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雷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膝。那裡出現了一個恐怖的茶杯口大小的孔洞,深得露出了金燦燦的膝蓋骨,骨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孔,孔邊細密的裂紋甚至延伸出去兩三釐米遠。這不僅是狙擊彈,還是一發罕見的專用穿甲彈。
總督靜靜地看著膝上的槍傷,嘴角慢慢扭曲。轟隆一聲,第二輛卡車重重地栽在地上,被拋飛出去的戰士也一個個摔落。可是這些都再也激不起穆雷的興趣了,他的眼中爬滿了血絲,而且血絲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攀爬著。他試著動了動左腿,左腿還能動,只是從膝蓋骨處傳來幾聲極輕微的卡卡聲。
「吼!」
穆雷忽然張開雙臂,仰首向天,發出一聲洪荒巨獸般的咆哮!咆哮之後,他大張的鼻孔中噴著道道粗氣,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遠在兩公里之外的蘇。穆雷已看到,蘇正輕鬆寫意地的將一支改裝狙擊槍扔下,而那懶洋洋的微笑似乎正在對他說:「看,我就是用這老掉牙的玩意也能打傷你!」
穆雷又是一聲低吼,如受傷且狂怒的巨獸向蘇發起了衝鋒!通,通,通!那雙大腳砸在大地上,每一記震音都讓人心臟為之震顫!
一名戰士正好摔在穆雷前進的路上,他不及躲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寬大的黑色腳掌踏在自己的胸口!撲嘰一聲,他的胸腔竟被一腳踩穿,血和漿糊如射流般從他身下溢位,貼著地面瞬間飆射數米!
如火流般的彈幕依然不曾停止,樹林中的射手們都在拼命發射著手中武器的子彈,完全不顧忌已經過熱的槍管。但從兩翼射來的彈流並沒有瞄準穆雷,而是從他身旁掠過,在身後交織成彈幕,攔截著明顯落後的親衛和近衛軍。已陷入嗜血狀態的親衛們以手臂和不多的幾片甲冑作防護,學著穆雷的樣子,一個個狂吼著生生從彈幕中穿過!
剎那間,數以百計的血花在空中綻放。五十名親衛憑藉強悍的身體大多衝過了攔截彈幕,只有兩個人倒下。雖然幾乎人人帶傷,可是從並未明顯減速的衝鋒看,他們的戰鬥力未被削弱多少。隨即更多的血花一團團綻放,近衛軍可沒有親衛隊那樣強悍的防禦力,硬闖彈幕的下場就是倒下了二十多個同伴。衝過彈幕後,近衛軍戰士們也在用手中的突擊步槍向森林中的敵人還擊,但是地形上的絕對劣勢讓他們的攻擊收效寥寥……
兩翼的戰士潮水般退了下去,但是衝在最前方的親衛所遭受的打擊強度並沒有減輕多少,按照命令在兩翼佈下新防線的戰士也在拼命開火,而且他們的配備中不乏重機槍這類重火力。樹林中不斷有火箭彈爆炸,可是造成的殺傷卻並不多。一枚枚火箭彈拖著焰尾飛來時,親衛們就會擲出投斧,呼嘯飛旋的投斧甚至飛得比火箭彈還要快!然而爆炸的氣流和焰火卻遮擋了他們的視線,讓他們無法盡數閃避攢射過來的彈雨,很快就有幾名強悍的親衛在彈雨中倒下……
而隨之衝入樹林的近衛軍傷亡更是慘重,在幾乎沒有死角的瘋狂射擊下,又有三十多人倒在衝鋒的路上。在不足百米的距離上,重機槍對他們已有致命的殺傷,甚至ak步槍的子彈也有很大的威脅。
衝在最前面的一名親衛終於突破了子彈和爆炸凝成的死亡陷阱,他獰笑著一躍而起,向著正操控著一具平射高射機槍瘋狂射擊的五名戰士撲去!彎刃砍刀在空中劃過一條閃亮的軌跡,他幾乎可以想象那五名士兵的身體被砍刀切開的場景……砍刀閃電般劈落,在六階力量和六階速度的運使下,它甚至可以把一人合抱的大樹斬斷!
但是一根粗大的六稜鋼棍突然探出,架住了下落的砍刀!在火花狂射的碰撞中,鋼棍非但沒有處於下風,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力量把砍刀砸了起來……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從樹後走了出來,六稜鋼棍一抖,再次向親衛迎頭砸下!噹的一聲大響,堅韌無比的砍刀竟然向下彎折,親衛的雙手虎口都被震裂,膝蓋處則發出骨裂的脆響,撲的一下身不由已地跪在地上。他滿臉驚駭,無法相信自己的六階力量都擋不住對方的重擊。但這名親衛並未認出,就在幾天前,這個中年男人還是一塊領地的領主,屬於橫行一方的狠辣角色。而他也沒機會辨認了,另一名作戰士打扮的人物悄無聲息地閃出,手裡竟然平端著一挺高射機槍!機槍槍口立刻噴出火舌,數十發12.7mm口徑子彈幾乎將親衛的胸腔射空!而那人握槍的手堅定有力,穩穩地端著高射機槍,似乎恐怖的後座力根本就不存在……瀕死的親衛自然也不會認識一名邊遠領地小小的副官,當然,這名副官如今的能力已經摸到了領主的門檻。
森林中已經開始混戰,庫比雷的吼聲也停止了……隨著一個個代號,樹林中央部位的戰士早就把通道讓開,任由穆雷通過。而狂怒之際的總督眼中就只剩下一個蘇,在他看來,這些普通戰士身體裡流的血都是臭的,怎麼可以髒了他高貴的雙手?這些臭蟲,由親衛和近衛軍對付足夠了。所以穆雷大步如飛,堂堂正正地從兩千戰士的中央穿過,直向蘇而去,拖在身後的重斧不停地發出嗡嗡的嘯叫,刃鋒上的死亡光輝凝聚不散。
凝望著衝近的穆雷,蘇臉上的微笑更加歡暢明顯,內中的譏諷完全不加掩飾,目光更是刺在他膝蓋的傷處上……
穆雷當然不知道,蘇此刻其實沒有一絲情緒波動,他的心冷靜得如一塊冰,臉上的微笑、嘲諷的眼神都是模擬出來的。因為本能和過往的經驗讓蘇知道,這樣可以有效的激怒敵人,特別是穆雷這樣的敵人。而人類一旦陷入憤怒,就容易出現判斷失誤,乃至於做出種種錯誤決定,在戰鬥中也會勇於進攻且疏於防禦……從絕對理性的角度,就意味著被激怒的人會選擇成功機率小於50%的方案。這連賭博都算不上,在時間稍長的戰鬥中面對運氣至少不比自己差的冷靜對手,怒火中燒的去戰鬥和送死沒多少區別。
蘇絕對冷靜和理性,惟一的區別是,他的運氣肯定不會比穆雷好。事實上,現在運氣比蘇還差的人倒真是不多。
蘇站了起來,向庫比雷揮了揮手,這個以兇悍殘暴著稱的領主就提起自己慣用的長鞭,左手更握了把適合叢林戰的短刀,小心翼翼地繞開穆雷衝鋒的路線,向樹林中剛剛開始激戰的戰場衝去……和穆雷擦身而過時,明顯可以看到庫比雷的緊張和戒備,雖然他也有了八階的力量,也曾經兇名昭著,但在和穆雷只相隔不遠時,庫比雷甚至都掩飾不住自己的畏懼。
蘇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左手的手心中出現了六顆暗紅色的稜型晶體,只有杏仁大小,內部盪漾著隱約的光紋,渾厚的能量氣息撲面而來……他碧色的雙眼盯著穆雷的腳步,穆雷每一步落下,蘇都會把一顆能量晶體插進自己的身體。
雙臂,雙腿,以及胸前。每插入一顆晶體,蘇的腦海中都會有一道資訊閃過:力量強化;力量強化;力量強化……
穆雷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了,當他終於衝入到有效攻擊範圍時,卻感覺到蘇在短短瞬間有了根本性的變化。如果說前一刻的蘇還是溫文爾雅的紳士,這一刻穆雷感覺到正面對著一頭狂猛的史前暴龍!
但穆雷從來不畏懼戰鬥,重斧依舊飛騰,斧刃上的死亡光暈更加濃郁。當重斧揮到最高點,開始加速下落時,穆雷的瞳孔忽然一縮,看到了一樣一直被忽略了的東西。
在高背椅旁邊的地上,放著一把重劍。重劍的做工極為粗糙,根本沒有劍鄂,劍柄與劍鋒連鑄成一體,劍刃也只是簡單打磨了一下,談不上鋒利。重劍黑沉沉的,只是普通的特鋼合金鑄造,這種合金沒有什麼特殊的物理效能。
重劍顯然是趕工出來的產物,僅有的優點,或許只是夠重,夠大,夠粗,夠硬!
這就是蘇的武器?
這是一把全長近兩米、重量近半噸的重劍,劍柄超過半米,由於劍身過於粗大,長一米多的劍鋒看上去象是隻有半截。蘇插了能量結晶的左腳在地面上一跺,重劍即刻從地上彈起,正好把劍柄送入蘇的左手。當蘇的手搭上劍柄,重劍就象有了自己的生命,優雅而迅猛地加速,剎那間速度就超過了斬落的重斧,自下而上,狠狠和重斧砸在一起!
兩件猛惡武器交擊的瞬間,時間似乎也為之凝固!
穆雷緊咬著牙,咧開的大嘴展露出扭曲的獰笑,右臂幾乎粗大了整整一圈,肌肉不斷蠕動,象有無數蚯蚓正在肌膚下爬來爬去。他本是狹長的雙眼已經睜圓,血絲幾乎填滿了眼白,死死盯著體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對手。蘇依然在微笑著,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甚至譏嘲意味也沒有變化。
巨斧和重劍猛然分開,蘇和穆雷都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這次交鋒雙方算是平分秋色。巨斧毫髮無傷,只是斧刃上凝聚的死亡光芒有所暗淡,而重劍劍鋒上則多出了一個幾釐米深的大缺口,顯然材質上遠遠不及穆雷手中的巨斧。不過重劍夠粗夠大,本來巨大的破損缺口放在這把闊近半米的劍上,就顯得微不足道了。而且這把劍做工粗糙,本來就不怎麼鋒利,多個缺口反而有助於提升殺傷力。
穆雷全身肌肉鼓起,如野獸般咆哮一聲,再次向蘇衝來,巨斧斧尖拖在地上,劃出一串燦爛的火花。而蘇雙手舉起重劍,在頭頂盤旋一圈,才順勢重重斬下!穆雷獰笑了一聲,全身肌肉賁起,體型在剎那間漲大了整整一圈,巨斧竟然在不可能的情況下再次加速!
九階罕見能力「爆發」可以瞬間提高力量及反應能力30%以上。這個能力讓本來就擁有九階力量的穆雷變成了人型絞肉機。在得到爆發的加持後,穆雷有把握一斧就將力量相當於九階的蘇劈飛!
蘇的微笑就象雕刻在臉上,從未變過。他象沒有看到穆雷的變化,只是雙手持劍全力斬下!
時間忽然變得慢了。
巨斧斧刃上的死亡光輝如海潮般向前延伸著,重劍劍鋒上竟也蕩起隱約的波紋,鋒刃距離尚遠,光輝和能量波紋已交擊在一起,居然盪漾出條條黑色的波紋!
穆雷的瞳孔突然收縮,他看到蘇胸口竟在裂開,露出藏在肌膚下一顆碩大的暗紅色晶體!這顆能量晶體比剛剛蘇插入身體的要大三倍以上!晶體顯露的剎那,斬落的重劍突然帶起了一陣異樣的呼嘯,狠狠砸在巨斧斧鋒上!
沒有金屬的撞擊聲,有的只是能量湮滅帶來的寂滅和安靜。雙方維持著相持的姿勢,好象共同構成了一組被時間凝固的雕像。撲撲撲!一連串輕微的響聲過後,穆雷身上勃起的青筋根根迸裂,數十條血線箭一樣飆射,血霧噴灑成團。而蘇的狀況也不容樂觀,上衣被震盪波及,化成片片布蝶,身體上所有鑲嵌的晶體邊緣都湧出鮮血,肌體上出現條條龜裂,有的裂口延伸出兩三釐米。裂口中隨即湧出鮮血,將傷口填滿。
這是一次硬碰硬的對撞,毫無花巧。蘇並未使用詭秘莫測的戰鬥藝術和卸力技巧,竟也和使用了爆發的穆雷拼得旗鼓相當。在他那完美修長的身體中,蘊藏著與體型絕不相稱的爆炸性力量!
重劍再次發出尖銳的嘯叫,蘇以略顯僵硬的動作單手掄起了重劍,狠狠輪了兩圈,在飛旋劍勢達到頂峰時,左手握上劍柄,一劍向穆雷攔腰砸去。穆雷暴喝一聲,以和蘇一模一樣的姿勢揮起重斧!
交擊依舊是寂靜的。兩個人依舊踉蹌退後,血開始大片大片的蔓延。穆雷依舊笑得猙獰,卻再也沒有了輕視,而蘇的微笑始終如一地帶著明顯嘲諷。
未等站穩,兩人就不約而同地衝向對方,巨斧和重劍再次死砸在一起!蘇的腳步非常簡潔,只是偶爾前進後退幾步,他雙手運劍,一改往昔的細膩精準,而是大開大闔,下劈、橫掃,再下劈,橫掃,來來回回就是那麼幾下最簡單的招式,絲毫談不上變化。只是蘇的每一劍都重如山巒,再無機巧,而是完全以力量取勝!
穆雷雙眼通紅,嘴角咧開,顯然陷入了極度興奮的狀態。他咆哮得如史前巨象,左手也握上斧柄,重斧劈砍穿鑿,再不講究任何技巧,只是下下和蘇狂砸死磕!
咣咣咣!沉悶的敲擊聲終於聲聲響起,一道道震波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堅硬的巖山表面變得如水波起伏不定,路遇的巨樹則棵棵轟然倒下!樹林中激戰雖酣,可是一些領主和副官卻不由自主地抬頭,以餘光偷暇望向半山腰處的戰場。
蘇揮舞著明顯和體型不符的巨劍,修長完美的身影以奇異的節奏韻律舞動著,重劍則憑依超凡絕倫的力量一下下沉重鑿擊著對手。在蘇的對面,那高大健美的黑色身影曾經是許多領主的惡夢,現在卻似乎逐漸落入下風。
蘇的攻擊連最基礎的技巧都沒有了,就是掄著重劍狠狠砸向對手。穆雷則是寸步不讓,象鬥紅了眼的公牛,和蘇死拼力量!力量是他最驕傲的地方,而加持了爆發的穆雷更能與十階力量的強者相持。穆雷終於承認,蘇是一個可敬且可怕的敵人,但是如果蘇用他最驕傲的力量來挑戰他,那他將應戰到底!
這是毫無花巧的衝擊,這是絕對力量的對抗,這是男人之間血與胸肌的對撞!
每一下重擊,穆雷都覺得蘇已岌岌可危,只要再加上一點力量就可以把他徹底擊倒,可是他也已達到了自己的極限,哪怕一點一滴多餘的力量都壓不出來。這種憤怒,這種狂暴,這種興奮,這種挑戰生命極限的興奮,都讓穆雷覺得自己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他想咆哮!
這才是戰鬥!
穆雷在酣戰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爆發」也有時限,當力量如退潮般消去時,他才驚醒。就在這時,蘇又劈來一記毫無機巧的重斬!
穆雷的身軀再次噴射出數十道血線,他奮起餘力,這才勉強架住了蘇的一擊。然而就在這時,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裂音,失去了爆發力量的護持,穆雷本已受傷的左膝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壓力,就此斷裂。
穆雷沉重地跪到地上,全力揮下的重劍則在空中轉折,重重拍擊在他的肩背上。穆雷身體中傳出密密麻麻的骨裂聲,整個上半身骨骼幾乎都被震裂拍碎。重劍殘缺不全的劍鋒切在他如鋼鐵般的肌肉上,恐怖的切割力居然被抵消了大半,雖然在穆雷身上留下血肉模糊的傷口,卻不是什麼重傷,真正的傷勢全部來自於重劍上附加的巨大震盪力量。
穆雷身體一挺,身軀仍然堅硬如鋼,將重劍彈飛。
蘇右手輕輕一握,反彈的重劍就筆直凝立在空中,然後劃出完美半圓軌跡,斜斜插在地上,並未再繼續進攻。突然卡卡兩聲脆響,蘇胸前插入的兩顆暗紅色能量晶體表面突然出現了幾條裂縫,裂紋旋即擴充套件,整顆晶體都徹底碎裂。
穆雷深深吸了口氣,雖然這個動作讓他全身的傷口都在向外湧血,但他仍然站了起來,左膝斷骨間摩擦的聲音讓人牙酸,穆雷卻似完全沒有感覺。他挺直了胸膛,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蘇,目光從蘇胸口兩塊碎裂的能量晶體上掠過,咧嘴笑了笑,說:「真是可惜,只要我能再堅持10秒鐘,輸的就會是你。」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蘇說。他微笑著,但笑容中的諷刺已經消失。此時此刻,已經用不著再激怒對手了。
通的一聲,穆雷的巨斧插在了蘇面前的地上:「它是你的了,好好用它,至少比你手上現在那把傢伙強!現在動手吧,至少我象真正的戰士一樣,是死在戰場上的!」
蘇拔出單手巨斧,仔細看了看鋒刃,再掂了掂份量。153.6772公斤,精確到小數點後幾十位的重量立刻出現在蘇的意識中。這東西對蘇來說太輕了點,但是無堅不摧的鋒利部分可以彌補失去的威力。蘇隨手揮了幾下,巨斧靈動地在空中劃出幾道美麗的弧線,揮斬時的手感和重心都很完美,顯然設計鑄造者非常高明,即使以蘇的思緒計算能力也挑不出太多的問題。
「是好東西,你不打算再用它了嗎?」
蘇問。
穆雷明白蘇的意思,大笑了幾聲,說:「帝國的勇士從來不會投降,鮮血只會增添我的榮譽,動手吧!」
「好。」
蘇橫過巨斧,在穆雷胸膛上輕輕一砸,一道力量透體而入,精準地把心臟絞碎。
穆雷低沉地笑了幾聲,嘴裡湧出的血沫堵住了餘下的笑聲,他雙眼逐漸失神,龐大的身軀慢慢倒了下去。
戰場上交戰雙方都不約而同地放緩了動作,默默看著帝國遼闊北部邊疆地區最高統治者,無數領民夢魘化身的總督緩緩倒下。
「殺!」
停頓了一刻,交戰雙方即以更大的激情衝殺在一起。穆雷戰死,非但沒有削減親衛和近衛軍的鬥志,反而讓他們赤紅了眼睛,亡命搏殺。而蘇一方的領主和副官看到穆雷戰死,最後的顧慮已被消除,於是傾力死戰。
蘇伸手將胸口兩枚破碎的能量晶體挖了出來,他的臉色為之蒼白,顯然能量晶體破損帶來的傷害不輕。蘇橫持戰斧,大步衝向仍在激戰不休的樹林。復生前後,蘇的體型幾乎一模一樣,因此穆雷單手可以輕易揮舞的重斧在蘇手中,就成了雙手戰斧。
進入樹林,蘇立刻換上全新的戰鬥方式。他形如幽靈般穿插著,腳下無聲無息。蘇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卻詭異非常,幾乎會讓任何人忽略掉他的存在。很多時候,等蘇出現在身邊並且一斧斬下時,親衛或者是近衛軍戰士才會驚覺蘇已出現在自己身邊!
穆雷的巨斧異常鋒利,在蘇接近八階力量的運使下,在一個個戰士身上無聲掠過。不論對方是誰,不論用什麼武器格擋,都會被斧刃輕而易舉起剖開斬斷,容易得象切黃油。
原本在混戰中,蘇的部隊就佔據了優勢。抽調十幾個領地精銳組成的軍隊,任何一個戰士遇到了近衛軍都能抵擋幾下,而為數不多的親衛們戰鬥力則被副官和領主們全面壓制,甚至在數量上親衛也不佔優勢!在突破彈幕時,英勇無比的行為現在看起來更象是一齣愚蠢的鬧劇,除了少數最強壯的人之外,遍體的彈傷讓活著的人的戰鬥力大為下降。現在又加入一個殺神般的蘇,戰況更是摧枯拉朽般的一面倒。
樹林中的戰鬥很快結束,正如穆雷所說,帝國貴族的血脈中流著勇士的血液,五十名親衛和兩百名近衛軍全部戰死,無一投降。無需清點,全景圖已經告訴蘇,此戰重傷領主一人,副官戰死三人,重傷六人,戰士傷亡四百餘人。考慮到敵我戰力對比,可謂大獲全勝。
不過戰鬥尚未結束。遠遠望去,兩路軍隊正從瑪卡城開出,分成兩路向瑪卡城包抄而來。兩路部隊合計三千人不到,衝在最前方的是十幾輛輕快敏捷的越野摩托,後方是狂奔計程車兵,由於實力參差不齊,兩路軍隊都拉成長長的一條。而且這些戰士根本沒有近衛軍那樣強悍的體力,等衝到樹林邊緣,早就筋疲力盡了。而且領頭的軍官只管一個勁的悶頭猛衝,壓根就沒有注意到樹林中正迅速安靜下來。
蘇臉色也有些異樣,實在難以相信帝國總督的駐軍軍事素質竟然也差到了這種地步,不比領地上的部隊強多少。不過細想也就不覺得奇怪,帝國決定戰鬥勝負的從來都是高階能力者之間對戰的結果,有些類似於中古時代戰鬥以騎士或者大將間的單挑對決來決定勝負。在強大的高階能力者面前,普通戰士無論數量多少,都顯得無比脆弱。
蘇只微微感慨,就開始不停地釋出命令:「第一至六隊,七!第七第八隊,五!」
隨著蘇的命令,倖存的一隊隊戰士迅速在樹林中移動,僅僅兩三分鐘,就快速形成了一條新防線,正面面對著從東路包抄的戰士。
密集得出乎想象的槍聲驟然在寧靜的森林中響起,本已衝入樹林的幾輛摩托車上濺起大片火星,東倒西歪,還有的高高飛起,迎面撞在古樹上,連同上面的騎士一起燃成巨大的火球!
剎那間,衝入林中的摩托騎士幾乎無一倖免!只有第三兵團長皮羅怒吼一聲,手腕上的鋼鏈纏住一棵大樹,騰空而起,這才躲過了兩挺重機槍的交叉攢射。但身在空中時,皮羅的視線中突然出現三個冰冷的槍口,還未等他的咆哮湧出喉嚨,三個槍口就同時噴出火焰!
皮羅的身體在空中連續抽動了三下,三朵巨大的血花噴射出來,改裝狙擊槍的子彈在他身上留下三顆恐怖的空洞。撲通一聲,皮羅重重摔在林間的地上,雙眼呆滯地看著天空,艱難地呼吸著,已說不出話來。直到死前,他也不明白,為什麼那些狙擊手就象早就知道他會躍起,如此輕易地將他射殺。
三名副官放下狙擊槍,立刻按照蘇的命令移動自己的小隊。防線轉了一個半圓,移動林邊,迎上了後續跑來計程車兵們。以兇猛的集結火力對上那些早已耗盡體力的普通戰士,結果就只會是屠殺。短短幾分鐘,在射程內的普通戰士就傷亡過半,他們畢竟不是最精銳的近衛軍,短時間內巨大的傷亡迅速磨平了他們的鬥志。於是跑在最後的戰士終於開始潰散,四散奔逃。
東線的戰鬥迅速結束,西線的瑪卡城軍隊卻沒有來接應東面的友軍,而是徑自穿林而過,奔向林後的山丘。林間複雜的地形使摩托車一輛輛倒下,於是車上的騎士們紛紛躍下,以更快的速度衝上山丘。為首的一個白人壯漢能力明顯超出別人,他第一個衝上丘頂,將手中的軍旗重重插在山丘頂部,然後象猩猩一樣敲打著胸膛,仰天咆哮起來!
這是第二兵團長夏路波,他終於第一個完成了命令,而且知道守備司令一定能從望遠鏡中看到這一幕。
就在他肆意咆哮之時,空中忽然隱約響起無聲的嘯叫!
夏路波心中一凜,知道這是狙擊彈正在飛來的前兆,立刻不假思索,一躍而起。可是他剛剛躍上半空,臉上忽然佈滿了駭然之極的表情,隨後一朵碗大的血花自他咽喉上綻放。這發重型狙擊彈幾乎把他的脖子完全打斷!
直到死去,夏路波也未曾明白,為何這發明明會被躲過去的子彈卻突然在空中轉彎。
「現在安靜了。」
蘇放下狙擊槍,微笑著自語。對他來說,在全景圖範圍內讓一發狙擊彈有限度變向,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而且和射傷穆雷相比,狙殺一名只有六階的兵團長連麻煩都算不上。
在森林中央,蘇不斷以機械冰冷的聲音吐出一個個數字代號,偶爾才會特別指明哪隻小隊。在機械枯燥的命令下,一支支小隊卻迅猛而精準地穿插著,剛剛擊潰了東方襲擊部隊的戰士們迅速打散陣線,化整為零,又在西方重組成整齊有序的戰線,正面剛好對準緊隨夏路波而來的瑪卡城兵團戰士們。突如其來的火力打擊頃刻間將大片大片的兵團戰士放倒,少數極度悍勇的兵團戰士狂呼亂叫著迎著彈雨衝上,等來的卻是幾名擁有武器操控天賦能力的副官們精準的收割射擊。
猛烈的火力打擊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但已徹底打亂了第二兵團本就混亂不堪的陣線。火力打擊時間過短不是領地精挑細選出來的戰士素質不夠,而是因為他們手中的武器太差。重機槍和高射機槍都因槍管過熱而停止了射擊。不過火力的減弱並沒有給兵團戰士們更多的獲勝機會,五名領主帶領著副官和至少有四階能力的軍官們衝入兵團戰士的陣列,開始慘烈的肉搏戰。
在複雜環境下近戰,高階能力者數量佔壓倒優勢的一方,會把戰鬥變成一邊倒的屠殺。
穆雷戰死,麾下的親衛和小半近衛軍全數陣亡,兩路出城包抄的兵團戰士又損傷過半,被徹底擊潰。至此,瑪卡城的防禦力量已經十去八九,雖然城裡還有幾千名戰士,但是這座北疆重鎮在蘇和數十名領主、副官面前,已等於卸去甲冑,只餘最後一層掩體輕紗的少女。
至於蘇麾下這支被訓練得如臂使指的精銳部隊,其實秘訣很簡單。在集結成軍後,蘇將他們分成了幾十支小隊,每支由一名副官率領,並且發下一張紙。紙上記載著不同的代號代表的行動方案。比如說三,在某支小隊的命令列中意味著全速向前方前進五十米,在另一支小隊的命令列中卻可能是全隊向左轉向九十度。每支小隊都有十幾個代號代表的命令,他們只需要記熟這些,並且在聽到命令代號時作出相應的行動即可。看似簡單的命令,卻會形成無數的複雜組合,而能夠使用這些代號讓部隊轉換成因應戰場形勢所需的陣型,意味著天量的計算任務。能夠通過這種方式調動部隊的,也只有擁有五十個思維中樞的蘇能夠辦到。所以雖然訓練、命令列表以及佈陣的原理,在蘇這支軍隊中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但別說領主,就是穆雷這樣總督級的人物都不可能使用這種方法帶排程軍隊。在蘇的記憶中,能夠同樣做到這點的,或許只有海倫。
留下幾名副官和一百戰士清理戰場,蘇率領著餘下的部隊公開向瑪卡城進軍。在瑪卡城的另一側,一隊越野車正張皇開出,駛向南方。居中的越野車上坐著守備司令,他在望遠鏡中已經看到了戰況,在穆雷戰死的瞬間就衝下哨塔,糾集親信收拾財物,僅僅幾分鐘時間,他就組織起一支逃跑的車隊,不光帶上了女人孩子,甚至還包括所有貴重易帶的財物!車隊有前哨、有中堅、有墊後,在這幾分鐘時間裡,守備司令展現出了非凡的組織才能,不光遠遠超過了幾個兵團長,甚至就是穆雷復生,也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
蘇已經看到了逃亡的車隊,瑪卡城距離帝國腹地最近的軍事要塞有三百多公里,只要蘇願意,完全可以穿越整個瑪卡城並且追上車隊,前後不會花去他半個小時時間。不過蘇只是笑了笑,並沒把守備司令這種人物放在心上。其實守備司令也好,兵團長也好,領主也要,甚至是穆雷,都沒有真正在蘇的心中留下一點痕跡。
在蘇的計算中,這些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因素。
率領著殺氣騰騰的部隊,蘇如同散步一樣走進瑪卡城。他饒有興味地看著這座北疆最宏偉壯觀的城市,視線乃至全景圖所及的一切都被貯存在專門的記憶區內。只要在瑪卡城走上一圈,蘇就會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城市的明細,強大的計算能力與豐富的戰鬥經驗會使他能夠充分利用瑪卡的每一個角落。然後,這裡也就形同於蘇的主場。現在,只要有與全景圖相匹配的記憶區,蘇就可以將任何一塊曾經踏足過的土地變成自己的主場。
瑪卡城的居民有的走出房門,無畏地站在街道兩旁,沉默地看著率隊入城的敵人。這座城市已經整整二十年沒有被外敵入侵過了。二十年,對動盪年代來說就是一代半人的時間。
另外一些人則躲在自家的房子裡,透過門縫或者窗隙觀察著。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中,有疑慮、畏懼、好奇和怒視。
走在隊伍最前列的蘇,手中提著的是穆雷的重斧。那把戰斧以炫目華麗的造型和無以倫比的殺傷力為瑪卡城中眾人所熟知。很多人都看到了穆雷率領親衛隊和近衛軍出戰,現在又看到原本歸穆雷所有的重斧出現在蘇手中。稍稍聰明的點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蘇全身浴血,從身上大大小小迸裂傷口中滲出的鮮血已經凝固。裸露在外的幾枚能量晶體卻吸引了很多目光。比如蘇後背正中一枚淺碧色的能量晶體已經破裂,隨著他的動作,還有鮮血不斷從晶體裂紋中湧出。
以能力著稱的太陽帝國對能量晶體並不陌生,很多高層人物和大貴族都以此來突破天賦上的瓶頸,所以他們也清楚植入體內能量晶體破損意味著什麼。蘇能夠感覺到,從背後刺來的目光中不乏銳利,所以他的五指也在若有意若無意地撫摸著巨斧斧柄,等待著那兩個有心領主的發難。帝國能力體系中沒有全景圖這個概念,更不清楚覆蓋半徑達兩公里的全景圖意味著什麼。
可惜,蘇最後什麼都沒等到。沒有來自背後的襲擊,也沒有瑪卡城居民的暴亂。他忽然將重斧插在鋪路的青黑色岩石中,從庫比雷手中拿過狙擊槍,瞬間擺出站射姿勢,不經瞄準就扣下了扳機!
沉悶的槍聲在瑪卡城上方迴盪著,子彈穿堂過室,穿越了幾條街區,從側面沒入一個精壯男人的頭顱!
這是一名前出偵察的近衛軍戰士,蘇扣下扳機時,他立刻把自己藏在射擊路線的死角,卻依然中彈。直到倒下時,驚愕的表情依舊凝結在他的臉上。
隨後,圍繞著暗紅色的金字塔爆發了一場小規模但非常激烈的戰鬥。餘下不到三百名近衛軍戰士依託總督府的有利地形,層層殊死抵抗。他們是精銳且無畏的戰士,但是勇氣和鮮血卻無法阻擋佔據了絕對優勢的敵人。四名領主和十五名副官組成的突擊部隊輕而易舉地撕開了近衛軍的防線,而在突入金字塔內部後,橫持巨斧的蘇則成為最顯眼的目標。無數近衛戰士利用各種地形,捨生忘死地向蘇發起衝擊!
重斧在蘇手中的威力不下於穆雷,僅僅是簡單的橫揮豎斬,卻沒有一個近衛戰士能夠支撐一個回合。蘇的血還在流著,他的速度不快,腳步甚至都有些不穩,但是幾十名近衛軍的輪番衝擊,卻並沒能讓他的步伐慢下哪怕一拍。他們的努力,只是在通向頂層的階梯上留下一具具屍體而已。
血順著粗巖砌成的階梯,漫流而下,無聲無息地抹平了路途上的坑窪。
庫比雷和另一名領主一直跟在蘇的身後。那名領主是曾以帶著殺意目光注視過蘇後背的人之一,這一次蘇特意把他放在了自己背後的位置,但從金字塔基一直到塔頂,類似的機會出現了好幾次,那名領主明顯在掙扎著,但卻最終沒有動手。
這讓蘇再次感覺到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差。他受的傷並不是裝的,擊殺穆雷也讓他付出了非常大的代價,一路上斬殺近衛戰士更多是依靠全景圖的全知全覺和無以倫比的戰鬥藝術。但是蘇有足夠的時間恢復傷勢,卻沒有這樣做,主要還是為了引誘那些猶豫不定的人在背後動手。當然,如果他們真的那樣做了,就會發現自己錯的非常厲害。
從蘇在海上出現,到最終走進瑪卡城,前後也就二十天而已。這點時間根本不足以讓桀驁不馴的領主與副官們臣伏,他們之所以追隨蘇,單純是因為對死亡的畏懼而已。現在蘇露出了再明顯不過的破綻,這些膽大包天的領主卻還不敢動手,的確有些沒有理由,只能說蘇的運氣不佳,找不到翦除威脅的藉口。
蘇橫持巨斧,在身側劃出一道下彎的弧線,斧刃輕快地劃過一名近衛軍的身體,在他肋下留下一個細如絲線的長長傷口。這名近衛軍本來躲在拐角處,等他突然衝出來時,卻絕望地發現自己把身體湊上了剛好揮來的重斧。
這是最後一名近衛軍了,蘇放下滴血的重斧,走進了穆雷奢侈華貴的寢宮。步入高達七米的大門,蘇踏上了一條猩紅的地毯。地毯兩側站著十幾個姿態各異、衣著暴露的侍女,她們身體瑟縮顫抖著,低著頭,看得出來只是勉強不讓自己嚇得倒下去而已。紅毯的盡頭,站著一個精瘦的老人,身上穿著帝國色彩豔麗的傳統服裝。他臉上密佈的深深皺紋從側面顯示出了年紀。看到蘇,他並不象其它人那樣畏懼,而是露出了一個明顯的苦澀笑容。
蘇站到了老人面前,問:「你是這裡的總管?」
「總管?」
老人想了想這個詞的含意,才說:「……可以這麼說。」
蘇將重斧扔給了老人,說:「拿著它,讓人清洗乾淨。然後,你帶我到處走走。」
一百五十公斤的重斧被拋了過來,卻被老人輕輕接住。在輕描淡寫之間,老人顯露出不下於五階的力量,如果不是因為歲月的摧殘,他的實力應該不止於此。老人當然是認得這把重斧的,但他沒說什麼,只是叫過來兩個赤著上身的肥壯黑奴,把重斧遞給他們,再交待了幾句。最後,老人向他們使了個眼色,才回到蘇的身邊,開始帶著蘇參觀這座宮殿的每一個角落,並且做著專業詳盡的講解。
庫比雷和另一名領主被留在宮殿門口。寢宮中不光有上百名各種姿色物質的侍女,還有十幾個身強力壯的黑奴,甚至有十名能力不下於親衛的閹割武士。不過整個參觀過程中,所有的人都異常馴順,雖然蘇不時能夠感受到危險的目光,卻沒有遇到過任何襲擊。兩名抬斧而去的黑奴離開後,立刻一一告誡所有遇到的人要順從。這顯然是老人吩咐他們去做的,而宮殿中所有人都遵照執行。不得不說,能夠呆在穆雷身邊並且活下來的人,都很聰明。
參觀的過程用去了整整半個小時,最後,蘇站在了穆雷生前最喜歡的觀景臺上,從這裡望出去,可以把整個瑪卡城都收於眼底。或許是傳統的緣故,瑪卡城整體的色彩就是豔麗的,象一塊色彩斑斕的畫布,絢爛中充滿了生機。
「不錯的城市,我喜歡。從現在起,她就是我的了!」
蘇俯視著這座城市,微笑著宣佈了自己的所有權。
似乎為蘇的這句話作註解,城市的幾個角落同時騰起了幾團爆炸的火焰!
「好了,現在,帶我去看看那五具專用的培養槽。」
蘇轉過頭,對老人吩咐著。老人的臉色突然蒼白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經歷過無數風雨的他忽然覺得自己剛剛聽到了惡魔的耳語。
十分鐘後,經歷了繁瑣開啟手續之後,蘇終於進入了守衛嚴密的生化培養區。
超過一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間被分隔成五個獨立的區域,每個區域中都安放著一個高達五米、直徑三米的巨型培養槽。五具培養槽只有兩具處於工作狀態,可以看到裡面兩頭類似於猛獁一樣的生物已經完成了大半。
五具培養槽分別由智腦獨立控制,並且由一個巨型中央主機進行支援。培養槽可以自行升降,並且在直立與平放姿態間進行選擇,以適應不同的生物調變。智腦控制介面簡潔易懂,反應速度也是一流。而連線著五個培養槽的則是一座巨大的自動倉庫,裡面低溫存放著數以噸計的各種培養原液。如此複雜巨大的系統,卻只需要十幾個人就可以完成大部分的操作和日常維護。其先程式度,直追血腥議會最頂級的生化實驗室,甚至猶有過之。
蘇點開智腦的操作螢幕,選單風格帶給他強烈的熟悉感覺。他信手點進存貯資料欄,查閱存貯的培養生物資料。智腦中存貯的生物種類,達到了令人吃驚的四千餘種,不過其中至少有幾百種是穆雷無聊時候胡亂編輯的生物。
蘇思索了一下,沒有退出系統,而是開啟了生物調變編輯選項,直接進入最底層的命令層,在基因層面開始編輯。開始蘇還在熟悉著各個命令與指令,但到後來,他纖長的十指就如在飛翔,幾十上百條指令如流水般在指端流出。
負責維護系統的幾名生物工程師站在一旁,他們的目光由初始的隱約不屑變成驚訝,再變成駭然。使用底層模式編輯生物的話,操作量會成百上千倍增強。一頭普通的猛獸都需要上千條指令,而且還不能確定一定培養成功。天知道這麼多的指令中究竟有多少漏洞。可是幾十分鐘過去,蘇已經輸入了近萬條指令,卻還沒有停止的跡象。看上去蘇是非常認真的,難道他真的能用這種方式編輯出一頭需要過萬指令的大型複雜生物?
這些生物工程師並不知道,在蘇的意識空間中,一頭形態奇異的生物正在緩緩旋轉著,只有頭部具備了實體,其它部分都是虛影。隨著一條條指令自指端流出,奇異生物實體化的部分正在緩慢增加著。看來剛剛蘇輸入的上萬條指令,也只是完成了頭部的構建而已。
在虛擬生物下方,不斷有各種關於它的效能資料滾動著。
「改進型霍爾奎拉(能力縮減版本)陸行兵器,具備水棲能力,具備短途飛行能力。環境適應:本星球複雜環境,極端環境除外。能量補給:雜食,能源補給系統轉化效率,低下。繁殖週期,十天;繁殖方式,胎生,每胎五十隻,常規情況存活率,100%。戰鬥能力:近戰攻擊力極低,遠端攻擊力極低……」
當夜幕降臨大地時,蘇終於完成了冗長得超乎想像的指令輸入工作。那些生物工程師們就是看都看到了筋疲力盡,能夠強撐著站在那裡,已經算是奇蹟了。這還要受益於穆雷,在穆雷工作的時候,旁邊的人不管是誰,只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就隨時有可能被總督砸爛腦袋。
編輯完全部資料後,隨著蘇的操作,三具空著的培養槽開始轟鳴著啟動,十幾根管道被自動連線在培養槽上,開始注入指定型別的營養液。而在後方的實驗室,一臺最核心的生物編輯系統已開始按指令生成新生物的基因。幾名生物工程師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飛奔向後部的操作間,去看看是否有哪種培養液短缺。
兩臺調變了一半的猛獁被強行終止,培養了一半的生物竟似知道了自己的命運,居然開始掙扎!可是培養槽旋即注入大量麻醉劑,兩頭只長了一半的生物慢慢沉寂下去。巨大的培養槽緩緩放平,底部開啟,培養殘液和生體殘骸都漏了下去。接下來將是自動清洗程式,然後這兩具培養槽也會加入培養縮減版霍爾奎拉的序列。
據蘇所知,霍爾奎拉是最廉價、培養門檻最低的生物兵器,屬於炮灰中的炮灰,連入門基準都算不上。而能力縮減版的霍爾奎拉更被削弱了本來就是最低一檔的戰鬥力,不過這也是不得已,由於缺少幾種必須的原材料,所以在這裡無法培養出完整版本的霍爾奎拉。讓蘇感覺驚訝的是,帝國的這套生化系統竟然出奇的適應霍爾奎拉的調變,如果有必要的材料,甚至更高一級的生化兵器都可以在這套系統上調變。
就在蘇思索的時候,老人又來到了蘇的身邊。他看到蘇已經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於是俯身四十五度,恭敬地說:「主人,前任總督共有正式夫人三位,血緣兒子六位,女兒十一位,其中成年女兒兩位。現在他們都是您的專屬財產了,我已經讓夫人們和兩位成年女兒作好了必要準備,您是否需要現在查閱?」
蘇抬起頭,看了老人一眼。那碧色目光落在身上時,老人忽然打了個寒戰!在那一瞬間,他從蘇的目光,乃至全身上下都沒有感覺到一絲活的氣息。蘇就在站在那裡,有溫度,會說話,可是他給人的感覺,卻象是一架活著的冰冷機器。
終於,蘇的眼神中添了些許生氣,這讓老人幾乎停跳的心臟又有了點活力。
「那就去看看吧。」
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