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星沉本身酒量一般,加上最近的煩心事,早醉了,更不要說莫天賜回房又灌了他一瓶紅酒。
但他心裡始終惦記著陸塵埃,朦朧中,他看到陸塵埃鑽到他懷裡,像以往一樣跟他哼哼唧唧地道歉,老公公,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對你亂髮脾氣了。
說著她還用唇親了親他,軟綿綿的,像棉花糖一樣。他不由得深吸下去。
接著,陸塵埃不同以往地突然脫了他的衣服,他想抵擋想告訴她他願意等,願意等到娶她那一天。
但朦朧而熱烈的意志已經無法阻擋他。
那一夜,陸塵埃一直沉浸在噩夢裡,她夢到艾而藍和魏星沉手牽著手從她面前走過。她不知道,未來有更大的噩夢在等著她。
而魏星沉,他也沉浸在一個夢裡,一個迤邐的夢裡,他不知道,這個夢讓他此後很多年都活在失去的悲痛裡。
莫天賜滿意地收起手機,他沒有再回頭看手機裡的片子。叮噹簡直是個演員。
錄製完他想要的東西,他把房卡扔下,對叮噹冷淡道,你收拾下就走吧。記住,這件事,魏星沉並不知情,只有陸塵埃知道。
叮噹看著莫天賜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抓住房卡對著空洞的房間,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那天,直到中午魏星沉才從酒店醒來,他揉著眼睛覺得渾身無力,如果不是看著褲子好好地穿在身上,他甚至以為,陸塵埃真的來過。他那個迤邐的夢境是真的。
宿醉後,他的氣消了許多,想起最近因為家裡的事,鑽牛角尖一樣跟陸塵埃爭吵,真的是得不償失。
其實在他心裡,家裡的事很重要,陸塵埃也很重要,他應該告訴陸塵埃,他曾因為狹隘的心去安慰艾而藍。他其實是期望艾而藍和莫天賜在一起,這樣莫天賜便不會再覬覦她。
他覺得承認這個事其實也沒什麼,因為陸塵埃對他很重要很重要。
他退完房後,本想趕到學校和陸塵埃一起吃箇中飯,但接到父親的電話,讓他回去一兩天。
於是他不得不跟好友陳爍打電話,讓陳爍幫他請個假。
陳爍是個超級宅男,沒事就待在寢室裡做電腦軟體。陳爍接到他電話一口答應了,並八卦兮兮地問,你跟塵埃準備去哪裡浪漫?
浪漫個鬼。他笑,我家裡有事,回去一趟。
好,放心吧。陳爍應著。
魏星沉急急忙忙地趕回了家,他想他和陸塵埃的矛盾,他必須當面跟她解釋清楚。
他一直都不喜歡打電話,兩個人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太過冰冷。而發簡訊解釋認錯,又太懦弱。所以他想等從家裡過來再親自找陸塵埃。
他做好決定後,回到家便專心投入到父親交給他的工作中。
不過須臾間,他覺得父親老了許多。他跟在父親身後見各種各樣的人,吃各種各樣的飯。不過兩天,他卻覺得有千斤力量壓在肩膀。
父親在他臨回學校的那天,把他叫到書房,再過兩個月,大三即將結束,大四實習,你就直接到公司來吧。
他點頭。
父親看了看他又說,我沒有能力給你留下我驕傲的產業,最後留給你的可能是一堆爛攤子。
不,爸爸,不要這樣說。你一直都是我驕傲的榜樣,謝謝你為我留下這個磨鍊。
魏父看著兒子挺拔的個頭和堅毅的臉,以及進退得當的禮貌,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接著問了別的事情,你在學校談的那個小女友現在怎麼樣了?
大二魏星沉跟計程車司機打架被送到醫院時,魏父和魏母趕往醫院曾一起見到過陸塵埃。
當時陸塵埃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魏星沉聰明地對父母說,他跟人起爭執打了起來,陸塵埃一個女生為了救他也撲了上去。
魏父雖然沒看清陸塵埃的長相,只記得一雙眼睛特別清亮和堅定。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想必心性不會差。
挺好的。他跟父親說。
魏父也沒再問,點了點頭。讓司機送魏星沉回學校。
回學校的車上,魏星沉習慣性地去摸手上的戒指。
卻突然笑容僵硬在嘴角,戒指呢?!魏星沉當下慌了神,他在位子上左找右找都沒發現戒指的蹤影。
他仔仔細細地想了想,這兩天太忙,一直都無暇去注意手指。但此刻卻突然很清晰地發現,手指空蕩蕩的,怪不得一直覺得像丟了什麼。
一路回想過去,那麼,戒指最大的可能是落在了萊特酒店。他對司機說,老李,掉頭,到萊特酒店走一圈。
但他問了酒店前臺,讓前臺問了幾遍打掃,甚至他又跑到了當天住的房間,期待能找出蛛絲馬跡,但最後均一無所獲。
他失落地走出酒店,繼續坐車到學校。
鴿子灰的天色給他的心又籠罩了一層灰塵,他讓老李把車停在學校門口,然後自己緩緩走了進去。
他在陸塵埃的樓下等她,已經幾天沒有見陸塵埃了,從那天吵架過後,他發現,他很想她,他比過去任何一個時刻都想她。
雖然戒指丟了,以後可以再買新的。但陸塵埃卻只有一個,他不能讓自己的失落被陸塵埃看出來。
他整頓好心情,站在白色的花樹下,看著陸塵埃一點一點走近他。
他伸出手,像以往一樣想抱抱她,陸塵埃卻停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雙手呈現一個擁抱的姿勢僵在空中,他驚訝地看著陸塵埃,陰暗的花樹下,他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但他卻清晰地聽到,陸塵埃靜靜地對他說,魏星沉,我們分手吧。
像一個炸彈空投在他的耳邊,震耳欲聾,粉碎了他的世界。
不,我不分手。過了一段時間,他聽到自己輕飄飄地說。
你憑什麼不分手?!陸塵埃突然抬起頭不耐煩地看著他,你這人真沒勁兒,我們最好好聚好散,我不耽誤你和其他女生在一起,你也別耽誤我找新男友。
不,塵埃。魏星沉走上前,突然將陸塵埃緊緊地抱在懷裡,頑固道,我們不分手。
陸塵埃使勁兒推開他,暴躁地打斷他的話,魏星沉,你怎麼跟沒長大一樣,你以為你可以左右別人的意志?我一直受不了你這種幼稚,你別再來找我了,我不想再見到你。
說完,陸塵埃轉身跑了。
魏星沉站在原地,陸塵埃像一道光芒一樣,她走了之後,整個世界都暗了。
他轉身,面色麻木地離開了女生寢室。
陸塵埃站在寢室的門後,看著魏星沉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心疼得無法自抑,蹲下身,早已眼淚滂沱。
魏星沉,魏星沉。她在心裡狂呼著這個她萬千不捨的名字,卻無法張開嘴巴。
嗚嗚嗚。她如一隻小獸般嗚咽著,星沉,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苦心。
今日所有的傷害讓我獨自吞下,此後願你一生長樂。
陸塵埃回到寢室,如死了一般。
她拿出電話打給莫天賜,我已經如你所願,你刪掉那段影片。
莫天賜低低地笑了,他說,親愛的塵埃,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交往呢?
莫天賜,我陸塵埃再下賤,也不會跟你交往。陸塵埃厭惡道。
但我預測到你未來會需要我。莫天賜不介意陸塵埃的口氣,依舊甜膩地回她。
陸塵埃結束通話了電話,思緒回到了兩天前。
莫天賜打電話約她到「秘密基地」,魏星沉不在學校,她不想和莫天賜有過多的接觸。
雖然這三年來她和魏星沉談戀愛,但只要偶有她跟莫天賜獨自接觸的機會,莫天賜便會拿那種似笑非笑的眼光看著她,就好像她是一隻待宰羔羊。
所以她拒絕了他。
但莫天賜卻說,事情與魏星沉有關。
她匆匆忙忙趕到了「秘密基地」,起初她還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莫天賜會對她說,艾而藍的電影票情侶手機都是自作多情。
沒錯,莫天賜是肯定了魏星沉從未和艾而藍有過任何牽扯,只是艾而藍挑撥他們而已。
但是,他也帶來了一個更迅速地將她置於懸崖的訊息。
他給她看了一段影片,影片上是魏星沉,和她最要好的小姐妹叮噹。
莫天賜很有當導演的天賦,雖然是叮噹先吻魏星沉的,但影片卻是從魏星沉的動作開始拍的。
魏星沉滿臉通紅地壓向叮噹,叮噹說著不要,但衣服很快被魏星沉扯掉。魏星沉口裡喃喃地叫著塵埃,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壓了下去。
陸塵埃震驚的看著影片,她不相信影片裡那個醉眼迷離的男生是每次吻她都小心翼翼節制的人,她也不敢相信那個躺在他身下的女生,竟然是自己最要好的小姐妹!她氣得一把把手機摔到牆上!
莫天賜冷酷地笑望著她,怎麼樣,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跟別的女人上床是什麼感受?
陸塵埃站起身準備去找魏星沉。
但莫天賜下一句話卻讓她停住了腳步,他說,他喝醉了怎麼會知道發生過的事呢。現在的情況是……叮噹會告他強姦。
陸塵埃腦中一白,想起影片裡魏星沉迷離可疑的雙眼,突然明白了一切,轉身厲聲問莫天賜,你搞的鬼?!
莫天賜看著她,把玩著手裡的酒杯,慢騰騰道,怎麼會,叮噹可是我的女朋友,她去酒店找我,我喝酒喝得全身無力,我的好兄弟趁機強暴了我的女朋友……
陸塵埃氣得渾身發抖,她衝上去拿包砸在莫天賜頭上,你他媽放屁!莫天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手腳!你為什麼要這樣陷害他!你神經病!你……
莫天賜一把抓住她的包,將她拉近看著她似笑非笑道,為什麼這麼做?塵埃,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嗎?
你去死吧!陸塵埃推開莫天賜,轉身就走。
你要敢離開半步,這段影片明天就會上傳到網上,叮噹也會起訴魏星沉強暴。莫天賜狠狠地說。
陸塵埃邁出的步子一下停留在了原地,這不是小孩子玩扮家家酒,這是她喜歡的男孩真的會被起訴。
莫天賜看到她乖乖地轉回身坐在他的對面,笑道,這才乖嘛。
陸塵埃冷冷地看著他,有什麼要求,你說。
莫天賜說,也沒什麼要求,我看你們倆蜜裡調油看了三年了,看膩了,如果你們換種相反的戲演,或許我會更感興趣。
你讓我同星沉分手?陸塵埃問。
對了,最近你沒關注過新聞吧。莫天賜突然答非所問道,你應該沒看到,星際國際現在正陷入經濟糾紛,而星際國際呢,是魏星沉家的產業,你不會不知道。
你說,我現在把這個丟出去說星際的公子強暴了女大學生,你猜這個社會會有什麼反應……
你!卑鄙無恥下流小人!陸塵埃噌地站起身,暴跳如雷。
是啊,我卑鄙無恥下流小人。莫天賜面對她的咒罵,也不動氣,沒錯,我就是一個生活在陰暗地帶的惡魔,你的魏星沉是天使,但天使現在強暴了你最好的姐妹。
呵呵。莫天賜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
陸塵埃渾身一陣發冷,她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她此時此刻,已經明白事關重大。
莫天賜說,我要說的說完了,你回去考慮一下我的建議。
你到底要怎樣?陸塵埃問。
我要你甩了他。
那天陸塵埃連自己怎麼回寢室的都不知道,她看到叮噹空白的床位,想起影片裡叮噹和魏星沉糾纏在一起的身體。
她忽然有些作嘔,她衝進衛生間,猛烈地乾嘔起來。
駱翹看到她乾嘔問她怎麼了,還擠眉弄眼地說,不會有了吧。
駱翹知道陸塵埃最近的不對勁,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艾而藍的事陸塵埃才悶悶不樂,但她以為這件事不算個什麼事,魏星沉對陸塵埃的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就算現在有這麼一事,那也是艾而藍自作多情。
她覺得魏星沉只要跟陸塵埃一解釋,兩人就完美地和好了。誰知道這兩天魏星沉沒在學校,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她本身想和以前一樣開玩笑逗陸塵埃,誰知道看到陸塵埃紛至沓來的淚水立刻亂了手腳,慌聲問,你怎麼了塵埃。
陸塵埃看著駱翹關切的臉,衝她搖了搖頭,只說可能因為沒吃飯的緣故吧。
駱翹立刻把她扶到床邊,給她倒了杯熱水,說去幫她買吃的。
駱翹前腳剛走,叮噹便回來了。叮噹本身在寢室門口猶疑地探了下頭,但陸塵埃很清楚地看到了她。
她說,叮噹你進來,關上門。
叮噹遲疑了下,終是怯生生的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便關上寢室門上鎖,咚的一聲跪在陸塵埃面前,她說,塵埃姐,我對不起你。
陸塵埃看著叮噹,她低著頭,只露出一邊潔白的臉和小巧的耳朵,她的姿勢是顫巍巍的,她常常像一隻膽怯的小鹿跟在她和駱翹身後。
但最後,就是這隻膽怯的小鹿,將她推進了萬丈深淵。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陸塵埃壓抑著憤怒,流著眼淚問道。
塵埃姐,叮噹身子像都篩子似的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最後她也哭了起來,對不起,塵埃姐,我沒辦法,我爸爸……我爸爸他欠人很多錢,如果我不這樣做,拿不到錢,他會被人砍斷手腳的。嗚嗚嗚——
叮噹捂著臉,眼淚從她的指縫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俯下身抱住陸塵埃的腿,塵埃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給你了多少錢?陸塵埃問。
二十萬。
二十萬。陸塵埃吸了一口氣,很好,二十萬,對於普通學生來說,聽到這個數字確實要吸口氣。
所以,你決定犧牲我和星沉的愛情去換取你父親的手腳嗎……
塵埃姐,對不起,我知道我白眼狼,我知道我賤,我知道……
咚的一聲打斷了叮噹的話,叮噹看到,陸塵埃直愣愣地也跪下身來,跪到了她面前。
她雙眼木然地望著自己,叮噹,這次算我求你好不好,你把錢還給莫天賜,不要起訴星沉,我以後會想辦法找錢給你……
叮噹從沒看到過陸塵埃這樣,她嚇了一跳趕忙拉陸塵埃起身,眼淚流得更洶湧了,塵埃姐,我對不起你!
叮噹!陸塵埃抓住叮噹的褲腿,我求你好嗎,你不要犧牲我和魏星沉的愛情,他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
塵埃姐,對不起,我沒辦法的。說著叮噹丟下她,轉身跑出了寢室。
那一瞬,陸塵埃的世界裡,天都塌了下來。
駱翹回來看到的便是這番場景,陸塵埃跪坐在地上,滿臉的淚水,駱翹立刻把她扶到了床上。
那兩天,陸塵埃一直維持著這樣的情況,她要麼坐在電腦前上網,要麼就是不停地流眼淚。
陸塵埃看到了網路上關於星際國際的訊息正如莫天賜所說,遭遇經濟危機。
駱翹回來也從她父親那裡聽說了星際國際的事,她說,塵埃,你別難過了,魏星沉這幾天沒來道歉是因為他被他爸爸抓回家了。他們這次要遭大難了,聽說他爸爸的產業快不行了。
是嗎?她輕飄飄地笑道,剛好,魏星沉也背叛了我,我可以趁這個機會跟他分手。
啊!駱翹皺眉,你別亂說,你不是那種人。
我怎麼不是那種人,翹,我也要為自己的將來考慮啊,我以前跟魏星沉在一起就是覺得他家有錢,現在沒錢了,他又有新歡,我何必再跟他在一起?
塵埃,你說的不是真心話。駱翹心疼地看著她。
呵呵。駱翹你真傻。陸塵埃說完,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
如果這是一場夢就好了,夢醒之後,她依舊可以假裝生氣地聽魏星沉解釋,然後大度地原諒他刁難他,讓他一輩子都寵著她。
可是,這始終不是夢,是她擰了自己會痛的,清清楚楚的現實。
她和魏星沉的分手,很快傳遍了朋友圈,以及整所a大。不少人為他們唏噓,說原來連他們都逃不過畢業前分手的魔咒。
大三快結束了,陸塵埃開始化傷心無望為力量,將所有的情緒都投在了論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