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春綻

櫻花樹下 渡邊淳一 第2頁,共2頁

菊乃點點頭:

「我們還是回去吧。」

「車已經回去了。」

「不過,已經十一點了。」

「今天要回三田嗎?」

「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遊佐拿著酒杯,又想起了涼子。

如果就這樣和菊乃過一夜,涼子會怎麼想呢?

一眼看上去,涼子是個乖女孩。她雖然年輕,但性子倔強。歡愛時,她也會皺起額頭,倔強的性子似乎是母親遺傳的。

如果現在向菊乃求歡,涼子一定會暴怒,責問他的不忠誠。或者從此以後,再也不理他。遊佐不希望落到這個地步,又想冒險試試。

「今晚,就住在這裡吧。」

菊乃一時之間似乎沒有明白。看了遊佐好一會兒,她低聲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今晚就住下來吧。」

說出來以後,遊佐就不怕了。

「可以嗎?」

都到這個地步了,遊佐只能繼續向前走下去。

「我現在就去開房間。」

「等等。」

菊乃盯著遊佐。白晳的額頭似乎清醒了,顯得更加蒼白。

「你到底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

「做這樣的事,好嗎?」

遊佐別過臉,點點頭。

現在,他就是渴望著菊乃。說他任性也好,自私也好,他就是想抱住菊乃。

「求你了……」

穿著西裝繫著領帶、儀表堂堂的中年男子,在和服盛裝的婦人面前低下了頭。在喧鬧的酒店酒吧中,兩個人似乎處在另一個靜寂無聲的世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男人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正在道歉,或是在傾訴請求。

沒有人會想到,這是男人在向女人求歡,才低下了頭。

「想要你……」遊佐低聲道,自己也驚訝於自己的誠實。

在酒吧裡毫無顧忌地說出這種話,有這樣的男人嗎?

但是,不知怎麼回事,在菊乃面前遊佐就能肆無忌憚地說出這種話。

以前,他還說過,「我想抱你」,還有「想吃你」。

在涼子面前,他說不出這麼露骨的話。就算他想擁抱,他也會先聊聊別的話題,等待女方產生慾望。

但是,現在與其進行麻煩的對話,還不如直接佔領她的身體。遊佐到底是雄性動物,菊乃身上也確實隱藏著喚醒男人的魔力。

「可以嗎……」

遊佐有些死乞白賴了,菊乃只是輕輕轉開臉,並不回答。

菊乃白晳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更喚起遊佐的慾望。

有多少次,遊佐曾經抱著眼前的身體,沉溺於快樂之中啊。現在,攬住她的肩膀,手指滑下後背,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發出什麼樣的聲音,他都一清二楚。

關於菊乃的身體,遊佐可以說是無所不知。幾乎沒有需要重新探索的領地。

這個大男人,渴求著菊乃的身體,深深低下了頭。

如果知道兩人之間故事的人看見這一幕,一定會罵他「死性不改」「不知羞恥」。有了涼子,還做這種畜生不如的事。

然而,現在的遊佐眼裡,菊乃就像是一個全新的女人。兩人曾經不厭其煩地見面,如飢似渴地做愛,現在,他覺得她有著全新的魅力。

遊佐對自己的莽撞詫異不已。同時,他也強烈地意識到了自己和菊乃十個月的空白。

好久沒有接觸了,遊佐產生了新的好奇心和愛戀。可以說,正因為遠離,愛戀才更深。菊乃好久沒在自己身邊了,她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生氣勃勃、華貴無比的菊乃了。她似乎失去了生氣,開始枯萎。

然而現在的遊佐,對眼前這個柔弱無依的菊乃更為心動。她不再是以前那個爽朗利落的老闆娘,她消瘦而又憂愁,更讓男人心動。

「好嗎……」

遊佐再次詢問,菊乃還是沒有回答。

不過,遊佐把沉默當作了答應。

遊佐乾脆站起身來,走到前臺,辦了入住手續。

房間是雙人間,能看到大海。

遊佐開啟窗簾,看著公園和海相接的黑暗空間。

「前面就是剛才的公園吧。」

菊乃好像沒有聽到,拿著圍巾和包,站在房間中間。不知為什麼會跟隨遊佐來到房間,她自己也不敢相信。

「燈光越來越少了。」遊佐再次說道。

菊乃還是沒有回答。遊佐似乎也沒有指望獲得回應。

深夜兩人在酒店房間裡,菊乃的拘謹還沒有消失。總之,先說說話,可以緩和氣氛。

遊佐鼓起自信,站到菊乃面前。

「好久沒有……」

遊佐嘆了一口氣,手伸向菊乃的肩膀,靜靜抱緊她。

菊乃被他牽引,上身向後倒,遊佐撐住她,印上嘴唇。

菊乃閉上眼睛,任人宰割似的接受著遊佐的吻。遊佐偷偷看著她安靜的臉,回想著兩人之前的相會。

第一次,是東京的辰村開張後不久。兩人一起喝到很晚,他把菊乃送到三田的公寓。

本來,先醉的是菊乃,她走不動路,遊佐把她送到了房間。菊乃就這樣倒在沙發上,遊佐把她抱到床上,讓她睡下。

當時,他們接吻了,菊乃毫無防備,遊佐要求,她也不準備反抗。

然而,下一個瞬間,遊佐想起涼子,最終什麼也沒發生,他就那樣回了家。

還有一次,是十一月,菊乃生日那天晚上,回家時,遊佐把菊乃送到了公寓。說真心話,那時候遊佐很想要菊乃。雖然覺得對不起涼子,但他仍然任性地想著,如果菊乃願意,自己也並不抗拒。

菊乃醉了,蜷縮在能看見櫻花樹的陽臺上,等待酒醒。遊佐走進來,菊乃乾脆地拒絕了他,讓他回去。

她的拒絕,不容分說地讓心懷僥倖的遊佐馬上清醒了。

仔細想想,對菊乃的渴望,也許就是那時候開始膨脹起來的。

一邊接吻,遊佐再次回想起前兩次的事情。

第一次是遊佐不夠投入,第二次是菊乃沒有興致。

現在,兩人都同樣地渴求。

至少,接吻的時候菊乃的身體是柔軟的,不準備反抗。

遊佐獲得了自信,開始觸控她的耳根,菊乃的頭微微顫動。

遊佐拉開她的衣襟,解開腰帶,菊乃的身體自然暴露出來。每個角落都如此熟悉的身體,因為有了十個月的空白,給了遊佐新的興奮感,鼓勵他邁向新的冒險。

遊佐把菊乃帶到床邊躺下,菊乃輕聲道:

「關掉燈……」

遊佐抱住她的肩頭,回答道:

「不亮啊。」

「我不喜歡。」

遊佐無可奈何,只好把手伸向邊桌,關掉了大燈,只剩下枕邊燈。

「全都,關掉……」

菊乃對燈光如此在意,以前從來沒有過。以前,大燈當然是會關掉,但枕邊的檯燈,還是留著的。

「那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就讓它一片漆黑吧。」

菊乃再次強調,遊佐放棄了。

「那我就關燈了,脫衣服吧。」

眼睛習慣了光亮,一下子全黑,有些不適應。過了一會兒,才看見天花板和窗邊的白牆。

「脫吧……」

遊佐再次催促,菊乃開始在床邊脫和服。

黑暗中,看不清菊乃的動作。只有她不時轉過去的白色臉孔浮現在黑暗中。

遊佐的目光追隨著她白色的臉,想知道菊乃為什麼要求不留一點光亮。

大概是害怕自己拿她和涼子做比較吧……

不過,遊佐並不是因為這個理由想留著燈的。

燃燒起來後,菊乃眉間湧起皺紋,悲慼的臉孔快要哭出來。遊佐留著床邊的燈,是為了看菊乃最後關頭的面孔。

黑暗中有腰帶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菊乃的身體輪廓顯現出來。她背對著他,展開和服,像是披了一件斗篷。不過,遊佐馬上明白過來,她是在低頭解開長襯衣的紐扣。

遊佐凝神細看,發覺自己好久沒等著女人脫和服了。

之前,他也曾等涼子脫和服,涼子的脫法迅速乾脆。而且最近她喜歡穿洋裝。

她不會像菊乃一樣,披著和服,解開一顆又一顆紐扣。菊乃的脫法,有種神秘而脆弱的風致。

好不容易脫完了,菊乃停下手,她的影子變小了,躬下身,慢慢走近。

黑暗中,白色長襯衣輕輕晃動。無聲潛近的菊乃,在床邊有一瞬間的猶豫,接著彎腰慢慢鑽進被窩。

遊佐揭開毛毯一端,等菊乃鑽進來,一把抱住她。

「啊……」

瞬間,菊乃發出小小的呻吟,襯衣的衣襟處繃得緊緊的。

遊佐肆無忌憚地把手伸進她的衣襟裡,拉開襯衣。

菊乃的乳房並不大,但溫暖又柔軟。因為一直穿著和服,她胸部緊繃,幾乎沒有變形。穿著衣服時菊乃看上去很瘦,那是因為菊乃骨頭纖細,抱著她,卻並不覺得骨感,而是像抱著一個柔軟的圓柱體。

抱著涼子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感覺,抱緊她,乳房會輕輕抵在遊佐胸前。

硬要說兩人有什麼區別,那就是菊乃的肌膚乾燥清爽,涼子的肌膚光滑有彈性。這應該是年紀的關係。

不過,遊佐對此並不太在意。這久違的清爽肌膚,他很懷念。

他貪戀著肌膚的觸感,撫摩良久,手才往下滑去。

菊乃上床的時候,總會穿著長襯衣和襯裙。襯裙是柔軟的絹制的,這就留下了一項任務,要把紐扣一顆一顆解開。

一開始,遊佐覺得很煩瑣,要是沒有紐扣,就能早點開始。他會變得焦躁。

不過,現在他很享受這項任務。

在這一點上,菊乃也和涼子不同。涼子脫掉和服後,會只穿一件長襯衣跳上床來。因為她年輕又嬌美。不過,解開襯裙的紐扣,拉開襯裙的過程,也同樣趣味盎然。

在黑暗中摸索著解開紐扣,遊佐想著,做愛的方式,母親也能遺傳給女兒嗎?

當然不可能,母親不可能教給女兒這些東西。

想到這一點,遊佐更覺得菊乃珍貴異常,把她抱得更緊了。

「好喜歡。」

現在,這是遊佐真實的心聲。他準備忘掉涼子,一心向菊乃進攻,菊乃卻在這時低聲道:

「這樣好嗎……」

遊佐的氣勢被撲滅,反問道:

「什麼?」

「做這種事……」

遊佐不知道菊乃想說什麼。不知她是在問:「現在在這裡結合,好嗎?」還是在問:「這樣對涼子好嗎?」

疑惑中看去,只見菊乃在黑暗中袒開胸橫躺著。

遊佐看著這潔白的輪廓,搖了搖頭。

這種時候,要問好不好,遊佐也答不上來。都到這一步了,就只有奮勇向前了。兩個人在房間獨處,就不再憑善惡來行動了。遊佐只是想要她美麗的身體,想要這朵華麗的花淫蕩地盛開。

而且,還有那種向被禁止的世界墜落的快感。

「當然。」遊佐低聲道,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沉向久違的甜蜜之中。

半夢半醒之間,傳來輕微的衣服摩擦的聲音。黑暗中,似乎有影子搖動。

遊佐正在想,有人起來了,接著意識到這個影子是菊乃。

遊佐想著,該起床了,但身體卻沒有完全醒過來。在溫暖的床上,身體還想睡個懶覺。

恍惚之中,他聽到了衣裙沙沙的聲音。這是衣服滑過柔嫩肌膚的餘韻。

不過,菊乃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遊佐已經醒了。

黑暗中,黑影在偷偷行動。朦朦朧朧中,影子停止了動作,消失在浴室裡。

難道,她準備就這麼偷偷回去嗎……遊佐感到一絲不安,徹底醒了過來。

他抬起上身,看看邊桌的時鐘,已經一點了。

和菊乃同時滿足後,他稍微睡了一會兒。睡得不是很沉,大概是在這期間,菊乃起床了。

遊佐看看四周,想起自己正置身於橫濱港口附近的一家酒店。

現在夜深人靜,進房間之前和菊乃散步的公園,看不見一個人影,只有路燈在海上投下光影。

想起這些,遊佐決定起床。

遊佐慢慢翻個身,抬起頭。這時浴室的光線洩漏出來,菊乃出來了。

不知為什麼,遊佐趕緊再次鑽進被窩。

浴室的門關上,黑暗再次來臨。一個黑影慢慢靠近。

遊佐假裝睡著,內心像少年一樣跳動不已。

伴隨著黑影,飄來一陣女人的香氣。有人輕敲他的肩頭。

「要起床嗎?」

耳邊傳來清晰的聲音,遊佐仍然假裝睡著。

菊乃再次敲敲他的肩頭,輕聲說:

「對不起……」

遊佐彷彿這才聽到菊乃的聲音,轉過臉,呢喃道:

「什麼……」

「對不起,吵醒你了。」

眼前,菊乃白晳的臉就像是一朵瑞香花,飄浮在黑夜之中。

「現在,幾點了?」

「一點了。你繼續睡吧。」

「那,你怎麼辦……」

「我要一個人回去……」

聽到這話,遊佐的腦子迅速清醒過來。

「我們當然要一起回去。」

他本來準備起床了,忽然惡作劇般地拉過菊乃的手。

「不行啊。」

他在想要逃走的菊乃耳邊低聲道:

「剛才,真好……」

已經沒有再來一次的力氣了,不過,他還是忍不住說道。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車正向東京疾馳。

已經過了深夜一點,道路空曠,大貨車不時從身邊駛過。這條路貫穿京濱工業地帶,晚上也靜不下來。

不久就到了川崎附近,能看見右邊的夜空中有紅色的火光。那是羽田的海灘附近工廠的煙囪。

看著火光,遊佐想起了涼子。

都這個時間了,涼子一定已經回家了。是還醒著在看電視,還是已經休息了呢?

涼子已經睡了還好,如果還醒著,菊乃會找什麼樣的藉口呢?「我和遊佐先生一起去橫濱了。」她是會據實相告,還是會只說聲「回來晚了,不好意思」呢?

無論如何,遊佐和菊乃在一起,涼子是知道的。

母親深夜將近兩點才回來,涼子會怎麼想呢?

六本木和赤坂,有很多店會開到深夜。說是在那裡喝酒,還是合理的,不會讓人懷疑他們去了酒店。

但是,涼子是個敏感的女孩。特別是最近,她的感覺十分敏銳。

雖說一直在喝酒,但今晚菊乃並沒有大醉。而且,菊乃的髮型和臉上的表情,也許都會透露出點什麼。

遊佐眼前浮現出涼子的身影,她正冷冷地看著深夜慌慌張張回家的母親。

「回來了……」涼子故作平靜,敏銳的目光追隨著母親。

菊乃能逃過涼子的眼睛嗎?遊佐一邊想著,一邊轉過頭看旁邊。菊乃也正轉過頭來。

「怎麼了?」

「沒什麼……」遊佐吸了口氣,說,「馬上就到東京了。」

「真快啊。」

「不過,今晚能見到你,真好。」

這是遊佐現在的真實心情。他一點也不後悔,不管是和涼子的事,還是兩人今晚發生的事。

「明後天,還是要回去嗎?」

「嗯……」

遊佐伸出手,重合在菊乃放在膝上的手上。他握緊菊乃的手,拉過來,菊乃的手指也在輕微地回應。

幾小時前,來橫濱的時候,他沒有碰她一個手指。現在,兩人自然地相互撫摩。

男女之間,身體的相互確認很重要。有了身體的相互確認,兩人之間的隔閡就會消失,能夠坦誠相待。

「我,還想見你。」

「……」

「可以嗎?」

遊佐更用力地緊握著菊乃的手,菊乃任由他握著,一言不發。

有司機在前面,遊佐不好再說什麼,靠在椅背上。

不知何時,右邊的火光已經消失,車已經進了東京都內的高速公路。前面展開了一片光的海洋。

遊佐瞥了一眼手錶,已經一點半了。

「兩點前能到。」

菊乃沒有回答,直直看著前方。遊佐問:「有點晚了,沒關係嗎?」

「沒關係。」

菊乃的回答意外地乾脆。遊佐再次打量菊乃。

菊乃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好像在說,深夜兩點回家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這是屬於母親的自信,還是強韌呢?遊佐佩服的同時,也有些不安。

就算菊乃平靜如常,涼子的懷疑也不會消失。

車要從芝區的出口下高架了。從這裡到三田的公寓,不到五分鐘車程。

遊佐還在想,兩人都沒有提到過涼子。

一開始是三個人在吃飯,所以多少應該提到一點。

仔細想想,這半年來和菊乃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從沒有提到過涼子。

把涼子排除在話題之外,也是一種異樣。

車駛上了魚籃坂,向伊皿子駛去。再往前走五六百米,就是菊乃的公寓。

遊佐還想談談涼子,但還沒開口,車就停了。

門開了,遊佐先下車,接著是菊乃。

公寓前一片寂靜。只有旁邊的電線杆上貼著的紙片嘩嘩地搖動。

遊佐把手插進外套的口袋裡,站在原地。菊乃深深低下頭。

「今天真是太感謝了。」

遊佐前進一步。

「下次,去京都,好嗎?」

「恭候大駕。」

「再……」

遊佐剛說出口,菊乃直視著遊佐,說:

「就這樣結束吧。」

「那怎麼能行……」

「我應該一早就說清楚。好,晚安吧。」

她再次低頭致意,隨後轉過身,向公寓的入口走去。

「可是……」

遊佐趕緊追過來,菊乃小跑著進了公寓。

遊佐還想追過去,忽然覺得涼子可能會看見,便停住了腳步。

這時,門關上了,菊乃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那頭。

遊佐遠望無人的公寓,看了好一會兒,嘆了一口氣。

讓人難忘的告別方式。

菊乃就這樣坦然進了房間嗎?

遊佐想平靜下來,點燃一根菸,回到車裡。

「去高圓寺……」

他告訴司機自己家的地址,靠在椅背上。

疲倦的同時,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種安心。

剛才充實飽滿的情緒已經消失,身體像是開了一個洞,但那並不是悲傷,也不是沮喪。只是感覺,有一陣風穿透了他的身體。

在這種說不清的情緒中,遊佐再次想起菊乃。

她回到房間後,涼子是不是還醒著呢?要是涼子還醒著,母女倆會說什麼呢?

遊佐一邊想著兩人,一邊問自己:

「話說回來,你到底喜歡哪個……」

一開始,他愛的是菊乃,中途又被年輕的涼子吸引,開始追求涼子。現在,他又像是夢中驚醒,重新渴望起菊乃。

年輕的涼子惹人憐愛,成熟的菊乃也難以割捨。

能不能同時享受這兩個女人最美的時刻呢?

真是奢侈的願望。要同時享受兩個女人,不就是沉溺於女人身體的好色鬼嗎?

想著想著,遊佐被自己的任性嚇呆了,簡直想對自己吐唾沫。

這跟孩子要糖吃沒什麼兩樣。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都沒有一點常識呢?

質問過自己之後,他又開始為自己辯護。

好色有什麼不好呢?如果眼前有兩具美妙的女體都可以碰,男人們都會馬上伸出手。一開始會想要年輕的那個,如果被允許,就會兩個都想要。這就是雄性動物。自己只是遵從本性。

本來他已經準備重新做人了。現在,又開始為自己找藉口。明知根本不成理由,他還是想肯定自己。

「但是……」

從菊乃今天的態度來看,是不準備再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了。今天和自己發生關係,也是因為這是最後一次。

另外,涼子如果知道遊佐碰了母親,也許會變得難以接近。總之,要打消她的疑慮不是件容易的事。

本來,論執著心,涼子比較弱。現在是戀火燒得正旺,不能保證長久。這與其說是因為涼子的性格,不如說是因為她還年輕。

「是啊……」

遊佐腦中有不祥的預感。

說不定,今晚是自己和這兩個女人最後一次見面了。

菊乃故意邀遊佐去橫濱,與他同床共枕,涼子也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所以吃完飯後早早離去。

遊佐腦中,更浮現出母女倆邊喝茶邊聊天的情景。

「那傢伙,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商量好了……」

想到這裡,遊佐慌忙搖搖頭。這母女倆,不至於這麼壞。

「自己做了罪孽深重的事,連想法都骯髒起來……」

遊佐這樣告訴自己,目光投向深夜昏暗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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