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最後的貝薩因都 第20章預見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1頁,共2頁

「原來,十階的神秘召喚依然是殘缺的,要十一階、不,有可能是十二階時,才是真正完美的神秘召喚!真想知道完美能力會召喚來什麼,會是太陽神的近侍嗎?」

大祭祀呢喃著,雙眼中依舊綻放著火熱的光芒。他動了動身體,然後吃力地把聖典交給了蘇,說:「把這個……帶到太陽大神殿去,你可以隨意翻閱,裡面的神語應該對你有所幫助,這應該是不錯的報酬。」

蘇接過聖典,隨手翻了翻,裡面果然有許多用神語書寫的段落,在看到時,蘇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它的意義。不過對蘇來說,所謂的神語完全沒有任何吸引力,他更不是給太陽神廟跑腿的。

似乎看到了蘇譏諷的笑容,紅袍大祭祀伸出顫抖的手,抓住了蘇的褲角,說:「太陽大神殿有使徒的訊息和……飛機!」

蘇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縷冰寒的光芒,問:「你怎麼知道我想要找什麼?」

「神無所不知!太陽主祭是神在人間的使徒,他知道你,也知道你想要什麼,並且將這些資訊通過祭壇傳遞給了我。而我,生命中最後的使命,就是等你的到來。」

紅袍大祭祀喘息著,咳嗽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喪命,不過還是奇蹟般地支撐到把這段話說完。他突然向蘇一指,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一種神秘的能量,沿著某種路徑擊中了蘇。一剎那間,大量的負面能量侵襲到蘇的身上,但只是淺淺地侵入皮膚就不再深入,而大量負面能量的聚集又讓蘇和世界意志產生了聯結,並且再次體會到了世界意志完全不會被誤解的深深憎惡。

紅袍大祭祀笑了起來,長年練習神語讓他的聲音變得象半死的公鴨:「哈哈,我知道你不想辦這些事,所以對你施放了‘命運斷裂’!我想,你已經體會到它所帶來的變化了吧!」

「命運斷裂?」

蘇皺著眉,有些難以理解紅袍大祭祀的作法。

「是的,命運斷裂!十階神秘學才可能擁有的可怕能力,與真實幸運相對,卻要超越真實幸運!它是屬於月之暗面的能力,被它命中,你將被整個世界厭棄,厄運將與你一直相伴!除非……咳咳,除非去太陽大神殿,主祭的賜福擁有驅逐厄運的能力……」

蘇不耐煩地打斷了紅袍大祭祀的話,說:「就這些?」

紅袍大祭祀吃驚地張大了眼睛:「難道你不怕命運斷裂?」

「你覺得,那會對我有用嗎?」

蘇淡淡地說。

「怎麼可能?明明命運斷裂已經生效了……」

紅袍大祭祀在極度驚訝之下撐起了身體,向蘇伸出了手,看樣子是想要施放第二次命運斷裂。只是他殘餘的生命根本不足以施放這個能力,就是在他的全盛時期,施放一次命運斷裂的代價也會是半年左右不能使用任何能力。

直到意識消散,紅袍大祭祀也沒有弄清楚蘇的真正意思。命運斷裂的確成功,並且發揮了效果,只是世界意志已經不可能再多憎惡蘇一點了。所以這個詛咒,有或沒有,對蘇根本沒有區別。

不理會身體已漸漸失去溫度的紅袍大祭祀,蘇輕輕撫摸著聖典。聖典封面上神文溫度明顯比周圍要高出一截,而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在擴散到一米左右的範圍時突然消失了,在祭壇中央的金色太陽上,還有一層隱晦的能量波動,和聖典的波動維持著同步。蘇若有所思,隨即發動了十階感知域能力,平行空間探測。

祭壇上空突然毫無徵兆地出現了無數細小的閃電,火焰驟然大了幾倍,筆直衝上高空,然後在某個高度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如同被虛空吞噬。蘇悶哼一聲,臉色即刻變得慘白,鼻中垂下兩道鮮血。這血是深灰色的,裡面完全沒有任何生機,就連強悍的入侵者也都變成了死去的細胞。僅僅是一秒不到的能力施放,就讓蘇身體中積聚的能量消耗了大半,更是在平行空間中能量風暴的衝擊下受到了不少的傷害。而祭壇上方的異相,則是多持續了一會,才逐漸消去。

但在這短暫瞬間,蘇已覺察到祭壇其實構成了一個整體的能量場,並且和多個空間的能量有著聯絡,而祭壇中央終年被烈火焚燒著的金色太陽並不僅僅是個圖騰符號,而是直接通過一道肉眼根本看不見的能量線與輻射雲外的太陽相連。

蘇嚴肅起來,事實已經說明,太陽神教是真的與太陽有所關聯。

宗教、能量、神語、祭祀、預言,還有使徒,所有的一切都混合在一起,讓熟知的世界再次變得陌生。正如舊時代的學者所說,當你知道得越多,你就越發現自己的無知。蘇隱隱感覺到,自己未來的道路以及過去失落的記憶,或許都與這一切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要想真正弄懂這些不符合舊時代科學常識的現象,還不是他現在所能做到的,除非……

全力運轉的思維中樞已經給出了一個答案,或者說是推論,除非蘇能夠發展出十一階的感知域能力,才有可能洞悉世界的本質。

蘇並不覺得自己需要去一次太陽大神殿,但是現在回到北大陸似乎又不是時機,首先就是他的實力依舊不夠強大。他完全沒有手段去攻擊能夠在斷層空間中潛行的使徒,也依然不是瑟瑞德拉的對手,甚至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表現出來的力量也能夠輕而易舉地碾壓他。而在血腥議會中,蜘蛛女皇依舊神秘,深紅城堡的黑暗散播者也讓蘇看不透他的實力。還有潘多拉,她總給蘇以一種異樣的感覺,身上還不知藏著多少秘密。

使徒……一想到使徒,蘇就從本能深處升起不可抵制的敵意。他與使徒間似乎是天生的敵人,除了一方徹底毀滅,再無其它可能。問題是蘇自己都不清楚這敵意從何而來,難道真如本能所表明的那樣,屬於超級生命的本能?蘇覺得這實在是無聊,但內心深處很清楚,一旦真的面對使徒,這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敵意很有可能操控他的行動。

在蘇決定不再等待後,本能給出了構建生化帝國之外的第二種選擇,與它儘可能高地融合。如此才有可能對抗使徒。

聖典翻到了最後一頁,顯示出一幅地圖,上面標註著從希羅爾城到太陽大神殿的路線。蘇默默地看了一會地圖,把聖典合攏。正當他想要離開祭壇時,腰後忽然響起女人的聲音:「給我個身體……我……我堅持不住了。」

如果不是女人開口說話,蘇幾乎把她給忘了。不過看在她已經吐露出所有知道的黑暗聖殿的秘密份上,蘇並不介意給她一個身體。他一直很看重自己的承諾。

蘇的目光落在死去的巨大霍爾奎拉屍體上,隨著死後能量散失,它身上燃燒著的火焰已經熄滅,但是身軀依然熾熱。蘇想了想,將女人的頭顱放在霍爾奎拉的屍體上,然後切開手腕,灑下一片血液。

血一落到霍爾奎拉的傷口上,即刻沸騰起來,將血肉化為原始的營養物質。同時女人頸部被封住的創口也重新開啟,大量纏繞著血絲的肉芽瘋狂生長,深深插入霍爾奎拉的屍體中。女人尖聲叫著,似乎極度痛苦,又象夾雜著無盡快樂,就這樣一點點向霍爾奎拉的身體中沉下去,一會功夫就完全沒入。

霍爾奎拉的屍體表面劇烈起伏著,象是裡面擁擠著成千上萬的蟲子。蘇站在祭壇邊,俯視著亂成一團的希羅爾城,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支菸,默默地抽著。

希羅爾城中一片混亂,不時有能力強大的自由民戰士升上天空,找尋入侵者。只是一時半會,他們還不敢搜到太陽神廟來。這裡是神聖場所,沒有貴族身份的人,一年中也只有兩次機會踏入神廟。

在蘇的身後,不斷傳出各種細微的聲音。女人擁有類似於生物兵器的復生速度,而且這一能力又被蘇以自身分泌的特殊催化劑千百倍地加強了,所以蘇用不著等多久。

煙很快燃到了盡頭,蘇深深吸了口氣,將菸蒂遠遠彈飛,同時在心底暗暗地下了決心。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傳來嘩啦一聲,霍爾奎拉的身體表面突然裂開了一條大縫,一雙纖美的手從裡面伸了出來,然後抓住裂縫兩端,用力一撕,將裂口撕大,一個窈窕完美的胴體從霍爾奎拉的殘骸中站了起來。

她全身一絲不掛,全身上下溼漉漉的,粘滿了營養液,那頭淺藍色的長髮也緊緊貼在頭上、頸上。她容貌依然美麗,而且充滿了妖異瘋狂的誘惑,紫黑色薄薄的唇昭示了源自於黑暗的藝術喜好,當兩條纖長的腿從巨獸軀體中邁出時,顯示出的不止是和蘇相同的身高,就連女人的私密部位都一絲不漏地展示出來。

是的,她不僅是完全變成了人類女性的形體,而且完全複製了人類女性的一切性徵。

女人走到蘇身後,用舊時代中世紀宮廷禮儀行了一禮,用沙啞卻性感的聲音說:「法爾緹娜見過主人。」

蘇轉身,目光如冰寒射線在她全身上下掃過,冷冷地說:「你很無聊。」

女人微微一笑,絲毫不以為意,反而走了上來,說:「只要能夠取悅主人,我可以付出一切。」

然而蘇冰冷的目光讓她停在原地,沒敢再向前走一步。

「但你對我全無用處。」

蘇說。說完,他蹬上了祭壇邊緣,一躍而出,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下落數十米後,隱沒在森林中。隱約可以看到林間有一道波浪,正筆直向南方而去。

法爾緹娜跟了兩步,卻最終沒敢真的跟上去。她回身走到霍爾奎拉的屍體旁,彈出鋒利指甲,將它的外皮大塊切割下來,負在背後,然後身體逐漸隱沒,化為虛無。

巨大而恢宏的瑪雅城是太陽帝國的首都,但是整個帝國的精神支柱卻是修建在大陸最高峰峰頂的太陽大神殿。即使在工業文明高度發達的舊時代,太陽大神殿的規模也堪稱人類建築史上的奇蹟。巨大的建築群矗立在終年積雪的山頂,盤山而上的公路長年經受強風與飛雪的考驗。高達百米的主殿更是由每塊體積近十立方米的紅色巨巖築成,遠遠望去,就象在群山之巔燃燒著的不滅火焰。而一年中有很多時候,太陽大神殿是高高聳立在雲層之上的。

第一次看到太陽大神殿時,蘇也有剎那間的恍惚,宛若看到人間神蹟。

在這座佔地數十萬平方米的巨大建築群中,蘇整整潛伏了七天,才探索了一半左右的地方。整座神殿中駐紮著數百名紅袍武士,更是有數道極為龐大的氣息,隱約籠罩著整座大神殿,讓現在的蘇也為之凜然,不敢造次。不過蘇自身已是感知域的超級強者,當然懂得如何躲過其他人的感知,因此隱藏探查了七天也未被任何人發覺,只不過進展會慢些而已。

七天中,蘇見過兩次太陽主祭。

那是一個老人,身材不高,頭頂已經謝光,只在周圍留著一圈白髮。長長的眉毛和鬍子讓他看起來神秘、莊嚴而且神聖。作為整個帝國最高的精神象徵,太陽主祭大多數時候只穿著一件粗麻製成的長袍,樸素到了極致。蘇第一次看到他時,主祭正在主持一個規模宏大的祈禱儀式,出席的高階教會成員近百人,更有一倍的紅袍武士守護著神聖的儀式。即使在這個儀式上,太陽主祭也只在粗麻外袍上加掛了一條金色的絲帶。

第二次看到太陽主祭,是他在向後殿走去。後殿防衛非常嚴密,蘇幾乎找不到任何空隙可以潛入。不過在與本能的融合度達到35%之後,蘇完全把自己變成了一名紅袍武士首領的模樣,大搖大擺地進入了後殿。

在前後殿之間有著無形的屏障,就連蘇的感知也無法穿透。但是進入後殿後,對感知的遮蔽就完全消失。憑藉著全景圖,幾分鐘後,整個後殿的立體建築結構圖就在蘇的意識中浮現。後殿只有十幾名高階的紅袍武士在遊蕩著,但是防衛力量卻比前殿要高出數倍。這些高階紅袍武士都已十分蒼老,行動遲緩,偶爾還會發生些磕絆。但是他們每個人都有著數項九階能力,戰鬥力還要強過希羅爾城的紅袍武士首領,如此強大的能力氣息根本瞞不了蘇。不過這批高階武士中很多人已經過於蒼老,生命之火不斷飄搖,哪怕勝了一場生死決戰,也有可能讓他們從此走到人生的盡頭。

在後殿深處,蘇很快感應到了太陽主祭的存在。太陽主祭自身的力量並不出眾,八階的神秘學和八階的靈能域如果放在外面自然算是高階能力者,但是在太陽大神殿中根本閃耀不出光輝。但是不論是武士,還是教會高層,哪怕是那些已經擁有十階能力的強者,面對主祭時也是發自內心地恭敬,他們有時會跪下,懇求主祭觸控他們的頭頂。而當願望滿足時,便會真心歡喜,倒退著離去。

經過七天的暗中觀察,蘇發現太陽主祭的活動很規律,也很簡單。主持儀式,祈禱,和閱讀,就是他生活的全部。蘇有些難以理解為何這個老人會如此的受擁戴。在血腥議會,蜘蛛女皇和貝布拉茲的高高在上,是建立在絕對強大的武力基礎上。人們對蜘蛛女皇更多的是畏懼,而不會是發自內心的影仰。各大家族情況也是如此,族長不必是最睿智的,但一定得是最強大的能力者之一,或者至少得是最有潛質的。不然的話,族人隨時都有可能以武力進行反抗。從解決問題的角度,暴力比智力要更加容易和簡單。

進入後殿,蘇就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太陽大神殿的守衛看起來並不嚴密,但是高階能力者都有著數倍乃至數十倍於普通人的智力,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根本是不值一提、人人都有的本事。很快,守衛通道的紅袍武士就會發現出現了兩個武士首領,從而推斷出有入侵者潛入了神殿。

蘇開始奔跑,每一步落下都無聲無息,而且最充分地利用了所有的地形。他的氣息全部收束在體內,只以強悍有力的肉體力量飛奔著,因此有時僅與高階紅袍武士是一牆之隔,高階武士們卻是一無所覺。

一層層向下,蘇對後殿的結構分佈此時已瞭如指掌。後殿逐漸向下,越向深處越是重要。上層是一間間石室,屬於高階武士和教會人員的居處,下面幾層則是擺放著眾多的宗教典藉,並且分佈著祈禱室、靜思室、祭壇、神位等等宗教建築。不過看起來更象是舊時代中世紀的宗教教堂,沒有一點現代設施的痕跡,就連照明都是依靠蠟燭火把,消防則是靠著牆邊放著的木桶以及水渠中流淌著的山間水。整個後殿,居然沒有電力供應!

太陽主祭正坐在自己的書房內,在木桌上寫著什麼。書房的風格裝飾非常簡陋,和希羅爾城的紅袍大祭祀居室如出一輒。不過一路看過來,蘇已知道所有太陽教會的高層生活都樸素到了極致,與講究奢華富麗的帝國世俗貴族完全是兩個極端。

太陽主祭的桌上擺放著一隻需要手工擰發條的鬧鐘。這是整個書房中惟一帶著一點近現代氣息的東西。

蘇站在書房外,手撫上了厚實的木門,剎那間,手上傳遞過去的超高頻震動就讓木門無聲無息地碎成了一地木粉。蘇走進了書房,同樣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引起任何高階武士的注意。在主祭居處外面的小房間內,就躺著一位高階武士。蘇從他門前走過時,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

蘇默默地看著太陽主祭。主祭剛好寫完了一段筆記,抬頭看了看時間,站了起來,沒有回頭即說:「抱歉,年紀大了忘了看時間,讓你等了幾分鐘。」

太陽主祭轉過身,看到了蘇,一點都沒有吃驚的表情,而是向椅子裡指了指,請蘇坐下。

「你是怎麼感知到我的?」

蘇問著。在他看來,太陽主祭應該沒有任何手段偵測到他的存在,哪怕是暴力破門而入時,連近在咫尺的高階武士都一無所覺,肉身力量並不出眾的太陽主祭更不可能感覺得到。

太陽主祭看著蘇坐下,倒了杯水放到了蘇的面前。水是清水,杯子和水罐都是粗陶製成,從做工到材質都是再普通不過。蘇端起水杯,一飲而盡,毫不擔心有它。想要毒死蘇,還不如直接用暴力手段砍殺更簡單些。

只是普通的清水,純淨中含有少許高山特有的礦物質,很是有益,至少對普通人是如此。

看著蘇喝完了水,太陽主祭微笑著,從靠牆的書架上取下一本顯然歷史悠久的書,開啟,放在蘇的面前,說:「我並不是覺察到你的到來,而是因為預言。你的到來已經在預言之內清楚說明了。」

蘇面無表情地接過厚書,發現厚厚的一本書中其實只有三頁,每頁厚達兩釐米,前面兩頁已經翻過,開啟的這頁上用神語寫著時間和地點座標,然後如是寫著:「在這一刻,持劍者將帶著疑惑而來,撫清迷霧後,他將遠赴世界另一端,點燃毀滅與淨化之火。」

又是含糊不清的預言。蘇皺起了眉,感覺到些許的煩躁。在和太陽神廟打交道之後,他已經被眾多的預言弄得很不耐煩了。可是,在煩躁之後還有隱隱的不安。至少這句話似乎是真的。

蘇看了看書頁上標註的時間,不用抬頭看鐘,就知道預言的時間剛好是自己觸到太陽主祭書房房門的時間,誤差不超過一分鐘。而地點座標,並非舊時代所用的經緯度。那幾個神語符號中包含了這個星球的全息影像,因此座標還包括了高度等資訊,誤差不超過一米。從座標看,預言發生的地點就是太陽主祭的書房。

和其它神語一樣,構成預言的神語符號是有溫度的,厚達兩釐米的書頁中大部分是類似於電解質的溶液,為神語符號提供能量。從書頁中的剩餘能量測算,這本只包括了三條預言的預言集的歷史,至少有二十年之久。

蘇心底不舒服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在擁有強大力量和快速進化的能力後,他越來越不喜歡無法掌控的感覺。不過蘇還不知道,這是一切上位者共有的問題,並不僅僅出現在他身上。但不管怎麼說,在二十年前就被寫入預言這個事實,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的感覺,似乎整個世界將要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已經安排好了,就象是排練好的劇本,而他只是舞臺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配角,而且過度入戲,他努力地演出著,卻不知道自己的一切其實都在劇本中被定下。

「如果殺了這裡所有的傢伙,會不會打破所謂的‘預言’?」

蘇冰冷地想著,並且感覺有很大的可能性。和本能的融合度越高,他就越會從絕對冷靜客觀的角度分析問題。而現在,打破所謂的「預言」似乎並不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

太陽主祭似乎洞悉了蘇的想法,緩緩地說:「殺了我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好處,即使把神殿中所有的人都殺光,也不會對你有所幫助。跟我來吧,偉大的使徒正在等待著你,他是你手上這本預言書的作者。你可以稱呼他為使徒、主宰或是掌火者,而我,只是主宰在人間行走的傀儡而已。」

蘇明白,太陽主祭只是因為精通人心而猜出了他的想法,並且他所說的使徒也應該與蘇曾經打過交道的使徒毫無關係。

太陽主祭從蘇手中收回了預言書,重新放回到了書架上。雖然第三條預言實現後這本書已經完成了全部使命,但是價值並未因此而稍有消減,也許在多年之後,它會成為無可替代的聖物。放好預言書,太陽主祭開啟房門,領著蘇走了出去。

這是一條幽深綿長的通道,兩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油燈,用跳躍的光芒照亮一小塊區域。通道連線著許多通向其它地點的通道,一起構成了迷宮般的神殿底層。在通道中,不時會有一個動作遲緩、目光呆滯的高階武士,但蘇知道這只是他們的偽裝,那些乾瘦身體中如火炬般熊熊燃燒的能量光芒可不是僅僅好看的。高階武士們看到跟在太陽主祭身後的蘇時,眼中都掠過奇怪的神色。不過他們都選擇性地忽視了蘇的存在,而是向太陽主祭恭敬地行過禮後,就轉身離開。

通道盤曲向下,估計至少走了幾公里,才顯露出盡頭。而根據蘇的計算,這裡早已深入雪山山腹了。通道盡頭陡然開闊起來,出現一個數百平方米,高二十米的天然大廳。大廳盡頭,是兩扇高十五米的銅製巨門,門上鐫刻著幾行閃耀著淡淡紅光的神語,在鎖孔周圍同樣有神語鐫刻。只是鎖孔相對於銅門來說實在是太不起眼了,即使以蘇的敏銳感知都差點忽略過去。

太陽主祭走到銅門前,從頸上摘下一條項鍊,插入鎖孔,擰動了幾圈,隨後傳出卡的一聲輕響,似乎鎖已經開啟了。

下一刻,銅門上數以百計的神語符號以神秘的順序逐一亮起,門內不斷響起齒輪轉動時發出的生澀且巨大的轟鳴,數十根半米粗細、由高強度合金鑄成的鎖栓在機件的拉動下,緩緩縮回,開啟了銅門的封鎖。大廳震動著,不時有碎石灰塵從廳頂掉落。

面對如此壯麗景象,蘇也不禁感嘆構建這座神殿之人的偉大構思。閉鎖銅門的是齒輪傳動結構,本身並不包含動力系統。當神語符號啟動時,會產生巨大的磁力場,從而推動齒輪旋轉,帶動鎖栓開啟閉合。而要啟動神語符號,除了太陽主祭脖子上掛著的老式黃銅鑰匙,還需要精通神語才有可能。這也就意味著只有太陽神殿的高階祭祀才有可能開啟這兩扇大門。

太陽主祭向後退了幾步,指了指大門,微笑著說:「我可沒有力氣拉開大門,或許你可以試試。小心些,它雖然有減重結構,但淨重也要超過五十噸。」

蘇依言走上,握住了把手,調整了幾下姿勢,全身上下的肌肉驟然崩緊!

巨大的銅門發出一聲呻吟,緩緩開啟,露出門後深沉的黑暗。那是一個奇異的空間,充斥著黑暗,沒有任何一絲光透出。但是黑暗彷彿有質感,濃厚、粘稠,並且不斷緩緩流動著。黑暗中好象沒有物理邊界,只怕踏足進去,就會在黑暗中無休止地墜落。

「主宰就在裡面等著你,過去見他吧!那裡已經不再是我能夠踏足的區域。」

太陽主祭說。

蘇看著巨門後露出一線的神秘世界,感知能力早已延伸出去。而載入了斷層探測和平行位面感知兩大聖階能力後,全景圖的功能和滲透力都大為增強。黑暗是某種斷層空間的產物,並沒有過多的危險,但是卻可以有效阻擋普通感知能力的滲透,把後面的空間保護起來,不使秘密外洩。黑暗掩蓋著的是一條宏偉的長廊,裡面並無埋伏或是機關。其實這裡已是太陽大神殿的最深處,完全沒有必要增加過多的保護。幾百名紅袍武士以及為數眾多的高階紅袍比什麼機關陷阱都要可靠。

而蘇,不光具備真正聖階的感知能力,擁有細胞級控制力的他還可以隨心所欲地改變自己的身體,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不為人知地潛入到這個地方。但是對於蘇這樣的人來說,所謂的機關陷阱早已成為小孩子的鬧劇。

探知過了門後的世界,蘇向太陽主祭點了點頭,舉步踏入門後的黑暗。黑暗宛如實質,翻湧著,轉眼間將蘇完全吞沒。

蘇的意識經過輕微的眩暈,重新清晰過來。這是精神力量穿透斷層空間時引起的不適。不過正如他想象的那樣,穿過了斷層空間構成的迷霧,後面就是一片通途。在蘇面前,一條巨大而恢宏的巷道逐漸展開,兩壁每隔幾米就有一具永燃的火把。高達十米的巨大通道完全是在山腹中開鑿而成,並且以打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砌出表面。通道寬十五米,走在中央的蘇渺小得就象一隻老鼠。風從通道深處吹來,帶著寒冷與清新氣息,顯示著通風系統的完備。

通道盡頭又是兩扇金屬滑門,但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就可以拉開。門後的光線變得明亮,設計精巧的照明系統將柔和的光芒鋪到了每一個角落。呈現在蘇眼前的,是一個完整而且具備規模的地下建築群,上下合計四層的結構,共計一萬多平方米。

這時一個滄桑中透著威嚴的聲音響起:「你終於來了!」

蘇的目光瞬間落在天花板的一角。雖然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但是其實都是從那一點啟始,然後和整個建築產生共鳴,才造成這種造物主俯瞰眾生的聲音效果。不動聲色之間,蘇的指尖滴落一滴鮮血。這顆血珠靈活之極地彈動著,轉眼間彈到牆角隱蔽的角落,漸漸消失。

見蘇沒有回答,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不用擔心,這裡沒有對你有威脅的人。我就在樓上等著你,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沒有辦法親自來迎接你。不過,你應該可以遷就一個老人的要求吧!沿著你面前的通道走下去,就可以看到一座向上的扶梯……」

按照聲音的指引,蘇很快站在了一間讓人驚歎的大房間中。

這是一間書房,數百平方米的空間內只放著幾排書架,更惹人注目的是眾多卻佈置得恰到好處的綠色植物,身處在其中,宛如在林間讀書。而最瑰麗的景象,卻是那面高三米、寬十幾米的落地窗!

是的,在山腹之中,卻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覆蓋著皚皚白雪的群山。原來,這裡已經挖穿了山腹。

在落地窗前站著一個老人,一身裁剪得體的白色衣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蘇走進房間後,立刻雙眉微皺,因為窗前的老人並不是真的人,而只是一個全息的投影而已。不過在這座地下神宮中,有著晦澀的能量波動,蘇的全景圖也很難突破牆壁,滲透到更深入的地方,因此找不到老人的本體在哪裡。

這時老人轉過身,看著蘇,微笑著說:「你讓我等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

二十年前,在蘇的記憶中還是一片空白,然後他就忽然出現在荒野,彷彿自己從一開始就屬於那個野蠻、殘酷而貧瘠的世界。而老人的容貌看起來是如此熟悉,蘇一時卻又想不起來自己曾經在哪裡看到過這張臉。

看到蘇思索的樣子,老人微微一笑,說:「是的,整整二十年了。不介意的話,我想先做個小小的實驗,以驗證一下你是否是我一直所等待的人。雖然我的直覺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老人打了個響指,地板隨即裂開,浮上一個銀色的工作臺,工作臺上放著一隻透明的玻璃皿。機械臂在臺上升起,把一個試管拿到玻璃皿上方,開啟。白色的低溫氣體從試管中瀉出,隨後一顆冰結的血液掉落在玻璃皿中。片刻之後,這滴血液已經化開,立刻展示出極為恐怖的特性,竟然象有生命一樣在玻璃皿中滾來滾去,甚至還會躍起。只是玻璃皿夠高,才沒有讓它逃出去。

看到那滴血液的瞬間,蘇立刻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血滴中的細胞擁有恐怖的活力,和自己身體中的入侵者十分類似。而且那滴血液在隱隱咆哮著,居然在向他發起挑戰。蘇手指一彈,一滴屬於自己的血從指尖飛出,掉落在玻璃皿中。

兩滴血液立刻象兩名兇悍的騎士般對沖,狠狠地衝撞在一起,居然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細胞層級的絞殺極為兇殘,血珠象沸騰了一樣,但激戰轉眼間就已結束。一顆變大了一倍的血珠從玻璃皿中高高彈起,在空中變幻形態,如針般彈射而出,瞬間回到蘇的指尖,鑽入體內。

這場廝殺根本談不上勢均力敵,來自蘇身體的入侵者乾脆利落地斬殺吞噬了全部對手,並且把對方變成壯大自身的養分,然後全勝而歸,勝得完全沒有一點懸念。觀察了整個過程的老人也明白,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上的戰爭。

蘇安靜地站著,在贏得這場微型戰爭後,他的身上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種所向披靡的氣勢,等待著老人的答案。

老人面色複雜,深深地嘆了口氣,說:「二十年,我做了二十年的研究,連對貝薩因都語的研究都取得了決定性的突破,在生命形態的研究上卻還是無法達到戰爭爆發前的水準。也許完美的造物真的是神一時興起的恩賜,在神恩耗盡後就再也無法恢復了吧。經過幾十年的研究,我本以為又造出了完美的生命體,卻沒想到,在真正可以稱得上完美生命的你面前,它卻是如此脆弱,脆弱得不堪一擊。」

老人的感嘆帶著歷史的滄桑,巨大的時間跨度更是讓人震驚。蘇忽然想起在哪裡看到過老人了,不是在意識深處,也不是在過往被刻意遺忘的夢境裡,而是在某張儲存完好的舊時代報紙上……老人的大幅頭像就印在那張報紙的第一版。

即使是和本能融合度達到35%,蘇也倒吸了一口涼氣,根本無法掩飾心中的震驚:「你是羅切斯特……能力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