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深處,庫比雷忽然一抬手,身後跟著的幾十名戰士立刻停了下來,剎那間已找好了掩護。過了片刻,前方傳來刷刷聲,顯然有整隊的人正在雨林中移動。轉眼間,一個滿身彪悍之氣的男人就撥開灌木,走了出來。他皮膚黝黑,鼓脹的肌肉幾乎撐爆了戰術背心,臉上塗著油彩,頭上包著迷彩頭巾。
一走出灌木叢,他立刻停下,警惕地看著周圍,並且向身後打了個手勢。於是雨林中人影閃動,十幾個矯健的身影閃到樹後。
為首的這個男人拔出腰後的短刀,慢慢蹲下,手撥了撥地面的雜草,拿起一片破碎的布片,仔細看著。他猛然抬頭,剛張嘴想要叫喊,一根長鞭已無聲無息地襲來,如毒蛇般繞在他的脖子上,喀嚓一聲絞斷了頸骨。
雨林中即刻槍聲大作,更多的戰士矯捷地在叢林間穿行,短刀匕首交擊的聲響更要多過槍聲。戰鬥激烈而短暫,幾分鐘後廝殺的聲音就逐漸平息。庫比雷在雨林中如黑熊般穿行,將幾個逃跑的敵人一一擊殺。這場戰鬥,他付出了一條生命和四人重傷的代價,全殲了對方二十人的戰鬥小隊。但這種戰績並不能讓庫比雷滿意,因為在人數兩倍於對手、隊伍中還有三名副官的情況下居然會有死傷。傷亡來自於對手默契的配合以及出眾的戰術素養,而非強力的能力。
下屬的戰士把戰死對手的屍體都拖到了一起,並且清繳了他們身上的武器和彈藥。庫比雷在一名身體魁梧戰士的屍體旁蹲下,徒手撕開了他的戰術背心,看到了鎖骨下烙印著的交叉擲矛圖案,輕輕地出了口氣。
是高地獵手,德巴約元帥麾下最精銳的部隊之一,難怪這麼難對付。只不過這片雨林在希羅爾城西,距離德巴約元帥駐地還有好幾百公里。庫比雷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了元帥的軍隊,臉色顯得十分陰沉。作為曾經的領主,他可不認為自己帶著這些鬆散的邊疆戰士們能夠和德巴約的精銳戰士相提並論。而且元帥手下那些高階武士如果出現的話,庫比雷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對手。
不過蘇的命令非常清楚,庫比雷根本不敢有絲毫的違抗或者折扣。他很明白,作為換取強大能力的代價,蘇已經成為他不可違抗的主人。只要他有不臣的想法,那麼立刻就將面臨基因崩解的危險。不止是庫比雷,凡是接受過蘇以自身血液強化過的能力的人,都面臨著同樣的問題。接受蘇的血液後,他們的身體內都有了細微的改變,庫比雷毫不懷疑蘇有這個能力給自己種下點什麼。和德巴約元帥的部隊戰鬥起碼還有希望活下去,背叛蘇的下場肯定是死亡,而且很可能過程很漫長。
這時一名副官來到庫比雷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庫比雷轉頭一看,見遠處一塊空地上躺著三個重傷員,他們不斷呻吟著,巨大的傷口雖然經過了包紮,可是鮮血很快就浸透了白布。顯然,他們已經無法戰鬥,甚至連行軍都做不到,即使治好,也很可能會留下殘疾。
庫比雷臉色陰沉,用大拇指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這個時候,他不需要累贅。
這時,遠方突然遠遠傳來陣陣爆炸聲,相隔很遠都能看到一道熊熊火柱升上天空!密集的槍聲隱約傳來,但很快就淡了下去。
庫比雷臉色有些奇特,呸的一聲吐出一口濃痰,喃喃地說:「他媽的,那個玩火的小娘們能力又增強了!」
雨林顯得更加陰森恐怖,不時有野獸淒厲的長號響起,在樹梢林間不斷迴盪著。庫比雷對這些號叫並不陌生,知道是蘇身邊曾經出現過的那些狼一樣的奇異生物發出的號叫。他更知道它們有著可怕的智力,甚至庫比雷都在懷疑這些狼比自己都要聰明些。庫比雷當然知道生物兵器是太陽神廟最重要的秘密,但是他從沒聽說過哪種生物兵器會比人還要聰明。雨林中遲早會成為這些狼的天下,現在不確定的只是時間,而時間由它們的生殖週期而定。
它們是兩年還是三年成熟,一胎產幾隻?這種數學問題不是庫比雷的長項,但是哪怕生育力和普通的變異狼差不多,那也足夠驚人了。
聽著聲聲狼號,庫比雷又多了些面對德巴約元帥精銳部隊的信心,只要不出這片雨林。
在雨林深處,烈火生生在密林中燒出一塊死地。上百株大樹都被燒焦,地面上的灌木和樹藤更是無從倖免。幾十只小動物的屍體已成焦炭,但更多的則是十幾具姿態各異,顯得極為痛苦的屍體。地面上有些地方仍是餘焰未盡,不斷冒著縷縷青色煙氣。
葉莉婕倒在一棵樹下,臉色慘白,艱難地喘息著。她用手緊緊捂著腹部,但血仍不斷從指縫中湧出來。她的裙子完全爛成了碎布條,露出兩條修長的腿。只是左腿上多了幾個彈孔,其中一個正好在膝蓋上,所以小腿翻轉了一個很不自然的角度。每一下呼吸都會帶來難以承受的痛苦,但是她就這樣靜靜坐著。
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突擊步槍聲,接著是一聲清脆的手槍聲,然後就安靜下來。片刻後,老人拖著一具屍體走了過來,手中的銀色小手槍槍口還有餘熱。
「所有的人都在這裡了。」
老人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幅地圖看了看,又說:「我們可以有兩天時間休息養傷。周圍幾十公里內應該沒有其它的獵狗了。」
葉莉婕已經說不出話,只能勉強點了點頭。她抬起頭,雙眼中泛起一絲碧綠光芒,口唇微動,無聲地說了些什麼。幾分鐘後,兩人頭頂的枝葉一陣響動,一頭霍爾奎拉從樹頂躍了下來。這是最早一批霍爾奎拉之一,身體結構和後幾代同伴沒有什麼不同,不過眼中卻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雖然霍爾奎拉的智慧可以和人類相比,但知識也是需要時間學習的。它走到葉莉婕身前,仔細看著她,再用力嗅了嗅,抬頭髮出一聲長嗥。
雨林中傳出嗡嗡聲,上百隻雷古納飛了出來。和正常雷古納稍有不同的是,中央十幾只雷古納的腹部要大得多,飛行也顯得很不靈活,和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雷古納大為不同。這十幾只雷古納落到葉莉婕身上,一隻只自動尋找傷口,然後一頭鑽了進去。她腹部恐怖的傷口更是一次性鑽進去四五隻雷古納。沒過多久,幾隻雷古納就爬了出來,口器中鉗著一顆顆彈頭。它們把彈頭吐掉,然後咬住傷口上的血肉,不斷注入包含著人體所需所有營養物質以及極高能量的體液,腹部迅速乾癟下去。當它們吐空腹液後,就晃晃悠悠地飛起,消失在雨林深處。
葉莉婕傷口已不再流血,血肉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生長,她的臉色也變得紅潤得多。霍爾奎拉看到這些,才低吼一聲,一躍而起,轉眼消失。老人這時才走過來,把葉莉婕的小腿扶正,然後用從敵人士兵軍服上切下來的布條將她身上的傷口纏緊。這個過程很痛,其實眾多雷古納為她治療和修補身體的時候更痛,不過從始至終,葉莉婕都沒有呻吟過一聲。殊死戰鬥得到的是大量進化點,而她身體的潛力早已開發到八階,進化點數量足夠,一個個新能力就會自行生成。這些天,除了必要的治療時間,她幾乎是毫不止歇地尋找德巴約的部隊加以襲擊。而她戰鬥時的瘋狂,就連庫比雷都為之膽寒。
她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了蘇的氣息,因此進化點獲取的速度也要比普通能力者要快得多,只是成長的過程過於痛苦,非人能夠忍受。直到現在,見慣無數風雨的老人為她處理傷口時,偶爾雙手也會顫抖。
殊死的搏殺,時時在希羅爾城周圍上演。而瑪卡城則象陷入了迷霧,再也沒有一點訊息傳來。希羅爾城派出的大軍就象憑空消失了一樣。至此,帝國高層都知道卡諾薩大公恐怕已經出事了。
在迷霧般的瑪卡城,一連幾天,蘇都坐在金字塔的最頂端,不說也不動。在天色好的時候,瑪卡城的居民只要走出家門,都可以看到金字塔頂端的身影。
不知怎麼,蘇在的這幾天,瑪卡城居民人人都心神不寧,似乎有什麼極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除了那些得到明確命令的人外,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邊的工作,躲在家裡。他們不是無所事事,而是惶惶不可終日。蘇並沒有讓人專門守衛出城的道路,瑪卡城也沒有城牆,居民想要出城的話非常方便,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出城一步。似乎距離不遠的叢林中隱藏著什麼非常恐怖的怪物。夜晚很安靜,但是幾乎每個人都無法入眠,在人們眼中,每個陰影中似乎都躲著什麼東西,正在用力掙扎著,想要爬出來。只有累到極處,人們才能夠睡上一小會,卻又往往會在惡夢中尖叫著醒來。
夜裡是有士兵巡邏的。在城民眼中,巡邏兵們的動作也變得非常詭異僵硬,而且落在地上的影子往往和他們本身對不上。
太陽帝國尚武成風,幾乎每個成年男人都可以稱為勇士,但是籠罩在整個城市上空的無形恐懼已經超過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已和勇氣無關。
蘇只是那麼坐著,直到一個小東西開始不停地拱他的腳,才有了表情,慢慢低下了頭。這是一隻和貓差不多大小的小獸,體表是非常光滑的皮,有一層薄薄的粘液。它有六根節肢,身體呈纖長的流線型,從腰部直到尾尖,有著十幾層褶皺,在需要的時候,它們能夠完全舒張,那樣它的體積可以變成原先的幾倍大。它背上的硬質甲殼可以開啟,裡面兩對小小的翼翅可以讓它低速飛行幾十公里。而前三後二的骨刺配置威力巨大,骨刺上的劇毒可以在幾分鐘內毒死一頭變異象。除此之外,在形成了儲能晶體後,作為終級手段,它還可以引爆儲能結晶,最終爆炸的威力可以相當於上百公斤的烈性炸藥!
覓食者,是生物兵器發展路線上第一塊真正的里程碑。
這並不是因為它的戰鬥力強大或者二次進化能力,而是在於它所生產的儲能結晶是所有進階生物兵器的食物,也是一切生化大軍產生的前提。有了覓食者,生化帝國從此就有了第一塊基石。只是看著這具有巨大意義的小東西,蘇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他終於站了起來,順著階梯走下,回到總督宮殿中。在卡諾薩到來時,這裡就已經被打掃乾淨,又新換了一批僕人和侍女。雖然他們顯得十分笨手笨腳,但總算有了幾分過去的氣象。新生的覓食者乖巧地跟在蘇的身後,要不是明顯特異的外形,完全象一隻馴熟的小貓。它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對整個世界的意義。
蘇回到了穆雷生前最喜歡的觀景平臺上,從這座巨大的露臺上可以俯瞰到大半個瑪卡城。穆雷最喜歡這種俯瞰眾生的感覺,而蘇卻非常厭惡。不過,他現在仍站到了露臺上,站在穆雷最常站的位置,靜靜地看著死一般寂靜的瑪卡城。超人的感知讓蘇知道,現在至少有幾千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看著他,所有的目光中都是畏懼。
蘇的腳邊又傳來異樣感覺,那是覓食者又在拱著他,等待著自由的命令。蘇的右手抬了起來,卻感覺到異乎尋常的沉重,每動一分都如同和一個強大的敵人殊死搏鬥過一樣。擁有了十階感知域能力平行空間探測,再加上三百六十個思維中樞,蘇已經把那枚包含著無數生物兵器的符號破解到了第二層,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動作代表著什麼。
蘇的手終於指向了遠方。
覓食者一聲歡叫,猛然從地面彈上十幾米的高空,在空中展開翼翅,迅速遠去。
看著覓食者遠去,蘇向房間內走去,但在走到門口時停了下來,似是有些疲累,將頭靠在了牆壁上。粗糙的巖面還有著白天的熱氣,熱力噴射在蘇的臉上,感覺十分舒服。
等待是焦急的。
蘇抬起頭,然後將前額輕輕敲在牆上。過了一會,又是一下,這次稍稍重了些。他靜立了片刻,又仰起頭,重重撞在牆上。
一聲悶響,蘇隨即感覺到幾縷溫熱從臉上流下,而腦中也有一絲眩暈。如果是平時,本能大約又會跳出來提醒他人類身體結構的脆弱了,不過今天本能反常地保持著沉默。蘇伸手在額前一摸,不出所料,看到的是一手鮮血。
人類的確是脆弱的,連撞撞牆都會流血。蘇也會流血,剛才那一下,他並沒有給自己任何防護。岩石築成的牆壁面上則多了一個破裂的淺坑。
通!蘇的額頭再次重重撞在牆壁上,幾滴血珠四下飛溢,剛剛出現在意識中的幾個身影因為眩暈而模糊了一下,又頑強地清晰著。
通,通,通,通……
一下下沉悶的鑿擊聲在夜色中迴盪著。不管如何撞擊,那些人,那些事,都不會有分毫忘記。
當屬於他的生化帝國建立之後,那些人是可以在生物培養母體中復生,可是,那還是他們嗎?本能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在復生且複製記憶後,從任何角度任何細節上講,都是他們本人。蘇不可能找出基因上最細小的片段有什麼不同。
蘇認為還是不一樣。
當時本能的回答,是低階生物的身體結構阻礙了蘇對世界本質的正確認識。
那什麼是高階生物?
在蘇的意識中浮起一枚淡金色符號,作為本能的回答。那枚符號內沒有裝載任何資訊,但是它的存在本身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當時,蘇好象是被說服了。但是……
在他意識最深處的一點,蘇始終認為,那還是不一樣的。而他現在要做的,本來應該是等待,等一年後生物兵器完全建成規模,那時洶湧的生物大軍不光能席捲北大陸,還能飄揚過海,真正遍佈這個星球的每一個角落。之所以需要等待,是因為覓食者大量繁殖後,才能開始量產中階生物兵器,在已經出現能力的這個時代,光靠幾種初階生物兵器是不夠的。
可是等待非常煎熬。
「我……如何能夠看著你們如此死去,且飽受折磨?」
蘇深深吸了一口氣,上身後仰,用盡全身力氣,額頭重重鑿在岩石砌成的牆壁上!
整面牆壁在蘇面前轟然倒塌!
血一滴滴落下,在腳前的碎石上摔成點點血花,然後被幹燥的碎石吸收。它們沒有再自行回到蘇的體內,所有的入侵者都會慢慢死去,就象普通人類的血一樣。半邊臉上已都是血了,蘇卻半垂頭,擦都不擦一下。
他忽然抬起頭,碧色的雙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蘇轉身,起步,三大步突破音障,然後一躍而起,身體穿過空中錐形的波紋,在空中滑行著,瞬間已在百米之外。在夜色下,蘇的身體劃過天空,若滑翔的夜鷹。衝勢將盡,蘇從百米高空漸漸落下,落在貧民窟的一片街區中。巨大的衝擊力讓蘇十幾米範圍內的地面也為之龜裂。他緩緩站起,邁步,向著希羅爾城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每一步都充滿了磅礴的力量和一往無回的氣勢,轉眼間就出了瑪卡城,一路遠去。
不等了!
在雨林,在荒原,在高地,許許多多的地方突然騷動起來,一窩窩野蜂從棲息地湧出,展開翼翅,向某個共同的方向飛去。高大的古樹間條條黑影迅捷掠過,那是一頭頭霍爾奎拉,它們已展開極速,許多甚至扔下了吃了一半的食物,強勁有力的利爪在雨林緊硬的樹幹上留下條條爪痕。有的霍爾奎拉甚至躍上十幾米的高空,舒張開四肢,在空中滑翔一段距離後才重新落下森林,繼續狂奔。除了極少數正在繁殖中的母體之外,幾乎所有的霍爾奎拉和雷古納都在集結!
在瑪卡城北方的雨林中,只有那隻覓食者沒有跟隨冥冥中本能的召喚,它的命令序列中有更高階別的命令。此刻它已經完成了第一次進食,一隻肥大的野雞。但是它進食的地點非常乾淨,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因為不止是骨頭,野雞的羽毛都被它吞了下去。留在地上的血跡則被它舔得乾乾淨淨,那根前端可以分成數十根的長舌順帶把地面上長著的青草和苔蘚一起掃進嘴裡,並且那些靈活之極的分叉連土壤中藏著的昆蟲和草根都沒有放過。
這頓進食讓覓食者的腹部鼓起了一半,並且很有節律地快速收縮著。它的身體內部分泌出一種粘液,在空氣中快速硬化,變成鋒利堅硬的骨刺。等五根骨刺發射器官都填充好時,它的胸口處才隱約透出光芒,那是開始製造儲能結晶的標誌。儲能結晶製造完畢,覓食者會進入繁殖階段,那時它將會產下十顆卵。幼體將在十天後成熟,並且在二十天後可以進行新的繁殖。
覓食者的體型並不大,但中階生物兵器本身比初階生物兵器複雜太多,而且開始涉及到了生化聚能武器的使用,因此繁殖和成熟期限都要長得多。但這其實不是問題,雖然覓食者本身戰鬥評價為微弱,但那是在整個生物兵器體系中的評價。在這個星球上,除了人類的能力者,它幾乎沒有天敵。因此二十天的繁殖週期它的數量就可以增加十倍,一年之後,理論上覓食者的種群數量可以達到十的十八次方!
在把食物連同進食地點完完整整地打掃了一遍之後,覓食者抬起頭,眼睛盯住了身邊一棵需要幾人才能合抱的古樹。它慢慢走到樹下,一口咬在樹幹上。強勁有力的下頜和鋒利度可以切開鋼鐵的牙齒輕而易舉地從樹上切挖下一大塊木頭,在嘴裡進行簡單切碎磨細,就進入腹部,開始消化。覓食者對這棵樹的味道很滿意,第一口剛剛吃下,就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片刻之後,一棵高大的古樹轟鳴著倒下,數十米高的樹幹沿途壓斷了無數枝幹。在夜幕的掩護下,雨林中是最深沉的黑暗,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低微沙沙聲不斷響起。
蘇奔跑的絕對速度並不是很快,但從未停息,沿著筆直的路線一路奔向希羅爾城,不懼任何地勢險阻。
他穿過雨林,渡過大河,又經過在陡峭的山壁上攀爬,進入高原,視野中終於出現了希羅爾城。
在接近希羅爾城時,蘇也遇到過小小的阻礙,那是兩個達到八階的強悍武士率領的五十名精銳戰士。整齊的軍服和高超的戰術素養說明他們出自帝國某支王牌部隊或者是某位大貴族的精銳私軍,然而蘇卻並不關心他們的出身來歷,而是直接投入了戰鬥,因為他們正好擋住了蘇的路。
三百六十個思維中樞讓蘇在戰鬥中能夠同時處理更多的資訊,在監視每一個敵人和實現在自身細胞級控制的同時,甚至還可以無聊地考慮一下風向和溫度對戰局的影響。而極限發動距離被壓縮到十米的極速突進威力更是大到不可思議,當蘇從隊伍正中穿過時,一瞬間拉出十幾個殘像,每個殘像姿勢各異,全是各種斬殺的瞬間,而且清晰地凝停在空中!當殘像破碎時,整整二十名戰士就失去了生命。只有兩名高階武士勉強看清蘇以不可思議的高速連續變向十幾次,從隊伍的一端鑿穿到了另一側。當蘇穿過隊伍時,所有的戰士根本沒有任何反應,他們還都在看著蘇起步的方向。
接下來連續兩次穿鑿,整支隊伍包括兩名高階武士都走到了人生的盡頭,而對蘇來說則是又得到了二十個進化點。他現在多了一個十分特殊的能力:完整利用,通過充分的資料運算分析,可以最大限度從戰鬥與殺戮中得到進化點。
屠滅這支隊伍並沒有放緩蘇的腳步,卻意外地救了雨林中奮戰的隊伍和葉莉婕。擁有高階武力的小分隊本來是被派入雨林去剿殺在希羅爾城周圍作亂的叛軍。
蘇並沒把路上的小小插曲放在心上,重新開始了奔跑,強勁有力的蹬踏讓他看起來象賓士的駿馬,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爆炸般的力量。不過在他腰間掛上了兩把長達一米半的斬刀,那是兩名高階武士的專用佩刀,重合金鑄就的彎刀每把都有著五十公斤的重量,揮斬時威力無窮。雖然重量太輕,不是很合手,但卻比重斧更加能夠發揮出蘇的戰鬥力。
奔跑中,蘇的視線已盯上了盤踞在半山腰上的太陽神廟。
首先要突擊太陽神廟,從那裡很有可能得到關於使徒的線索。這是本能提供給蘇的第一個建議,或者說命令,因為蘇無從選擇。
使徒是什麼?其實本能也不是很清楚,只認為是某種類似超級生命體的存在。蘇已經發覺自己對使徒有著一種神秘且天然的敵意,而且完全說不清來源。不過在本能看來,這卻是非常容易理解的,因為在這個星球上,最終所有的超級生命都會是蘇的敵人。至於原因,則是因為超級生命的本能。
希羅爾城很大,規模是瑪卡城的一倍多,要進入太陽神廟得穿城而過,不然就要繞上幾十公里的大圈。蘇並未減慢自己的速度,也不打算繞路,而是筆直對著希羅爾城的城門衝去!守門的武士遠遠的就看到了蘇,一邊高聲警告一邊敲響了警鐘。然而蘇驟然加速,如一陣風般從武士中掠過。當他在百米之外出現時,幾名守門武士才緩緩倒下。
血在綻放。
希羅爾城很快沸騰起來,大半個城市都知道了有人入侵,而且是一名超級強者。少數自由民戰士恰好擋在蘇的前進路線上,出手試圖攔截的下場就是變得和守門武士一樣。那些離得比較遠的自由民根本追不上蘇的速度。等到大半個城市都開始騷亂時,蘇已經走入神廟的大門。在他身後,兩名肌肉分明的神殿武士正捂著自己的咽喉,一臉的驚恐,慢慢軟倒。血很快從他們的指縫中汩汩流出,順著胸膛流下,在地面上積出一個紅色的水窪。
依山而建的太陽神廟是層層階梯型的金字塔建築。在正門之後,是一座上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間,整個空間居然沒有一根支柱,顯示了建築上的高超技藝。門內和門外完全是兩個世界,步入大門後,蘇立刻就被熾熱的氣息包裹著,如同被幾堆大火同時炙烤。神廟內的空氣中透著一股濃重的硫磺味道,如果閉上眼睛,還會錯以為站在某個火山口上。
蘇反握著雙刀,一步步向大廳中心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著,刀鋒則拖在地面上,與粗糙的巖面不斷摩擦,發出沙啞刺耳的聲音。大廳空無一人,在全景圖中,散發著強大生命能量氣息的十名紅袍武士此時都集中在神廟頂層,而幾百名各類武士和神職人員也在上層集中,雜役和奴隸們則都呆在地下一層的幾個大房間中,蘇所在的神廟一層,竟是除了兩個守門神殿武士外,一個人都沒有。太陽神廟內部一切井井有條,顯然已經做出周密安排,就等著蘇來的樣子。
然而,在這個大廳中真的沒有人嗎?
蘇忽然停下了腳步,凝視著前方。在他的視線中乃至全景圖內,沒有看到任何異常,可是卻有一滴水珠就在幾米外的地方憑空出現,下墜,然後掉落在岩石地面上,綻放出一朵皇冠般的水花,再被幹燥的岩石完全吸收。看到水珠的瞬間,蘇已經得到了它的成分資訊,並且知道那是人類流下的汗水。
蘇想起了具備隱形能力的黑袍,可是所遇到的兩個黑袍武士在全景圖中氣息雖然比普通人要微弱模糊,卻也逃不出追蹤。但是此時此刻,全景圖中卻是一片空曠,根本沒有感知到任何生命氣息。在整個一層大廳,不要說大點的變異生物,甚至連昆蟲都沒有幾隻。然而,那滴汗水,卻是真真實實地憑空突然出現,如同從另一個平行空間直接穿行到這個世界。
一把長刀在蘇的右手中旋轉了半圈,從反握變成正握。蘇停下腳步,環視著空曠的大廳,似乎四壁上那些風格粗獷原始的壁畫都活了過來,一個個廝殺或者狩獵中的勇士正在冷冷地看著他。
蘇的身後空間突然扭曲,一把樸實無華的短刀就此出現,刀身暗淡無光,甚至還可以看到斑駁的鏽跡,似乎已經很久沒用了。刀無聲無息地插向蘇的後腰,刀鋒則包圍著一層無形的波動,讓它的影像變得有些模糊。
直到刀尖觸到後腰的肌膚前,蘇都是一無所覺。
堅固的齒輪骨骼、強韌的皮膚和有力的肌肉都沒能阻止短刀,短刀在破入瞬間,所有的阻礙都被刀身上附著的高頻震動破壞粉碎,就連半金屬化的骨片都不例外。刀身刺入大半後,刀鋒上附加的力量驟然爆發,兇猛的能量衝擊可以將九階以下任何能力者的內臟全部摧毀!
但是蘇的體內,百分之九十的空間仍然是消化腔,食物經過喉部時被粉碎成細小顆粒,噴射進消化腔中,再在高溫下燃燒,以熱能的方式供應身體必須的熱量。所以爆烈的能量一衝入消化腔,就與空腔中旋轉燃燒著的焰團混合在一起,至多對腔壁隔熱和吸收能量的組織產生了一點壓力。
「咦?」
大廳中響起了一聲低微的驚訝,襲擊者顯然發現刀鋒上傳來的感覺完全不對。
一雙長彎刀突然動了,閃電般劈入短刀後方的虛空,而蘇腰部的肌肉骨片收縮,試圖鎖死這把短刀。
短刀毫無阻礙地收了回去,高頻震盪的破壞力強到了瞬間粉碎骨片的地步。一離開蘇的身體,刀鋒就徹底消失,再也感覺不到它的存在。蘇弓身向前,保持著反臂劈斬的姿勢,直到短刀的氣息徹底消失,才緩緩收回長刀。看到左手刀鋒上的一抹鮮血,蘇笑了起來,將長刀拿近,舔去了刃鋒上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