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魏星沉,聽到陸塵埃的話,依舊淡淡的,沒有任何表情。
駱翹心裡快笑翻了,她沒想到陸塵埃毒舌起來不輸於任何人。頓時她也想插上一腳,她剛剛也看到了艾而藍手上的戒指,為了附和陸塵埃,她立刻指著艾而藍手上的戒指大驚小怪,哎喲,塵埃,這不是你丟掉的戒指嗎!這感情果然是你丟我撿啊!
艾而藍被駱翹戳到痛處,立刻急了,為了扳回一城,她急中生智,忽然小鳥依人地朝魏星沉身上一靠,彷彿沒聽懂她們的話,害羞地衝魏星沉笑了笑說,你看,我就說塵埃大度,她怎麼會介意這枚戒指轉送給我呢!
轉頭又對陸塵埃半真半假地抱怨,沒辦法,要成家的人,也不在乎那麼多,想著能省則省。雖然這枚戒指是送你的,但戴在我手上大小剛好合適。所以,我也沒讓星沉再換。
啊!對了!艾而藍說著又拍了拍頭,你們看我這記性,我都忘了告訴你們了,塵埃,駱翹,我跟星沉打算結婚了!
結婚?駱翹驚呼。
對啊。艾而藍表現得一臉誠摯地看著她們,我們朋友這麼多年,你們一定不會吝嗇一句祝福給我們的,對吧?
如果一開始陸塵埃只是本著報復或好玩的心來面對這對人,那麼當她從艾而藍嘴裡聽到「結婚」那兩個字時,心內的震驚不亞於一場海嘯過境。
雖然她知道,她和魏星沉已毫無轉圜,毫無希望,但她還是無法迅速接受,那個幾天前還說非她不娶的人,這麼快就準備娶別人了。
她咬著嘴唇站在原地,轉頭看著眼睛深沉的魏星沉假笑道,這麼快就要結婚了啊?
一直沉默的魏星沉眸光終於投向了她,魏星沉看到陸塵埃的假笑,心裡猶如千萬把刀在扎,可是最後他還是定定地點了點頭。
在商言商,他已經和人簽訂了合約,沒有反悔的餘地。且,為了她,他也不會反悔。
那挺好的。陸塵埃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艾而藍看著陸塵埃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心下一陣得意,於是她挽著魏星沉向前一步,再度向陸塵埃開口,不祝福我們一下嗎?
祝福?!陸塵埃愣了一會兒,大大方方地道,好啊,祝福。不過,這句祝福我只送給魏星沉一個人。
說著,她轉頭看著魏星沉,忽然衝他嫵媚一笑,一字一頓道,魏星沉,你一定要記清我這句祝福啊,我祝你多年以後,死於心碎,因為——思及我!
陸塵埃和駱翹一起從餐廳走出來坐上車後,一下疲軟了下來,她朝駱翹肩膀上一靠,眼淚簌簌落了下來,駱翹拍著她的肩不說話。
正在這感傷的時候,駱翹電話響了,駱翹本身不想接,但打電話的人彷彿有無窮的耐心,一遍又一遍。駱翹不得不操起電話,一看是泡泡。
她接起就開罵,操,打死啊打!不想接你的電話!
那頭泡泡卻顧不上駱翹的怒氣,嗷的一聲慘絕人寰地尖叫,嚇得駱翹一個激靈,你幹嗎!信不信再亂叫老孃回去把你的臉打出泡!
哎喲!姑奶奶,你把我的頭打出泡我都沒意見!但是現在你先告訴我,塵埃跟楚歌是什麼關係!
楚歌?哪個楚歌?駱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還有哪個楚歌!當然是現在正當紅的大明星楚歌!
哦——駱翹平靜了下,開始對著電話破口大罵,毛線關係!泡大泡!你他媽的到底想幹嗎!
怎麼可能!那頭泡泡也急得不行,聲音拔高了一倍,要是毛線關係,楚歌為什麼替塵埃說話!他剛剛發微博說,他跟陸塵埃是好朋友,他知道最近陸塵埃被有心之人算計,他認識的陸塵埃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孩!從不覬覦別人的愛情之果!
呵呵,你在說什麼啊泡泡,楚歌怎麼會認識塵埃?駱翹傻笑,轉頭對陸塵埃說,你說好笑不好笑,泡泡竟然說楚歌認識你,而且現在還在微博上替你說話。
陸塵埃頭疼地看著駱翹,從泡泡說楚歌名字的那一霎,她就知道她早該把楚歌的事情告訴駱翹。
她現在不得不惶恐地衝駱翹點了點頭,翹,我是認識楚歌。
你說什麼!陸塵埃!你這個渾蛋!駱翹突然凶神惡煞地將電話一收,伸手作勢掐住她的脖子,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說!
哎呀我錯了!我錯了!女王大人!陸塵埃連連求饒,你放開我!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一路上,陸塵埃把自己誤打誤撞進了楚歌工作室的事情仔仔細細地跟駱翹講了一遍,駱翹聽得專心致志意猶未盡,最後下車還大呼三聲,上天不公!
直到上樓還在唸叨,陸塵埃!為什麼你隨便都能撞上美男!先是魏星沉!後是莫天賜!現在是楚歌!你家的祖墳是埋在了桃花地裡吧!我回去跟我爹商量把祖墳也牽你家吧!
陸塵埃哭笑不得。
回到家裡躺在沙發上,駱翹忽然又欺身上來,眯著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她說,不過……就算你在楚歌的工作室裡打雜,楚歌憑什麼會幫你說話?說!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哪還有什麼啊!他可能就是不想讓我敗壞了他工作室的名聲唄。陸塵埃眼睛上下亂瞟,心虛道。
放屁!誰知道你是他們工作室的人!駱翹一臉鄙視地看著她,陸塵埃!我還不瞭解你嗎!行!你現在不說可以!但如果以後我再發現你有什麼事瞞我!朋友沒得做了!
你說真的?陸塵埃試探道。
嗯!駱翹重重地點了點頭,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陸塵埃撓了撓頭,最後索性一閉眼把最後一個秘密招供給她。跟背書似的開始招供,我還誤打誤撞地給楚歌寫過歌詞!他第一本專輯裡有三首歌是我寫的!還有上次他演唱會你聽的那首《妖孽只在夜裡哭》也是我寫的!
什麼?!駱翹跟蛤蟆似的從沙發上蹦起來尖叫,她像被泡泡附身般,拉著陸塵埃左搖右晃地喊,塵埃寶貝兒!你是作詞人?!除了上次那首《妖孽》你還寫過哪幾首?!
嗯。陸塵埃望天數著,他第一本專輯裡三首,《突然七年》、《後來我們》、《親愛的》。他第二本專輯我寫得比較多,寫了五首,《她會替我愛你》、《病孩子》、《心酸》、《你不來我不老》、《茶花》。
靠!!楚歌成名曲《突然七年》和《後來我們》居然是你寫的!還有第二本專輯!我最喜歡的那幾首歌全是你寫的!啊啊啊啊啊啊!駱翹拉著陸塵埃的手大喊大叫,你看我們就算隔著天涯海角,都這麼心有靈犀!
陸塵埃滿意的看著駱翹從目瞪口呆到震驚最後到雀躍,淺笑,我現在沒有任何秘密隱瞞你啦。
駱翹激動的在沙發上蹦躂,操,塵埃,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啊!啊啊啊!
平靜下來後她又不免感嘆,哎,塵埃,你的每個秘密都是驚天大秘密,聽了你的秘密,你說我該說點什麼秘密回報你呢。
陸塵埃白她一眼,就你這藏不住話的傢伙,能有什麼秘密。
嘿。駱翹眼前一亮,你還真別說,我還真有一個。
什麼?
你知道我爸爸是誰嗎?
噗——陸塵埃對駱翹這個白痴問題差點倒地不起,她垂死掙扎,駱翹,沒關係,我不知道這個秘密也行。
那不行。駱翹頭搖得像撥浪鼓,最後自己也笑了起來,她說,好了,其實這個也不算秘密,我爸爸是a市二把手的訊息艾而藍早在網上爆了,不然我罵個人的影片哪能引起那麼大的轟動。下面這個才算秘密,我跟你說,大家都知道我爸牛掰,卻不知道我爺爺比我爸牛掰多了。你猜我爺爺是幹嗎的?
陸塵埃的好奇心被駱翹裝神弄鬼的表情調起來了,幹嗎的?她問。
駱翹神秘地笑了笑,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個名字。
啊?!陸塵埃驚歎一聲。她知道駱翹家有點權勢,但沒想到背後有這樣的大權勢!駱翹爺爺的名字,那壓根就不屬於地方級!直達中央!
怎麼樣?駱翹得意地笑,這個算秘密吧。
陸塵埃的嘴巴張成o字形,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她回過神問,可是駱翹,你說你爸爸你爺爺那樣嚴謹的人,怎麼教出個你這樣的……嗯,妖孽……
駱翹白她一眼,這有什麼稀奇,從小慣的唄。我爺爺三個兒子,我兩個叔叔和我爸爸,我叔叔家全是兒子,等於說,我爺爺膝下就我這麼一個孫女兒,不慣我慣誰啊。
那天,駱翹跟陸塵埃掰了好一會兒她家的光輝史,陸塵埃當聽傳奇似的聽得入迷,那一刻她幾乎忘記了這些天的傷痛和悲哀。
她以為自己還身在大學的校園裡,她跟駱翹躺在各自的床鋪上侃大山,談帥哥。
那麼多的悲歡離合不過是一場冗長的夢。
如果是,那該多好。
但泡泡的到來很快將她帶回現實。
泡泡跟吃了炮彈似的,一來就丟下包撲到她身上,揪著她的衣領,像咆哮教主般搖晃著她,塵埃寶貝兒!快告訴我!你為什麼認識楚歌!楚歌為什麼會為你說話!為什麼他在微博上那麼親暱地提起你!為什麼……
喀喀。陸塵埃伸出手一把推開泡泡,滾開!你想謀殺嗎!
泡泡白她一眼,委屈道,誰讓你不告訴人家,人家把你當最好的朋友,吃喝拉撒都告訴你,你卻不告訴人家你認識楚歌這麼大的事!
陸塵埃指指旁邊的駱翹,讓她告訴你。
泡泡立刻兩眼放光地望著駱翹,駱翹講故事的水平比陸塵埃高多了,本身一個平淡無奇的故事,在她的口沫橫飛下,立刻變得曲折離奇,浪漫悱惻。泡泡聽得津津有味,炯炯有神。
陸塵埃坐在旁邊用手機在網上搜到楚歌的那個微博,泡泡說,在這個全民微博時代,他來的路途上,楚歌的那條微博已經成為各大論壇,娛樂新聞的頭條。誰都不知道當下鬧得最熱的知名主持人艾而藍被小三插足事件,楚歌為何力挺傳說中的小三……
陸塵埃盯著楚歌的微博,一遍遍看著他發的那些話,眼眶發熱。
藝人其實是最沒有自由的群體,他們的一言一行不但要被觀眾放在放大鏡下研究,還要被經紀公司和經濟人管轄束縛。
而且在楚歌工作室待過,陸塵埃比任何人都瞭解楚歌經紀公司的制度。不得評論任何熱點娛樂事件和政治事件。
她沒想到楚歌竟然會突然發微博聲援她,她盯著手機,思考著要不要給楚歌打個電話感謝一下,但說感謝又未免太匱乏,還說些什麼呢。
她正盯著手機出神,想著對楚歌說的臺詞,手機忽然抖動起來,她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螢幕,陳爍。
難道他也看到了楚歌的微博?陸塵埃嘀咕著,接起電話。
很久很久之後,陸塵埃都情願她從未接過那個電話,這樣她便不會得知那個讓人沉痛的訊息。
她寧願曾經背叛過她的朋友——叮噹,以一種卑微的姿勢活在這世上,都不願聽到陳爍哭著對她說,塵埃,叮噹走了!走了!
陳爍的這句話讓陸塵埃忽然覺得脊背後有一股深深的涼意和恐懼,她彷彿為了確定心內最後的一絲不確定,驚恐地問陳爍,叮噹去哪裡了?
陳爍低沉的聲音裡帶著沙啞的嗚咽,他說,叮噹自殺了!
哐噹一聲電話落地!旁邊的泡泡和駱翹立馬察覺出她的不正常,湊上來關心地看著她,塵埃,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叮噹……自殺了……陸塵埃喃喃道。駱翹跟泡泡俱是一愣。
陸塵埃跟駱翹、泡泡一起出門看叮噹,天竟然下起了濛濛細雨。
他們按陳爍報的地址,打車到了郊區的一家療養院。他們進去時,現場已被清理乾淨,陳爍正在屋簷下和一個民警說話。
看到他們,陳爍走了過來。這會兒,陳爍眼底雖然依舊暗湧悲傷,但表面已經平靜下來。
他說,叮噹的……還在屋後,你們要不要去看看她……
人的聽覺往往不能夠透析悲傷,視覺直視才是真正震撼。
聽到叮噹死亡的訊息,陸塵埃胸腔內只是說不出的悲傷,但當她看到被滿是鮮血的白布包裹著的叮噹,當下癱軟在地上,一聲痛呼,叮噹!
駱翹也淚流滿面地蹲到了她旁邊,就連泡泡都飲泣起來。
陳爍站在旁邊,低聲地講述著一切,他說其實叮噹畢業後便患上了憂鬱症,加上這幾年她過得碌碌無為,被她父親和心內的那些愧疚折磨,也沒有人傾訴,病情日益漸深。
特別是在我生日那晚,她最在意的傷疤被人當眾揭開,她徹底崩潰,那幾天我去找她,她一直把自己鎖在家裡,不管我怎麼喊都讓我回去。
其實那時,她便有自殺的傾向,她吞了很多安眠藥,是我破門而入把她送到醫院,出院後,我實在不能把她重新放回一個人的狀態,和她商量後,把她送到了這裡的療養院……
說到這裡,陳爍快步走到門邊,點了一支菸,狠命地吸了一口,彷彿這樣才能抑制住自己那顆難過的心。
他回過頭看著哭成淚人的陸塵埃道,塵埃,你知道嗎,我每次來探望叮噹,她都會跟我問你的訊息。她常常跟我說,她對不起你,你給了她那麼多蜜糖,她卻白眼狼般還了你一把砒霜。你的訊息,其實我一直瞞著她。
我告訴她,其實你現在過得很好,而且你跟星沉也和好了。我希望她在這些訊息中慢慢好起來。醫生也說她最近的情緒已經平和了許多。
今天來看她時,我也不覺得她有什麼異樣,她還給了我一封信,說讓我轉交給你。我以為,她想跟你道歉,便痛快地收下了。誰知聊完天,我像平時一樣走出療養院,準備開車走,忽然聽到樓頂有人叫我的名字。
陳爍又重重地抽了幾口煙,才哽咽著開口,我抬起頭,便看到叮噹穿著白裙子,站在大樓的邊沿,她大聲對我喊了兩句話,第一句是,陳爍,你騙我,塵埃過得不幸福。第二句是,陳爍,我從沒愛過你!我還沒來得急開口阻擋,她便義無反顧地從樓上跳了下來……
那是五樓啊!駱翹哭道。
陳爍點了點頭,醫生說,她求死的意識特別強烈,跳樓前,頭部已經受過重創,她跳樓的那面牆,有兩個血印……他們說,她大概怕摔不死,所以跳前還特意先重創了頭部……
陳爍有些說不下去了。
都怪我!陸塵埃忽然難過地大哭起來,朝自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我應該早點來看她的!如果我早點來看她,她就不會選擇死亡了!都怪我!都怪我!
駱翹在旁邊拉住她的手心疼道,塵埃,不是你,不是你,你別這樣。
陳爍也走上前,拽住傷痛欲絕的陸塵埃,雙眼通紅道,說什麼傻話,叮噹這樣,和她的家庭和她的性格有關,與你無關。
陳爍的話,並沒有紓解陸塵埃的難過,她滿腦子都剩下一句話,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她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初見叮噹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裙,站在她們面前害羞道,我叫叮噹,林叮噹。她的微笑純粹得像叮咚的泉水。
原來,一眨眼這麼多年過去了。
那天陸塵埃哭得喉嚨沙啞,虛脫得回家上樓時,兩條腿顫抖。
那是她第一次體會死亡的可怕。曾經朝夕相處的人,一眨眼,便消失不見。
她躺在沙發上,靜靜地看叮噹留給她的信。那封信很短,有些混亂。
塵埃,我一直很羨慕你,從第一次見到你。因為你有最美好的愛情和最真摯的友情。
塵埃,真的對不起,我不該拿你的愛情去填補我的人生黑洞,以為分掉你的幸福能換回我的一點圓滿。
塵埃,我窮其一生都無法擁有你的那些美好,我犯下的錯不可饒恕。
塵埃,請你原諒。
大概下午哭得太久,看完信陸塵埃已經流不出任何眼淚。
她只是怔怔地對著空氣道,叮噹,我原諒了你,我原諒了你,你回來好不好?
可是叮噹卻再也聽不見。
陸塵埃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次醒來是被電話吵醒的,是楚歌。陸塵埃一陣手忙腳亂地坐起來,楚歌在媒體面前替自己說了話,她還沒來得及道謝。
她匆忙接起,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
喂?
睡了?楚歌問。
沒,這麼早怎麼可能睡。大概職業習慣,陸塵埃面對楚歌時,就算瞌睡得跟條狗一樣,都會不由自主地保持著特種兵的精神氣兒。雖然今天她異常疲憊。
哦。楚歌應了聲。
陸塵埃硬著頭皮問下去,你怎麼還沒睡,最近工作忙嗎?啊對了!真的要謝謝你!他們說你在訪談裡替我說話……
陸塵埃說著說著覺得電話那頭寂靜得有點不對勁兒,她忙對著電話喂喂地喊了兩聲,楚歌你在聽嗎?
阿嚏阿嚏!楚歌連打了兩聲噴嚏回她,咕噥著對她抱怨,這什麼鬼地方,怎麼這麼冷!
陸塵埃大驚失色,你在哪裡?!你又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