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煤送完了,太陽出來了,平板車也空了,馬都知道它一天的工作結束了。坐在平板車上向前看,馬一顛一顛地走過恩尼斯路、夏農河橋,來到碼頭路。漢農先生說送了十六袋一百磅重的煤和泥炭的人,應該喝上一杯啤酒,給他幫忙的小男孩也該來一瓶檸檬水。他告訴我應該去上學,不要像他那樣拖著兩條爛腿,沒完沒了地出體力。要上學,弗蘭基,離開利默里克和愛爾蘭。這場戰爭總有一天要打完的,你可以去美國、澳大利亞或隨便哪個大國家,看看一望無際的景象。世界是廣闊的,你可以進行一番偉大的冒險。若不是這兩條腿,我就和其他的愛爾蘭人一樣,和你父親一樣,去英國的工廠賺大錢了。不,不能和你父親一樣。我聽說他把你們弄得走投無路了,嗯?我不明白一個頭腦正常的人怎麼會撇下妻子和孩子一走了之,讓他們在利默里克的冬天飢寒交迫?上學,弗蘭基,上學。讀書,讀書,讀書,趁你的腿還沒有爛,大腦還沒有完全崩潰,趕快離開利默里克。

馬在路上「嗒嗒」地走著,我們到了煤場,餵它吃了草喝了水,給它刷了刷毛。漢農先生一直在對它說話,稱它為「我的老草王」。這匹馬打著響鼻,在漢農先生的胸前蹭來蹭去。我很想把這匹馬帶回家,讓它待在樓下,而我們住在樓上的義大利。不過,就算我能把它弄到屋裡,母親也會衝我大嚷:這個家裡最最需要的不是一匹馬!

從碼頭路回來的街道太陡了,漢農先生帶著我沒法騎車,我們便下車走路。他的腿一直在疼,費了很長時間才到亨利街。他一會兒靠在腳踏車上,一會兒在人家屋外的臺階上坐坐,咬著菸斗玩。

我想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到這一天工作的報酬,要是我拿著漢農先生給我的一先令,或是別的什麼東西進家的話,媽媽可能會讓我去利瑞克電影院看場電影。現在已經走到了南方酒吧的門口,他叫我進去,說不是答應了讓我來一瓶檸檬水的嗎。

帕姨父正在酒吧裡坐著,渾身上下和平時一樣黑。他旁邊坐著比爾·蓋文,大口喝著黑啤酒,渾身上下和平時一樣白。漢農先生招呼說:你好嗎?說著,在比爾·蓋文的旁邊坐下。酒吧裡的人哈哈大笑起來。老天啊,酒吧夥計說,瞧瞧那兒,兩個煤球和一個雪球。酒吧裡各個角落的人都擁過來,看著這兩個黑炭人中間夾著一個石灰人。他們想請《利默里克導報》的人來拍張照。

帕姨父問:你怎麼也弄得一身黑,弗蘭基?你掉進煤井裡啦?

我在幫漢農先生送煤。

你的眼睛看上去好恐怖,弗蘭基,就像在雪地上撒尿衝出來的洞。

那是煤灰,帕姨父。

回家時洗洗。

我會的,帕姨父。

漢農先生給我買了檸檬水,又給了我上午工作應得的一先令,叫我現在就回家,說我是個特棒的工人,下星期放學後,還可以幫他幹。

回家路上,在商店櫥窗的玻璃上,我看到自己被煤弄得一身烏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大老爺們,一個口袋裡揣著一先令的大老爺們,一個在酒吧裡和兩個黑炭人一個石灰人一塊兒喝了一瓶檸檬水的大老爺們。我不再是孩子了,可以輕而易舉地告別利米國立學校了。我可以天天和漢農先生一起工作,等他的腿傷變得更嚴重了,我可以接管那輛平板車,以後一輩子為有錢人送煤。我的母親也不用再去神父家的門口當乞丐了。

街道上和巷子裡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著我,男孩和女孩都在笑我,他們喊:來了個掃煙囪的,掃我們家的煙囪要多少錢?你掉進煤井裡了嗎?你被燒黑了嗎?

他們可真無知,他們不知道我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在送一百磅一袋的煤和泥炭。他們不知道我已經是個大老爺們了。

媽媽和阿非正在樓上的義大利睡覺,一件外套遮在窗戶上,擋住外面的亮光。我告訴她我掙了一先令,她說我可以去利瑞克電影院看電影,這是我應得的。她叫我帶上兩便士,其餘的留下來,放在樓下的壁爐臺上,她好出去買麵包和茶。外套突然從窗戶上掉了下來,屋裡頓時變得通亮。媽媽看著我,說:老天在上,瞧瞧你的眼睛,下樓去,我馬上下去給你洗洗。

她在壺裡燒了熱水,蘸著硼酸粉給我擦拭眼睛。她告訴我今天不能去利瑞克電影院了,得等我的眼睛好轉才能去。什麼時候能好轉,只有天曉得。她說:你的眼睛這個樣子,是不能送煤的,煤灰肯定對它們有害。

我想要那個工作,想給家裡掙回那一先令,想當一個大老爺們。

你不給家裡掙回那一先令,也可以當一個大老爺們。上樓去躺一會兒,歇歇你的眼睛,不然你就要變成一個瞎老爺們了。

我想要那個工作。我一天三次用硼酸粉洗眼睛,我記得西穆斯在醫院裡說過,他叔叔的眼睛是通過鍛鍊眨眼治癒的。要想眼睛好,只能靠眨眼,他曾這麼說。現在,我一遍又一遍地眨眼,眨得小馬拉奇跑去告訴媽媽。媽媽正在巷子裡同漢農太太聊天,他說:媽媽,弗蘭基的眼睛不好了,他在樓上一遍又一遍地眨眼睛。

她跑上樓問:你哪兒不舒服?

我在鍛鍊,增強我的視力。

什麼鍛鍊?

眨眼。

眨眼不是什麼鍛鍊。

醫院裡的西穆斯說,要想眼睛好,只能靠眨眼。他叔叔由於經常眨眼,視力特別棒。

她說我神經病,然後回到巷子,繼續同漢農太太聊天。我眨完眼,把硼酸粉撒進溫水,開始清洗眼睛。隔著窗戶,我能聽見漢農太太在說,約翰成天在平板車上爬上爬下,把他那兩條腿毀了,你的小弗蘭基真是上帝賜給約翰的。

媽媽沒說什麼,這意味著她非常同情漢農先生,會讓我在他活兒最重的那天——星期四,再去幫他。我一天洗三次眼睛,不停地眨眼,直到眉毛都痛了才作罷。在學校裡,老師不看我的時候,我繼續眨眼,班上的孩子都叫我「眨巴眼」,在我那一長串外號名單上又增加了一條:

眨巴眼邁考特,是個討飯婆的兒,長著疤瘌眼,一副哭喪臉,還去學跳舞,像個日本佬。

我不再在乎他們怎麼叫我了,只要眼睛好了,我就有了固定的工作,可以用平板車搬上百磅的煤袋。我希望他們能在星期四放學時看到我坐在平板車上,到時漢農先生把韁繩遞給我,自己騰出手,舒舒服服地抽他的菸斗。給你,弗蘭基,要溫和些,這是匹好馬,不用拽它。

他把鞭子也遞給我,但它不過是做做樣子的,根本不用抽打這匹馬,我只是學著漢農先生,凌空虛晃兩下,或者幫馬趕趕大肥屁股上的蒼蠅。

當然,全世界的人都在看我,仰慕我在平板車上搖搖晃晃的身影,以及我手執韁繩和鞭子時那沉著老練的樣子。我要是也有一個漢農先生那樣的菸斗,再有一頂花呢帽,那該多好啊。我想成為一個真正的送煤工,像漢農先生和帕姨父那樣,有一身烏黑的皮膚。這樣,人們便會說:那位就是弗蘭基·邁考特,常去南方酒吧喝酒,全利默里克的煤都是他送的。我不洗臉,一年到頭都是烏黑的,就算在聖誕節,為了迎接聖嬰的生日,應該好好洗上一回,我也不洗,我知道他不會介意的,因為我曾經在至聖救主會教堂的聖誕馬槽裡看見過「東方三聖」,其中一個比利默里克最黑的帕姨父還要黑。要是一個「聖人」都很黑,那就意味著全世界都有送煤工。

馬撅起尾巴,從後面拉出一大團冒著熱氣的黃色糞便。我開始拽韁繩,想讓它停下舒服地拉一會兒。但漢農先生說:不,弗蘭基,讓它走。它們總是邊走邊拉,這是馬的天賦,它們邊走邊拉,卻不髒不臭,不像人那樣,一點也不,弗蘭基。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在別人方便之後再去用廁所,要是前一位老兄飽餐了一頓豬蹄,又喝了一夜的啤酒,那臭氣能把壯漢的鼻子燻歪。馬就不一樣,它們只吃燕麥,拉的是乾淨的東西。

星期二和星期四放學以後,還有星期六上午,我都跟著漢農先生一起去幹活兒。這對母親來說意味著三個先令,儘管她一直擔心我的眼睛,我一回到家,她就幫我洗眼睛,讓我的眼睛先休息半小時再說。

漢農先生說,星期四他在巴靈頓街送完煤,在利米國立學校附近等我。這樣,同學們都該看見我了。這樣,他們就該知道我是一個工人,而不是一個長著疤瘌眼、一副哭喪臉、還去學跳舞的日本佬啦。漢農先生說:上來吧,我便像個工人似的爬上平板車。我看見那些男孩子都呆呆地望著我,呆呆地望著。我對漢農先生說,要是他想抽袋煙輕鬆一下的話,我就來操韁繩。他把韁繩遞給我,我聽見了那些男孩們的喘息聲。我學著漢農先生的樣子,朝馬吆喝:駕!馬跑了起來,我知道利米國立學校有幾十個男孩都要犯忌妒這條彌天大罪了。我又朝馬吆喝一遍:駕!想讓每個人都聽見,讓他們知道是我在趕馬車,而不是別人;讓他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看見的那個坐在平板車上、手執韁繩和鞭子的人是我。這是我生命中最輝煌的一天,比我的首次聖餐日還要輝煌,因為那天讓外婆給搞砸了;它也比我的堅信禮日輝煌,因為那天我得了傷寒。

他們不再叫我的外號,也不再笑我是疤瘌眼。他們想知道我才十一歲,是怎麼找到這份好差事的,能掙多少錢,會不會一直幹下去。他們想知道煤場裡還有沒有別的好活兒,我可不可以替他們說句好話。

後來,有些十三歲的大男孩把臉湊過來,說他們應該幹這個活兒,因為他們年齡大,我不過是個沒長肩膀、瘦骨嶙峋的小矬子。他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去吧,反正是我在幹這個活兒,漢農先生誇我特別棒。

有些天他的腿實在疼得厲害,幾乎邁不動步,漢農太太很焦慮,她給我倒了一缸茶,我看著她捲起他的褲子,把髒繃帶一層一層揭去。傷口又紅又黃,裡面嵌著煤灰。她用肥皂水清洗傷口,然後塗上黃軟膏,拿把椅子撐住他的腿。夜裡他就這樣待著,看報紙,或從頭頂上的書架找本書讀。

腿惡化得這麼厲害,他只好提早一個小時起來,放鬆放鬆僵硬的腿,重換一次繃帶。這天是星期六,早晨天還很黑,漢農太太就來敲門了,問我願不願意去鄰居家借輛手推車帶上,漢農先生今天絕對扛不了煤袋了,也許我可以替他把煤袋滾到手推車上。他也不能用腳踏車帶我了,我只能推上手推車在煤場和他碰頭。

那位鄰居說:借給漢農先生啥都行,願上帝保佑他。

我在煤場大門口等著,看見他騎著腳踏車向我走來,騎得比以前更慢。他的腿很僵硬,幾乎沒法下車。他說: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男子漢,弗蘭基。他讓我備馬,但我套馬具時還是費了些勁。他讓我把馬車趕到煤場外面,來到寒冷的大街上。我真希望能一直趕下去,再也不回家了。漢農先生教我怎樣把煤袋拖到車邊,扔到地上,拖上手推車,推進人家的屋裡。他告訴我怎樣才能安全地搬運煤袋而不傷到自己。到了正午,我們送完了十六袋煤。

這個時候,我希望利米國立學校的男孩們能看見我,看我駕馭馬車、搬運煤袋的樣子;看我在漢農先生休息兩條腿時,包攬一切的樣子。我希望他們能看見我推著手推車走進南方酒吧,跟漢農先生、帕姨父和比爾·蓋文坐在一起喝檸檬水的樣子,漢農先生、帕姨父和我是一身烏黑,比爾·蓋文則是一身雪白。我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看看漢農先生讓我留下的小費,四個先令,加上他付給我的上午的工酬,一個先令,總共是五個先令。

媽媽在爐子邊坐著,當我把錢交給她時,她看著我,錢掉到她的腿上,她哭了。我有些莫名其妙,因為錢應該使人快樂呀。瞧瞧你的眼睛,她說,到那面鏡子前瞧瞧你的眼睛。

我的臉烏黑,眼睛比以前更糟了。眼白和眼瞼全紅了,黃色的眼屎滲到眼角,流到下眼皮上。稍過一會兒,眼屎就變硬了,得摳或洗才弄得下來。

媽媽說到此為止了,不要再跟著漢農先生幹了。我想說漢農先生需要我,他幾乎不能走路了,我今天早上不得不把所有的活兒攬下來,我趕車,用手推車搬運煤袋,然後到酒吧裡坐坐,聽人們談論隆美爾和蒙哥馬利哪個更棒。

她說她很同情漢農先生的不幸,但我們也有自己的不幸,她目前最怕的,就是一個在利默里克的街道上跌跌撞撞走路的瞎兒子。你險些因為傷寒喪命,這就夠糟的了,現在還想再把眼睛弄瞎嗎?

此刻,我忍不住哭了,這是我成為一個真正的大老爺們,為家裡掙錢的機會呀。爸爸不寄錢,電報童也從來不登我家的門。我忍不住哭了,因為星期一的上午,要是沒人幫漢農先生把煤袋拖到車邊上,再用手推車搬運進別人家裡,他該怎麼辦呢?我忍不住哭了,因為他和那匹馬是那麼親密,管它叫親愛的,他自己又是那麼和藹可親。要是漢農先生不把它牽出去遛遛,我也不能把它牽出去遛遛,那匹馬該怎麼辦呀?沒有燕麥、乾草和偶爾的幾個蘋果,它會餓死嗎?

媽媽說我不該哭,這對眼睛不好。她說:以後你就知道了,現在我只能這麼對你說,以後你就知道了。

她為我洗了洗眼睛,給了我六便士,讓我帶小馬拉奇去利瑞克電影院看鮑里斯·卡洛夫主演的《吊不死的人》,再買兩塊「克里夫」太妃糖。眼裡往外滲著黃色的眼屎,看銀幕很不方便,小馬拉奇只好當我的解說員。周圍的人叫他別出聲,他們想聽清鮑里斯·卡洛夫在說什麼。小馬拉奇回過頭對他們說,他只是在給他的瞎哥哥幫忙。結果,他們把負責人弗蘭克·高金叫來了。他說要是再聽到小馬拉奇說一句話,就把我們兩個都扔出去。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有辦法,先把一隻眼睛裡的眼屎擠出來,弄乾淨,用它看銀幕,然後再把另一隻眼睛擠乾淨,這樣來回輪換著,擠,看,擠,看,到頭來,看到的東西都是黃黃的。

星期一早上,漢農太太又來敲我家的門。她問媽媽,弗蘭克能不能去一下煤場,告訴辦公室的人漢農先生今天不能上班了,他得去醫生那兒看看他的腿,明天他一定來;今天不能送的煤,明天一起送。漢農太太現在總叫我弗蘭克,是的,一個能送成百上千磅煤的人不應該再叫弗蘭基了。

辦公室裡的人說:哼,我想我們對漢農夠忍讓的了。你,叫什麼名字?

邁考特,先生。

告訴漢農,我們需要一張醫生的便條,你明白嗎?

我明白,先生。

醫生告訴漢農先生,他必須去醫院,不然會惡化成壞疽,那醫生可不負責任。救護車拉走了漢農先生,我的這番大事業就此結束了。現在,我又和利米國立學校的其他孩子一樣白了,沒有平板車,沒有馬,沒有帶回家交給媽媽的先令。

幾天後,布瑞迪·漢農來我家,說她母親想讓我去看看她,和她一起喝杯茶。漢農太太在爐子邊坐著,她的一隻手擱在漢農先生的椅子上。坐吧,弗蘭克,她說。我隨便找了把廚房的椅子坐下。她說:不,坐在這兒,坐在他的這把椅子上。你知道他有多大年紀嗎,弗蘭克?

啊,他一定很大了,漢農太太,他一定有三十五歲了。

她笑了,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齒。他已經四十九歲了,弗蘭克,這種年紀的人,腿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是不該,漢農太太。

你知道你跟著那輛平板車,讓他很高興嗎?

我不知道,漢農太太。

你讓他很高興。我們生了兩個女兒,布瑞迪你認識,凱瑟琳在都柏林當護士。但是我們沒有兒子,他說感覺你就是他的兒子。

我覺得眼睛一陣灼痛,我不想讓她看見我在哭鼻子,尤其是在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落淚的時候。最近我總是這個樣子,是因為那個工作?是因為漢農先生?母親說:哦,你的眼睛都快趕上尿泡了。

我想,我哭鼻子,是因為漢農太太那種柔聲細語跟我說話的樣子,她那樣說話,都是因為漢農先生。

就像他兒子,她說,我很高興他有這種感覺。他上不了班了,你知道。從今往後,他得待在家裡。他的腿也可能治得好,要是真能治好,他也許可以找個看門的差事幹幹,那樣就不必再搬啊運啊的了。

我不會再有工作了,漢農太太。

你有工作,弗蘭克,上學,這就是你的工作。

那不是工作,漢農太太。

你不會再幹這樣的工作了,弗蘭克。想到你吃力地把煤袋拖上車的樣子,漢農先生很傷心,你母親也很傷心,這還會損害你的眼睛。天曉得,我多麼內疚把你拉進來,讓你可憐的母親夾在你的眼睛和漢農先生的腿之間,左右為難。

我能去醫院看看漢農先生嗎?

他們不會讓你進的,但你肯定可以到這兒來看他。上帝知道,除了讀讀書報,看看窗外,他幹不了什麼了。

回家後,媽媽對我說:你不應該哭,不過眼淚是鹹的,可以洗掉你眼睛裡的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