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去,定睛一看,一枚戒指,是莫天賜的。大概是他昨晚落下的。
她撿起,放在一旁的櫃子上,突然發現戒指裡面刻著兩個模樣熟悉的字,她仔細一看,是她的名字,塵埃。
陸塵埃心情複雜地將戒指放在櫃子上,走下樓,駱翹剛好到,看到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問,怎麼了?昨晚出臺了?
靠。她白駱翹一眼,我現在名花有主,出毛臺。
駱翹咯咯地笑了起來,她說,昨晚我差點出臺,有個男人出五萬要摸下我的腿。
上次那個開保時捷的呢?陸塵埃問。
駱翹從大學到現在,雖然沒有過固定的男友,但她身邊圍繞的紈絝子弟倒真不少,個個都願意為駱翹鞍前馬後。
駱翹上次上高速兜風把人家車撞了,還理直氣壯地衝前車的人蹦,後來人家一怒喊來了警察。
於是,那天來處理事情的除了保險公司,她們還被拉到警察局坐了一下,她們坐著受教育時,一輛一輛車進了警察局,奧迪、寶馬、賓士、沃爾沃、保時捷。
車的主人一下車,都做了相同的動作,直奔駱翹噓寒問暖,當時的陣仗,別說那幾個民警,陸塵埃都嚇了一跳。
最後保時捷男待得最久,不但和解了事情,帶她們去吃飯,最後還把自己的保時捷鑰匙給駱翹,讓她先開著。
駱翹不在乎道,他啊,拜拜了啊。
真是赤裸裸的車還茶涼啊。陸塵埃揶揄。
哼,你以為他們都喜歡本公主,他們無非都是想跟本公主睡一覺罷了。本公主不願意,自然有女生願意撲上去,他們很快就會忘記我,而他們對於我來說,也只不過是過客。駱翹說。
你真是泡泡的好姐妹,時間久了,說話都像他一樣文縐縐了。過客……
哎。駱翹長嘆,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我一片真心都不知道付給誰啊。陸塵埃你真幸福,你看,倆喜歡你的男人,都是大家最單純的時候認識的。到現在,經歷過風吹雨打,卻依舊痴心不悔。我真是羨慕你啊。
被兩個人喜歡幸福?陸塵埃苦笑,我倒希望這世上只有一個魏星沉喜歡我便足夠了,然後我與他平平淡淡地生活,一不小心就白頭到老。
駱翹怕她想起了傷心事,騰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是啊,你看你現在,比誰都幸福。萬千阻擋後的幸福,才會讓人更加珍惜。
很快她們到達了餐廳。吃飯時,電視上在播娛樂新聞,剛好在報道楚歌來a市開演唱會的事。
陸塵埃抬頭看,駱翹卻比她還興奮,興奮地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啊啊啊,楚歌要來了。
陸塵埃驚訝,你喜歡楚歌?怎麼沒聽你說過?
嘁,你又沒問過。駱翹緊緊地盯著螢幕,好帥好帥,他最近演的《玻璃愛人》裡迷人死了。泡泡也喜歡他,泡泡說這男人生來就是讓女人打破頭爭搶的。
你也喜歡他?駱翹轉頭看她。
陸塵埃差點把自己口裡的水噴出來,喜歡楚歌?嗯,如果她是一個局外人,她應該也會為他的臉痴迷吧,但曾經她伴著他兩年,被他的潔癖和龜毛折磨得不輕,她能喜歡他才有鬼!
但看著駱翹興奮的眼神,她點著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駱翹立刻歡呼一聲道,那我們去看他的演唱會吧。
喀喀喀。這次陸塵埃是真忍不住了,水沒嚥下去便被嗆到了。
她說,演唱會?你以為我們現在還十六七歲嗎?
駱翹說,知道我漂亮的秘訣嗎,就是讓自己一直活在十六七歲的心態裡。
去看吧去看吧去看吧。駱翹慫恿她。
其實陸塵埃本身也想去看,畢竟這是楚歌國內的第一場演唱會。可是一想到如果去的話,碰到以前的熟人,就會暴露身份,她便有些猶豫。
她還沒想好怎麼告訴駱翹和魏星沉她的另外一個身份,一開始她便沒講過,現在更難開口了。
你不會是怕魏星沉吃醋吧?駱翹用激將法激她。
我怕我們這年齡去看演唱會太老。
靠,老的是你一個人,我正值青春年少熱情似火。快,確定去不去,我找人訂票。
好了。去了去了。陸塵埃思考了三秒,豁出去了。
駱翹歡呼一聲,吃著飯就開始打電話託人拿票,約泡泡。
那天起,沒事陸塵埃都會開著電視,留意娛樂新聞,各地的娛樂臺都在報道楚歌的演唱會,為他造勢。
沒過幾天,coco又打來電話,coco說已經到了a市,提前三天時間排練,因為這是楚歌出道以來的第一場演唱會,所以特別重視。末了跟陸塵埃交代讓她這兩天過來。
陸塵埃爽快地答應了。
但接下來的幾天,陸塵埃忙得焦頭爛額。陳爍喝醉跟人打架,被人打破了頭送到醫院。
陳爍不是本市人,她跟駱翹、泡泡,還有魏星沉便成了家屬,第一時間衝到了醫院。她沒想到陳爍生日後,第一次見他竟然是在醫院。
陳爍躺在病床上鼻青臉腫,魏星沉教訓他,都多大了,還喝醉鬧事,最丟人的是還被人打成這樣。
我是以一挑四好嗎。倆被我打得肋骨骨折,倆被打成熊貓眼,怎麼說都是我贏了。陳爍哼哼。
喲,你真是大英雄啊。駱翹白了陳爍一眼。
泡泡自從陳爍進醫院,就咬著小銀牙,眼裡飽含著淚花,陳爍揮揮手頭疼地看著他,我又沒死。
因為陳爍在本市沒親人,也不想這小事就打電話回家給爸媽,所以他們一直在醫院衣帶漸寬終不悔地照顧陳爍。幸好只有兩天陳爍就出院了,否則泡泡恐怕連演唱會都不會看,也要守護在陳爍身邊。
陸塵埃怕coco生氣,跟她打電話解釋了這兩天的事。coco說沒事沒事,這兩天她也忙得腳不沾地。
然後coco問她來不來看演唱會,要不要給她留vip票。陸塵埃說沒事沒事,我朋友已經拿到了vip的票,第三排。
coco心裡一琢磨發出去的人情票說,你這朋友來頭不小。陸塵埃說,我也不知道她爸爸做什麼的。
coco爽快地說行,那晚點我們一起吃飯。
演唱會那天,陸塵埃跟駱翹、泡泡三人戴著帽子,舉著熒光棒到了會場。
最無語的是,駱翹還在門口買了燈牌帶進去,買了文化衫非讓陸塵埃跟泡泡像自己一樣穿身上。
陸塵埃跟泡泡無奈從之。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舞臺上禮花齊飛,楚歌自空中緩緩而下,他穿著最簡單的白衣白褲,像從天邊降落的天使。
一瞬間,口哨燈牌熒光棒,滿場歡聲舞動,粉絲瘋狂尖叫,楚歌楚歌楚歌……
陸塵埃看著臺上人英俊清澈的面孔,他一笑,整個世界的花都開了。
這個人,他天生便為兩個字而來,明星。
那天楚歌唱了很多歌,換了很多造型,場內座無虛席,楚歌當紅的勢頭銳不可當。
駱翹跟泡泡一直在她旁邊尖叫歡呼,陸塵埃整場看起來都平靜如斯,但只要細心看,便會發現她早已熱淚盈眶。
楚歌,你終於熬到了今天。她在心裡默默祝福臺上的男子。
只有她知道,他曾熬過多少患難,坐過多少冷板凳,唱的歌被多人少無視過。
這一個小時的演唱會華美壯麗,卻沒有人知道背後他走過的艱辛有多冗長。
演唱會即將接近末聲,最後一首歌時,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呼應之前的白衣似雪,楚歌換了一身黑衣。整個舞臺暗了,只有一束光圈將他籠罩。
他抱著一把白色的吉他坐在光圈裡,他說,這首歌,你們從來沒聽我唱過,我的專輯裡也沒有出現過,是我無意間看到的詞,很喜歡,所以為它譜了曲。
楚歌頓了一下,那一瞬陸塵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清晰地看到楚歌朝她這個方向望來,定定的,緩慢的,望了數秒後說,這首歌有個很奇怪的名字,叫《妖孽只在夜裡哭》。
陸塵埃不可置信地看著臺上的楚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歌卻將目光轉至場內,專注地彈唱起來。
世人羨我們橫行霸道
像一群無所畏懼的妖孽
卻又笑我們是被上帝拋棄的孩子
連沒有幸福都不介意
我們只是一群傻子
白晝時手牽手假裝快樂地歌唱
午夜時卻醉生夢死在陌生人的懷抱
流離失所在孤獨的街道
我們縱情聲色不過是以此為寄
我們堅強不過是彼此相欺
其實妖孽也會受傷妖孽也會彷徨
只是他們習慣將風光表於人外
將眼淚埋葬午夜月光
太好聽了!演唱會完美結束,回家的路上,駱翹感慨,最後那首《妖孽只在夜裡哭》簡直是絕唱啊!歌詞堪稱經典!
泡泡說哎喲,楚歌真他孃的帥!這是我們女人的畢生理想啊!
駱翹鄙視他,是你這個女人,別把我算在內。
泡泡咯咯地笑。
陸塵埃看著窗外,哼唱起來那首歌,我們縱情聲色不過是以此為寄,我們堅強不過是彼此相欺……
我們每個人都是生活裡的妖孽,面對艱辛所向披靡,就算晚上流再多的眼淚,天亮時一定會繼續不動聲色,穿梭人群。
看完演唱會陸塵埃沒再去蜉蝣,回到家跟魏星沉打過電話後,很早就睡了。
那一覺竟然睡得香甜無比,沒有做夢。早上起來,她神清氣爽地收拾了下跟coco打電話說去看他們。
她打車剛到電視臺門口,一個瘦弱的小姑娘已經在門口等她,她說,你是塵埃姐嗎,coco姐讓我來接你。
她點頭。跟著小姑娘在廣電大樓七拐八拐,拐到了一個隱秘的化妝室。
楚歌已經化好妝,在跟助理看劇本,coco在打電話,看到陸塵埃立刻站起身迎她。
楚歌眯著狹長的狐狸眼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她瞭解他的德行,也沒打擾他,坐一邊跟coco敘舊。
但過了一會兒楚歌忽然走過來,摸了下她的頭髮面無表情地問,頭髮怎麼剪了?
她還沒回答,coco已經在旁邊捂著胸口打趣唱,我已剪短我的發,剪短了牽掛,減一地不被愛的掙扎……
她白coco一眼,轉身正經地問楚歌,下午錄什麼節目?
哦。《奶茶有約》。
《奶茶有約》的主持人什麼時候到?coco問旁邊的助理。
半個小時。助理答。
陸塵埃看了眼手錶九點半,她抬起頭跟coco說,待會兒我就得走了。還約了人談事情。
陸塵埃你真不夠意思!coco怪叫,還以為我們很久沒見,你會對我難捨難分,都打算好讓你請午飯了。
下次吧,下次一定請。
好吧。coco接起一直沒間斷的電話,拍她的肩說,你先跟楚歌聊。就出門接電話了。
她坐在楚歌的面前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楚歌也是個不冷不熱的人,他姿態端正地坐在沙發上把玩著手機。
多日不見,他依舊英俊的無人匹敵。讓她坐在對面都有種身在偶像劇的感覺。
她乾咳一聲,沒話找話,昨天演唱會的歌唱得真好聽。
排練過無數遍。
你現在很紅,我閨密都喜歡你。
是嗎?
是啊,電視上整天都在播你演的偶像劇。
哦。
嗯。陸塵埃感到有些冷場,終於,她輕輕地吐出了幾個字,《妖孽》那首歌很好聽。
抱歉,沒經過你同意給它譜了曲。
不,我不是那意思。陸塵埃連連擺手,我當初也沒將它當成一首詞寫,只是突然想寫那麼一段話。你譜的曲卻讓那段話得到了昇華。真的謝謝你楚歌。
還會回去嗎?楚歌忽然抬起頭,定定地望著她,你還會回去嗎?
不知道。陸塵埃低下頭。
這次輪到楚歌問她了,你找到那個人了嗎?
嗯。
你們……在一起了嗎?
嗯。
那……祝你幸福。楚歌低頭看著報紙。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陸塵埃坐在楚歌面前,都覺得毫無一絲氣場,楚歌身上閒人勿近的氣質經常讓人有種冷場的感覺。
幸好這時候coco走進來問,你們聊什麼呢?
沒。楚歌微笑著看coco,問塵埃回不回去。
你敢不回去!coco轉身兇巴巴地看著陸塵埃,嚇她,別忘了,你和我可是簽了五年合約,你要不回去,我去法院告你!
不過,coco話鋒一轉,你為什麼不回去?你愛的那個人不允許你回去?
沒有。她笑道,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我怕坐牢。
coco也笑了。
陸塵埃看看錶,九點四十了。她說,coco姐,楚歌我得走了,你們明天就要飛回c市,我沒辦法送你們,下次再見大概要再過幾個月了。
嗯。coco拉著她的手說,你別忘了,你只放假一年,一年後要重新回到我們團隊。還有,好好照顧自己。
你們也是。她對coco和楚歌點了點頭,走出房門。
她快步穿梭在廣電的樓梯間,因為楚歌要錄製的《奶茶有約》是艾而藍主持的節目,她不想碰到艾而藍。
但人常常怕什麼來什麼。她搭乘電梯剛下到一樓,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她面前正準備進電梯的艾而藍。
艾而藍看到她也有些驚訝,她說,塵埃?你怎麼在這裡?
沒什麼。幫朋友辦件事。
哦。艾而藍抱著雙臂看著她笑,真巧,我這幾天本來一直想約你,相請不如偶遇,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我還有點事。陸塵埃並不想應付艾而藍。
沒關係,只佔用你十分鐘時間。
陸塵埃猶豫了下說,好。
艾而藍帶著她走到旁邊的咖啡廳會所。
喝點什麼?
水。
艾而藍招手喊服務員端了飲料過來,笑望著她,最近過得怎麼樣?
老樣子。陸塵埃淡淡地說。
肯定比我好吧。艾而藍說,從你回來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的好運即將終止。
你的運氣和我並沒有關係。
不。塵埃。從一開始,我的運氣就跟你有關係……
如果坐下要談的問題是這些,那我沒什麼興趣。陸塵埃拿起包,起身欲走。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從來不顧別人的感受。艾而藍笑。
因為別人也不曾顧及我的感受。
好了。艾而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我也不和你打啞謎了。我只是想給你聽一樣東西。
艾而藍從包裡拿出耳機和一個mp3遞給她,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很為難,我知道你如果知道真相一定會傷心,但作為朋友,我又不得不提醒你。而且,我想大概你今天出現在這裡就是天意。
這是什麼?陸塵埃看著mp3問。但她的心已經在慢慢下沉,她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