用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拈起了小蜘蛛,捧在手心中仔細看了看,才走到蜘蛛女皇身後,輕聲問:「這是……」
「一隻小蟲子,心情好的時候就捏死了,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拉娜克希斯輕笑回答。
「可是這隻小蟲子……您說得實在太對了。」
戴克阿維達態度轉變的速度,和他散播黑暗的速度很可以相提並論。
千里之外,瑟瑞德拉瞳孔中的裂隙越來越深,如金色琉璃一樣的眼瞳忽然啪的裂開、破碎,然後化成片片金色冰塊,逐漸沉入瞳孔深處。她的雙瞳中,取代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
瑟瑞德拉再站起時,氣勢已完全不同。看著顧薩格拉布的屍體,她淡淡地自語著:「拉娜克希斯,這個老女人我不會放過她的。你可以安心地去了。」
千里之外,拉娜克希斯忽然又笑了起來,笑得風輕雲淡:「活了至少有幾十萬年的傢伙,也好意思來說我?」
這一句話,近在咫尺的戴克阿維達努力著,總算沒有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