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春綻

櫻花樹下 渡邊淳一 第1頁,共2頁

寒天裡,一朵山茶花綻放在桌子上。不是講究的日式插花,駝色的平口花器裡,就這麼斜斜地插上了一枝山茶花。

粉紅的花朵,還有綠葉伴隨的風情,都頗有趣味。

遊佐看著山茶花,想起今天早上,自家庭院裡的山茶花也開了。

山茶花開在萬花沉寂的冬天,很是顯眼,凋謝的時候卻慘不忍睹。山茶花會整個從枝上墜落下來,就像人身首異處,所以武士都視之為不祥之花。

每次看到山茶花,遊佐就會想起這個說法,產生不祥的預感。

不過,眼前這枝花,生機勃勃,跟遊佐想到的情形相距甚遠。

這枝花凜然而立,周圍的空氣都靜止不動了。

遊佐更感到困惑的,是今天吃飯的事。

三天前,菊乃打來電話,約他今晚吃飯。遊佐沒有其他約定,就答應了。不過一打聽有誰來吃飯,他就困惑不已。

是菊乃、涼子和遊佐三人。

「我們圍著你……」

菊乃是這麼說的,遊佐難以猜測她的真意。

「偶爾也三個人一起吃個飯吧。」

既然她這麼說了,遊佐沒有拒絕的理由。知道此事之後,遊佐再次思考菊乃的真意。

到底是就如菊乃所說,只是三個人吃個飯,還是包含著什麼別的目的呢?

當天晚上,遊佐往京都的店裡打電話,詢問涼子。涼子只是說,她明天要和母親一起去東京,吃飯的事,母親還沒有告訴她。

「今後,我要管東京的店,要和媽媽一起到處去跟客人打招呼。」

也許菊乃只是這個打算,不過光是這樣的話,也不用吃飯。而且,現在來跟自己打招呼,也太小題大做了。

「這樣下去真的會演變成三人同席的局面。」

遊佐正在思索,涼子反問道:

「這樣不行嗎?」

「那倒沒有什麼行不行……」

「明天,傍晚的時候我們去東京。」

比起吃飯,涼子更在乎的是要去東京的事。

結束通話電話後,遊佐還是對吃飯的事耿耿於懷。

如果菊乃和涼子兩個人坐在他面前,他該說什麼好呢?會不會變成大家各懷鬼胎,相對無言呢?

回想一下,這還是他們三人第一次一起吃飯。以前,三人似乎有幾次吃飯,不過那都是在酒席上,或者宴會上,和很多人在一起。

菊乃如此鄭重地提出三個人一起吃飯,遊佐無法不在意。和自己發生過關係的兩個女性,三人並肩一起吃飯,肯定不是一件樂事。當然,這是菊乃提出來的。不論結果如何,都不是自己心中所願。

今天早上,遊佐懷著沉重的心情出了家門。

出門的時候,他看見山茶花落了一地,這番情景深深地留在他的腦海裡。倒不是覺得不祥,不過有些刺眼。現在,又是山茶花在他眼前綻放。

這家餐廳在麴町的老街上,休息室裡靜寂一片,只有遊佐一個人。

本來這是間點心鋪,是明治初期從京都搬來的老店。大概也是這個原因,菊乃才知道的。

以前,遊佐曾經和菊乃一起來過這家店。當然那時候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家店不太像做生意的,他們會為中意的客人奉上親手烹調的料理。

正因為如此,入口處連招牌也沒有,只掛著幾串鑰匙。客人每天最多四桌,而且店裡還留意不讓同行業的人碰上面。這裡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一家餐廳,不如說是大宅子裡一個幽靜的房間。

這間休息室裡有一朵山茶花,這只是個偶然。這朵山茶花嬌豔欲滴,跟家裡庭院裡散落的,不可同日而語。不過,遊佐仍然有些不祥的預感。

十分鐘後,菊乃母女現身了。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菊乃一面摘下圍巾,一面道歉。

「沒有,我也剛到。車不多,所以早到了。」

離下午六點還差五分鐘,菊乃母女倆不算遲到。

「那就進去吧。」

女招待帶他們進去,店裡已經有兩桌客人了。客人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在安靜的音樂中小聲說著話。

遊佐準備坐在背對入口的座位上,菊乃指指對面的座位:

「請坐在那邊吧。」

今晚,菊乃一開始就把遊佐當作客人,讓他坐上座,自己和涼子坐在對面的座位上。遊佐很是疑惑,桌子上放著餐巾和餐具,他只好坐了過去。

「要喝點什麼餐前酒嗎?」

「來點雪利酒吧。」

遊佐再次正面看看兩人。菊乃的和服打扮,樸素中帶著華貴之氣,還有一絲不招人討厭的興奮難耐。她今天繫了一條紅色的腰帶,點亮了全身的暗色。

涼子在灰色的法蘭絨裙子上,套了一件胸字首著珠子的白色馬海毛毛衣,似乎在以青春對抗著穿和服的母親。

紅酒倒進了酒杯,輕輕碰杯之後,菊乃說:

「今天這麼忙,還麻煩你出來,真是多謝了。」

言語如此鄭重,遊佐不由得正了正姿勢。

「我考慮過好多地方,這裡的飯菜口味比較淡,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在安靜的地方,正好放鬆一下。」

一大盤前菜放在桌子中央。煙燻三文魚、雞肉牛肉什錦、紅酒蒸鮑魚等,每人一盤。拿小碟子取好自己的菜,菊乃說:

「事情有些突然,不過,今後東京的分店我打算交給涼子來管……」

菊乃說完,遊佐慢慢點了點頭。

「不知道能否勝任,還請多多關照。」

涼子和菊乃一起深深低下頭。遊佐趕緊還以注目禮,原來這是母親把店傳給女兒的正式通知。

「這樣,我終於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擔了。」

「不過,東京的店你也不是完全不過問了吧?」

「當然,都是‘辰村’的店,最後結算我還是會看的。不過,對外來講,以後就全靠這孩子了。」

「真不容易啊。」

「多擔些責任,才能更快長大。」

涼子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她正在用刀切鮑魚。

「東京分店設包房的事,也不再考慮了嗎?」

「那件事,你講得很有道理。」

說到「你」這個字,菊乃的臉上瞬間閃過親切之情。

「今後還有不少請你出主意的地方,請多多關照。」

「只要能幫上忙,請隨時……」

「遊佐先生在東京,我就放心了。」

這次,菊乃稱呼他的名字。

「那你們什麼時候交班?」

「我本來準備明天回京都。可是還有很多交班和整理的工作,我還要在東京待兩天。」

現在是一月底,也就是說,正式開始是二月。

「接下來,就看這孩子的了。」

聽者有心,也許會覺得菊乃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諷刺。不,三個人這樣面對面吃東西,這件事本身也許就是最大的諷刺。

不過,遊佐和菊乃都不想戳破這一點。

「以後我基本上都會待在京都。心情好的時候,就過來玩吧。」

遊佐剛準備喝紅酒,又放下了。

如果菊乃知道他為了見涼子跑去京都,也會覺得是一個很大的諷刺吧。

「最近也疏於問候……」

涼子瞟了一眼遊佐,女招待端來了湯,分給三人。遊佐問:

「你也會不時來東京吧?」

「唉,這個嘛……」菊乃手拿湯匙,微微一笑,「到現在這個地步,再來也是打擾吧。」

遊佐沉默了,菊乃又加了一句:

「店裡就全都拜託涼子了……」

「不過,還有很多其他事情吧。」

從剛才開始,遊佐就想跟涼子說話,但不知怎麼開口好。

涼子今天穿的衣服,讓她顯得更嬌美,剛繼承了東京分店,她責任重大。他想鼓勵鼓勵她,但在菊乃面前,卻說不出口。

涼子也似乎有話想說,目光不時瞟向遊佐,但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

「三田的公寓,也算了嗎?」

「那個的話,我決定買了。東京既然有了分店,還是有個家比較好……」

對話變得有些艱難,這時,女招待端上了首爾面裹魚。

遊佐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叫來。兩人以前關係親密,但現在卻都一本正經。若是為了介紹新老闆娘,這頓飯時間又太長了。

「不過,還是很辛苦啊。」

遊佐嘆了口氣,菊乃反問道:

「什麼辛苦?」

「啊,阿涼還很年輕,責任重大。」

「涼子本來就喜歡東京。」

「我以前就想住在東京,我會努力的。」

在母親面前,涼子的回答很乾脆。

「果然,東京這麼大,對年輕女孩來說充滿魅力。」

「而且,不像京都那麼狹隘。」

「說這種話,你是翅膀長硬了吧?壞人還是很多的。」

「沒關係,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遲早會摔跟頭,你現在還不知道呢。」

聽著母女兩人的對話,遊佐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心情。

眼前並排而坐的兩個女人,自己都很瞭解。而且,不光是知道她們的姓名,認識她們的臉和外表,他還深入碰觸過她們的最深處。

例如,兩人單獨相處時,母親菊乃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迷亂時的表情是怎樣的。還有涼子那白瓷一般的肢體,剛剛萌芽的敏銳觸感。

這是她們曾只洩露給遊佐的秘密,只有遊佐親身體驗過。

這些秘密,即使是親密的母女倆,也不可能知曉。

看著正在說話的兩個人,遊佐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正在操縱著她們。

這倒不是說他在玩弄她們,而是說,自己把她們兩人聯結了起來。

一瞬間,遊佐想起了「齊人之福」這個詞。

如果真有這回事,那就是自己現在的狀態。

「遊佐先生……」

菊乃清晰的聲音,把遊佐從胡思亂想中拽回現實。

「我有一個請求,能聽我說嗎?」

「是什麼?」

遊佐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在桌子上。

「如我剛才所說,涼子今後會住在東京。她已經二十四歲了,還是一個人。她看上去很聰明,但還是個孩子。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東京,我真擔心。」

菊乃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我想請你做涼子的監護人。這倒不是要求你從早到晚看著她,而是希望你做她的後盾,有事可以找你商量。」

「……」

「我們這些京都人,還是覺得東京是個可怕的地方,人心不古……」

菊乃到底想說什麼呢?因為擔心女兒一個人在東京,希望他充當父親的角色,還是希望他在工作上給些建議呢?還是說,要他斷絕和涼子的關係呢?

「真的,有遊佐先生這樣值得信賴的人在,我就可以安心回京都了。」

「……」

「拜託了。」

菊乃鄭重地低下頭。遊佐覺得這些都是對自己的辛辣挖苦,於是低下眼睛。

主菜是烤牛肉。

法國菜的肉一般醬汁味道濃得過頭。菊乃想到了這一點,選擇了口味清淡的烤牛肉。

本來,菊乃和涼子都是料理屋長大的,比起西洋菜式,她們更喜歡日本料理。

兩人細嫩的皮膚,都是吃日本料理孕育出來的。現在,兩人柔嫩的手指,正在運動著刀叉。菊乃的動作慢悠悠的,涼子的切法更為大膽。

話題中途轉到了天氣上。

馬上就要到二月了,這是東京最寒冷的季節,是東京的雪季。比起一月,二月末到三月初更容易降雪。這時梅花已經開過,春天似乎已將來臨,這時候下雪,很多人會覺得很討厭。

「不過,說到寒冷,還是京都更甚。雪也比東京多吧。」

菊乃說得沒錯,因為京都是盆地,所以嚴寒更甚。

「不過,東京的雪更有風情吧。」

曾經有一次,遊佐在辰村吃飯的時候,庭院的竹子上積滿了雪,他隔著障子的玻璃門賞雪。竹葉上的積雪不厚,輕輕掉進下面的石制洗手盆裡。

雪落下去,只發出輕輕的「咔嚓」一聲,更顯得黃昏裡的庭院一片靜謐。

「東京都是高樓,就算下雪,也只是引起交通堵塞罷了。」

「怎麼會!東京也有幽靜的庭院,庭院裡的雪,也是風情萬種啊。」

理應如此,不過遊佐想不起自己曾經在東京安靜看雪的場景。

「真想一邊看雪,一邊泡溫泉啊。」遊佐似不經意地說道。

菊乃和涼子似乎在猜測和他一起去的會是誰。

兩人都一邊點頭稱是,一邊滿腹懷疑。

「每次都這麼想著想著,冬天就過去了。」遊佐喝了口紅酒補充道。

主菜撤下去後,點心和果凍端上來了。一個大盤子裡,擺著牛奶、抹茶、薄荷、紅酒等多種口味的點心。

遊佐拿了抹茶蛋糕。涼子還在猶豫該挑哪一種。吃了一口果凍,她就兩眼發光,真是個小女孩。

甜點用完後,他們喝了咖啡,離開店時已經是八點了。

「接下來去哪裡?」遊佐的車等在店門口,「可以的話,去哪裡喝一杯吧。」遊佐邀請道。

涼子抬起臉。

「我還有點事,就先告辭了……」

說完,她看著遊佐和菊乃,似乎在對他們說「請便」。

「再去一家店,沒關係吧?」

「九點在新宿約好了和朋友見面,我會搭計程車去。」

說完,她對駛近的空車揚起了手。不等他們挽留,涼子已經走了,只剩下遊佐和菊乃兩個人。

「那,去吧。」

「但是……」

「先坐上來吧。」

遊佐催促著,菊乃坐在了裡面的座位上。

「去銀座好嗎?」車開起來了,遊佐才問。

菊乃歪著頭說:

「我可以選嗎?」

「當然。」

「可以帶我去橫濱嗎?」

「橫濱?」

「我想去看看。」

遊佐點點頭,對司機說:「去橫濱。」

「不好意思,要求這麼多。」

「我也好久沒去橫濱了。」

車駛向霞之關的高速公路入口。

遊佐看著車燈交錯的車隊,想起了一個人離開的涼子。

涼子真的約了朋友嗎?還是找藉口讓自己和菊乃單獨相處?

「但是……」

遊佐剛說出口,趕緊噤聲。是因為這是最後的機會,涼子想讓自己和菊乃單獨相處,還是試探自己呢?

和菊乃並肩坐在車座上,遊佐靠著椅背思考著。

遊佐對橫濱不太熟悉。大學時代曾和朋友來玩過好幾次,但現在橫濱已經大變樣了。

他只知道中華街、山下公園,還有本牧一帶,這些地方並沒有他常去的酒吧或是餐廳。

不過,菊乃似乎並不是為了喝酒要求來橫濱的。看來,她是想離開喧鬧的東京,來看看夜裡的海。

「先去山下公園看看吧。」

過了八點,高速公路不再擁堵了,不過,遊佐他們左右仍然排著車隊。

「這條路整晚都有很多車。」

遊佐一邊說著,一邊陷入了一種錯覺,好像自己和菊乃正共赴旅程。

從東京到橫濱,最多半小時的車程,產生這種錯覺還是因為遠離了東京吧。

「你是第一次來橫濱嗎?」

「十五六年前來過一次……」

「那,肯定大變樣了吧?」

「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來了。」

「怎麼會,這麼近,想來隨時都可以。」

「以後應該不會想來了。」

今晚,菊乃為什麼會忽然想到來橫濱呢?

遊佐想知道原因,但很難問出口。

遊佐看著光彩流溢的前方,感受著身旁菊乃的氣息。

以前,兩人一起兜風的時候,他都會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握住她的手。

現在,只要伸出手,就能觸到菊乃膝上的手。明知如此,他卻沒有伸出手去,是因為他在意對方的反應。

車出了橫濱公園的出口,到達了山下公園。廣播裡說,冬季氣壓下,太平洋沿岸一片晴朗。不過這麼冷的天,沒有人會來看海。

雖然冷清,但這裡空氣清新,海岸上的燈和船上的燈,散佈在夜空與海之間。

菊乃拉緊外套上的圍巾,走向通向海邊的路。

「有潮水的味道。」遊佐說道。

菊乃停住腳步,腳邊微微傳來波浪聲。兩人沿海邊走了一百多米,遠眺了改裝為旅館的客船,再次回到車裡。

「好冷啊,喝一杯吧。」

公園對面有一個酒店。到了酒店裡的酒吧,遊佐點了酒兌水,菊乃點了白蘭地。

「已經有兩年沒去看海了。」

「怎麼會,乘新幹線來來往往,每次都能看見海。」

「都是遠遠地看,這麼近地看,是好久沒有的事了。」

「我也是一樣。」

遊佐將自己的酒杯輕輕碰向菊乃的酒杯。

「為了夜晚的海……」

遊佐的話有些矯情,菊乃輕輕笑了。

「剛才,我以為會得感冒。」

「不過,船上的燈很美。」

遊佐點點頭,再次想起涼子。

現在,涼子是和東京的朋友在一起,還是已經回到三田的公寓了呢?

遊佐正想著,菊乃說:

「今天,沒想到你會帶我來這裡。」

「喜歡的話隨時候命。」

「以後,不會再這麼任性了。」

菊乃說得很清楚,遊佐反問道:

「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菊乃是在說,今夜這樣的相會以後不會再有了嗎?遊佐忽然不安起來。

「下個月中旬,我會去京都。」

「是和大家一起嗎?」

「宴會結束後,就自由了。」

「不見面行嗎?」

「當然不是一定要……」

菊乃慢慢搖了搖頭。看著菊乃冷冷的面孔,遊佐的鬥志反而更加旺盛。

「我真的不想見面。」

「以後都不再見面了嗎?」

「能那樣更好。」

「為什麼……」遊佐壓下疑問,看著玻璃杯。

「但是……」

菊乃說了不再見面,遊佐更想追問下去了。對方越是想逃,自己就越想追上去,這大概就是陷入戀愛的人的心理。

「別想太多。」

「……」

「只是,偶爾會想來京都放鬆一下。」

「再來一杯。」

菊乃並不回答,自己又要了一杯白蘭地。

「別再胡思亂想了。」

「為什麼是胡思亂想?」

本來,遊佐就站不住腳,菊乃一問,他更回答不出了。

「好不容易見面……」

遊佐的回答很是曖昧,心中還對菊乃戀戀不捨。

似乎要抑制這些念頭似的,遊佐繼續喝酒。又要了一杯後,遊佐站起來。

「還是讓車先回去吧。」

「……」

「讓司機一直等不太好。回去的時候我們叫計程車吧。」

遊佐走到酒店門口,告訴正在等待的司機,讓他先回去。

然後,他在前臺旁邊給三田的公寓打了個電話,沒有人在。

遊佐又打了一次,確認涼子還沒有回去。回到酒吧,菊乃低垂著頭,一手撐住額頭。

「怎麼了,不舒服嗎?」

「對不起,我有點醉了。」

菊乃抬起臉,抹了抹凌亂的劉海。

平常,喝醉了以後,她就會臉紅,今天卻只是臉色蒼白,露出白晳美麗的額頭。

遊佐的腦海裡,浮現出歡愛中菊乃的表情。

一旦燃燒起來,菊乃就會額頭皺起來,像是要哭出來,一邊拼命抓遊佐的背。這樣的菊乃,遊佐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了。

數一數,已經有十個月了。

「是嗎……」遊佐自言自語道,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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