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秋寂

櫻花樹下 渡邊淳一 第2頁,共2頁

惡魔雖然平時屏息凝氣,但有時會蠢蠢欲動,不受自己控制地衝出來。

雖然如此,但這不能成為自己任性的藉口。這是菊乃本人的所作所為,不是說一句「我不知道」就能逃避責任的。

然而,有時她明明想這樣做,結果卻做出了相反的舉動。

就像自己身體裡面,住著兩個分裂的人格。

生日這天的菊乃,正是如此。

本來,她打算今晚要心無芥蒂、開開心心度過,實際上,她卻一再出言不遜,成功塑造了一個令人討厭的女人形象。

不過,在蘆町的料理屋,旁邊有女招待,老闆娘也不時現身,倒還不至於說出太出格的話。

吃完飯後,去銀座的俱樂部,那之後會怎麼樣,她自己也不知道。

遊佐帶她去的那家高階俱樂部,菊乃也經常聽說,因為媽媽桑是美人,所以很有名。菊乃想見識一下,曾拜託遊佐帶她去。確實名不虛傳,媽媽桑不僅美麗動人,而且氣度不凡,聰慧過人。

菊乃知道遊佐是這家店的常客,不過,他和媽媽桑如此親密,兩人口中的名字菊乃聽都沒聽說過,還是令她有些意外。他們兩人熱烈地談論八卦訊息,其間,菊乃變成了個隱形人。

當然,媽媽桑一見到菊乃,就奉承她說:「不愧是京都美女,穿和服最合適了。」她知道菊乃是京都辰村的老闆娘,也知道她新近在東京開了分店。

如果只是這樣,媽媽桑並沒有什麼失處,菊乃對她印象也不壞。

但是,一和遊佐說上話,媽媽桑就大大方方地冷落了菊乃。而且,店裡這麼忙,她的屁股還粘在這裡動不了。遊佐能和媽媽桑盡情閒聊,似乎也很高興。

菊乃感到焦躁不安,媽媽桑一走,她就發作了。

「聊得很開心啊。」

菊乃忽然發難,遊佐不知道怎麼回答。菊乃繼續說:「處處留情,真是難為你了。」

「說什麼呢……」

「那位,多大年紀?」

「三十五六吧。」

菊乃知道問對方的年齡是自取其辱,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了。

「果然,還是年輕的好。」

遊佐似乎被戳中了痛處。

他慌慌張張說句「我們走吧……」就準備叫車。見這種情形,菊乃更想刺痛他。

這些,都是想誠實面對自己的菊乃和心中的惡魔交戰的結果。

遊佐帶菊乃去了另一家酒吧,那是赤坂的一家酒吧。以銀座這家酒吧為前車之鑑,這次遊佐挑了一家只有吧檯的店,媽媽桑五十上下,店裡只有兩個年輕女孩。

遊佐本來以為,這樣就不會被抓到把柄,誰知這次年輕女孩主動過來搭訕。

兩個女孩白天在公司工作,晚上來酒吧打工。菊乃聽說兩個女孩跟涼子差不多大,頭腦更是一片混亂。

「這麼受年輕女孩歡迎,真好。」

菊乃本來不想說,最後還是脫口而出。

「不就是說了幾句話嘛。」

「和涼子一樣大。」

「你想說什麼?」

意外地,遊佐露出惡狠狠的表情。

「沒什麼。」

菊乃更要假裝平靜。遊佐不高興地喝了兌水的酒。

菊乃覺得自己有點過頭了。不過,這也證實了他和涼子的關係是真的,菊乃的心沉了下去。

像是要擺脫煩惱似的,菊乃一口氣喝下一杯白蘭地。

「再來一杯。」她衝著吧檯裡的女招待喊。

遊佐嘆了口氣,像是拿她沒辦法。

菊乃心中的惡魔越加騷動。

「我從你那裡借的錢,一定會還的。」話題忽然轉變,遊佐有些不知所措,菊乃接著說,「本想早點還你,一直拖到現在,真不好意思。不過,今年年終一定會全部返還,請稍等等。」

「我可沒說過讓你還錢啊。」

「雖然你沒說,但我還是要還的。」

「你今天晚上怎麼了?」

「我想早點還給你,交割清楚。」

「但是,你要買公寓,又要裝修店面,花錢的地方可多了。」

「都不要了,都停下來,把錢還給你。」菊乃斬釘截鐵地說,上身開始搖搖晃晃。

「喂,喂,堅持住。」

遊佐伸出手臂,抓住菊乃的肩頭。一瞬間,菊乃感到一股親切的熟悉感,嘴裡卻說著:

「討厭,不要碰我。」

這也是菊乃體內的惡魔說出的話。

菊乃的記憶,到此為止。

遊佐常常會有某種預感。

預感到將會變成現實的事,最後終於發生了,他還是會大吃一驚。

例如,第一次跟菊乃見面時,他預感到兩人會陷入很深的關係。這倒不是說一見面他就喜歡上她甚至愛上她,而是一見面就有一種親切感,覺得似曾相識。結果正如他的預料。當然,他的預感不是全都準確。一開始的若有所感,也可能是他事後的牽強附會。

不過,也不能說他所有的預感都是牽強附會。

菊乃生日這天晚上,遊佐在去蘆町的料理屋途中,預感到接下來會有麻煩。他感到,光是慶祝生日,菊乃肯定不會消停。

如他預料,一開始吃飯時還算平安無事,去了銀座的店,菊乃就開始發起狂來。

兩人的關係最近大不如以前,也許正是這個原因,菊乃的言行有些古怪,而且愈演愈烈,一直跟他唱反調。

在最後一家店裡,她無緣無故發難,媽媽桑都看呆了。

當然,遊佐並不是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菊乃的諷刺、反抗背後,是對他和涼子關係的懷疑。

而且,這段時間兩人沒有在一起愉快地吃過飯,也沒有一起開心地說過話。

就算見面,也是千篇一律的談話,然後早早分手。菊乃心中,早就不滿。

然而,遊佐沒想到她會這樣發起瘋來。

出了最後一家酒吧,菊乃幾乎醉得邁不開步。

以前的菊乃,不管喝多少酒,都一絲不亂,現在這番景象,真是難以想象。

他把菊乃扶上車,送她去三田的公寓,想起了東京分店開業後第二天的事情。

菊乃那天也醉了,但沒像今天這樣爛醉如泥。那天晚上,遊佐已經和菊乃肌膚相親,最終沒有進入,就回去了。

還會和上次一樣嗎?遊佐不安地看著夜空,車已經到了三田的公寓。

「打起精神來。」

菊乃踉蹌著下了車,不扶著她,她都不知道往哪邊走。好不容易到了房間,一開啟門,菊乃就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遊佐拉住她,把她扶到客廳,菊乃似乎筋疲力盡,倒在沙發一角。

「對不起……」她喃喃道。似乎意識到自己喝醉了,給遊佐添了麻煩。

她說想喝水。遊佐拿玻璃杯倒滿水,遞給菊乃。菊乃艱難地喘著氣,遊佐撫摩著她的背。

「你喝得太不像樣了。」

這次,菊乃順從地點點頭。

「在這裡不行,去床上休息吧。」

伏在沙發上的菊乃的衣領處,在泛光燈下白得耀眼。

「來,去那邊。」

一瞬間,菊乃像是被刺眼的燈光嚇到了,別開頭,合緊衣領。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還是早點休息吧。」

「啊,多謝……」菊乃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那就請你先回去吧。」

「但是……」

「沒關係,別管我了。」

菊乃站起來,依然彆著頭。她走向陽臺,腳底依然無力。她開啟玻璃門,走到陽臺上。

遊佐有些擔心,跟了過來。菊乃在陽臺綠植旁邊的圓凳上縮成一團。

「在這裡幹什麼?」

「這裡,很舒服。」

確實,對酒醉的軀體來說,冷冷的夜風更舒服。越過黑暗的窪地,能看見遠方的紅色霓虹燈。

遊佐忽然想起,陽臺下面就是墓地,左邊有棵櫻花樹。

「還是去床上休息吧,這樣下去會感冒的。」

「我真的沒關係……」菊乃小聲說,她的上身輕輕搖晃。

「快,回房間裡去吧。」

遊佐再次把手搭上菊乃的肩頭,菊乃搖著頭說:

「求你了,你回去吧。」

菊乃語氣強硬,遊佐只好拿開手。菊乃以手抵額,自言自語道:

「讓我一個人在這兒待一會兒。」

菊乃都這樣說了,遊佐再沒有留下的理由。

「早點休息。」

「……」

「那,我回去了。」

「謝謝……」

菊乃微微點頭。遊佐回頭看看蜷縮在昏暗的陽臺上的菊乃,慢慢向門口走去。

冷風吹過街燈。白天還天氣晴朗,到了深夜,寒意襲來。

出了菊乃的公寓,遊佐左右看看,都沒有空車。

遊佐回頭看看公寓,向伊皿子的十字路口邁開腳步。

落葉在道旁亂舞,風追逐著它們。

遊佐弓起背,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想著剛剛分手的菊乃。

她準備就那樣蜷縮在陽臺上,等著酒醒嗎……

他好幾次讓她進屋休息,菊乃都不聽。最後還說,求他回去。

遊佐無奈,只好出來。菊乃回床上休息去了嗎?就算醉了,就那樣待在陽臺上,也會感冒的。

菊乃不是小孩,應該不會一直待在陽臺上的。不過,她今天喝得真不少。

從菊乃的喝法看,她似乎一開始就準備喝個酩酊大醉。中途遊佐幾次想阻攔,她都充耳不聞,一口一口灌下白蘭地。

菊乃一直跟他唱反調,也許還是因為涼子的事情,這就像一道陰影橫亙在兩人中間。

不過,說實話,今天晚上只要菊乃願意,遊佐準備跟她恢復以前的關係。

和菊乃不再保持身體上的關係,已經有半年多了。曾經頻繁交歡的兩個人,自從櫻花季節過後,就戛然而止了。

這太不自然了。

但是,如果現在碰了菊乃,對已經關係匪淺的涼子來說,也是一種背叛。如果涼子知道了,也一定會苦不堪言。

雖然明知如此,遊佐卻還是存著一種僥倖心理:再次和菊乃恢復關係,也許並不算是背叛涼子。

這算不上是背叛,僅僅是和舊情人再續前緣罷了……

對只能鍾情於一個人的女人來說,這種想法無法原諒。遊佐這樣說,一定會被罵作不知羞恥,招來猛烈攻擊。

但是,在這一點上,男人本身就靠不住。男人心中,能同時容納對兩個以上女人的愛。女人喜歡上一個男人,心裡就只有他,在這一點上,男女大相徑庭。

說真心話,遊佐最愛涼子。涼子在他心中最重要,這點絕無虛假。

不過,同時他對舊日的戀人菊乃也滿懷憐愛之情。

有了涼子之後,他疏遠了菊乃。不過他們兩人並沒有爭吵,也沒有互相憎恨。如果菊乃有困難和煩惱,他準備隨時當她的傾訴物件。

不過,現在菊乃最大的煩惱是涼子的事,這樣一來,他就沒辦法幫她了。

除此之外,如果是店裡改裝需要錢,或是要買公寓,他隨時可以出手相助。

他對菊乃的照顧,可以看作是男人的溫柔,也可以看作是敷衍搪塞。每個人都會有自己不同的理解。

今晚,如果菊乃願意恢復以前的關係,他並不介意。這是遊佐的柔情。他覺得,這樣的話,也許菊乃陰鬱的心情就會放晴。

當然,如果恢復以前的關係,菊乃也許會更加煩惱。

在這一點上,遊佐難辭其咎。如果有人責備他的任性妄為,他也無從辯解。

不過,現在遊佐並不討厭菊乃。相反,他內心一直覺得對不起她。出於補償心理,如果菊乃要求,他會和她重拾舊情。上次雖然失敗了,這次應該能順利進行。

男人在沒有強烈慾望的時候,也能和女人交歡。如果女人想要,男人也能勃起。這可以說是一種溫柔,也可以說是敷衍塞責。

男人的肉體並不和心緊密相連,這聽起來像是藉口。他們可以貪戀一時之歡,也可以再次回到新的關係中。

男人的性,就是這樣融通無礙。

所以,只要菊乃願意,遊佐也許會再次跟她上床。

然而,菊乃絲毫沒有透露這種願望。她雖然醉了,卻理所當然地拒絕了他的溫柔,要求他早早回去。

當然,遊佐並沒有更多的要求,反而鬆了一口氣,不用背叛涼子,太好了。

不過,菊乃真的回房間休息去了嗎?

遊佐看著落在腳邊的落葉,再次想起蜷縮在陽臺上的菊乃的背影。

風吹過夜空,下面是一片低窪的墓地。

一瞬間,遊佐感到毛骨悚然,停住了腳步。

她不會就這樣暈倒吧?

在寒風中,遊佐再次回望公寓,夜晚的街道上一個人影也沒有,只有街燈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沒問題……」

遊佐對自己說著,向對面駛來的計程車揚起了手。

從三田到遊佐住的高圓寺,就算是深夜,也要花上一個多小時。

深夜回家,遊佐總會從後門進。

從大門進,不是不可以,不過沉重的大門,深夜會發出聲響,打擾別人,所以他總是繞到後門。

他用鑰匙開啟門,門口放著三雙女鞋,一雙拖鞋,還堆著今天到的兩個快遞包裹。

他在包裹邊脫下鞋,準備去二樓的書房。看看客廳,發現燈還亮著。遊佐以為是晚上忘記關了,進去一看,女兒由紀從裡面的房間走了出來。

「你回來了……」

女兒深夜兩點還沒睡覺,這很少見。而且,她身上的衣服還整整齊齊。

「媽媽,住院了。」

「什麼?」

今天早上,遊佐出門的時候,妻子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看電視。之後,他在公司待到下午六點,家裡也沒有人聯絡他。

「她哮喘發作,情況很糟糕。醫生馬上就趕到了,不過媽媽咳嗽得很厲害,有那麼一會兒,我都以為她要死了。」

本來,妻子就有嚴重的心臟神經症,這些年大半時間臥床不起,近幾年,又有了哮喘的毛病。一年前,她有一次嚴重的發作,甚至住院了,這半年來情況還算穩定。

「是什麼時候的事?」

「晚上十二點左右,我也去醫院了,剛回到家。」

晚上十二點時,遊佐正和爛醉如泥的菊乃在最後一間酒吧喝酒。

「不過,島村太太在醫院陪著她。」

島村太太是家裡的女傭,十年來一直都在他家幫著料理家務。

「怎麼會……」

「想和你聯絡,但不知道你在哪兒。」

父親不知道母親哮喘發作,這麼晚才回來,女兒似乎在興師問罪。

「那現在病情怎麼樣?」

「醫生給她注射了強效藥,現在似乎病情穩定了。醫生說,要在醫院住一陣子。」

女兒拿出妻子住進的醫院名片。是一所在中野的公立醫院。以前妻子曾經在那裡住過院。

「我去看看吧。」

「你喝酒了,現在去,太不像樣了。」

遊佐坐在沙發上,女兒從壺裡倒出熱水泡茶。她臉上好像在說,深更半夜才回家,真不像樣。不過,因為是自己的父親,她顯得無可奈何。

「媽媽現在已經睡著了嗎?」

「我回來的時候,媽媽迷迷糊糊的,我想現在應該已經睡著了。」

「要不給島村太太打個電話?」

遊佐撥通名片上的電話號碼,讓護士站的護士叫來病房裡的島村太太。

「您現在已經回家了吧……」

遊佐回家一直很晚,她已經習慣了。

「醫生怎麼說?」

「哮喘到醫院後就停止了,但心臟還很虛弱,醫生說,要暫時住在醫院裡。」

島村繁五十過半,離過一次婚,人生經驗豐富,處事成熟大方,所以遊佐才放心把妻子交給她。

「不過,為什麼會發作呢?」

早不發作,晚不發作,正好選在他去見菊乃的時候。不過現在追究這個,也沒什麼意義。

「還是跟自律神經有關係吧。」

以前,醫生就對遊佐說過,妻子的病,多半是精神上的原因。

原因之一,無疑就是遊佐的婚外情。

然而,遊佐聽說之後,並沒有悔改的意思。

當然,婚外情是不對的。不過,在那以前妻子就經常生病,幾乎沒有健康的時候。回到家裡,看到病懨懨的妻子,這種不愉快的體驗,讓遊佐的心越行越遠。

妻子的性格太過死板,任何事都不容馬虎,這種性格讓她對自己的病情更加悲觀,導致了病情進一步惡化。

「那麼,新年前都會躺在醫院了?」

「不一定,說不定會更長。」

遊佐想象著沒有妻子的家庭,不過,妻子就算在家裡,大多數時候也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可以說有沒有她沒什麼不同。

「那,你什麼時候……」

「早上我會回去一趟。」

對遊佐來說,比起妻子,女傭對他的現實生活影響更大。

「明天我去醫院。」

「您來了她一定會高興的。」

對妻子,遊佐已經沒有愛情。不過,想到她一個人在病房裡,遊佐還是會覺得她可憐。

「辛苦了,拜託。」

道謝之後,遊佐放下聽筒,看看時鐘,已經兩點半了。

「休息吧?」遊佐問道。

女兒在廚房洗茶杯。從她小時候起,母親就體弱多病,她經常要自己做家務。

「我先去睡了。」遊佐再次對由紀的背影說道。

他走上樓梯,進了二樓的書房。

和往常一樣,遊佐走進自己的房間,才感到輕鬆。雖然在同一屋簷下,有妻子和女傭在的客廳和其他房間,他總覺得那裡不是自己的地盤。

書房裡放著書桌,還有床。他橫躺在床上,讀起從樓下帶上來的晚報。這時,電話響了。

已經兩點多了,會是誰呢?遊佐疑惑地拿起聽筒,聽筒裡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啊,你在啊。」

聽出是涼子的聲音,遊佐把聽筒壓在耳朵上。

「之前打過電話嗎?」

「嗯,打了兩次,你都不在。」

「我早就回來了,在樓下待了一會兒。」

妻子因為哮喘發作進了醫院,他很難說出口,只好保持沉默。涼子問:

「今晚,你和媽媽見面了吧?」

「嗯,吃了飯,還喝了點酒……」

「你送的禮物,她喜歡嗎?」

「好像很喜歡。」

送能放在腰帶裡的表給菊乃當生日禮物,是涼子教遊佐的。

「你們一直喝到現在?」

看來,涼子還是在意遊佐和菊乃見面,所以才打來電話。

「我一直在等你電話。」

「我正準備給你打……」

涼子沒有回答,似乎沉默中潛藏著不滿。

「剛才在樓下有點事。」

「這麼晚?」

「在和女傭說話……」

遊佐一面找著藉口,一面意識到,最近涼子已經變成了女人,嚐到了嫉妒的滋味。

註解:

帶篷的遊覽木船,屋頂形畫舫。據說始於日本慶長年間。

東京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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