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最後的貝薩因都 第31章未知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2頁,共2頁

特別在動盪的新時代,當整個世界的走向取決於幾個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強者意志時,就更是如此。

所以血腥議會的內戰在一夜之間結束了。

所有隸屬於議長一方的重要勢力的首腦,都在同一天被戴克阿維達拜訪,他們得到的訊息也都一樣:貝布拉茲已經死了,而女皇還活著。

這是個足以顛覆一切的訊息。一夜之間,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過往的手段和事蹟重新被這些容易失憶的人們回想起來,然後人人大汗淋漓。

戴克阿維達的話很少,除了這個訊息外,多餘的話一個字也不多說。而且他總是突然到來,又悄然離去,除了瀰漫不散的黑暗外,來去之間不留下任何痕跡。這些勢力,無論是大家族也好,獨立成編的軍隊也好,戴克阿維達總能準確找到他們首腦的位置,並且不管他們在幹什麼,都是直接出現在他們面前。而這位黑暗散播者選擇出現的時間並不總是很恰當,他會在這些人吃飯、睡午覺、甚至洗澡做愛的時候出現在他們身邊,然後很平靜地宣佈上述訊息。

戴克阿維達很平靜,可是被宣佈訊息的人卻難以平靜,甚至偶爾有人會有過激的行為,比如說喝問辱罵,甚至暴起攻擊。他們的攻擊當然對戴克阿維達沒有用,黑暗散播者仿如沒有實體的黑霧,無論是子彈還是能量衝擊都自他的身體中穿過,把傢俱甚至是房間牆壁都砸壞了不少,卻沒能傷著戴克阿維達分毫,甚至連讓他說話的節奏頻律變一下都辦不到。敢於出手攻擊的人都沒有受到懲罰,但是出言不遜的則沒有那麼好的結局。從戴克阿維達身上散發出的黑霧如同有了生命,成片成片地鑽入他們的身體。黑霧入體,就象被成千上萬的螞蟻鑽入血管,所有被沾染上的人都滾倒在地,淒厲地號叫著。而戴克阿維達則會放棄這些人,轉而找到這個勢力中權力第二大的人,把同樣的話再重複一遍,然後離去。

當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這個訊息已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遍了血腥議會。一時之間,思及自己在戰爭期間的所作所為,人人自危。和這個訊息同時傳開的,還有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維達的名字,他過往的曾經輝煌也被有些人一一挖掘出來,於是又有許多人冷汗直流,其中大多數是攻擊過黑暗散播者的人。

等到了這一天的中午,臨海古堡半邊被毀、已成廢墟,貝布拉茲和拉格菲爾德失蹤的訊息又以光速傳遍各處。於是蜘蛛女皇的巨大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血腥議會,連帶著信使身份的戴克阿維達也高大神秘了許多。

然而,當戴克阿維達在黑暗中穿行,聽到種種對自己或畏懼或崇拜的評價時,心中卻是無由地感慨。這些人當然不知道,如今的戴克阿維達早已泯滅了當年的勇武和氣概,他所想的,只是在如今惟能仰望的蜘蛛女皇的陰影下,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而已。對於他這樣的人物來說,這是個悲劇的結局。但儘管如此,黑暗散播者的高度也不是這些所謂的大人物們能夠企及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於動盪年代,除了巔峰處惟一的蜘蛛女皇外,其餘的人生來都是悲劇。

戴克阿維達所走的路線盡頭,只剩下最後一個地點。

在蜘蛛女皇交給他的名單上都是一個個勢力或者家族,目標明確,惟有最後這處卻只有地點,再無其它資訊。不過有沒有足夠的資訊並不重要,戴克阿維達的黑暗所到之處,即是他感知所及的範圍,這與全景圖的功能類似,但是範圍卻比全景圖廣闊得多。即使是蘇所擁有的全景圖,感知半徑也不到戴克阿維達的一半。

一百多公里的距離,在戴克阿維達腳下不過是半小時的事,而且只是散步的速度。在他經過的地方,普通人只會感覺到似乎稍暗了一下,然後就恢復正常。在戴克阿維達所經過的百里荒野上,卻沒有普通人能夠看得到他。這是一片依然燃燒著戰火的荒野,幾乎看不到活的普通人類,屍體倒遍地都是。很快,在戴克阿維達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座小鎮。

和戰火處處的荒野相比,小鎮的周圍祥和而寧靜,竟然顯得有些突兀。小鎮周圍數十公里的範圍內,戰鬥的痕跡少得可憐,而小鎮本身所受到的破壞微乎其微,幾乎沒有受到戰火摧殘。小鎮郊外,一個巨大的垃圾堆有些顯眼,在十幾公里外,戴克阿維達就看到了垃圾堆上層層疊疊的屍體。從服色上看,這些屍體從武裝暴民到議長軍的精銳特種部隊,什麼樣的身份都有。而在進入小鎮的道路旁,豎立的路標上還掛著幾個屍體,身上被噴上了大片紅漆。幾具屍體被處理得如此高調醒目,自然是為了讓別人能夠輕易地發現他們,而且他們的身份的確有讓人發現的價值,一眼看過去,就連戴克阿維達都認出了其中一個人,那是議長軍某隻特種部隊的高階教官,格鬥域七階的能力者,沒想到被掛在路標上,當成了恐嚇來往不軌分子的稻草人。

「還真是張揚。」

戴克阿維達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想著,但也有些佩服住在小鎮中的人的勇氣。

就在兩天前,貝布拉茲的勢力依然如日中天,敢在這個時候把議長軍中的重要人物屍體掛在鎮外,真的需要些膽量。雖然這裡地處血腥議會勢力邊緣,位置偏僻,但從垃圾堆上的屍體數量看,「路過」的有心人仍然為數不少。

一時間,黑暗散播者倒是對最後一個目標有些好奇。他從陰影中走出,以普通人的速度,從從容容地向小鎮內走去。他相信,能夠擊殺七階能力者的傢伙,肯定不會感知不到自己,因為他並沒有特別隱藏。而黑暗散播者更加好奇的是最後一個人的身份,至少要相當於某些實力家族的族長,才會讓蜘蛛女皇單獨點出吧?

小鎮內很安靜,充滿了生活氣息,甚至還繚繞著淡淡飯菜的香氣。這是餘香了,幾乎無法分辨,但仍然瞞不過戴克阿維達。他吸了吸鼻子,露出微笑,對於廚師的手藝很是讚歎。小鎮完好的部分不大,加在一起也就五六棟建築,所以戴克阿維達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目標,一座加油站和它的附屬車庫。

車庫已經被改造過,用廢棄鋼鐵焊成了庫門。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但在推開車庫門的瞬間,戴克阿維達的手忽然震動了一下。他停下腳步,仔細地看著半開的門,越看越是露出驚訝之色。庫門表面是兩層鋼板,中間夾雜著各種鐵塊鋼筋之類的填充物。填充物什麼都有,顯得雜亂無章,大部分是被焊死的,少部分則可以自由移動。但是一推門,從手上傳來的反衝力就讓戴克阿維達感到,庫門上一處受力,竟然被那無比複雜的結構傳遞到了整個門上。他的目光又轉向門栓,果然這裡也通過特殊的結構把衝擊力傳遞到牆壁上。而牆壁外表及內部釘入的鋼筯鐵絲等則會把衝力同整面牆壁連線到一起。也就是說,假如有人一腳踢在庫門上,那就相當於踢在牆上。除非有把整棟牆壁一腳踹倒的力量,否則的話別想把庫門踹飛。而想讓車庫門變形,就更需要數倍的力量。以戴克阿維達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沒有八階力量別想踢爛車庫的門,七階是肯定不行的。

就靠著一堆再普通不過的材料做出堪比軍事永備工事的大門,秘密自然全在細部的結構上。戴克阿維達再試著推了推庫門,感受並計算著力量的傳導走向,然而瞬間資料就爆發到了不可思議的龐大,讓他感覺到腦中微微眩暈!他後退了一步,臉色變幻,變得越來越凝重。僅僅是通過一扇庫門,就讓戴克阿維達感到這裡的主人有讓他尊重的資格。

他緩步走進車庫,仔細看著,哪怕是最微小的細節都不放過。車庫不大,但被隔成了幾間,廚房、浴室、臥室和客廳一應俱全。房間中打掃得一塵不染,牆壁和地板重新粉刷過,幾株綠色植物則點綴得恰到好處,竟讓這簡陋之居有了神韻。

廚房裡廚具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攤開的案板上還放著兩個雞蛋。臥室的被子是新疊的,浴室的熱水器開關已在啟動狀態。在房外,柴油發電機仍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為這間小而精緻的房屋提供著動力和溫暖。時間似乎在這間房屋中凝固,這裡的女主人正要準備早餐,而男主人則一時興起,要去整理外面的花園,幹累了再回來淋浴早餐,於是叫了她一起出去。時間就是停留在這裡。

問題是,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了。戴克阿維達看了看錶,眉宇間再度流露出一絲凝重。顯然,居住在這裡的人感覺到了什麼,已經提前離去。如果是按正常休息日,早上九時起床收拾早餐的話,那麼他們的感知也絕對敏銳得可怕。要知道那時戴克阿維達還沒有向這裡出發呢。

直到現在,黑暗散播者還不知道這裡主人的身份。整個房間中沒有留下任何一點可供參考的資訊,乾淨得可怕,惟一有的線索就要算是庫門和牆壁的複雜結構了。但這種結構除了告訴戴克阿維達建造者的計算能力遠遠超過他之外,並沒有留下其它的資訊。

沉吟了片刻,黑暗散播者走出了車庫,在他踏出大門的瞬間,濃郁的黑暗猛然迸發,將整座小鎮都籠罩在絕對的黑暗之下!幾分鐘後,黑暗漸漸散去,戴克阿維達站在小鎮中心,面色鐵青。他已動用了全力,竟然在整個小鎮都找不到一丁點的線索!

不,嚴格來說,線索還是有的。比如在小鎮中有兩處奇異生物留下的痕跡,一個是幾個爪痕,另一個則是一小堆糞便一樣的排洩物。可以肯定的是,戴克阿維達從沒有見過類似的生物。但是他很少離開深紅城堡,又非全知全能,有不認識的生物非常正常,所以,線索到這裡還是斷了。

默然肅立片刻,戴克阿維達終於搖了搖頭,悄然離去。在他心中,那張路線圖的終點處,畫上了一個代表著失敗的x。

當一片不起眼的淡淡陰影離開小鎮時,在一百多公里外,一輛滿身彈孔和傷痕的破舊越野車正在悠然開著。車裡早已收拾乾淨,但是破損的玻璃無法修補。越野車開得並不快,在崎嶇的路面上艱難地走著,不時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車廂裡,帕瑟芬妮踡在前座上,一頭蒼灰長髮慵懶地垂在胸前,雙腿架在前臺上。她一雙腿既直且長,雖然已經把前座向後挪了,且越野車內空間很寬大,但是腿仍然從破損的前窗中伸出去長長一截。一雙高跟鞋掛在腳尖上,在風中蕩啊蕩的,好象隨時都會掉下去,讓看的人心始終提得高高的。而她露出來的纖細腳掌及曲線優美的半截小腿,更是時時讓人緊張得口中發乾。

蘇當然不緊張,不過目不轉睛地看著帕瑟芬妮,視線從上掃到下,又從下掃到上。如果是舊時代,蘇這種開車方法早不知道撞了多少回了,不過有全景圖在,看不看路其實都沒關係。帕瑟芬妮雙眼微閉,顯得有些困了。她當然知道蘇那火熱的視線正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但卻挪動著身體,以便讓他看到更多的內容。

不過內容再怎麼多,也看不到重點,這就叫做藝術。

當然,這對蘇來說可不是什麼問題。需要的話,他可以直接停車,然後把帕瑟芬妮就地鎮壓。但是那樣做的話,可就等於是把最精華的部分給生吞活吃了。帕瑟芬妮這個妖孽,最讓人恨得骨頭裡都在癢的時候,不是啥都不穿,而是穿得整整齊齊的時候。

兩個人外加一輛破車,就這樣在荒野上漫無目的地開著,似乎可以走到地老天荒。

真的地老天荒是不可能的,這樣開到夜深時分,越野車油箱裡的油終於見底,不過蘇也到了目的地。同樣是一座小鎮,遠遠就能看到燈火,裡面看上去有不少人。鎮中的制高點可以看到隱約的人影,有些警戒,但遠談不上森嚴。然而蘇知道,眼前的這個小鎮哨兵多點少點,甚至有或沒有都沒什麼區別。在小鎮中有兩個異常強大的氣息,雖然掩藏得接近於空無,卻無法瞞過蘇的感知。有這兩個人在,哨兵僅僅是個擺設。

越野車在距離小鎮一公里外停下,蘇熄了火,跳下越野車。帕瑟芬妮也下了車,她默默地看著蘇,灰綠色的眼眸中映出蘇的身影,平靜得如同北極的冰湖。她沒有任何特殊的表情,然而不解和些微的哀怨卻通過雙眸盡數傳遞過來。她眼中的疑問很明白,不知道為什麼要結束平靜溫馨的二人世界。她當然知道平靜生活早晚都要結束,但沒想到結束得如此之快。局勢正在變得平靜,不是嗎?

不過帕瑟芬妮也只是通過這種方式稍稍表達了一下自己的不滿,並沒有進一步追問的意思。從始至終,她都是默默聽從著蘇的決定,比如說突然離開在生命中留下濃重一筆的小鎮,並且來到這裡,開始新的分離。帕瑟芬妮會表達不滿,也會用自己的方式來挽留,比如說以極具殺傷力的肢體小動作挑動蘇的忍耐極限。大多數時候她都成功地把蘇變成了野獸,然後在激烈的搏戰後,沉沉睡去。

即使是睡著了,她也是不安的,會下意識地緊緊抓住蘇。也只有在睡夢中,帕瑟芬妮才會稍稍掀開掩藏的心事。在最激烈的纏綿中,帕瑟芬妮也會偶爾地觸控到蘇的內心,那裡充斥著最原始的火熱慾望,還有濃冽得化不開的深沉愛意。然而,在那片燃燒的世界中,始終有著一個冰冷的角落,是她不曾觸控,也無法觸及的地方。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在那個地方,一定有與她相關的東西。

帕瑟芬妮也不知道為何會進入蘇的內心世界,但是她並沒有刻意地探究什麼。經歷如此多的風風雨雨,死生也同行過,帕瑟芬妮已經學會了平靜面對,並珍惜著已經擁有的一切。何況,蘇心中那些烈焰都是為她而燃,這就足夠了。現在的蘇已經成長並且強大到了可以呵護她的程度,兩人初遇時亦真亦假的約定,這一刻已然實現。

蘇,已經成為帕瑟芬妮的保護人,名符其實。

對於帕瑟芬妮的疑問,蘇自然不會不明白,但是他沒有說什麼,而是走到帕瑟芬妮的身邊,拉著她的手,向不遠處的小鎮走去。帕瑟芬妮溫順地跟著,什麼都沒有說。她覺得不需要說任何話,因為蘇必然有他的理由。如果他想要告訴她,自然會說的。

一公里的路,以普通人散步的速度走還是很遠的,可是再遠的路,在蘇和帕瑟芬妮的眼中,現在也短得可憐。當小鎮的燈光已能隱約照射到蘇身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望著帕瑟芬妮,猶豫著說:「芬妮,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只是感覺,應該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不然的話可能會有不可控的危險。可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危險,也許是……」

他說到一半,帕瑟芬妮就輕輕地按住了他的嘴,很認真地說:「不用解釋,我相信你。」

蘇無言,只能點點頭,再攜著帕瑟芬妮向小鎮中心走去。兩個人早已暴露在小鎮哨兵的視野內,但是哨兵的視線掃過二人,卻似乎什麼都沒有看到,直接掠過,轉向另一個方向。帕瑟芬妮若有所思。那個哨兵有著六階左右的感知能力,紅外視覺和微光視覺是必備的能力,黑夜自然不是障礙。若要遮蔽他的感知,神秘學中的一種高階能力:「心想事成」可以做到,這個能力可以影響目標的心靈,使對方感覺到自己想要他看到的東西。不過蘇似乎並沒有具備如此高階的神秘學能力,他似乎是使用感知領域的某種能力,扭曲全景圖範圍內的光線和其它可被感知的波與力場,從而掩藏起兩人的行跡。這說起來簡單,可是真要實施起來,特別是要瞞過經過專門訓練的高階感知域偵察兵,所需的瞬間計算量簡直大得不可思議。帕瑟芬妮自己也是極聰明的,但是想想就感覺到隱隱的頭痛,根本不敢認真推算其中所包含的資訊處理能力。或許只有海倫能夠做到,可是她卻沒有任何能力,除了不可思議的智慧外,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普通人,也不可能做得到這一切。

其實「心想事成」不過是九階的神秘學能力,現在帕瑟芬妮的能力正逐漸恢復,已經擁有了九階的實力。然而這一能力是靠影響對方心志意識產生作用,各種限制極多,效果很不穩定,幾乎無人修煉,只有減化版的能力會用在審訊等方面。

自從動亂之後,帕瑟芬妮和蘇見面相處的機會就越來越少,可是每一次見面,蘇都會帶給她截然不同的感覺。說不上是好是壞,但是確定的是陌生。蘇給她的感覺越來越陌生,就算是他不變地微笑時,帕瑟芬妮有時都會覺得前後一刻的蘇截然不同,就象換了一個人一樣。當蘇在望著世界,或者觀察什麼的時候,就象變成了另一個人,冷漠,淡然,似乎對世間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卻又不會忽略每一個微小細節。那是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覺。

帕瑟芬妮非常不喜歡蘇的陌生,但是蘇只要是在看著她的時候,就會變回熟識的蘇,溫暖、柔和,可以讓人安心地在臂彎內沉睡。

實際上,在其他人眼中,蘇完全沒有任何變化。不僅僅是外觀和表情和以往沒有任何不同,就是以最精密的儀器檢測能量波場特性,也檢測不出區別來。蘇還是原來的那個蘇,只有帕瑟芬妮知道,蘇確實已經變了,雖然她說不出變化在什麼地方。這是女人的直覺,而在親密的兩個人之間,直覺往往非常準確。

小鎮並不大,蘇和帕瑟芬妮就在哨兵的眼皮底下走進小鎮,來到了鎮中心方場,甚至與兩名戰士在街上擦身而過。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身上除了代表著高階能力的能量氣息外,還都透著濃濃的血腥殺氣,顯然手上都有不少人命。這樣的人如果放在戰場上,往往可以殺死數倍沒有經驗的同階能力者。但是他們都對蘇和帕瑟芬妮視若無睹。

鎮中心是一座小教堂,這是舊時代幾乎每個小鎮都有的建築,信仰和習慣很多也流傳到了新時代。蘇就站在小教堂前,伸手推開了側門。木製的側門上早已佈滿了歲月的痕跡,推開時門栓呻吟著,艱難地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蘇當先走進教堂,並示意帕瑟芬妮隨後跟進。

教堂並不大,顯然已經多年沒有使用,但現在經過了一番簡單的打掃,顯得整潔了許多。在教堂後部的祈禱室,正不斷傳出激烈而有節律的聲音,有經驗的人稍稍一聽就會明白,那是兩個人類正在進行著繁衍後代的劇烈運動,而且衝擊力之強堪比巨象,頻率更是密集得令人髮指。祈禱室的門早已朽壞,只有一張布簾低垂著,從簾下隱約可以看到四截小腿。當然,沒有特殊緊急的事情,小鎮中休息的戰士是絕對不會進入這間小教堂的,就算他們悄悄潛入,也必然會被發覺。所以祈禱室中的人正放心大膽地戰鬥著,已經快要進入最緊張最要命的階段。而且他們的能力都極為強大,相應的身體素質也遠遠超出一般人類,可以停留在極限快樂上的時間更是長得不可思議。藉助暗淡的光線可以看到,那兩條光潔筆直的小腿已經在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而強壯有力的兩條腿正一下一下瘋狂且用力地踩踏著地面,木製的地板不堪重負,正在呻吟著不斷破裂。

然而,蘇並不是一個很懂情趣的人,他就在這個最要命的時間點上開口,說:「打擾了。」

蘇的聲音依舊悅耳動聽,充滿了吸引人的磁性,但是話一齣口,整個小教堂內時間如同凝止,一時間萬事萬物都陷入了絕對的靜寂!甚至四條交纏的腿也就此定格,男人的腿還維持在行將發力的位置,肌肉根根賁起,顯然下一次撞擊將是非常生猛粗暴,而女人的雙腿上隱隱青筋浮現,血脈賁張已經到了極致。如果沒有蘇的突然出聲,或許極致的高潮會持續幾分鐘,十幾分鍾,甚至想多久就是多久。但是現在,就在高潮行將到來之時,被生生剎住。

小教堂內的時間凝停了整整一秒,然後祈禱室的牆壁轟然崩塌,足足數十個類法術共同構成能量洪流,撲天蓋地向蘇衝來!

此時在蘇的感知中,數十個類法術前後層次分明,軌跡清晰,甚至互相干擾和碰撞後會發生什麼都一清二楚。每個類法術能力都意味著少則數道,多則成百上千的能量流,而在祈禱室中肉搏的男人和女人都是類法術域的大師,他們揮手之間放出的不只是普通類法術,還包括了為數不少威力巨大的高階法術。當中威力最大的是一顆雷珠,偏偏小得很不起眼,也就米粒大小,飛得也慢,威力卻足以夷平半個小鎮。這顆雷珠一齣,施法者十階的身份就已呼之欲出了。

蘇微笑著。他的思維中樞早已全部啟動,瞬息間數十萬個命令就傾瀉而出,傳遞到身體的各個部位,然後牽引著全景圖範圍內某個特定的區域,形成特定的能量漩渦或是特殊力場。能量漩渦或是力場一旦生成,就會干擾或是中和某個類法術中的能量流,打破它的平衡,從而使得它變成沒什麼殺傷力的能量亂流。所謂瞬息,其實僅僅是幾個毫秒的時間,但是已經發生了數十萬次能量碰撞、中和與湮滅,能量湮滅的規模再小,如果論計算量的話,也足夠建立起一個不小的數學模型,但是在蘇超過兩百個思維中樞的全力運轉下,所有能量湮滅都是按照預先計算的結果發生,沒有任何偏差。

破壞掉數十個類法術只需要一萬出頭的能量流就足夠了,而且強度並不需要很大,在全景圖範圍內蘇可以按照心意隨時生成幾十萬類似的能量流,其能量充其量也就相當於爆了個小小電火花而已。不過其餘幾十萬道能量流,主要的作用是織就一張大網,把狂亂無序的能量收束住。

於是小教堂中驟然爆發出奪目強光,光風雷電在教堂中盤旋,共同構成一團絢爛恐怖的能量風暴。風暴飛速旋轉著,恐怖的能量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心動過速。如此一團能量風暴如果爆炸,不亞於一枚微型核彈,推平整個小鎮絕無問題。就是剛剛在祈禱室中激戰的兩名類法術域強者,也絕對想不到自己所釋放出的幾十個零星類法術匯聚到一起竟會產生如此恐怖的變化,一時之間,他們甚至連逃跑的心都生不出。能量漩渦極度敏感脆弱,兩個人不敢肯定自己逃跑時帶起的能量是否會引爆能量漩渦。只發在爆炸的核心範圍內,最好的結果也會是重傷。如果只是重傷,其實已經算是不錯了,能夠在核爆的爆心活下來,強悍的力量和過人的運氣缺一不可。

於是小教堂中驟然寂靜,兩個類法術域的強者居然呆在了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女人身材高挑,非常美豔,這時愕然站著,雙手仍然擺出一個類法術能力的發動姿勢,一團晶亮的能量光芒已在雙手間成形,卻不敢轟擊出去。能量晶芒微微顫動著,既不轟出,也不湮滅,就保持在將發未發的狀態,顯示出極為深湛細膩的能量控制力。但是女人剛剛還差一點點就要攀上高峰,身上仍然是赤裸著的,這個姿勢卻讓她全身上下的敏感部位都暴露在眾人眼前。不得不承認,她的身材接近完美,豐滿巨大的雙乳卻是異常挺拔,腰部的線條先是劇烈收攏,然後迅速擴大,再連線到兩條線條流暢的長腿。除了飽經戰火考驗的肌膚略顯粗糙,以及身上大大小小十餘道傷痕外,她身上幾乎挑不出什麼缺點了。就是皮膚和傷痕,也給她添了幾分野性的味道。

這個女人並沒有很大的名氣,然而血腥議會的上層人物卻都知道她的名字,不是因為她的美貌和身體,而是因為她恐怖的能力和變態的性格。艾琳娜,昔日議長貝布拉茲手下的天才殺手,只能用冷藏冬眠方式加以控制的危險人物,現在就這樣站在這裡。而在她身邊的男人,英俊文雅,很年輕,卻也很滄桑,自然是奧貝雷恩。

即使在能量風暴之前,蘇的微笑也始終沒有變過。能量風暴的每一絲變化都在他的意識中對映出來,並處於控制之下。所以對它可能的變化,蘇早已瞭如指掌。就在能量漩渦運轉到最不穩定的剎那,所有的能量都在同一時刻迸發出來,巨大的威力甚至直接撕裂了空間,出現一條暗色的縫隙!狂亂的能量從縫隙中傾瀉出來,猛然和堪與核爆相比的能量風暴衝撞在一起,卻奇蹟般地沒有發生任何劇烈的爆炸,而是無聲無息地中和湮滅了。

小教堂中驟然暗了下來,曾經要毀滅一切的能量風暴發生處只留下一縷輕煙,正自緩緩飄散。而光與暗的轉折過於迅速,變化也發生得太快,奧貝雷恩和艾琳娜眼前瞬間徹底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了。兩人並未驚慌,而是想在第一時間做出防禦,然而他們旋即想到那團恐怖的能量風暴,更想到它離奇的消失經過,於是明智地選擇了不做任何會引起誤會或是爭議的動作,以免招致攻擊。

艾琳娜和奧貝雷恩是完全成長起來的天才,對局勢有著非常清晰的判斷,早已知道站在對面的人擁有著他們難以抗衡的力量。至於赤身裸體,那根本就不是什麼事,在真正強大的能力者的感知下,衣服的作用幾乎可以忽略。

輕煙散去後,小教堂中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奧貝雷恩訝然看著對面的人,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當然認識蘇,因為蘇的外表沒有絲毫變化,而蘇身後的人就更加熟悉了,奧貝雷恩可不會認不出自己的姐姐。讓奧貝雷恩驚訝的是蘇的能力。

最初相遇時,蘇還是需要依靠環境和詭計才能與他抗衡的人,當加入暗黑龍騎後,蘇的力量就和奧貝雷恩逐漸拉開距離。然而,在戰爭初期毅然決定站在議長對立面後,奧貝雷恩也解開了一直束縛著自己的枷鎖,並且在一系列的戰鬥中越行越遠,於生與死之間飛速成長著。時至今時今日,他也已是擁有十階能力的超級強者。如此成長速度,在血腥議會中不說獨一無二,亦是罕見之極。可是再次相遇,奧貝雷恩卻發現自己依然看不透蘇,而且他從蘇身上嗅到了濃濃的死亡味道!只有在最危險的戰鬥前,他才會嗅到這種味道!

奧貝雷恩微眯著眼睛,仔細地看著蘇,不肯放過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細節。如果剛才的能量漩渦的產生和消失都是出自蘇之手的話,那麼事情就大了。如何才能做到這一點,奧貝雷恩不要說知道,就是想象都想象不出。雖然事出突然,可是蘇能夠接近到幾米內而不被發覺,並且輕而易舉地化解了他與艾琳娜的聯手攻擊,這說明什麼?這隻能意味著,蘇如果想要殺掉他們,會是非常輕鬆容易。

奧貝雷恩忽然洋溢起一個十分陽光的笑容,說:「蘇,沒想到是你,好久不見了!不過以這種方式見面,倒真的是很讓人意外。」

蘇微笑著說:「這種見面方式不是很好嗎?」

好在哪裡,奧貝雷恩可真的沒看出來。在他的眼中,蘇原本極為漂亮的臉忽然顯得非常刺眼,特別是蘇的微笑,讓他感覺極不舒服,幾乎無法忍受。這種感覺很不正常,在產生的第一刻已讓奧貝雷恩為之警覺,他立刻皺著眉,開始仔細尋找不舒服感覺的源頭。立刻奧貝雷恩就找到了原因,那就是蘇的微笑,從始至終就沒有變過,一分一毫都沒變過。從前至後,就象一張翻印的照片擺在那裡。蘇微笑著,然後說話,話說完再繼續微笑,於是奧貝雷恩就看到了一張完全一樣的臉。敏銳的感知告訴奧貝雷恩,如果把蘇的臉給資料化,那麼前後兩幅微笑不論是哪種數量級的解析度,百萬,千萬,還是幾十上百億,都不會有分毫不同。

這絕對超出了人類與自然的極限,顛覆了常識。正因為這種極端違反自然現象的存在,才讓奧貝雷恩感覺到蘇的微笑無比刺眼。發現了原因,奧貝雷恩當然也就明白了蘇這樣微笑的目的,蘇是在以非常隱晦的方式告訴他自己的實力,通俗點說,這是示威。示威非常有效,奧貝雷恩完全無法壓制胸口的煩悶,可是眼睛卻無法從蘇的微笑上移開。

「你就是蘇?」

艾琳娜忽然在旁邊插了一句,恰到好處地打破了小教堂中的寂靜,也讓奧貝雷恩得以從蘇的微笑陷阱中脫身。只是短短時刻,冷汗就浸透了奧貝雷恩的全身,讓他呼吸急促,臉色蒼白。

艾琳娜一舉解救了奧貝雷恩的困境,倒是讓蘇略感意外,這可是沒有預計到的情況。蘇認真地看了艾琳娜一眼,視線又回到了奧貝雷恩身上。這點小小的意外,對蘇來說屬於可以忽略的部分。

儘管虛弱,奧貝雷恩仍然笑了笑,說:「你在這個時候來找我,不會只是為了說聲晚安吧?」

蘇也笑了笑,這次收斂了無形的殺機,也不再是精準的復刻微笑,而是象一個普通人一樣說:「當然不是。我來,是想讓帕瑟芬妮回到亞瑟家族,在未來可能的戰爭中共同作戰,這對大家都有好處。至於這種見面的方式……我是希望,你不要再對帕瑟芬妮做點什麼,畢竟是有過先例的,不是嗎?」

奧貝雷恩知道蘇話中所指,不置可否地笑笑,問:「未來可能的戰爭?」

「是,很有可能會很快。」

蘇很認真地說。

奧貝雷恩皺眉問:「和誰?」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