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往往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起。
就如血腥議會的內戰,起因不過是件很小的小事,卻牽連日廣,最後連三大豪門中的兩家都深深捲入,原本發展了十幾年、初現繁榮的領地又被戰火摧殘得如同廢墟,就連龍城都毀滅了小半。許多對於普通人類生存發展至關重要的設施也毀於戰火,比如說合成食物工廠、核電站、常規電站,以及各種冶煉工廠等等。在內戰同時,外敵也找準時機侵入,只是原本血腥議會最大的敵人聖輝十字軍不知為何,竟然突然分崩離析,才讓北方軍團成建制地儲存了下來。但是災禍之蠍的瘋狂進攻仍然使血腥議會失血不少,主要受損的是亞瑟家族,如果不是奧貝雷恩的強勢迴歸和艾琳娜的突然倒戈,或許亞瑟家族就會在這場戰爭中被毀去根本。雖然在局勢最危急的時刻災禍之蠍的兵鋒突然轉頭向西,但是亞瑟家族的處境也並未好過,在隨後的局勢中,亞瑟家族成了女皇方面軍隊惟一的中流砥柱,承受著幾乎是整個血腥議會的進攻。如果不是奧貝雷恩驚才絕豔的表現,亞瑟家族早已從歷史中消失。
而議長方面的中堅力量,威廉家族的處境也未能好到哪裡去。奧貝雷恩所有的輝煌戰績,可以說泰半是建立在威廉家族戰士的鮮血與屍骨上的。與奧貝雷恩相比,魯登道夫就顯得穩重守成得多,但在這場戰爭中,穩重早已成為貶義詞。在轉折點的伍茲森林之役,加德勒再次失敗退走之後,魯登道夫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傷亡,不得不率領著殘存的家族戰士撤退。這意味著首先是他們承受不住失血,而非亞瑟家族。對這場戰爭而言,這就是一個轉折點,但並不意味著必然如此。
真正上層人物都很清楚,決定戰爭結局的並不是軍隊或者是普通、甚至是高階能力者之間戰鬥的結果,而是極少數站在人類巔峰的強者才能決定。他們的名字包括拉娜克希斯、貝布拉茲以及約什·摩根,只要他們還沒有參與進來,戰爭就還沒有結束。或許,在少數人看來,現在這個名單中還要加上蘇。
血腥議會內戰延續的時間並不長,對普通人來說造成的災難甚至仍在舊時代的世界大戰之上。原本在血腥議會疆域內生活著的數百萬平民死傷比例接近一半,對任何生物族群來說,這都相當於滅頂之災。哪怕是如今人類的發育速度大為提前,生育週期也大幅縮短,仍不是短時間內可以恢復數量的。
戰爭也有另一方面。舊時代戰爭是資源重新分配以及科技飛速發展的源動力,而在血腥議會的內戰中,則是能力者層出不窮、能力位階飛速提升的階段。時至今日,如果以中高階能力者的數量來看,血腥議會不降反升。有心人猜測,這種局面或許正是蜘蛛女皇所需要的,她一向認為能力者才是新時代的柱基。貝布拉茲素來希望恢復舊時代的秩序,重回人人平等的時代。然而要實現理想,他卻又只能靠能力者來抗衡對方的能力者。而他自己,也惟有藉助完整體的力量,才能對抗蜘蛛女皇,因為她也擁有完整體。
戰爭摧毀了舊的世界,又會在廢墟上建築一個新的世界。
在西北的荒野上,十幾個人排成長長的一線,正在迅捷無聲地移動著。他們數量雖然不多,但是破壞力卻不亞於舊時代的重灌部隊。隊伍中除了少數格鬥域以及一名靈能域狙擊手外,其餘都是五階以上的類法術能力者。奧貝雷恩和艾琳娜也赫然在列!奧貝雷恩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感知早已遠遠地放了出去,到了所能達到的極限。在他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小鎮的輪廓,這是一座半廢棄的城鎮,看上去了無人煙。但奧貝雷恩卻知並非如此,這座小鎮是議長軍一座重要的補給中轉站,也是退守後新設防線的中樞。他這次儘管傷勢未愈,卻帶上家族部隊主力,準備一舉拿下這個頗為重要的地點,防止議長軍恢復元氣。
奧貝雷恩知道這座小鎮肯定防守嚴密,因此在距離幾公里外就停了下來,讓一名感知域能力者前出偵察,其餘人則在原地休息。他的目的是屯於小鎮中的補給物資,而非殲滅敵方的能力者,因此不怕讓對方知道自己的進攻意圖,如果能夠讓守軍慌亂或動搖,那自然再好不過。
在偵察兵潛行向前後,狙擊手也找好了埋伏的陣地,開始通過瞄準鏡觀察目標。看了一會,他忽然向奧貝雷恩發出訊號,奧貝雷恩即刻潛行過去。這裡距離小鎮僅有一公里多,能夠狙殺到敵人,同樣也能被對方狙殺。雖然他並不怕狙擊,但無論是誰,都不會願意被一把狙擊槍指著。通過望遠鏡,奧貝雷恩意外地發現小鎮中出人意料地冷清,一個人影都看不見。空曠的街道上到處是散亂的紙張,一陣風吹過,就會捲起片片雪白。幾處絕對重要的位置上完全沒有哨兵的影子。如果這裡都沒有佈置人手,那龜縮在小鎮中就變得非常危險,因為很難防禦少數強力部隊的偷襲,比如說奧貝雷恩現在的這隻隊伍。
難道發生了什麼變故?
奧貝雷恩不為人知地皺了皺眉,正在思索著,感知中出現了前出的偵察兵。他飛速奔回,但也沒忘記掩藏行跡。來到奧貝雷恩身邊後,偵察兵第一句話就是:「鎮裡是空的!」
「空的?」
奧貝雷恩一怔,從繳獲的敵方單兵智腦中獲悉,這座小鎮就在昨天都有重兵把守,一天時間肯定無法完全撤退,除非丟棄部分物資。
「是空的!我已經仔細探察過了,鎮裡一個人都沒有。能夠瞞過我感知的人不多。」
偵察兵很肯定地說。他已經經歷過許多生死戰鬥,能力絕對值得信任,所以奧貝雷恩點了點頭,拍拍他的肩,然後示意艾琳娜跟上。
幾分鐘後,奧貝雷恩已經站在小鎮的中心。小鎮一片狼藉,許多笨重的戰略物資,比如說食物和彈藥,都散亂堆放著,看樣子已徹底被放棄。重要的戰略位置上都築有完善的工事,然而個別火力點甚至連高射機槍都丟下了,顯然駐守軍隊撤退得極為倉促。小鎮中心的教堂早已被改造為軍火的存放點,裡面堆滿了各種戰略物資,而地下室則是儲存油料的地方。一桶桶汽油和航空煤油整齊地碼放著,就這麼被丟棄了。看樣子守軍連點一把火或者是放個炸彈的心情都沒有。
風呼嘯而來,穿過建築中間的空隙,發出淒厲的嗚嗚呻吟。站在鎮中心的奧貝雷恩,環顧四周,忽然感覺到一種不真實的荒涼與孤寂,彷彿這個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也不明白這種情緒從何而來,而且明明艾琳娜就在身邊,可是看著仿若一夜空城的小鎮,卻使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那是緊繃過後突然的松馳,即使是奧貝雷恩,一時也有些無法適應。
艾琳娜走到奧貝雷恩身邊,問:「為什麼他們會突然逃跑了?而且還扔下了這麼多的物資。」
奧貝雷恩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雖然覺得匪夷所思,卻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於是緩緩地說:「或許,這場戰爭已經快結束了。」
「啊!」
艾琳娜對這個訊息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在龍城,暗黑龍騎總部是少數沒有被戰火波及的重要建築。門口兩名龍騎列兵依然精神飽滿、站姿筆挺,他們的制服也整潔鮮亮,哪怕是在最艱苦的時期也沒有變過。不過雖然排場依舊,但是暗黑龍騎在血腥議會中的地位卻已大幅下降。這是因為約什·摩根的中立,也是因為他的不作為。在戰爭期間,對於各方勢力抽調屬於本方的龍騎參戰一事,摩根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鬧到他面前,就權作不知道。如此一來,會聽從總部調遣的龍騎自然大為減少。另一方面,作為戰爭的起因,身為暗黑龍騎將軍的帕瑟芬妮被剝奪軍職,受到通緝,也讓為數不少的暗黑龍騎暗自心寒,萌生了退意。現在在龍騎總部大樓中,昔日將軍只剩下約什·摩根一個,曾經數以百計的工作人員現在只有寥寥二三十人,除了秘書這些人,正規的暗黑龍騎就只有胡里奧中校這類不能戰鬥的文職了。
摩根依舊站在窗前,端著咖啡杯,看著窗外的大海。時光似乎在他的辦公室中凝固,這裡看起來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當然,細微的差別還是有的,比如說他手裡那杯咖啡的品質就下了不止一個檔次。
現在臨近黃昏,天色已經開始暗了,海上的雲層被強風吹開,透下束束紅色的日光,在海面上倒映出大片閃亮的光鱗。和窗外的景色相比,摩根的辦公室卻顯得有些過於陰暗,燈光比往日弱了許多,讓古典風格的辦公室平憑几分陰森與壓抑。這時幾聲輕輕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路。依然年輕貌美、身材火爆的秘書從門外探了個頭進來,問:「需要給您換一杯咖啡嗎?」
摩根看了看手中的咖啡杯,才發現咖啡早已經涼了,於是微笑點頭,將咖啡杯交給了女秘書。她輕手輕腳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高跟鞋的聲音沿著走廊一路遠去。摩根忽然想起,她會把這杯冷了的咖啡倒掉,再重新換一杯新鮮的端進來。在過去這也沒什麼,可是現在各類物資奇缺,就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奢侈,這可和他的習慣不符。不過想了想,他並沒有去阻止女秘書。一方面是因為咖啡是他平生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另一方面,年輕的女秘書也需要用這個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不然的話,就如那些被放棄的暗黑龍騎,她也會惶惶地度過每一天。
「真是老了!」
約什·摩根感嘆著。只有老人才會想起許許多多瑣碎的事。
海風順著半開的窗戶湧入,強烈的溼寒氣息讓摩根也感覺到有些難受。壁爐的火依舊燃著,卻似完全無法驅散這種寒意。其實以摩根的能力,不要說這種程度的冷,就是零下一百多度的極寒也能抵禦。之所以感覺到冷,只能說明他的心正在陰沉著。
「又快到冬天了,這場戰爭也快要結束了吧?」
約什·摩根自語著,又象在說給什麼人聽。
辦公室角落裡的陰影突然湧動起來,大團的黑暗彌散開來,讓本就昏暗的壁燈燈光完全退進角落。從黑暗中走出了戴克阿維達,他依舊是高階管家的服色,邁著從容的步伐,來到了摩根將軍的面前。
約什·摩根看著黑暗散播者,笑了笑,說:「這麼多年了,看到你現在的裝束,我還是感覺很不習慣,現在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現在看來,還是當年更值得懷念些。」
戴克阿維達說:「這麼多年過去,我們也沒見過幾次,你感覺不習慣也很正常。我自己倒是天天看著,已經完全習慣了。呵呵,懷念往日,可是老了的徵兆啊!」
「我們不都老了嗎?」
約什·摩根說。
「不,你我已經老了,可是女皇陛下依然是當年的樣子。」
戴克阿維達糾正著。
約什·摩根臉上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說:「拉娜克希斯……這麼說,她已經成功融合完整體了?」
「女皇陛下的事,我並不清楚。」
戴克阿維達回答得滴水不漏。
約什·摩根怔怔地站了片刻,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問:「好吧,她讓你來找我,想要說什麼?」
「貝布拉茲已經死了,女皇陛下的意思是,鬧劇該收場了。」
戴克阿維達說。
相比於拉娜克希斯對於這場席捲了若干個大勢力的內戰的評價,顯然前一個訊息更加令約什·摩根震驚:「貝布拉茲……已經死了!他是怎麼死的,難道是和拉娜克希斯的戰鬥?」
戴克阿維達搖了搖頭,說:「不是女皇陛下,貝布拉茲先生抵達深紅城堡前就已經死了。他的死因是,在融合完整體的同時服下了基因崩解藥劑。」
摩根將軍震驚之色更加明顯:「不是拉娜克希斯,那會是誰?誰能逼得貝布拉茲使用完整體?威斯特伍德在幹什麼?」
戴克阿維達苦澀地笑笑,說:「如果我感覺沒有錯誤的話,他已經戰死了。」
約什·摩根沉默了片刻,緩緩地說:「當年的老朋友,也沒剩下幾個了。有想法的人都活得不長,只有你我這類不再思進取的老傢伙,還能活下來。好,拉娜克希斯的意思我已經知道了。」
戴克阿維達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化成一團黑霧,悄然而去。
約什·摩根凝望著窗外無盡的深海,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臉上的皺紋變得更加深了。辦公室漸漸暗下去,不是因為戴克阿維達散發的黑暗,而是天已經黑了。
天剛剛黑下來的時候,帕瑟芬妮已經吃完了晚餐,慵懶地靠在沙發裡,拿著一本舊時代的小說正讀得入迷。而在房間的另一端,蘇正忙碌地擦洗著地板。如果不是在這個時代,這應該是一幅很溫馨也很平常的家庭生活場景。等蘇忙完,帕瑟芬妮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說聲困了,就向臥室走去。蘇認真細緻地把手上的活做完,看到整個房間都變得一塵不染,這才滿意地收拾好工具,也準備睡覺。在能源短缺的現在,日落而息又成了許多普通人自然的選擇。
就在蘇向臥室走去的時候,忽然一種奇異的感覺襲上心頭。那是在不算太遠的地方,讓他起了某種隱約的感應,如同對離體的入侵者的感應。現在蘇的感知已極度敏銳,再也不象當年那樣模糊。當感應浮現時,他即刻反向追蹤,已經清楚地感知到某些應該屬於自己的細胞被大量繁殖,並且正被人以某種方式同化控制。現在的蘇已經和以往不同,他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向臥室的方向看了看,收回了開門的手。蘇很珍惜現在的溫馨寧靜,哪怕知道這只是虛假的幸福,他也願意多持續哪怕是一秒鐘。蘇慢慢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只是向著感覺傳來的方向冰冷地笑了笑,把遙遠感覺的所有細節都刻印在心底。
在臥室門口,放著一面落地的鏡子。蘇走過鏡前,忽然停下,看著鏡中的自己。鏡中是一個漂亮得難以置信的男人,一雙碧色的眼睛深不見底,淡金色的碎髮自然垂落。在蘇身上,人類這個種族所能達到的美感已經被髮揮到了極致。現在的蘇,甚至比當年與帕瑟芬妮初次相遇時還要漂亮幾分。但是當年的蘇仍然是人類,無論從身體結構還是內在基因都是如此,只有右眼不是。而現在的蘇,只有外表的樣子還是人類,從內在結構到基因構成都已經截然不同。甚至蘇的基因成分與結構都與人類抑或是這顆星球的生物產生了偏差。
以十一階的感知,蘇對自己的身體細節自然瞭如指掌,甚至潛藏於右眼深處的那些神秘符號都可以感知得到。蘇不想去觸碰那些符號,任何力量的獲得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而蘇隱約感覺,使用符號中包含的知識和力量,或許會讓他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臥室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帕瑟芬妮已經睡熟了。蘇也就不急於進去,而是推開了客廳的窗戶。寒冷的夜風從視窗湧入,和風一起出現的,還有一隻覓食者。
覓食者的外形和最初有了些變化,它的身體更加修長,膚色偏向青黑,並且在背部覆蓋了一排佈滿劇毒的利刺和銳鱗。它仍然能夠飛行,但是是通過一個反重力器官達到短途飛行的目的。六隻節肢即可以讓它在全地形中迅速移動,也是可怕的攻擊利器。這是覓食者為了適應這個星球的環境而主動產生的變化。
看著覓食者,蘇伸出了手。如一隻小狗大小的覓食者人立起來,搭住蘇的手臂,從嘴裡吐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能量晶體,然後反身躍出,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晶體不大,裡面卻象有火焰在燃燒著,不住放射出變幻不定的光芒。蘇可以感覺得到這顆晶體中蘊含的龐大能量,形象點說,蘇就象在手心中捧了一枚微型的核反應堆。這枚高能能量晶體,就是蘇日後主要的糧食。而它在研究上的價值根本不可估量,因為這就是通向能量文明的鑰匙。不過蘇只是把玩了片刻,就開啟客廳角落上一個有些鏽的鐵箱,把能量晶體隨意地扔了進去。鐵箱開啟的瞬間,一道七色光華頓時纏繞著衝上天花板,濃郁的能量氣息可以讓普通人瞬間心臟爆裂而亡。過於強大的能量場給普通人帶來的是恐懼,而對蘇來說,卻是無上美味。不過他都沒向鐵箱中看上一眼,就蓋上了箱蓋,把能量氣息隔斷。由覓食者凝結而成的能量晶體一枚所包含的能量已經超過了普通人類一生所能吃掉的糧食,而且完全契合蘇現在的體質。
不過蘇寧可吃飯,特別是帕瑟芬妮做的飯。
他關上了窗戶,熄掉客廳的燈,走進臥室,在帕瑟芬妮的身邊睡下。蘇現在根本不需要睡覺,顱腔中多達近百個二級思維中樞可以輪流休息,只需要三兩個活躍著,總體的思維能力就相當於舊時代聯邦議會的總和。要知道議員們或許不會特別聰明,但也絕對不笨,而且他們肯定比絕大多數人精力充沛,總是會不停地思考,或者做出不停思考狀,所以他們思維能力的總和絕不是個小數字。
房間中很安靜,帕瑟芬妮幽淡的體香和平穩的呼吸讓這間臨時改造出的小臥室顯得無比安寧,蘇幸福地嘆了口氣,停止了最後一個思維中樞的運轉,進入睡眠。
絕對的黑暗與寧靜後,蘇的身體被預定的訊號啟動:那是早餐的香氣。他滿足地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身體,同時鎮壓了本能發出的抗議,慢慢地起了床,完全是一個普通人類男人起床的表現。而本能雖然知道抗議無用,但仍然不懈地抗議著,指出蘇現在的一切作為都是毫無意義且是在浪費時間。
蘇當然不予理會,本能只會從單一的角度看待世界,它根本不可能理解眼前平淡生活的意義和珍貴。這是蘇有生以來最為安寧祥和的日子。當然也有遺憾,比如說仍然不知梅迪爾麗的下落,也不知道貝布拉茲何時會找到這裡。
幾百公里的距離對於蘇和貝布拉茲這種程度的能力者來說根本不是障礙,就是橫跨大陸也僅僅是時間問題,所以藏得遠些近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瞞過對方的感知。就這點而言,蘇有足夠的自信。貝布拉茲的感知能力強橫,卻也沒到當日使徒在平行位面穿行的本事。就算有感知域強者掃描到小鎮,蘇也能夠遮蔽對方的感知,甚至直接擊殺。全景圖的範圍可比絕大多數能力者的感知範圍大得多。
當蘇走出臥室時,帕瑟芬妮已經將早餐擺在桌上。於是兩個人開始慢慢享用早餐,開始了一天悠閒的生活。
「今天好象出奇地安靜呢,沒有人再來找麻煩嗎?」
帕瑟芬妮問。
「都處理掉了。」
蘇頭也不抬地回答,很專心地對付著剛剛出爐的麵包。
「不過今天沒有新的麻煩,倒是有些奇怪。議長方面的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乖了?」
帕瑟芬妮仍然覺得有些奇怪。
蘇抬起頭,思索著。
的確,這個早上有些太過安靜,安靜得有些奇怪。平時偶爾也會有潰兵路過這裡,並且習慣性地試圖打劫一番,最後總是會變成垃圾堆的一部分。哪怕蘇需要理由才會殺人,他們也會提供足夠多的理由,多得可以讓他們死上十幾次。相比女皇方的潰兵,倒是議長一方的部隊來得次數要更多一些。如果進犯小鎮的人中有個彆強大的能力者,那麼蘇會把他的屍體特別地拋在小鎮周圍的道路上,以此作為原生態的警告。在戰爭時代,這種警告是惟一有效的方式。
在戰火肆虐下,小鎮依然有著生氣,並且富於生活氣息。無論是在潰兵還是正規軍隊的眼中,這都是極具誘惑力的目標,意味著這裡有人,有食物,有財富,甚至可能有漂亮的女人。所以蘇和帕瑟芬妮的生活總會受到些打擾,而蘇的責任就是把所有的麻煩都處理掉,用這個時代的方式。
不過經過帕瑟芬妮的提醒,蘇才想起已經有三天沒有任何強盜來到小鎮了。武裝流民已經都被雙方收編成炮灰,女皇方面的潰兵越來越少,倒是議長的軍隊多得象雨後的蘑菇,拔了一批還有一批,三天沒見到議長方面的部隊來打劫,還真是不容易。
但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能夠寧靜地生活才真正重要,哪怕是明知道這種虛假的幸福持續不了多久。
蘇懶洋洋地啟動了幾個思維中樞,稍稍多消耗了一點點能量,開始從全域性來思索。在花了近半分鐘分析了近期所有感知到的侵入者活動規律後,蘇忽然發現,議長方面部隊的活動似乎是突然停止了,而且就在昨天,在全景圖的範圍內一支議長軍中等規模的隊伍,突然發生了混亂,然後分成數支小隊,各奔東西。
結合所有感知到的資訊,蘇得到了一個讓他難以相信的結論,議長方面的勢力似乎發生了重大的變故,戰爭竟然出現了結束的徵兆!
戰爭要結束了?
戰爭往往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起,也常常於莫名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