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餘的本世界意識?這個回答讓菲茲德克感到十分意外,也有些不安。他第一時間想到了曾經在瑟瑞德拉身體上浮現,卻為他所刺死誅殺的那張少年的臉。按照常理說,瑟瑞德拉不應該為此記恨,因為她已經覺醒了。在覺醒之前,作為本世界生物的一切記憶和經歷,對使徒來說就象一場夢,無論發生過什麼,既然已經醒來,就不應該再在意。
道理如此,但菲茲德克還是會感覺到隱約的不安。他定了定神,意識再次聯接到所有的機械單位上,於是看到了瑟瑞德拉。
瑟瑞德拉一身黑色勁裝,正穩穩站在一艘母船上,向著東南方向疾飛。在她身後,十幾名人形壯漢同樣站在母船上,個個臉色冷峻,纏繞在左臂上的鐵鏈讓人望而生寒。那是瑟瑞德拉制造的血肉傀儡,只會服從於她的意志。而瑟瑞德拉自己的體型已經縮小到兩米左右,看上去幾乎就是一個美麗而冰冷的人類女人。和腳下那艘近百米長的母船比起來,她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但只要稍有能力的人看到她,都會覺得渺小的是那艘母船。
「瑟瑞德拉,你最好立刻回來!」
菲茲德克皺眉喝道。
「你沒有資格命令我!」
瑟瑞德拉冰冷回答。
菲茲德克怒意勃發,立刻命令她和血肉傀儡所立足的所有母船自毀,命令發出,卻似石沉大海。同樣身為使徒,瑟瑞德拉和菲茲德克能力相差無幾,她或許不能如菲茲德克一樣控制千萬級的艦隊,但要把十幾艘母船的控制權從菲茲德克的手中奪下,還是件很輕而易舉的事。
瑟瑞德拉的小型艦隊全速向東南方飛行,途經區域大半是經過機械蟲潮清洗過的「乾淨」地帶,完全看不到任何的大型生命。四百多公里的直線距離,在母船的全速飛行下僅僅用了二十分鐘。當母船懸停後,瑟瑞德拉以跳水的姿勢一躍而上,頭下腳上地向大地俯衝而下,這可是五百米的高空!
行將落地時,她一個翻身,雙足落地,強橫的身體將巨大的衝力盡數傳入地面,衝擊力在她落足處翻起一圈土浪,向四周延伸,直到數十米外方才平息。在土浪波及的盡頭,站著的兩名衣著普通的男人雖然距離土浪波峰還有數米,人卻詭異地從地上飛了起來,而在空中時他們的身體就發生種種不自然的扭曲,鮮血不斷從口鼻中湧出。等兩個人摔落在地時,身體連抽搐都沒有,看來在飛起前就已經被震死。
兩具屍體身後,是一座已有些破敗的院落,他們看樣子是守門人。
院落很普通,佔地雖然不小,可裡面只有一座主樓和幾排附房,就象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農莊。然而能夠用六階能力者做守門人的,又怎麼可能會是普通的農莊?院落的正門是兩扇黑漆鏤花鐵柵門,平凡得甚至有些土氣。在一側的水泥門柱上掛著塊銘牌,上面寫著斯塔姆農莊的字樣。
瞭解內幕的寥寥幾人卻知道,斯塔姆正是貝布拉茲在血腥議會建立初期時所用的名字,斯塔姆農莊,也即是血腥議會第一監獄。
這裡關押的都是最危險的囚犯,每一個放出來都會在北大陸掀起一番風雨波浪。當然,這隻能發生在血腥議會之外,要在血腥議會內鬧事,不說蜘蛛女皇,即使僅有貝布拉茲也足以將他們再次丟入監獄。
然而有一個人是例外,而他,就被關押在這座監獄的最深處。知道他在這裡的人,卻還不超過5個。
兩名守門人死後,莊園中響起原始而蒼涼的鐘聲,七八個人從主樓和側方的附樓中衝出。他們雖然穿著普通的僕役、女傭或是廚子的裝束,然而那強大的氣息卻暴露了能力者的身份。他們的表情冰冷而僵硬,看到和普通人類明顯有異的瑟瑞德拉,他們也沒有分毫驚訝,而是瞬間分開,成扇形包抄上來,甚至有一個瘦小的女人身形一陣模糊,然後就此消失。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風突然大了。
一個身高接近三米的巨人從空中落下,巨大的衝擊力讓大地震顫,也讓他的雙腿深深插入地面。但是他只是雙膝深深一彎,就定住身體,顯示了極為恐怖的力量。巨人落地時的震波向四面八方擴散,一個模糊的身影立刻從陰影中浮現,正是剛剛進入潛行狀態的女人。她臉色慘白,嘴角還在滲著血絲和泡沫,這下震盪衝擊已經讓她受了不輕的傷。她的反應也極為迅速,立刻一躍而起,撲向前方建築物的陰影,只要衝入陰影,她就能再次潛行。可是她剛跳上半空,身體就驟然凝停!一隻大手已經抓住了女人的頭,她的表情頃刻間扭曲,卻又叫不出聲來。那名利用震波將她從潛行中震出的巨人又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腰。女人很瘦小,因此纖細的腰身完全可以被巨人的手掌一把握住。
巨人雙手一絞,女人的身體立刻扭曲成極不自然的樣子,然後象塊破布一樣被丟下。整個過程中,巨人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但是眼中卻有嗜血的光芒。
大地接連震顫著,一個個巨人從天而降,僅僅是震波就讓衝出來的守衛們東倒西歪,甚至有一個躲避不及,頭肩被一隻巨大的腳掌生生踩在腳底。血瘋狂從腳底湧出,那個巨人卻似渾然不覺,而是左右張望,尋找著新的獵物。可是結果讓他失望,庭院內的十幾個巨人都在尋找著新的獵物,而那些從樓裡衝出來的守衛們均已變成了屍體,並且殘缺不全。一名明顯高大些的巨人走到大門前,伸手隨意一抓,就將黑鐵鑄成的院門整張撕下,拋在一旁,然後單膝跪地,等待著瑟瑞德拉的到來。
瑟瑞德拉緩步走進莊園,眼角微微抽動,表情十分複雜。她手一揮,血肉傀儡們即刻分散開,扼守住了莊園的各個要點,而瑟瑞德拉自己則走向主樓。血肉傀儡們都有三米左右,體型過於巨大,很難擠進主樓那些為人類所設的走廊和過道。
邁進大門後,一個身著管家裝束的老人正站在那裡,寧定地看著瑟瑞德拉,手中那把銀色的袖珍手槍象個工藝品更多過殺人工具。
「這裡是私人領地,不歡迎外來人。但是,你現在想離開也已經晚了。」
老人揚了揚手中的手槍,槍口噴出微弱的藍火,兩顆子彈卻以超過千米的初速從槍口射出,準確無誤地射向瑟瑞德拉的雙眼!手槍的後座力大得不可思議,但是老人的手非常穩定。
瑟瑞德拉雙瞳深處泛起一片金黃,隨後化成猛烈的光芒,就如同兩道火焰從瞳孔中噴出!銀質合金的子彈速度驟然慢了下來,在金色光芒中掙扎著前行,卻在半途中就變形扭曲,最後化成兩團液態金屬掉落。
看到這一幕,老人的瞳孔急劇收縮,他狠狠扣動扳機,槍口再次噴出藍火。一顆子彈避開金芒火焰的範圍,射向瑟瑞德拉的上唇。那裡雖然不是要害,卻也能造成足夠的傷害。這一次,子彈結結實實地射中了瑟瑞德拉的人中,卻如同擊中鋼板,變形、掉落,而她那性感的嘴唇不要說破損,連泛紅都沒有。
這顆子彈,可以射穿一釐米的均質鋼板!
老人的臉色驟然變了,他停頓了一下,扔下手槍,一聲沉悶的低吼,身體猛然膨脹,飛速生長的肌體組織轉眼間撐爛了做工精緻的燕尾服。一眨眼間,老人已經變成了肌肉猙獰的壯漢!
瑟瑞德拉的目光終於落在老人身上,並且難得地停留了一下。對她來說,在這種小蟲子身上花這麼多的時間,已經屬於十分浪費了。在瑟瑞德拉的目光落在身體上的一刻,老人忽然臉色劇變,隨後脖子上的青筋賁起,顯然正在運使著全身的力量。可是他叫不出來,也動不了。在瑟瑞德拉的注視中,他的身體緩慢浮上半空。老人的眼中閃過決然,身體再次膨脹,表面的血管則一根根破裂,爆出了團團血霧。他已在運用超出自己極限的力量,可是瑟瑞德拉的目光就象是無形的牢籠,封鎖了他的一切行動,就是最後拼了生命的爆發,也只是讓手腳微微地動了動而已。
瑟瑞德拉看著老人,緩步走過他身邊,隨手握住他的腦袋一扭,喀嚓一聲,老人的臉就轉到了後背的方向。
通的一聲,老人失去生命的身體摔在地上,仍然不由自主地抽搐著。瑟瑞德拉卻已向大廳的盡頭走去,根本沒再回頭向老人的屍體看上一眼。這只是只小蟲子而已,不值得更多的關注。就算這隻小蟲子是第一監獄的典獄長,就算他擁有八階的力量,也仍只是個蟲子而已。
大廳盡頭本是通向樓上的樓梯,在樓梯後則是通向後院的小門。但是推開後門,卻是一條彎曲向下的通道,幽深得象沒有盡頭,不知通向多深的地下。瑟瑞德拉沒有分毫的停留,直接沿著通道走下,好象對這裡十分熟悉。
通道深不見底,盤曲往復,並且不時分岔,複雜得象一座迷宮,而且迷宮中必不可少的陷阱機關自然也有不少。這是一個恢宏而浩大的工程,不知最初是做何用途,現在則顯得陳舊,並且許多設施因為缺乏維護而損壞。即便經過了悠長的歲月,能夠使用的機關依舊不少,在關鍵地方更有些血腥議會新增的新時代機關,威力是成倍提升,可論構思巧妙,卻比舊時代有所不如。
可是瑟瑞德拉行走在黑暗的通道中,大步前行,雙瞳中的金色火焰噴射出一米多遠,照亮了整段的通道!機關也好,陷阱也罷,都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無所遁形,然後紛紛爆炸損毀。一路行來,瑟瑞德拉伴隨著轟轟隆隆的爆鳴,只在身後留下片片焚燒餘燼。
本是艱難兇險的路,硬是被她踏成了坦途。
終於,通道到了盡頭,前方是一間間被分隔著的牢房。幾乎每間牢房上都掛著一個銘牌,有些鎖著,有些開啟。通過開啟的牢門,可以看到牢房中多半有著一具或是幾具白骨抑或乾屍。瑟瑞德拉的目光掃過一個個名牌,上面的名字在她心中多少能夠盪漾起一些漣漪。裡面有許多震動人心的名字,雖然是以人類的標準,但即使換成瑟瑞德拉的評價體系,他們也脫離了蟲子的範疇。
在一個名字前,瑟瑞德拉初次停下了腳步。名牌上刻的很簡單,只有朱莉厄斯一個名字,而沒有姓氏,也沒有罪行,更沒有其它資料。不過吸收了瓦爾哈拉資料庫的瑟瑞德拉,卻知道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名字。朱莉厄斯,這個名字屬於一個女人,但人們更多記住的卻是她的綽號,血腥瑪莉。牢房的門是開著的,裡面卻沒有屍骨,什麼都沒有,完全是空的。
血腥瑪莉曾經有過輝煌,也有著悲愴的歷史。但她曾經創造的苦難與輝煌,在瑟瑞德拉眼中都不算什麼。可是不知為什麼,她卻在這個名字前站下,並且站了整整半分鐘。她所有的思維中樞都在高速運轉,試圖從海量的資料中尋找出會對血腥瑪莉產生興趣的原因。可是資料的資料太過龐大,可能性又過多,需要處理的量顯然超出了瑟瑞德拉的能力。她搖了搖頭,沒有再深想下去。
在離開時,瑟瑞德拉眼角的餘光又看到銘牌下方有一行小小的註釋,那是血腥瑪莉逃跑的時間。就以她的能力,能夠從這裡逃跑?瑟瑞德拉不由得對朱莉厄斯更有了些興趣。她在心中略一計算,就知道了血腥瑪莉逃亡的時間大約是在十七年前。可是直到金色的光芒照遍了牢房的每個角落,都沒有發現異常,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這可非同尋常,要知道,在瑟瑞德拉的洞察能力下,沒有任何有價值資訊被忽略的可能。這隻能說明,或者是時間太久,所有的線索都已湮滅,或者是下手救人的那個傢伙太厲害,厲害到不留下一絲痕跡的地步。前一種的可能性不大,然而後一種同樣如此。
瑟瑞德拉搖了搖頭,沒有再往深想,這並不是她來此的目的。她繼續向前,快到大廳盡頭的時候,又轉過頭,目光在一個名字上停留了一秒。拉菲·馮·克羅斯特,也是一個脫離了蟲子範疇的名字,晉入到了老鼠的層次,僅此而已。
瑟瑞德拉終於站在最後一間牢房前。牢房的門是緊鎖著的,裡面的人還活著。鐵門很厚,鎖也足夠粗笨,但是和裡面的人比起來,牢門其實脆弱不堪,只要願意,他隨時可以砸爛這扇門,甚至整個第一監獄!可是,許多年過去了,他卻一直呆在這裡,直到現在,瑟瑞德拉也不明白是為什麼。
站在牢門前,瑟瑞德拉卻似無法再往前邁出哪怕是一小步。她伸手,輕輕撫摸著銘牌,似乎要將上面的每個字元都刻印在心底。明明只要輕聲呼喚,牢中的人就會聽見,可是她卻只是撫摸著名牌上的每一個字。
這個時候,瑟瑞德拉是安靜的,也是溫柔的。
似是感覺到了什麼,牢中響起一個低沉粗豪的男人聲音:「是誰?」
聽到男人的聲音,瑟瑞德拉手輕輕一顫,無意之間在銅製的名牌上留下幾個深深的指印。她放下了手,想要敲門,手舉在半空中,卻始終敲不下去。只是這樣一來,名牌終於露了出來,雖然多了幾個指印,卻還能夠勉強看清上面的名字。
顧薩格拉布。
第一監獄的守衛可以說嚴密,也可以說松馳。守衛的數量不多,能力也不夠強,當然,那是以內戰後的標準來看。在內戰發生之前,恐怕就是三大豪門想要劫掠第一監獄,也得傾巢而出才行。而讓人不敢染指第一監獄的最大威懾,卻不是這些守衛,而是貝布拉茲,以及他身後那片巨大的陰影,蜘蛛女皇。
蘇站在第一監獄的正門前,微眯著眼睛,正用心看著這座看似普通的莊園。現在的第一監獄一點都不普通了,鑄鐵的院門歪曲著扔在一邊,大道兩旁是兩具守門人扭曲的屍體,庭院中更是一片血腥,滿地的屍體碎塊,死狀各異。十幾個血肉傀儡分散站在各個方位,它們或遲或快地轉頭,逐一望向蘇,妖異的血色瞳孔中全是冰冷的殺意。
一共十一個人,和十七具血肉傀儡,蘇的意識中瞬間掠過了兩組數字。看到那些巨人的同時,血肉傀儡這個名字就瞬間流過心底,同時浮現的還有它們的許多特性和功能,雖然還沒有到極致,但也細緻到了超出全景圖能力範圍的程度。而且,從血肉傀儡身上,那種種熟悉的感覺又再次出現,彷彿已經知道它們幾十,甚至上百萬年一樣。
「又是熟悉的人啊!」
蘇暗自在心底感慨著。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一具具緩慢逼來的血肉傀儡身上,而是整體打量著莊園。在他的眼中,莊園之上,似乎有一隻巨大無比的蜘蛛正盤踞在那裡。
再次看了看那其實並不存在的蜘蛛陰影,蘇笑了笑,開始向莊園內走去。他並不想與它為敵,也不會與它為敵。既然不是敵人,也就沒必要太過顧忌。這一點,相信蜘蛛女皇也會明白。
一道疾勁的風從側後方襲來,還帶著噼噼啪啪的細碎炸響。這是極度強大的力量所產生的異相,瞬間超越音速的一拳,其恐怖無論怎樣形容都不為過,幾乎超越了血肉之軀所能達到的極限。蘇不用回頭,就感知到一頭血肉傀儡如同鬼魅般閃現到自己身後,瞬間爆發出非血肉之軀所能發揮的力量,一拳向自己砸下!單以力量而論,這一拳上的力量已經超過了九階力量強化者,只不過是單純的力量,而沒有其它附帶的效果。
蘇身體微微一側,手肘飛起,在血肉傀儡的巨拳下方一撞,肘拳相擊,立刻發出沉悶的聲音。蘇現在力量比血肉傀儡只強不弱,這一砸立刻讓血肉傀儡失去了平衡,一拳沖天而去。蘇已經貼上了血肉傀儡的身體,右手抓住它的左拳,竟然與體型巨大的對手開始角力!血肉傀儡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身體表面塊塊暗紅色的堅硬鱗片舒張,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一瞬間,它的體型又增大了三分,數以百噸計的力量壓向蘇那瘦小的身體!
蘇的手一翻,血肉傀儡的手臂立刻被扭得筆直,然後喀嚓一片細密的響聲,內裡的骨骼竟被生生擰斷!不管血肉傀儡的狂吼,蘇把它一把舉起,重重砸在地上,然後一腳踩爛了它的頭。
他從血肉傀儡身上撕下一塊肉,在鼻端輕輕嗅了嗅。果然是十分熟悉的味道,更有許多訊息浮現。
血肉傀儡:高階生化兵器,依所處世界環境而自行改變適應形態。中等智慧,中等戰鬥力,能力包括爆發、閃移、咆哮彈、高階防護力場等等。特性:可複製。
然而讀到血肉傀儡那一串長長的能力清單,蘇卻顯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在他的記憶中,血肉傀儡的能力清單本來應該長上幾倍的,它可是高階生化兵器。殘缺的能力清單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製造它們的主人此刻也沒有完全復元。血肉傀儡突出的不是能力,而是特性:可複製。蘇知道,在它們主人的手下,這些血肉傀儡可以在瞬間被複製出來,等同於重生。這和生化兵器的分裂並不相同,自我分裂增殖會有微小的差異,在幾百甚至十幾代之後就會損失掉許多特殊的能力。而複製,顧名思義,是完完全全地保留所有的細節和能力,無論是經過多少代,都不會有所改變。
不過,最重要的是,蘇在血肉傀儡身上嗅到了梅迪爾麗的氣息!
氣息十分微弱,也許它只是看到過,或者聽到過關於梅迪爾麗的隻言片語。但這就足夠了,這說明,它們的主人,某位使徒,應該有梅迪爾麗的訊息。
蘇腳下的血肉傀儡還在不斷掙扎著,力量越來越大,一點也不象重傷的樣子。蘇知道,血肉傀儡沒有要害部位,頭部只是整合一些感知器官的部位而已。想要殺死它們,必須砸成肉糊,才能打斷它們再生的過程。除此之外,蘇並不是沒有辦法對付它們,只是需要花些時間。
體型太小,能力受限。本能又在提醒蘇,在它看來,已經是時候長到至少十米了,這是下限。只要不超過五十米,蘇目前的進化程度都是足以支撐的。
對於本能的聲音,蘇從來都是忽略的。他忽然橫移數米,在烈風中,另一個血肉傀儡雙拳砸下,當然沒有砸中蘇,卻把地上受傷的同伴半身砸爛。受傷的血肉傀儡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就能夠恢復,但是至少在幾個小時內已經無法行動了。
蘇開始奔跑,如一道殘影從眾多血肉傀儡間掠過,它們的巨拳每每擦著蘇的髮梢劃過,激盪的烈風則讓蘇的肌膚感覺到些微的刺痛。然而它們最多也只有揮出一拳的機會,一擊落空後,蘇已然消失在莊園主樓的大門內。
所有的血肉傀儡瞬間圍攏,將莊園主樓重重包圍起來,卻沒有一隻敢於靠近到三米之內。它們的體型太大,進不去大門,一旦破壞了主樓建築,等於給瑟瑞德拉制造障礙,所以瑟瑞德拉給它們設下了一個禁止區域。
血肉傀儡並非沒有智慧,相反,它們的智慧比絕大多數的人類要高得多,在星艦上,血肉傀儡甚至可以代替一隻艦隊的指揮官。所以在簡單判斷了一下形勢之後,它們立刻給瑟瑞德拉發出了緊急警報,並且附帶了所有和蘇戰鬥的資訊。
警報已經傳了出去,卻沒有任何回應。它們都感知到了主樓後廳的通道,但是通道內的黑暗如有生命,隔絕了一切感知。訊息進入黑暗,就此再無聲息,也不知道是否送達。血肉傀儡面面相覷,但除了一次次加大警報的功率力度之外,再沒有其它辦法。
進入主樓後,蘇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人,然後瞬間就在意識中還原了他臨死前的情景。一個八階的能力者,放在暗黑龍騎中甚至都足夠當上將軍,享受這個時代難以想象的豐沃生活,他卻甘心守在這裡。蘇搖了搖頭,心底略生感慨。如果在內戰前,老人如此堅持會讓人由衷敬佩,因為那個時候八階能力者絕對是強者的同義詞。可是持續時間不到一年的內戰卻改變了一切,戰爭雖然結束,然而能力者們就象吃足了料的老鼠,開始一窩窩地湧現。
和舊時代相比,新時代就是瘋狂的年代。然而若以內戰劃分,就又會發現,內戰前的世界至少還是理性的。
血腥議會的內戰,就象給本已足夠興奮的世界再加一劑強力猛藥,讓它開始更加瘋狂地運轉。種種限制著能力者的無形鎖鏈,似乎都已斷裂。現在再也不必象幾十年前那樣,要小心翼翼地計算進化點,不停地尋找符合自己需要的能力,現在,只要殺幾個人,隨便什麼人都能開啟能力。
只要殺幾個人而已。沒有人的話,殺點別的什麼也行。
如此簡單,如此瘋狂。
蘇一邊想著,一邊走入幽深的通道。現在為數眾多的思維中樞足可以讓他在全力戰鬥同時,再開幾十個雜七雜八的念頭。從血肉傀儡身上的訊息得知,在通道深處的人也是蘇的舊識,曾經和他在精神世界中展開一番生死搏鬥的女人。也正是那一次的戰鬥,讓蘇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懷疑。
瑟瑞德拉,洞察之使徒,可能是獵物,也可能是獵人。
暗色的通道逐漸向地底深處延伸,幾步之後,蘇就逐漸隱入了黑暗,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道道感知反覆掠過通道,觸及到蘇的身體時,就如流水向兩邊分開,再在蘇身後合而為一。就這樣,蘇就從瑟瑞德拉的感知中徹底消失。
洞察之使徒,和蘇一樣在感知域的能力極為強大。從這一刻起,兩個感知域方面的絕頂強者已開始爭鬥。
蘇開始加速,如一道拉得長長的陰影,瞬息間已在百米之外。象現在這樣完全遮蔽瑟瑞德拉的感知,只能是短時間的狀態。當瑟瑞德拉相應調整感知方式,或是蘇逼近到瑟瑞德拉一定距離之內,就會被她感知到。而那時,也將是蘇發起最猛烈突擊的時刻!
在關鍵時刻藉助本能的力量,蘇知道自己就能夠觸控到感知域十二階能力的邊緣。前知,在安息地時蘇已經體會過它的強悍無倫。以此能力,原本戰鬥力偏弱的感知域能力者已能與類法術、格鬥域的強者並列。
而瑟瑞德拉,如果蘇的記憶沒有錯,她擁有的將是感知域中第二個十二階能力,完美複製。和前知不同,複製更需要十階以上的靈能域和類法術域能力支援。更多的前置要求,往往意味著更加強大,但也並非絕對。
前知對完美複製,感知域中僅有的兩個十二階能力的對決,勝負仍然未知。
閃入監獄最深層的瞬間,蘇看到瑟瑞德拉剛剛回頭,臉上閃過一抹愕然。在她身旁,站著一個比她還要高大的男人,他肌膚黝黑,所有的稜角都硬得如同是黑鐵鑄成,凌亂的鬍鬚有若根根豎立的鋼針。從外表看,他就象一個腦袋裡都長著肌肉的猛男,然而那雙瞳孔卻深不見底,閃動著洞悉人生的光芒。當他的目光也落到自己身上時,蘇竟然從肌膚上感覺到絲絲熾熱!
這個男人是誰?他很強,非常強!可是蘇卻從記憶中找不到任何關於這個男人的資料。
蘇雙眉微皺,踏前一步,躬身踞地,就此一動不動。
瑟瑞德拉瞳孔驟然一縮,盯著蘇狠狠看了一眼,這才轉過頭,和身邊的男人低聲說著什麼。表面看來,她好象完全沒有將蘇放在眼裡,可是三個人都很清楚,自蘇出現的一刻起,瑟瑞德拉身體內能量流轉的速度就恆定下來,再沒有任何變化。對能力者而言,身體內能量的流動才是動手的前奏。所以從蘇出現時,瑟瑞德拉已經等於在同蘇對峙了。至於她身邊的男人,身體內的能量則處於接近靜止的狀態,他的力量十分特殊,凝聚而粗糙,如鋼似鐵,充滿了凜冽氣息。
三人間已處於微妙的平衡狀態,任何一方能量流動稍有變化,就是一場激戰的開始。
「跟我走吧。」
這不象是瑟瑞德拉會說的話,卻的確從她口中說出。
男人苦笑著搖了搖頭,說:「不可能的。我如果跟你走了,你就永遠不可能成為完整的使徒。而且,我也走不了。」
「做不成完整的使徒也沒關係!」
在蘇到達之前,看來瑟瑞德拉已經勸過男人,卻沒有成功。
「有關係的。」
男人嘆了口氣,深深地望著瑟瑞德拉,說,「使徒是永恆的生命,你們有無盡的時間。我是人類,生命有限,就算能力同樣達到了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十二階,我的生命也不是沒有盡頭。所以,我們註定了不是一類生命。而且,你就能放棄那些數十萬年來共同戰鬥過的夥伴嗎?他們絕對不會放過我的,而沒有完全覺醒的你不會是他們的對手。如果……如果你完全覺醒,那也不會再覺得這段經歷珍貴。我們共同生活過的時光,對於永恆的生命而言,就如同一個短暫的夢境,醒來後最多會覺得有些回味而已,不感到愚蠢和厭煩就不錯了。」
「這不可能!」
瑟瑞德拉斬釘截鐵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