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最後的貝薩因都 第09章惟有黑暗永恆

狩魔手記 煙雨江南 第1頁,共2頁

當生成能力之後,蘇的進食在繼續,又是整整一個下午。當暮色重臨大地的時候,數百噸未成熟的水果已經轉化成了進化點,而留下的餘燼只覆蓋了會議室的一角。

一個下午的進食所獲得的進化點,在雲層之外的夕陽落於地平線之下時,忽如流水消逝,在蘇的意識中,黑暗正逐漸消逝,周圍的世界開始逐一顯現,即使不用看,他也能獲知周圍的一切細節。無形視野的距離在逐漸擴大著,五十米,一百米……直到擴充套件到二千米之後,才不再擴張,就此穩定下來。

蘇輕輕撥出了一口氣,唇邊露出了淡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微笑。全景圖,昔日他倚之以橫穿大陸的武器,重新回來了!全景圖的功能大幅強化,但是蘇並不在意自身的強大,他的感慨,只在於找回了往昔的感覺,往昔的喜怒哀樂。

隨著身體的完善與能力的強化,蘇越來越有一種感覺,他所見的一切,包括樹木,草地,大海,牛羊魚獸,變異生物,甚至於人類本身,都在和他拉遠距離,變得陌生。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似乎都與他不再有關係,而且他越來越不在意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以及今後會發生什麼。他隱約感覺得到,在無限遙遠的虛空盡頭,才有著他的終極目的,而在那終極目之前,這個渺小的世界完全無關緊要,就連他的踏腳石恐怕都算不上。誰又會在匆匆趕路的時候,關注腳下踩死了幾隻螞蟻,幾棵花草呢?

隨著世界一起逝去的,還有過去的感覺。記憶雖然仍在,而且永遠不會褪色,可是那讓他悲傷、讓他微笑、讓他於絕望中爆發的一幕幕,正在逐漸離他而去。

蘇知道,自己正在滑向冰冷、寂靜和黑暗的深淵,情感正在消逝,而在深淵的最深處,將只有他自己。

在蘇過往的記憶中,只有一個曾經如此冰冷機械的人物,海倫。那是一個於無聲無息之際就可以讓男人陽萎的強悍女人。

蘇完全按照舊時的順序提升自己的能力,如同在滑墜深淵的過程中在懸崖上釘上一枚枚釘子,可以暫時的抓住,不讓自己繼續墜落。但釘子能夠支援多久?

全景圖生成後,蘇忽然感覺到一層無形屏障,阻礙著他獲得更多的進化點,提升更多的能力。蘇唇角的微笑更加明顯了,果然如他預想,通過簡單進食獲得進化點、進化自己是有瓶頸的,不可能無限止的進行下去。屏障的力量來自於這個世界,是這個星球、這個世界規則的一部分,至少現在的他還無力打破規則。但是,即然有規則,就會有破解的辦法。至少,以蘇所知,戰鬥和殺戮就是突破屏障、提升能力的最佳辦法。

而這個世界的規則並非無所不能,對能力的制限僅限於普通碳基生命體的範疇。而非碳基生命的提升手段就不受限制,比如說,以晶體形態存在的介於能量與物質之間的生命形態。而重生之前的蘇,已經在某些方面的突破了生命形態制限。而現在,他在能量晶體的運用上已經有了初級運用的能力,即可以自行生成具備不同功能的能量結晶,並與自身嵌合。

蘇緩緩抬起右手,靜靜看著手心那可以有限扭曲重力的晶體,心中一片空白。

這個時候,會議廳的大門外響起腳步聲。在全景圖中,庫比雷和羅斯正一前一後走來。隨後,就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

「進來。」

蘇的聲音很平淡,卻有種說不出的威嚴。

進來後,庫比雷直截了當地說:「這是羅斯,不算很能打,但是非常狡猾和狠毒,就是我不小心也有可能被他咬上一口。不過他很聰明,知道該服從什麼人,在情勢佔上風的情況下,他會是一條很忠誠的狗!」

進入會議廳後,羅斯悄悄掃了眼周圍的環境,看到那些空筐,他心底震驚不已。數百噸的水果,就這麼沒了?除了會議廳角落裡一堆的灰燼外,整個會議廳中再沒有其它明顯的不同。

他忽然想到了預言詩中的那句「萬木成灰」心臟驟然收縮,身體禁不住顫抖起來。

蘇碧綠的目光落在了羅斯身上,剎那間,羅斯只覺得自己從內到外都冒出森森寒意,似乎已變成完全透明,在那碧色的目光下,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而且,那是被天敵盯住的感覺,彷彿青蛙見到了蛇。

「靈能域六階區域能量防護?不錯,很實用的能力。作我的奴隸,永世效忠於我,我會提升你的能力。這個能力……就叫它區域攻防強化吧!」

蘇說著,伸出左手食指,在庫比雷和羅斯的注視下,他的食指前端迅速伸長,指背上突出一個透明的水泡,透過薄膜,可以看到裡面裝滿了深綠色的液體。當水泡完全飽滿後,蘇的食指整個從左手上脫落,在落地前,它從身體中彈出六根骨質節肢,如一隻形態奇特的昆蟲,飛速向羅斯爬去!

沙沙沙沙……

會議廳中的一片死寂,所以它爬動的輕微聲音變得愈發響亮。羅斯臉上的肌肉不斷扭曲,眼睛幾乎要凸了出來,死死盯著快速爬近的小東西,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僅僅幾秒鐘,瘋狂湧出的汗水就浸透了軍服!

羅斯早就忘了本想說的,自己的能力天賦只有六階的那句話,恐懼已經佔據了他全部的意識。他很想逃跑,可是過度的恐懼讓他全身冰冷,所有的關節都如同冰封,根本動彈不得。別說逃跑,就是想要癱倒在地都辦不到。

那個馱著碧綠色水泡的小生物突然從地上彈起,前端變得極為鋒利,撲的一聲,狠狠釘刺在羅斯的心口,然後生生鑽了進去!

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的庫比雷臉上狠狠地抽動了一下!儘管他已經看過不知多少次比眼前血腥得多的場景,可是在這一刻,他仍覺得自己的心臟緊得要停止跳動,好象那隻小生物是釘在他的心口一樣。

羅斯轟然倒了下去,他的心口上,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卻只有幾滴血液滲出。他仰面向天,全身不斷抽動著,臉上一片青紫,嘴裡冒出大片大片的白沫。從他的表情和不斷抽搐的肌肉可以看出,羅斯正在承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卻動不了,也叫不出!

庫比雷的汗水滾滾而下,他卻渾然不覺。

蘇則閉上了眼睛,似乎陷入沉睡。

半小時之後,羅斯身體的顫抖慢慢停止,再過了幾分鐘,他竟然奇蹟般爬了起來,只是臉上寫滿了疲倦,幾乎站都站不穩。

羅斯稍稍感覺了一下身體的狀況,即向蘇跪下,斷斷續續的說:「……主人,羅斯聽從您的一切吩咐。」

庫比雷的臉又明顯地抽動了一下,心底由初時的同情變為痛罵。他雖然把蘇當成了主人,可是卻還保留著起碼的尊嚴和驕傲,哪想得到羅斯這個傢伙竟然會如此無恥?不過,羅斯就是這樣的人物,如果他哪怕有一點尊嚴的意識,也就不會在庫比雷手下作事了。庫比雷也在猶豫著,是否從此改口叫蘇主人,畢竟蘇的恐怖已經刻印在他的內心最深處。但是起碼的傲慢又讓他無論如何都叫不出口,也跪不下去。庫比雷很清楚驕傲和尊嚴的下場,在過去,如果有哪個戰士或者是奴隸在庫比雷面前表現出這種尊嚴的話,庫比雷最常做的就是把他折磨至死,再把屍體丟給什麼都吃的土著奴隸們當夜宵。

好在蘇似乎對兩人之前的態度差異並不在意,他再次張開了眼睛,說:「去通知附近的所有領主,限令他們在一天之內投降,效忠於我。24小時之後,我會逐一去接收他們的領地,所有敢於反抗的人,死亡將是他們惟一的結局。」

庫比雷立刻應是。

當他和羅斯退出會議廳時,庫比雷上下打量了一下羅斯,掩飾不住震驚的神色,問:「竟然真的有了七階能力?你不是最低只能有一個六階能力嗎?」

羅斯苦笑著說:「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蘇……不,主人他的手段真是……不過,這也是好事。看主人的意思,很可能是要對帝國發動戰爭,而我們現在都已經綁上了這輛戰車,主人越強大,我們活下來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庫比雷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上百名戰士就在夜色中從菲比莫雷出發。他們分成了十幾個小隊,分別奔向不同的方向。

菲比莫雷的種植園已經空空如也,但奴隸和戰士們並未恐慌。水果是遠方帝國中大人物們專享的奢侈品,屬於他們的食物是玉米、土豆以及其它高產的塊莖類作物,這些東西還在。

對蘇來說,水果和土豆沒有任何區別,土豆能夠提供的能量反而還要多些。但是蘇的內心深處,還牢牢的烙印著昔日的一些印記,一些信念。至少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他願意讓更多的人類活下去。至於能力者,在蘇以及很多人的心中,已經不算人類。所以他掃蕩了所有的奢侈食品,而把基本的口糧留了下來。

當夜幕再次降臨時,蘇從寶座中站起。他拆去了纏身的布帶,讓美麗、妖異而冰冷的容貌徹底解放。蘇僅僅穿著最普通的夾克和長褲,但是衣著絲毫無法掩蓋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美麗和冰冷。淡金色的碎髮躍動著,在濃濃的夜色中,如同焚滅世間的火焰。

時間已經到了。

蘇離開了菲比莫雷,前往最近的一處領地。

蘇孤身一人,而菲比莫雷的戰士們將在稍後出發,去接收和佔領鄰近的領地。

「那個該死的庫比雷,他難道瘋了嗎?居然敢對我下這種命令!這頭瞎了眼的蠢豬!」

在裝飾奢華的大客廳中,莫圖,圖比揚城的領主,正如暴怒的雄獅,來回走著,憤怒的咆哮傳遍了八層高的領主府。

莫圖高而瘦,上唇蓄著帶有濃郁本地風情的鬍鬚,根根黝黑粗亮看上去筆挺厚重。他身上的肌肉並不發達賁張,但每一根都堅硬得如同鋼絲,披著一身帶有濃郁復古氣息的厚重鎧甲,同樣帶有中世紀色彩的雙手重劍則斜靠在牆邊的劍架上。鎧甲和重劍,並不僅僅是裝飾用的。

在客廳中,還站著五個穿著軍服的男人。圖比揚的軍服和菲比莫雷式樣完全不同。菲比莫雷軍服風格實用樸素,只是灰綠色的布衣布褲而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性設計,惟一的優點恐怕只是足夠便宜。而圖比揚的軍服是醒目的紅色,軍官們則用更加醒目的金線織出花式複雜誇張的軍銜。在場的五個人是圖比揚所有的軍官了,聽從他們命令的戰士不過七百人,但是他們肩上的軍銜章不但光彩閃耀引人注目,還帶著絲絲縷縷垂落的流蘇,看上去華麗得堪比舊時代的元帥。

拋去這宛如發情孔雀般的軍服不談,五個軍官的能力卻讓人驚訝,居然人人都有六階!面對盛怒中的莫圖,五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菲比莫雷的庫比雷很有名,但在他們眼中,那種名氣只是因為他的殘暴而已。他個人的實力並沒有壓倒性優勢,而屬下的勢力更是弱得多,只有羅斯一個六階副手。他們都知道庫比雷很瘋狂,可是卻沒想到這個暴君會昏頭到這種地步,居然派人來要莫圖帶著圖比揚城一起投降,共同效忠一個誰都沒有聽說過的傢伙,還是用命令的口吻。

蘇又是誰?

先不管蘇是哪裡來的大人物,要知道即使是駐紮在瑪卡城、出名驕狂跋扈的帝國總督穆雷,也不會以如此口氣對領主們說話。

所以他們很理解莫圖的憤怒。每個領主,不管他們平時表現出的性格如何,在暴怒時的手段都是差不多的。激怒莫圖的下場,就是那五個過來傳遞庫比雷命令的戰士已經被穿在削尖的粗木樁上,拋屍到了圖比揚城外。

「難道庫比雷想發動戰爭?」

一個軍官說。他明顯對自己的判斷猶豫不定,因為菲比莫雷的整體實力要弱於圖比揚。

相鄰的兩個領地過去相安無事,那是因為莫圖和庫比雷都是七階能力者,而莫圖的個人力量略弱於庫比雷。即使是圖比揚贏得了同菲比莫雷的戰爭,實力也會被嚴重削弱,而且莫圖也不能保證自己完全不受傷,那種勝利沒有太大意義,只會給周圍的其它領主提供機會。

「或者庫比雷已經有了八階能力?我聽說他最近剛剛換回來一支八階藥劑。」

另一名軍官猜測著。

但是他的猜測立刻就遭到了反駁:「怎麼可能?那支藥劑兩天前才運回來,就算他的運氣好到了成功吸收,也至少需要一個月時間才能形成穩定能力吧?兩天,怎麼可能!」

這是非常有力的反駁,事實上,對穩定八階能力來說,一個月時間絕對是少的。

看手下們也商討不出什麼結果來,莫圖惱怒地一揮手,怒道:「狗屁的最後通牒時間就快到了,管他是不是真的,今晚給我加三倍崗哨!如果那個庫比雷不敢來,我就找上拉齊伍和克洛茲一齊到菲比莫雷去看看那頭蠢豬究竟想幹什麼!媽的,這個蘇又是什麼東西?」

五名軍官退出客廳之後,莫圖的怒火併沒有消去多少。他一把抓過數十公斤重的雙手重劍,呼呼聲中連作了幾十個劈砍動作,這才往沙發中一坐,重劍橫放膝上,重重地哼了一聲。現在所有的部隊都動員起來,隱藏在一處處工事中,數百支大大小小的步槍口對著茫茫的黑暗。莫圖盯著牆上的掛鐘,倒是想要看看庫比雷究竟敢不敢來。

他剛剛坐穩,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兩聲清晰的步槍聲,隨後喝斥、驚叫與步槍聲響成了一片。

莫圖霍地站了起來,掩飾不住臉上的驚容,他沒想到竟然真的遇到了襲擊!

圖比揚城外的碎石路上,蘇正踏著夜色而來。在前方百米之外,十幾名士兵正躲在掩體後,手中的自動步槍跳動著,拼命地向著這邊傾瀉著火力。蘇的動作舒張悠然,彷彿舊時代的貴族在後花園裡閒庭信步般優雅,但是在士兵們的視野裡,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忽然詭異地時隱時現,密集揮灑過去的彈雨竟然全部落空。雖然手中端著的是最廉價的ak系列自動步槍,但有著能力加成的戰士們射擊精度仍堪比舊時代的特種部隊。只是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全景圖中清晰反應出來。當他們扣下扳機之前,蘇已經移出了射擊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