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否巧合,當天空再次亮起時,天邊的輻射雲層忽然裂開了一條縫隙,一道清晨的陽光傾斜射下,如同恢宏的聚光燈,照耀在菲比莫雷城的領主府上。在領主官邸頂層那排氣派十足的落地長窗前,蘇的碧色瞳孔猛然一縮,修長筆挺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不喜歡陽光,至少不喜歡此刻的陽光。透過輻射雲層射下來的陽光灼熱熾烈,裡面濃冽射線不僅僅是對人體有害,還隱約表明了某種敵意。隱藏在陽光中的敵意?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是蘇卻敏銳地覺察到了耀眼陽光深處所包含的東西。那是多種有害射線的綜合,它們的組成和強弱變換的頻率本來沒有任何意義,但在穿過蘇的碧色瞳孔後,被某種神秘的方式還原成了一個模糊的意念。
是毀滅,想要把蘇徹底毀滅,每一個細胞、每一段基因都徹底分解的毀滅。
裂開的輻射雲層縫隙,就象是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看著蘇。而蘇則和它對視著,儘管從體積或者長寬上來看,兩者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上,但氣勢上卻不相上下。
和這個世界其它地方一樣,這裡的陽光也很短暫,很快天空就又陰暗了下來。看著滿天快速移動的雲層,蘇忽然有點想笑。剛才和太陽較什麼勁呢?如果是以前,蘇一定是輕鬆自嘲地笑笑,然後就把一切都丟到一邊。可是現在,他卻怎麼都笑不出來,冷漠正從意識的最深處泛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過往珍視的許多東西其實都毫無意義,在永恆的時間面前,它們脆弱得就象風中的肥皂泡。而剛剛從陽光中感覺到的敵意,也並不完全是虛幻,它與這個世界對蘇的敵意有些類似,但卻又不是完全的相同。
除了這個世界,難道太陽也對蘇產生了敵意?這聽起來更象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太陽不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嗎?但是直覺告訴他,這很接近真相。
如果是過去,蘇會輕輕地嘆口氣,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而現在,他是輕輕地哼了一聲,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蘇轉身,在華貴的高背椅中坐下,冷冷地看著分列兩旁的新下屬們。房間中沒有開燈,因為過大的面積而顯得有些昏暗,背光的蘇在眾人的眼中幾乎成了純黑的剪影,只有那點如寶石般的碧綠光芒在黑暗中閃耀著,令人心寒。
在蘇的面前,站著的是六位領主和二十四位副官。就在這一夜中,有三位副官傷勢過重,因而死去。確切點說,他們是因為身體體質太弱,沒能承受住蘇提供給他們的七階能力而死。而在蘇面前站著的,已經是二十四位七階的副官。放在過去,七階就是領主的入門標準了。
只不過新晉的副官們看到六位領主,還是有些瑟縮和畏懼。這不僅僅是過去的積威,還有實力上的差距。他們雖然達到了領主的標準,但僅僅是剛剛夠格而已,而且獲得的七階能力五花八門,五大能力域都有。這是蘇根據他們各自的體質和特點給與的能力。而六位領主則不同,最高階能力不是格鬥域就是類法術,清一色的殺戮機器。而且在通往領主寶座的路途上,絕不缺乏殺戮、戰鬥、冷酷和狡猾,否則他們根本就走不到最後。
總而言之,太陽帝國的體制核心,就是能力和血統至上論,而血統意味著有更高的潛力,以及獲得更多稀有強力能力的可能。所以歸根結底,仍然是能力至上。而且這裡的人們並不太看重能力位階高低,而只看個人戰力強悍與否,並且由於科技水平整體性的落後,所以格鬥域和類法術能力者的地位又要比其它的能力者高。
這就是個誰拳頭硬,誰說了算的國度,比血腥議會還要來得蠻荒原始,連一點遮羞的東西都沒有。
提升副官的能力並非沒有代價,蘇每生成一個可以在殖入體中形成七階能力的狍子,就會消耗掉自身十個進化點。提升了二十七位副官後,蘇轉戰一夜所得來的進化點幾乎用光。但是所獲巨大,現在蘇擁有的是兩名八階、二十八名七階的屬下。這樣的隊伍,可以橫掃太陽帝國的整個北疆!
在二十四名副官被提升到七階後,領主們的氣焰明顯收斂了很多,雖然他們在蘇面前本來就沒什麼氣焰了。二十四個副官一擁而上的話,六名領主恐怕逃得掉的還不到一半。何況,包括庫比雷在內,至少有一半領主看向蘇的眼神是極度熾熱的。他們親眼看到,一隻只滿載著不同顏色溶液的小生物從蘇的指尖生成、脫落,再注入到副官體內。隨後,就是短至一小時之內的能力生成過程。而在能力生成中死去的三名副官,在所有人眼中屬於再正常不過的損耗。如果以死亡率來比較,那麼太陽帝國提供的頂級品質藥劑的死亡率還要比這個高些。
蘇能夠製造出多達十幾種的七階能力,那當然有可能製造出八階能力。而蘇不給領主們提升能力的原因,精明的領主們自然能夠理解。一個是制衡,一個是還沒有立功。而對這些早已達到自身潛力瓶頸的領主們來說,蘇最致命的吸引力在於,他製造出的能力可以突破天賦的瓶頸!哪怕僅僅是多出一個與現有最高階同級別的能力,對他們的戰力提升,也足以以倍計!
能夠做到領主的人,多半都是為了能力可以付出一切的瘋子。他們看到了蘇的不同尋常,更明白蘇不可能是正常的人類,但那又怎麼樣?太陽帝國真正的高層核心人物,又有哪個是正常人類?只要能讓他們獲得更高階的能力,哪怕蘇真的是地獄中爬出來的魔鬼,他們也願意為蘇把整個世界變成地獄!
所有領主中,反而是能力最強的庫比雷還能保持清醒,儘管看到那些被提升了能力的副官時,他的眼中也有掩飾不住的嫉妒。
「大人,我們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還是庫比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平靜。
「首先,收割全部的種植園,只保留馬鈴薯和玉米,把收割下的東西集中存放,派重兵看守。」
蘇說。他手中握著一根罕見的雷射筆,紅色的光點在懸掛在對面牆壁上的大地圖上晃動著,勾勒出一塊塊領地。
地圖是太陽帝國的北方邊疆,直抵大海,南方則是地勢逐漸抬高,抵達高地的邊緣地帶。而被蘇在一夜之間席捲的,是十萬平方公里左右的遼闊區域。這片土地大多為各式各樣的雨林所覆蓋,並且有著種類繁多的變異生物,當然,也絕不會缺少土著部落。各個領地加總,擁有自由民以上的人口六萬餘人,奴隸過百萬。
所謂的自由民,最基本的要求是擁有總計超過十個進化點的能力,這意味著超過標準普通戰士一倍的戰鬥力。或者一個家庭中,有一個人達到以上標準,那也可以成為自由階層。律法規定的是,一旦這個有能力的成員死亡,那麼家庭其餘人口有三年的寬限期,這三年中如果不能在成員中發展出新的能力者,那麼全部人都會被取消自由身份。
在真正的戰場中,戰鬥力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在合適地形合理戰術下,一個戰力翻倍的精銳幹掉一個班的對手也是常有的事。幾百訓練有素的自由民組成的軍隊,在熱兵器科技原始落後的情況下,戰勝幾千土著部隊幾乎沒有疑問。
能力至上,兼顧血緣,金字塔結構,領主分封式的獨裁,這就是太陽帝國的全貌。而且依靠著這種古老且血腥殘酷的制度,太陽帝國的統治疆域遠遠超過了血腥議會,幾乎囊括了整個南大陸。
北疆開發出來的土地並不多,近百塊大小領地上合計有一千多個大小種植園,暫時納入蘇勢力範圍的有三百個。說是暫時,是因為蘇知道,所有的領主和副官只是因為他的強勢和神秘而臣服,只要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顯露出些微的疲態和敗勢,那麼這些傢伙時刻都有可能反戈一擊。
可是……蘇冷漠地想著,從他這裡得到能力難道會一點代價都不付出?那些副官,包括因為蘇而穩定了能力的庫比雷,如果真敢背叛,那麼他們會在幾秒鐘內後悔自己的決定。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蘇的計劃就是一個個領地走過去,把收割下來、原本準備奉獻給太陽帝國的作物水果全部消化掉,這些能量可以讓他初步為自己構建起一個體系完整的身體,而不是現在這個只有寥寥幾種主要功能的體系。如果形象點說,蘇現在等如是隻有骨架的骷髏,而且殘缺不全。
蘇手中的雷射筆一動,紅色的光點落在地圖上某塊區域,說:「調集五萬奴隸,在十天時間內在這裡建立一個新的軍營,要能夠容納兩千戰士。」
領主和副官們默默地記下,至少從哪裡調集奴隸,怎麼分配任務,那是他們自己商量的事。經過了一天一夜的相處,他們都多少了解了一點蘇的風格,那就是不問過程,只要結果。至於十天建一座軍營,本身是件很簡單的事,這個時代的軍營非常簡陋,一片帳蓬和幾個崗哨,就是一座簡易軍營了。
「從所有領地的土著軍隊中,調集1500戰士,能力標準如下……調配方案如下……各領地部隊抵達軍營最後時限如下……」
蘇用冰冷的聲音說著一連串精確詳細到了極點的命令,好象每個領地、每一名戰士的資料都儲存在他的心中一樣。
這個時候,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就連庫比雷都產生了錯覺,不知道面對的蘇究竟是人還是一臺冰冷的機械。
讓所有領主駭然的是,蘇只在進攻時到了他們的領地一次,怎麼對他們領地部隊的兵力和能力構成比他們自己還清楚?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從各領地自由民中徵調戰士500人,徵調能力標準如下:型別一,突擊步兵,能力構成與配備武器……型別二,遠端狙擊手……型別三,偵察……型別四……各型別戰士徵調數量如下……各領地徵調戰士名額分配如下……」
這一次的命令幾乎精確到了人,很多時候蘇要的能力者連領主們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只是知道自己領地上有這麼一個人而已,卻沒想到居然被蘇點了出來。這道命令足足唸了十分鐘,領主們只是勉強記下屬於自己的那部分內容,副官們則紛紛開始紀錄。記憶力、智力和其它的能力一樣,也會隨著能力位階的提升有所增長。所有,身居高位的人往往要更聰明,這句話在太陽帝國也是行得通的。
在蘇釋出命令的過程中,很多人都產生了這樣一種感覺,在這片土地上,還有蘇不知道的秘密嗎?
「就這些。十天之後這個時候,所有人在新建軍營集合。」
領主和副官們紛紛離去,並未多做停留,蘇的命令精細而緊湊,在時間上沒給他們留下多少空間。就連庫比雷也轉身離開,他的活並不比別人輕鬆。
新軍營建在通向瑪卡城的必經之路上,聯想到蘇的作風,以及這樣一支構成獨特、攻擊性極強的軍隊,蘇想要幹什麼已經昭然若揭。可是蘇卻沒有佈置任何保密措施,而是放手任由這些歸附自己才兩三天的領主副官們自由行動,也不怕他們中哪個會秘密向帝國總督通報。
是絕對自信、另有陰謀,還是其它的什麼原因?精明的領主和副官們都在暗自思索著,不過沒有一個人猜中了蘇的真實意圖。
蘇什麼都沒想。
從已知的情報分析,穆雷會是一個強勁的敵人,絕對不會象領主那樣面對蘇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但是根據思維中樞的推衍,穆雷知不知道蘇的行動,又或者早點還是晚點知道,對於結局都沒有任何影響。哪怕穆雷最終戰勝,把蘇打散成灰,都不會對最終結局產生影響。
蘇將重生,再次破海而出,再一次的席捲大地。蘇是無限的,而只擁有有限資源的穆雷,只能推遲、無法阻止最終的結局。
而時間,在思維中樞的推衍中,是可以忽略的因素。
蘇把座椅旋轉了180度,再次面對著落地窗,層疊交織堆滿整個天穹的陰雲壓得極低,遠眺過去只在地平線上方透出一指寬的亮光來,下面是連成一片的貧民窟,幾乎沒有色彩,黑褐色和帶著灰的蒼白是這座城市的主色調。密密麻麻的窩棚下黑暗而潮溼,永遠是臭氣薰天。那裡是蟑螂、老鼠和各種蚊蟲的天堂。土著們獨有的體味甚至比單純的惡臭殺傷力更大,所有味道混在一起,即使距離幾十米外,也能夠聞得到那種混濁強烈且變幻不定的異味。
自由民和貴族們,甚至包括邊疆城區的大多數領主,都早已習慣了這種味道。他們身份高貴,但在帝國真正高層眼中,這種高貴僅僅比土著們強一點點而已。在高層眼中,生活在邊疆地區的人,哪怕能力再強、血統再純正高貴,都洗不褪身上濃重的異味。那是深入他們骨子裡的味道。
這並不是偏見。的確有許多副官、甚至是領主深深迷戀著這片土地,那種異味自然是其中的一部分。庫比雷就是這樣一位領主。比如這間集起居室和書房於一體的佈置奢華的房間,窗戶所對的方向並不是波光粼粼的湖泊,也不是風景幽靜的密林,而是千瘡百孔的菲比莫雷貧民窟。不知道庫比雷每天坐在或者是站在視窗,俯視著這片貧民窟,用他遠超普通人類的視覺窺探著簡陋窩棚下人們的活動時,在想些什麼。
看著如螻蟻般勞碌奔忙著的奴隸們,蘇心中不禁有了輕微的觸動。但是這種觸動僅僅一閃而過,就被冰寒和冷漠所淹沒。蘇現如今所作的一切並不是沒有目的,相反,他的目標非常明確。雖然最終目標仍然隱藏在迷霧中未曾顯現,但隨著階段性目標的達成,以及自身的強化,終極目的總會被揭示出來的,蘇很清楚這點。
在蘇的意識中,一排排淡金色的字幕如雨般灑落,將一副周密詳實的行動計劃勾勒出來。
一,復甦,判斷進化方向。
二,覺醒階段:判斷環境,根據環境決定各器官的進化順序,本環境下各器官優先順序別為:誘捕,進食,消化,運動,思維,攻擊……本階段進化目標:水生系統原始生物鏈頂端,海空兩棲形態,自重11.65噸,空中飛行速度350公里,水下運動速度150公里,水面運動速度110公里。
三,辨識本環境智慧種族,切入社會……
四,依託本環境智慧種族分析環境,收集資源,建立僕從部隊,建立能量收集體系,最終目標,建立可迴圈能量與資源供應系統。
五,佔據本環境所有資源。
這是原本的進化方案,被蘇覺醒的意識強行中斷,並且直接跳入到第四階段。現在,蘇所作的就是原本應該在第二三階段做完的事,構建完整的身體,進化出相應能力。至少是維持統治地位所必須的最低能力。而領主以及兩千人的軍隊,其實還不能算是蘇的僕從,就連被蘇完全控制的副官們也不能算。
而且在蘇的意識中,通過詳細命令組建的擁有兩千戰士的軍團,其實也是根據模擬推衍的資料所組建而成。詳盡的分析報告再次被蘇調出,重新閱讀了一遍。
軍團總評價:初等文明小規模陸戰綜合軍團,戰鬥力評級最低,相對本環境理論最強軍團處於絕對劣勢,同等環境條件下戰損比一萬比一。軍團對環境依賴度極高,對後勤要求極高,可持續戰鬥力極低,軍團戰鬥力受即時因素影響波動極大。軍團可通過力為部分地形,陸戰型,可執行綜合任務,對科技依賴度極高,技術水平極低,任務適應能力低。
軍團的整體評價看上去一無是處,不過對太陽帝國已經有初步瞭解的蘇很清楚這支全新編組部隊的威力。單以核心競爭力而言,他們即使和血腥議會的精銳軍隊相比,恐怕也不落下風,但是實戰卻只會是完敗,落敗的唯一原因是火力方面的巨大差距。同等規模的軍隊,血腥議會部隊裝備的火力強度幾乎是太陽帝國的十倍,這就是科技上不可逾越的鴻溝。
天色逐漸昏暗,辛苦勞作了一天的奴隸們正陸續回到菲比莫雷。背上沉重的籮筐壓彎了他們瘦弱黝黑的身體,每走一步,奴隸們就會從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喊聲,這樣雙腿才能支撐住重負不被壓垮。士兵們揹著槍,拎著長鞭散亂站在兩旁,監視著奴隸們。哪個奴隸的行動稍慢了些,士兵手裡的鞭子就會呼嘯著落到他們的身上。被鞭打後,土著奴隸慘叫著,卻還必須硬挺著護住籮筐不傾倒,確保揹著的水果一個也不會滾落地上。這些價值昂貴的貢品一旦落地,哪怕是還沒成熟的青澀果實,也會招來一頓足以致命的毒打。穿著軍服的戰士中有許多是和奴隸們有著同樣膚色的土著民,但揮舞皮鞭次數最多,下手最狠的也是他們。
菲比莫雷最後的收穫物已經被集中,現在是進食的時間了。所以蘇站了起來,向樓下預定的餐廳走去。
最近的幾天,穆雷總覺得心神不寧,就連穿過金字塔設計巧妙空間後變得涼爽舒適的風,吹在身上都會感覺到絲絲針刺般的寒意。而且不知為什麼,幾天來倒是經常見到陽光,有時候甚至可以看到大半天火紅的太陽。每當陽光出現的時候,穆雷總會在身上塗滿香油,到露臺上沐浴陽光。灼烈的陽光曬在他黑色的肌膚上,會帶來絲絲刺痛,享受著由此而來的快感的同時,還會讓他的肌肉徹底放鬆。而最近三天的陽光比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多,穆雷卻無論如何放鬆不下來,根根肌肉糾結崩緊,就象沒頭沒腦糾繞成一團的鋼絲。而陽光射在皮膚上也不再如往日舒適,而是象針刺一樣難受。
時針已指向下午三點,從十二點就開始傾瀉的流火陽光依然沒有止歇的跡象。天空中輻射雲層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洞,幾乎將小半個天空露了出來。天是湛藍的,太陽也耀眼奪目,一切看起來彷彿都和舊時代一樣,只是璀璨的光線裡那看不見的殺傷力比之舊時代已是數倍增強。
穆雷仰躺在太陽椅上,臉上扣著一副時尚冷酷兼而有之的太陽鏡。四個年少美貌的侍女正圍著他,將銅盆中厚厚的酥油塗在那超過兩米的健碩身體上,在每寸地方都細細抹勻,然後用自己纖細的手用力按摩著,讓油份充分滲入穆雷的身體。毒辣的陽光照射在她們的身上,讓她們汗如雨下,身上罩著的輕紗完全被汗水打溼,緊緊貼在身上。儘管氣喘吁吁,四個少女卻沒有一個敢停下休息,甚至手上的力度也不敢稍稍放緩。
在那黑色的龐大身軀邊,四名少女就象四隻飛舞的蝴蝶,精緻脆弱。
穆雷卻越來越煩燥,霍然坐起!一名本來在給他按摩肩膀的少女猝不及防,被他的起勢一帶,整個人都飛了出去,額角重重撞在粗石雕刻的露臺圍欄上,頓時血流如注。
穆雷卻如同什麼都沒看見似的,大步向大廳內走去。他一起身,立刻有五六名侍女衝了過來,和前面的那些侍女不同,她們明顯有著能力強化,一個個環繞著穆雷飛舞著,將斕彩長裙給穆雷圍上,最後為他披上總督專用的猩紅圍肩。
「護臂!」
穆雷冷冷喝著,立刻就有一個紅色鑲金的華麗護臂被纏在他伸出的右臂上,然後繫緊。
「胸甲!」
兩片純金製成的胸甲旋即被扣在了穆雷的身體上,不過看那精緻的花紋和形狀,顯然這兩片胸甲裝飾的作用遠大於實質的意義。
「去告訴潘塔波,讓他帶幾個人在格鬥場等我!」
立刻有一個速度強化的少女飛奔而去。
穆雷大步走著,他的腳步不是很急,身邊忙碌的少女們卻要小跑著才能跟得上。當他沿著寬而粗獷的階梯一路向下,走到設在金字塔地下一層的地下格鬥場時,潘塔波已經帶著十幾名手下抵達了場邊,並且作好了一切熱身準備。
潘塔波只有一米七左右,體重卻達到了兩百公斤,從外表看去,那些虯結的肌肉就象是軀幹上伴生的怪物,幾乎要把他的臉都給淹沒了。他的長相十分可笑,但實力卻讓人笑不出來。同時擁有八階力量和八階防禦的他,就是一架人型坦克,惟一的弱點只是速度和靈活差點。但是強悍的防禦力使得一般的對手根本奈何不了他。而他的那些屬下們,當中也不乏七階能力的強者。
看到穆雷走進格鬥場,潘塔波即刻打了個響指,三名手下立刻抬過來一面厚達50釐米的均質鋼板,鋼板背面和四周則焊滿了可供抓握的扶手。潘塔波走到裝甲鋼板後,深深地吸了口氣,握住兩個把手,蹲了下去,用幾乎成為方型的肩背抵住裝甲鋼板,猛然大喝一聲,深身上下每根肌肉都象蚯蚓般蠕動著,讓他的身體在瞬間膨脹出整整一圈。
四名擁有七階力量的下屬也走了上來,分別抵住裝甲鋼板的四角,從額角勃起的青筋,可以看出他們已在全力發動能力。
通!通!通!穆雷大步走來,不快也不慢,但是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讓面積達數千平方米的地下格鬥場相應顫抖!
穆雷幾大步已站在裝甲鋼板前,然後吸氣、屏息、握拳、曲臂、躬身、轟擊!
通!如初春第一聲鬱雷炸響,裝甲鋼板呻吟著扭曲,幾乎折成了九十度!它帶著掛在後面的潘塔波一起飛出,轟然栽倒在數十米外,那四名七階力量能力者則向四周拋飛,直接撞在周圍牆壁上,這才緩緩滑落,然後就委頓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無形的震波以穆雷的拳鋒為中心,成環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沿途遇到的一切,兵器架、人形靶乃至各式打雜人員,都隨之倒下甚至拋飛!
穆雷維持著轟擊的姿勢,他的拳鋒正慢慢裂開,血開始不斷湧出,裂口中甚至可以看到指骨!穆雷的指骨竟然是金色的。
他看了看裝甲鋼板和潘塔波拋飛的距離,厚厚的嘴唇邊終於浮出微笑。雖然受了傷,但是一拳把潘塔波和四名七階能力者同時轟飛,轟飛的距離比起上個月又多了五米,這讓穆雷非常的滿意,近幾天來莫名其妙鬱積下來的怨氣不知不覺中消散掉不少。
就在穆雷剛剛露出笑容的那刻,忽然聽到遠方隱約傳來爆炸聲!他雙眉一豎,那微弱之極的震波就立刻被區分出來。
這是火箭彈爆炸的聲音,而且從地面的震動看,應該是瑪卡城外圍的某座哨塔倒塌。瑪卡城沒有城牆,只是在若干位置設立了十幾米高的哨卡,用於瞭望敵情。瑪卡城不設城牆的原因很簡單,這裡是帝國北疆總督的駐地。在帝國曆史上,歷任北疆總督,率領著滿編五十名的親衛隊及五百名的近衛軍時,還從未在五千人以下的敵人面前戰敗過。歷史上僅僅有過一次,北疆十一名領主聯合叛亂,糾結起超過兩萬人的大軍,埋伏了因為輕敵而孤軍深入的北疆總督。那一場戰鬥歷時一天一夜,從山麓殺到森林,總督和他的三百衛隊終於沒能支撐到援軍到來。
當總督和他的親衛隊長倒下時,環繞著他們的,是超過六千具敵人的屍體。
這一戰,讓北疆安定了整整二十年。
穆雷臉色立刻沉了下去,握緊還在滴血的拳頭,大步向金字塔外走去。路過一名隨行的侍女時,穆雷一把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提到自己面前,幾乎是貼著少女的臉在吼著:「我的衛隊在哪?去把那群死豬都給我叫起來!潘塔波!你給我爬起來,別躺在那裝死!帶上十個人跟我走,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哪個傢伙這麼大膽,敢炸我的哨塔!」
潘塔波當然不是在裝死,承受了穆雷的全力一擊,哪怕有四名下屬幫他分擔,受的傷也不輕。這是可以讓他躺上整整一週的傷。但是他感受到了總督滔滔的怒火,更明白總督怒火的來源。穆雷心高氣傲,如果不是因為膚色,以他的能力肯定不會被髮配到北疆來。帝國十一位總督中,誰都知道北疆是最貧瘠的區域。相對的,北疆也是最寧靜的區域,二十年沒有產生大的叛亂,這讓穆雷完全沒有用武之地。在崇尚個人武力的帝國,也就意味著沒有表現的機會。但是眼前的攻擊,卻又把穆雷的思緒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襲擊不早不晚,偏偏在穆雷的任上發生,難道這些傢伙認為穆雷好欺負嗎?
站在金字塔前的廣場上,穆雷揹著雙手,凝望著遠方,臉上陰沉得如同天上的輻射雲。被炸倒的哨塔在四公里外,周圍是一片平川。槍聲依然在隱約傳來,從這裡看去,可以看到襲擊者分乘兩輛卡車,正在向遠方的叢林撤退。還有十幾名土著戰士跟隨著卡車在奔跑著。哨塔還在燃燒,周圍倒著七八具屍體,幾名倖存的戰士正躲在廢墟後,不停地向撤退中的敵人射擊。不過誰都知道在超過五百米的距離上ak步槍的準頭如何,除非有八階以上的幸運,否則這幾個傢伙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威脅。他們的所作所為,一個是顯示了仍有戰鬥的勇氣,另一個則是浪費彈藥。
刺耳的警報聲已在瑪卡城上空響起,一隊隊戰士從營房中衝出,在指定的地點集合。但是接下來,他們就不知道該幹什麼了。有的原地待命,有的則列隊駕車,衝出了瑪卡城,到處搜尋敵人的蹤跡。二十年的平靜生活,早就讓瑪卡城的軍官們忘記了應該如何打仗。至於和土著部落的戰爭,更形似狩獵。
而在金字塔中,全副武裝的總督近衛軍正分從幾個出口中湧出,在廣場上列成佇列。而總督親衛軍則在第一時刻出現在穆雷身後。他們個個體型高大,肌肉結實得如同擰在一起的鋼絲,卻並不顯得笨重,而且全部是黑人。從外形上看,這些戰士幾乎就是穆雷本人的翻版。他們從來都沒有表情,也不會畏懼和背叛。五十名親衛軍的裝備很簡單,只有保護最重要部位的合金鑄甲,武器是匕首、砍刀和三把投斧,簡單而原始,就象遠古時期的角鬥士。但就是潘塔波都不敢輕視他們,他很清楚,在雨林、夜晚和山地,這五十頭野獸有著怎樣的破壞力。
潘塔波眯起眼睛,他雖然沒有強化過視力,但是隨著能力提升身體基本素質也會提高,看清幾公里外的景物不算困難。看了看那兩輛跑得不快不慢的卡車,他努力從滿載肌肉的腦袋中想出了一個詞:「誘敵深入?」
這個詞迎來的是穆雷越來越大的拳頭!一拳把潘塔波轟出十多米外,穆雷才咆哮起來:「廢話!我當然知道這是誘敵深入!連你這個全身上下都是肌肉的白痴都能看出來的問題,我怎麼會看不出來!那些傢伙用這麼明顯的策略,並不是在誘敵,而是在挑釁,挑釁!你知道挑釁是什麼意思嗎,知道這個詞怎麼拼寫嗎?他們這是在說,我們的智力只能看得出這種計策!我怎麼養了你們這樣一群白痴!」
穆雷暴怒的咆哮幾乎傳遍了整個金字塔,潘塔波從地上爬了起來,甩甩昏沉的腦袋,又搖搖晃晃地走了回來。能夠打折一頭大象頸骨的重拳,落在他身上,只是讓他覺得有些頭暈而已。
不過,穆雷似乎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也拼不出挑釁這個詞。
「我這就讓你們知道錯得有多麼厲害!」
穆雷陰冷地自語著,然後猛然提高音量,吼著:「親衛隊全部跟我走,近衛軍來兩百人,其餘全部待命。去告訴守備司令,讓他派三千人從左右分頭包抄。如果從他那裡跑掉了一個黑皮猴子,就讓他不用再回來了!」
一名傳令兵飛奔而去,在城市複雜的環境下,四階的速度強化使他奔跑的效率遠遠超過了汽車。
兩名肥壯魁梧的黑人大漢抬著一柄造型華麗、暗青色重質合金鑄就,斧面和斧柄用金紋裝飾的單手重斧走來,單膝跪地,將重斧呈到穆雷面前。重斧長一米五,單看直徑達十釐米的斧柄,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握得住的。
穆雷一把抓住重斧,輕輕提起,喝了一聲「走!」
就甩開大步,向瑪卡城外跑去!
沒錯,穆雷根本沒有乘車騎馬,而是靠著自己兩條長腿,直接向幾公里外的戰場跑去!那雙赤著的黑色大腳,每一下接觸大地,都會發出沉悶之極的震音。無論多麼鋒利的碎石,都不可能刺穿他的腳掌,反而會在重壓下粉身碎骨。
本來面無表情的親衛們一個個開始浮現出興奮、殘忍和嗜血,跟著穆雷向戰場衝去。而近衛軍則自動分出兩百人,隨後跟上,其餘的三百人仍保持著待命狀態。
直到穆雷跑出瑪卡城,城中的戰士們還沒有完成集結。正常情況下,再精銳的部隊也不可能在幾分鐘內從分散的營地集結,並完成出擊準備。但是穆雷喜怒無常,守備司令是否會因此而捱上一頓鞭子,就說不定了。
穆雷臉上掛著猙獰的笑容,越跑越快,到後來簡直就象一頭以獵豹速度衝刺的猛獁巨象!親衛們都還勉強跟得上他的腳步,兩百近衛軍就有些參差不齊,隊伍被拖成了長長的一線。
「糟糕!總督大人開始衝鋒了!」
在一座高達三十米的哨塔塔頂,矮胖的守備司令放下了高倍望遠鏡,顧不得擦一下滿臉流淌的汗水,就向身邊的傳令兵怒吼著:「去告訴皮羅和夏路波那兩個蠢貨,讓他們別再磨磨蹭蹭地集結什麼士兵了,現在有多少人就帶上多少人!立刻出發!會合地點……就在卡夫列山丘丘頂!告訴那兩頭蠢豬,如果不能在三分鐘內出城,就自己死了吧。如果不能在卡夫列山丘以南一線截住所有逃跑的襲擊者,在總督大人把我送上絞架之前,我一定會切了他們的卵蛋,再把他們家族所有的女人扔進軍妓營!」
歇斯底里地發洩完,守備司令才想起來一件事,於是又向旁邊的參謀們怒吼:「好好看看,那些人究竟是哪個混蛋的軍隊?」
傳令兵滿頭冷汗,守備司令的語速快得如同速射機炮,他連轉述命令都來不及,好在足夠機靈,高高舉起步話機,以讓守備司令的咆哮直接傳遞給下面的兩個兵團長。不過守備司令的威脅還沒說完,瑪卡城兩座集結軍營就營門大開,十幾輛大馬力的摩托車率先衝出!摩托車上的騎士直接把油門擰到底,整個機車狂暴地轟鳴著,以瘋狂的速度向城外衝去,完全不管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砰的一聲,一個瘦小的土著奴隸被領先的一輛摩托車撞個正著,他的身體高高飛起,直接向十數米外飛去。車上的騎士怒罵一句,猛然揮動右臂,纏繞在右臂上的粗鋼鋼鏈如毒龍般飛出,瞬間在空中追上了那名奴隸!一朵血與肉構成的花猛然在空中綻開!
如此慘烈一幕當街發行,卻沒有任何人制止,甚至沒人敢流露不忍表情。摩托車上的騎士可是以殘忍出名的第三兵團長皮羅,別說只是殺個奴隸,就是殺十幾個自由民都不會有事。而遠方的道路盡頭,一隊隊隸屬於第三軍團的戰士正全速奔來,緊緊追著他們的兵團長。儘管這些戰士的兩條腿怎麼都不可能追得上他們的長官,但是每個人都豁出命在飛奔。
帝國軍隊的一項傳統,是衝鋒時跑在最後的戰士會受到重罰,甚至處死。帝國軍隊的第二項傳統,是不管遇上的是什麼樣的敵人,第一選擇永遠都是進攻。而帝國軍隊的第三傳統,就是最高指揮要衝在最前線。
現在就是如此,總督穆雷衝在所有衛隊之前,而兩個出擊的兵團也是兵團長領銜衝鋒。整個瑪卡城惟一不需要這麼做的,就是守備司令。守備司令雖然個人戰力很一般,但他是當今大帝的親外甥。不過在尚武成風的太陽帝國,這個身份也只能讓他得到這樣一個不上不下的職位而已,而且得是在邊疆。
轟倒哨塔的僅僅是一發火箭彈,但是這發火箭彈卻如同捅了馬蜂窩,讓整個瑪卡城都炸了營!而惹起這一切的兩輛卡車也擺脫了扭捏姿態,開始瘋狂加速,老舊的車體在崎嶇的地面上跳躍不停,隨時都有可能散架。車上的人明顯害怕到了極處,拼命想要逃離,完全顧不上那些在地上奔跑的同伴們。按照這個速度,他們肯定會在逃進森林前被穆雷追上。
「五公里外就開始衝鋒,果然是穆雷的風格。」
庫比雷放下了望遠鏡,喃喃說著。他黑而肥胖的臉上滲出細細的汗珠,可見雖然顯得很鎮定,但是穆雷積威已久,而且狂霸十足的衝鋒的確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樹林並不深,山丘前僅寬一公里左右。蘇正坐在卡夫列山的半山腰處,視線剛好可以看到正向這邊飛馳的卡車和緊追而來的穆雷。
蘇仍坐在那張高背椅上,安然俯視著戰場。站在身後的庫比雷雖然擁有威力強大的八階能力攻防大師,但是這幾天的作用更象是專業搬運工,專門負責搬這張椅子。
蘇微眯著眼睛,這個表情讓那雙碧色的眼睛顯得無比性感迷人,可是站在蘇身後的庫比雷當然看不到這些。即使看到了,他也只會想起曾經的驚訝,那是幾天前,當蘇重新出現在領主們面前時,他們忽然發現,蘇本來空洞的左眼竟然奇蹟般的長好了,那碧色的眼瞳和右眼一樣幽深。可是那時和蘇接觸最久的庫比雷卻隱約覺得,似乎蘇的右眼失去了應有的神采。
看著穆雷和前方逃兵的距離不斷拉近,蘇終於抬起右手,豎起食指,說:「九。」
「九!」
庫比雷放開喉嚨,雷鳴般的吼聲迴盪在整個卡夫列山。
本是一片平靜的樹林突然喧鬧起來,無數士兵從草叢、樹後乃至樹冠中現身,亮出各式各樣的武器。在副官們的率領下,他們分成一個個幾十人小隊,穿插來去,直撲預定位置,竟然在短短一分鐘內就布成了一個簡單卻完善的防禦陣地。
「八!」
庫比雷的吼聲再次響起。
樹林中兩翼埋伏的戰士紛紛前衝,佔據地形後手中的各式武器不停開火。這兩批戰士使用的都是重型機槍、平射的高射機槍等大威力大射程的武器,交叉射擊在前方奔逃的誘敵部隊後形成了一道厚實彈幕。又有幾枚火箭彈呼嘯飛來,砸向車隊後方三十米的地方。這道阻隔彈幕又快又狠,在能力的強化下,雖然帝國戰士的裝備水平比舊時代還要差,完全是游擊隊水準,可是發揮出的戰鬥力卻並不比精銳部隊差。
「五!」
「三!」……隨著庫比雷吼出一個個代號,樹林中部的戰士潮水般後退,又向兩翼散開,在兩翼火力手的身後再次組織起一條新的防線。戰術運動之精準、配合之默契,完全可以成為教科書上的經典。這和太陽帝國一盤散沙的部隊截然不同。
出乎意料的強烈火力對穆雷的近衛軍構成嚴重威脅,甚至親衛軍運氣不好的話,也會受傷不輕。
看著行將逃入樹林的卡車,穆雷忽然笑了起來,他用左臂和重斧護住頭胸,蹲低,然後猛然躍出,黑色的龐大身軀強行從彈幕中穿過!剎那間,他的身上已是連中三彈,但是高射機槍的子彈只能在那光滑黝黑的軀幹上鑿出一個小得可以忽略不計的傷口。但以這點代價,穆雷已強行衝破了彈幕的封鎖。
一躍掠過數十米後,穆雷大腳又在地上一撐,整個人騰空飛起,當再落下時,已在載重卡車之後!
通!穆雷的大腳重重踏在地上,地面竟象水面一樣波動,在一片驚呼聲中,載重卡車猛然從地面彈上天空!
穆雷臉上閃過猙獰,重斧斧刃上亮起朦朦光芒,凌空劈出!重斧並未斬到卡車,但斧刃上的光芒卻脫體飛出,幻化成數十道波紋,瞬間從卡車車體上掠過。
慘叫聲嘎然而止,血花如絲綢般片片鋪開,隨同飛散的還有無數零散的人體部件,以及被分切成上百碎塊的卡車。噴灑的燃油旋即被點燃,於是空中又炸開一團非常絢爛的焰火。一斧下去,載著三十多人的卡車上就再無一個活人!
穆雷笑得愈發猙獰,重斧再次揚起,對準了空中翻滾的另一輛卡車。可是狹長的雙眼,卻似是透過還在膨脹的火球,盯住了不遠處山坡上的蘇!
斧刃上光芒再次亮起,即將噴湧的時候,穆雷忽然臉色一變,強行將重斧收回,擋在自己的咽喉前!
噹的一聲悶響,一顆大口徑狙擊槍彈頭在重斧斧面上撞扁、徹底變形,然後才不甘不願的彈開。這顯然是一枚加了料的子彈,巨大的動能竟讓穆雷那堅如磐石的右臂也微微顫抖了一下。這一槍出人意料,而且直接子彈彈開,才聽到隱約的槍響。說明這一槍是從千米之外射來,可是從子彈出膛到擊中,穆雷至少移動了三四米,要麼射手是在擊發瞬間就已預判出了穆雷的動作,要麼就是單純的運氣好。
穆雷深信,一定是後者。
他剛剛將重斧移開一點,臉色驟變,重斧閃電般左右移動,分別擋在胸口、肩頭和小腹處。噹噹噹的連續三聲悶響,斧面上火花四射,又是三發子彈被重斧擋開!這名射手在千米之外狙擊,竟然還可以使用連射!還沒等穆雷驚訝過去,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膝蓋象被重錘敲了一記,全身都忍不住震得向後退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