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翹不死心地撮合著她跟魏星沉,經常喊一桌人出來玩,其實也是為了讓他們倆有互相說笑的機會,但次次他們都冷面相對。
而且駱翹發現叮噹也變得很奇怪,連回寢室都不再回。駱翹問她,她說畢業了要找實習單位很難,最近一直都在外面找工作,和同學擠在招待所裡住。駱翹也沒放在心上。
最後一次聚首是考試那天晚上,依舊是駱翹喊的大家,那天晚上,陸塵埃難得地興起,挨個敬酒,她大喊,終於擺脫了a大,要找個新男友了。
駱翹偷眼看魏星沉,他一臉沉痛地坐在那裡。她立刻拉了拉陸塵埃,解圍道,找個屁男朋友,以後要為工作奔波了。
嘁,說不定我找個富二代,以後就當闊太太。陸塵埃不服。
是啊。莫天賜難得好心情地賠笑,你看我這個富二代怎麼樣?
頓時一桌人驚了,陳爍看著魏星沉暗沉的臉色,立刻站起身說,星沉,我們去買點酒。
陸塵埃卻衝莫天賜笑道,你?你愛我有多少?我告訴你,我前男友能為我挨刀,眼眨都不眨一下。
陸塵埃說這句話時,像說著別人的事情,笑得沒心沒肺。駱翹已經在桌下擰她了,她卻依舊不為所動。
莫天賜當下走到消夜攤旁邊賣水果的攤子,給了老闆一百塊錢,拿回一把水果刀,扔在陸塵埃面前說,挨刀算什麼,就算你現在捅我一刀,我眉頭都不皺一下。
莫天賜!駱翹突然跳出來,哪兒涼快你滾哪兒去,哪有你這麼調戲兄弟女朋友的。
別介啊駱翹,雖然我跟星沉是兄弟,但他現在跟陸塵埃分手了啊,我得立馬趁機利用機會啊。
陸塵埃突然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放手裡掂量著,她甜膩地笑望著莫天賜,撒嬌道,你說的哦,不管我捅哪裡,你都不動一下。
是,我說的。莫天賜當然知道陸塵埃心裡對他的恨意,但他想,如果不讓她出這口氣,她恐怕永遠都要痛恨他。不,他要她報仇,然後他們公平位置,才能相戀。
好。陸塵埃突然翻轉過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捅向了莫天賜的心口。
塵埃……一桌人驚呼。陸塵埃的刀拐了一點點,莫天賜的手臂頓時血流如注。
莫天賜一動不動,彷彿流血的不是他,對著陸塵埃淡笑道,塵埃,你剛剛答應過的,做我女朋友。
好。我做你女朋友。陸塵埃乾脆地站起身,轉身走出眾人的視線。
那晚莫天賜很快被送到了醫院包紮,一群人作鳥獸散,但剛剛的一幕卻在陳爍心裡留下了巨大的震撼。
他不知道陸塵埃什麼時候變成這麼決絕的人了,他只是看著身邊的好友魏星沉,他一整晚都沒有說話,一直沉默地看著他們,但眸子裡卻充滿了悲慟。
瘋子!真是兩個瘋子!駱翹在叮噹耳邊感慨,叮噹面無表情地跟隨駱翹走著。
最後她說,駱翹姐,我找到了工作,明天準備搬出寢室,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駱翹看著安靜的叮噹,想著不正常的陸塵埃,突然悲從中來。
她們真的要分開了,從此再也不會相攜去吃飯了,不會一起在寢室八卦了,不會一起買漂亮的衣服,不會一起唱歌到天亮。
他們很快要步入社會實習,將自己在社會的大染缸裡變成一個不動聲色的人,從此以後只有忙碌和距離。
這一刀後,他們終於散落天涯。
到現在你可曾後悔?駱翹問她。
陸塵埃搖了搖頭,為值得的人,做值得的事,有何後悔。
講了一晚她有些口渴,去拿水時,她拉開了一線窗簾,原來天已經快亮了,濛濛的灰色讓她覺得很安全。
她特別怕青天白日,所有的真相都無處遁形。
距離陳爍生日不過短短一晚的時間。她卻再次覺得翻天覆地,一如當年。
她從沒想過將這個秘密揭露於人前,可這世間沒有一個人可以抵擋現實帶來的兜頭暴雨和措手不及。
她日日擔心真相被魏星沉知道,但昨晚魏星沉抱著她痛哭時,她忽然發現,他們早已長大,他們不再是當初面對事情束手無策的小孩。
她曾經以為,當她卸下枷鎖那天一定會哭,但沒想到,更多的是釋懷和暢然。她聽著魏星沉一句句地對她說我愛你,心裡被一種叫幸福的泡沫鼓脹著。
她的守護天使回來了。所以不管曾經她身上有過多深的傷口,此刻都不藥而癒。
魏星沉甚至握著她的手,說,塵埃,嫁給我,我們明天就去結婚。
她駭然大笑,魏星沉,我們都三年沒在一起,已經不瞭解彼此的性格……
我瞭解你,你一直是你。魏星沉焦急地打斷她,撫著她的頭髮低聲說,塵埃,你不知道我多害怕再次失去你,我不能承受。
陸塵埃眼底有一層層水霧升騰,模糊了她的眼眶。她說,我也是。
我也害怕再次失去你啊。人潮茫茫,如果我們不握緊彼此的手,會不會一不小心就被衝散了。
魏星沉,以後,你一定要緊緊握著我的手,不要再讓我走丟了。陸塵埃哽咽。
嗯。我不會讓你再走丟。那一刻,只有魏星沉知道,這句承諾多麼沉重,與心甘情願。
之後的幾天,陸塵埃跟魏星沉開始像重修舊好的戀人,魏星沉每天都很忙,但依舊會接她吃晚飯,然後把她送到蜉蝣。
魏星沉對她溫柔得不像話,她取笑魏星沉好像把她當一尊玻璃娃娃。魏星沉卻說,你是我一生的珍寶。
以前魏星沉很少對她說甜言蜜語,但現在把甜言蜜語當飯吃,他說他要把虧欠她的所有甜言蜜語都補給她。
魏星沉還帶她去看送她的那套房子,簡約的風格,有她喜歡的胖熊公仔,藤編吊籃,復古沙發。最重要的是,她的身邊還站著她喜歡的人。
她忽然有些淚凝與睫,魏星沉抱著她站在陽臺上看著不遠處的香江,說,塵埃,和我一起回去和爸媽吃頓飯吧。
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從和好之後,她一直內心惴惴,總覺得幸福好像回來得太快。
她的不確定,她的焦慮,魏星沉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自己必須乾脆地解決完所有事讓陸塵埃放心。更何況,他現在還有把柄被人攥在手裡。想及此,他的眼神驀然寒了寒。
陸塵埃不知道魏星沉心中的思量,只是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說,魏星沉,我們再談一段時間戀愛好不好?
好。你想怎樣就怎樣。魏星沉抱緊她答。
到蜉蝣,駱翹聽到陸塵埃拒絕魏星沉求婚的事後說,陸塵埃,你的腦子不是正常人構造,多少女人削尖腦袋想嫁給星際國際的公子。
陸塵埃笑笑,也不爭辯。
這時泡泡走過來,一臉懨懨。從陳爍生日會不歡而散的那個晚上起,除開駱翹跟泡泡,陸塵埃沒再見其他人,魏星沉把她保護得很好,她也無意過問。
不過,她看到泡泡身後跟了一個英俊男子,泡泡站在吧檯,轉身不耐煩地對男子說,你這個人好討厭,怎麼我走哪裡你跟哪裡?
男子也不介意泡泡的惡言惡語,只是笑笑地望著他,眼神寵溺。
陸塵埃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養眼的一對,不覺八卦地看駱翹,駱翹也同時衝她嫣然一笑,忽然把手搭在男子身上,帥哥,坐下來喝一杯?
翹!泡泡跺腳,你不要理這個莫名其妙的人。
駱翹不理泡泡,笑嘻嘻地遞了杯酒給男子,男子也不說話,和善地笑了笑,仰頭喝下。
爽快。駱翹鼓掌。
泡泡氣得嬌哼一聲,一扭身走了。
駱翹再倒酒給男子,男子卻一手擋下說,不好意思,下次一定奉陪。說著一轉身去找泡泡了。
這是誰?陸塵埃好奇地問。
看不出來嗎?駱翹笑,泡泡的新追求者啊。
啊?!陸塵埃驚歎,這麼man的男人居然是gay!天啊!世界真是充滿灰暗。
誰不是。駱翹說,你只要認識一個gay,就會認識一群gay,自從我見過泡泡的那些朋友,現在我走街上,只要看到一個帥哥,首先考慮的不是他有沒有女朋友,而是他會不會是gay!
陸塵埃笑了起來,她說,這個男人真不比陳爍差,泡泡擺什麼譜兒!
駱翹笑,莫天賜比魏星沉差嗎,你不一樣不喜歡莫天賜?
陸塵埃頓時答不出話,只能哼哼了兩聲。
駱翹看著她忽然低聲說,塵埃,莫天賜的爸爸被抓了,終身監禁。
啊?陸塵埃訝異地看著駱翹,為什麼?
販賣假書畫,猥褻女童。
什麼?!陸塵埃震驚了。她多少知道點莫天賜的父親,他是全國知名畫家,經常受電視臺和雜誌邀約採訪。
大學時駱翹指著雜誌上的成功畫家許連城告訴陸塵埃這是莫天賜的父親時,陸塵埃壓根就不相信,許連城長得溫潤潔淨,眉眼溫和,和霸道、眉間充滿戾氣的莫天賜根本沒一點共同點,而且莫天賜醒莫,許連城姓許。
但後來她問魏星沉,卻得到了肯定。魏星沉說莫天賜自小沒和父親一起生活,一直生活在母系這邊。他媽媽去世後,他曾回父親家住了一陣,但很快搬出來便再也沒回去過。
不過那時陸塵埃對莫天賜的事沒過多好奇,所以知道的僅限於此。
但現在……怪不得對自己一直糾纏不休的莫天賜忽然銷聲匿跡。
駱翹說,網路上現在鋪天蓋地的都是畫家許連城的傳聞,甚至有記者已經挖到了莫天賜……
陸塵埃噤聲,因為她不知道對許連城是施以同情或是唾棄,而莫天賜,他與她無關。
不過很快,陸塵埃便見到了莫天賜。
魏星沉不管第二天多麼早上班,凌晨三點他都會準時接陸塵埃下班。
那晚陸塵埃像往常一樣跟駱翹告別,坐魏星沉的車回去,到家沒多久,剛換上睡衣紮上頭髮去洗臉,突然聽到敲門聲,她本以為是魏星沉,之前魏星沉也是送她回來後,又跟她上樓,又親了親她額頭才走,他說,多希望你快點嫁給我。
所以她拿著洗面奶滿臉笑意地去開門,但開啟門看到門外的人時她笑容僵在臉上,是莫天賜。
莫天賜看到她的笑容有些意外,但再眨眼,笑容轉瞬而逝,對著他的是一張冷漠的臉,他便立刻意會。
他揚起嘴角笑問,怎麼,沒等到你要等的人,失望了?
莫天賜喝酒了,身上翻天覆地的酒氣,眼睛卻清亮得足以讓陸塵埃害怕。
反正現在自己和魏星沉沒有任何把柄在他手裡,陸塵埃並不打算和這個人再有任何交集,所以她不屑理會他,伸手就要關門,莫天賜卻單手將門重重一推,登門入室。
陸塵埃沒料到他的蠻力,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莫天賜卻並沒有憐香惜玉,只是大大咧咧地朝沙發上一坐,嘲諷地看著她,陸塵埃,你就這麼想嫁給他?
陸塵埃也不介意,站穩身,把門一關。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莫天賜,慢悠悠道,是啊,我從遇到他那一天起,願望就是嫁給他。我不怪你要挾我三年,我們之間所有一筆勾銷,只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莫天賜冷冷地看著她,明亮的燈光下,他的臉色有些酡紅,眼神像危險的豹子。
陸塵埃也不甘示弱地瞪著他。
嗬。一筆勾銷?莫天賜冷笑。陸塵埃,我們之間的緣分長著呢。
說著莫天賜突然疲憊地靠在沙發上,嘆了口氣喃喃道,塵埃,你終有一天會知道,最愛你的人,只有我。
然後,他栽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喂,莫天賜。陸塵埃頭疼地走過去拉他,你給我起來出去。但莫天賜巋然不動。
喂,莫天賜……陸塵埃拍打著他,想拖他起來,但忽然想起這個場景,多麼熟悉。
三年前,她離開a市時,莫天賜一直跟著她。那時她也租了一個房子,莫天賜以保護她的理由賴在她的房子裡。
而且莫天賜不知何時配了她的鑰匙,竟然每晚都躺在沙發上睡,起初她趕他走,這樣去拖他,莫天賜卻大手一伸,將她抱在懷裡。她當時驚嚇得連連推他,莫天賜大笑起來。
從那以後,她便當沒看到莫天賜這個人,他們像劃了一條楚河漢界,生活了半年。
而此時,想到往事,她突然怕睡眠中的莫天賜醒來再抱住她,她立刻站起身,去洗臉刷牙,然後進臥室裡,將房門鎖上,睡覺。
那天晚上她睡得一點都不安穩,先是聽到咚的一聲,她猜測是莫天賜從沙發上掉了下去。畢竟客廳的沙發實在小,他一米八多的個子只能蜷曲著睡。
接著她聽到一聲大吼,她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光腳跳下床開啟門,摁亮客廳的燈,卻發現莫天賜安穩地躺在地上,喃喃低語著不知道在唸什麼。
喝酒的人愛做夢愛說夢話。她看著蜷曲成一團的莫天賜心煩意亂,她走過去狠狠地朝他腿上踢了一腳,踢完發現自己沒穿鞋,腳痛得要命,而莫天賜卻毫無任何清醒的意念。
她忽然衝自己生了氣,走到臥室箱子邊,翻出自己少有的高跟鞋,穿上,走到客廳,用鞋跟朝莫天賜的腿狠狠地踩下去。
莫天賜這下感受到了,整個人突然痛醒,迷迷糊糊地看著陸塵埃問,怎麼了?
陸塵埃指著他,指指沙發,他哦了一聲,軟綿綿地笑了,一個翻身又爬回到沙發上。
陸塵埃轉身回臥室,莫天賜在她身後嘟噥,塵埃,晚安。
她腳下一滯,以前也是這樣,不管她聽不聽,莫天賜睡前都會對她說,陸塵埃,晚安。
但現在,他忽然喊她塵埃,他沒有清醒的聲音帶著一種懶洋洋和毫無防備的溫柔。
陸塵埃想著駱翹說的他父親的傳聞,以及他今晚渾身的酒味,忽然覺得莫天賜可憐。
但她很快讓自己從這種憐憫中拔出身,她不能忘記,以前便是因為她對他憐憫,才惹了這個惡魔。
不能忘記,這三年來讓她顛沛流離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人!
第二天上午,陸塵埃醒來時,莫天賜已經走了。幸好走了,不然陸塵埃覺得自己會在房間裡憋一天不出門。
她刷牙時,正思量著喊駱翹吃飯,電話突然響了,是coco,她迅速接起。
嘿,塵埃。coco跟她打招呼。
coco姐,怎麼這麼早打電話過來?
早?天啊。那頭coco尖叫,陸塵埃,你看看鬧鐘現在幾點了!上午十點算早嗎!一天之計在於晨!早上是最美好的時刻,你竟然在被窩裡度過,你是不是剛起床,你越來越墮落了!你……
陸塵埃聽著coco那振奮的聲音揚起嘴角,coco是個工作狂人,每天晚上不管多晚睡,她都能在第二天早上七點準時起床,她常常花費一個小時去洗澡洗頭吹頭化妝,然後完美無瑕地去上班。
所以,堅持勤有功戲無益的coco最看不慣的一類人便是米蟲。她最親愛的陸塵埃卻變成了這樣無所事事的人,叫她怎麼能不苦口婆心。
知道啦知道啦。陸塵埃打斷她,明天早上我爭取九點五十九起。
coco失語。
陸塵埃笑嘻嘻地問,打電話什麼事,是工作室有什麼事嗎?
哼!coco又開始劈頭蓋臉地教訓她,走了連工作室的訊息都不關注了!竟然還有臉問我什麼事!陸塵埃你真的是白眼狼,你說我當初怎麼會瞎了眼覺得你義氣萬丈,當年coco我撈起過多少失足小青年,多少失足小青年從我這裡變成了社會精英,多少人對我感激涕零……
親。陸塵埃再次毫不客氣地打斷能言善辯的coco,你不說我掛電話了……
你敢!
嘿嘿。陸塵埃笑,當然不敢。
哼。coco女王終於切入正題,楚歌下週在a市開演唱會,你到時要不要過來看我們?
啊!!陸塵埃尖叫,楚歌第一場演唱會定在a市?!
coco白眼,知道我為什麼說你白眼狼吧!楚歌要在a市開演唱會的事已經宣傳了兩三個月了,你竟然到現在都不知道!走得這麼幹脆,也不再關注我們,哎,想想就傷心,人情冷暖,人走茶涼啊……
好了,coco姐。陸塵埃愧疚,到時我找機會去看你們。
嗯,這才乖嘛。coco笑呵呵地對著電九-九-藏-書-網話,那我不和你講了,要忙啦。
好。
剛結束通話電話,駱翹的電話又進來了。
喂,去哪裡吃飯?
最近一段時間,她跟駱翹又恢復了連體嬰的狀態,有空就跟對方打電話看去哪裡消磨時間。
這會兒駱翹剛下班,陸塵埃說,你來接上我再說吧。
行。駱翹乾脆應道。
掛了電話陸塵埃迅速洗臉刷牙,雷厲風行地搞完,準備先出門等駱翹,走到沙發邊,突然看到角落裡有什麼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