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杯了……」酒吧服務員告訴他們。
看看時鐘,已經十二點半了。
「再來一杯……」
遊佐伸出酒杯,涼子勸阻道:
「明天要早起吧。」
「七點起來就行了。」
「別太勉強了,到此為止吧。」
「那,我們走吧。」
遊佐在小票上簽名後,站起身來。兩人並肩走出酒吧,走到電梯前,遊佐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對涼子說:
「來房間裡一下,好嗎?」
涼子似乎很猶豫,遊佐不管不顧,擁著涼子的肩進了電梯。
從酒店房間的窗戶看出去,下面就是鴨川,正面是東山和比睿山的山脈。
遊佐常住這家酒店,就是因為待在房間裡就能欣賞山清水秀的京都。
不過,十二點過後,鴨川的水面只有微弱的反光,東山和比睿山的輪廓也朦朧不清。
「大文字山火,剛才是在那邊吧。」
涼子指著左邊黑暗中的一角。
「剛才還是熊熊烈火……」
幾小時前,滿山的火焰還如盛放的紅蓮,正因為如此,火焰熄滅之後,黑暗顯得更深更寂寥。
「去年的大文字,我們是一起看的。」
遊佐自言自語道,隨即想起當時菊乃也在場。
「今天你沒來,我和其他客人一起看的。」
涼子似乎在耍小脾氣。
「跟往年一樣,把酒倒進酒杯,祈禱了嗎?」
「你知道我祈禱了什麼嗎?」
「什麼……」
「不告訴你。」涼子緩緩搖了搖頭,「不過,今年的大文字很不一樣,看起來很怪。」
「怪?」
「火焰熊熊燃燒,飄忽不定,有些妖異,有些恐怖……」涼子的眼神似乎飄向了遠方,「就像那櫻花。」
「這樣啊……」
確實,夜裡在圓山公園看垂枝櫻的時候,遊佐也產生了失火的錯覺。
「夜裡的山火,美得讓人屏息凝神,也妖豔無比。真討厭……」
「有些淫蕩……」剛說出口,遊佐就趕緊閉嘴。
從飄忽不定的山火中看出淫蕩,也許是中年男人的自作多情。
「我知道,那山火,會燒盡很多東西。」涼子直直地盯著黑暗的窗戶,說道,「山上的一草一木,山裡住的蟲蛇,還有人的喜怒哀愁……」
遊佐點點頭,覺得涼子長大了。
以前的涼子,看到大文字山火,只會感嘆山火的美麗。現在,她不僅看到了火中被燒盡的草木和動物,更想到了自己心中的喜怒哀樂。
實際上,過去的人看大文字山火的時候,應該也是一邊在懷念夏天,一邊讓大火燒盡所有的煩惱。
「明年一起看吧。」
「你明年真的會來看嗎?」
「一定。」遊佐伸出手,觸到了涼子的指尖,「就我們兩個人看。」
涼子點點頭,抱緊遊佐。瘦瘦的涼子繫上腰帶後,感覺豐滿了一些,腰部還是柔弱無依。
「外面能看見……」
涼子似乎怕被窗外的人看見,遊佐無所顧忌地親吻她,把她帶到床邊,在那裡,才關了燈。
「今天我想要。」
「……」
遊佐把涼子的沉默當作同意,手繞到涼子背後,解開腰帶。
黑暗中浮現出涼子白色的胸,小小的膨脹,碰到了遊佐的指尖。
「等一下。」
涼子躲開遊佐的手,背過身去。
房間裡只剩下門口的燈光,映照出涼子脫衣服的身影,如同皮影戲。
遊佐躺在床上觀賞,腦中也燃燒著黑暗中的熊熊火焰。
再沒有比男女之間的熱情更不可思議、更不可遏制的東西了。
在穩定安全的環境裡,就會隨波逐流,暗生倦怠,周圍變得不安定時,反而會激情四射。
現在,遊佐對涼子的熱情就是如此。
兩人的關係不能告訴任何人,是絕對的秘密。如果有第三者知道,一定會被罵作「不道德」「不知羞恥」,兩人再也沒有臉再見面了。
特別是面對菊乃,兩人無從辯解。她的憤怒,會讓兩人的關係破滅。
這是一種危險的、不可有一絲一毫大意的狀態。
然而,這種緊張感,反而讓遊佐更想要涼子。
同樣的情緒,涼子應該也感覺到了。
如果被母親知道,說不定會斷絕母女關係。涼子懷著不安和恐懼,不知不覺中卻做出了更出格的事情。
兩人都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不可原諒,卻都越陷越深。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涼子比以前更大膽了。
她自己脫得只剩下長襯衣,任由遊佐帶到床邊,接受愛撫。
這朵花蕾還未完全開放,有時會生澀彷徨。但她雙手緊緊抱住遊佐,似乎潛藏著貪歡的潛質。
和第一次不一樣,遊佐獲得了自信,更加從容自若。
再次面對著涼子,遊佐腦中一角,卻想起了菊乃。
與其說是因為菊乃難忘,不如說是他在反芻肉體的記憶。
品味母女兩人的肉體,是好色的極致。
雖然難以說出口,但這無疑是男人憧憬的頂點。
現在,遊佐就橫躺在這個奢侈而又淫蕩的世界。
四十過半的菊乃,和剛過二十的涼子,拿兩人做比較,邪惡又刺激。不管是經驗上還是感覺上,兩人都有極大的差別。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卻因為是母女,擁有妖異的相同之處。
在愛撫下,菊乃會隨著喜悅累積而漸漸沁出汗水,眉頭皺起來,頭輕輕向左扭。
年齡和經驗都不一樣的涼子,現在也同樣皺著眉,頭扭向左邊。
在微明的燈光中,涼子纖細的脖子根處能看見黑痣。黑痣的位置、周圍緊張的筋脈,都和菊乃一模一樣。
瞬間,遊佐以為是抱著菊乃,趕緊打消了幻覺。
不過,從描繪著小小深渦的耳朵形狀,到脖子延伸至胸前的筋脈,兩人都一模一樣。
遊佐越看越憐惜,以嘴唇碰觸涼子的耳垂,涼子發出銷魂的呻吟:
「啊……」
涼子從耳朵到脖子的敏感,還有她呻吟時悽美的聲音,都像極了菊乃。
當然,比起菊乃,涼子還不太擅長表現自己的喜悅。在遊佐近乎執著的反覆愛撫下,她只是輕輕喘息。光聽到喘息聲,還以為是痛苦下的聲音,菊乃的呻吟,卻明顯是喜悅的聲音。
涼子對於已經有了感覺的自己,似乎還不太信任。
遊佐的視線從涼子的脖子移到胸前,這裡和菊乃也很像。
兩人的胸部,都算不上大。不過,菊乃的乳房整體上柔和鬆軟,涼子的乳房相對堅挺,乳頭帶著淡淡的粉紅色。
上次,遊佐就以唇相觸,驚醒了涼子沉睡的乳頭,乳頭立了起來。
遊佐覺得很可愛,反覆嘗試。這次,涼子的乳頭一開始就立起來了。
菊乃的兩個乳頭周圍,各長了一根稍長的汗毛。涼子只有一邊的乳頭旁邊有汗毛。
擁抱起來,兩人都柔軟有彈性,比看起來更為肉感。
從胸部到腰部,她們的側腹特別敏感,隱秘之處的密林都稍淡。
遊佐沉浸於這樣的比較中,樂在其中。與其說他愛這兩個女人,不如說他變成了探索女體的冒險家。
如果知道男人在向自己求歡的時候懷著這樣的念頭,女人們會憤憤不平吧。肯定會有女人站出來控訴:「女人不是玩具!」
然而,男人體內常常潛藏著這樣的遊戲之心。說是遊戲之心不太準確,應該叫作好奇心。
男人,應該說是雄性,都抱著這樣的好奇心接近女性,燃燒自己。
準確地說,這不是性行為,而是身體其他的部分展開了想象的翅膀,讓自己衝動起來。
如果有人責備這種好奇心,遊佐也無從辯解。男人都對自己喜歡的人抱有好奇心。因為喜歡,所以產生了想要了解的慾望,對不喜歡的人,好奇心和冒險心理都不會產生。
現在的遊佐,因為喜歡涼子,才想要了解涼子的一切。
中途想起菊乃,只是一種催化劑。有人也許會覺得這就是在遊戲,不過男人的性行為中,常常有這種清醒的部分。
愛著對方,和對方結合,但在腦中一角,男人總是在製造幻影,鼓勵自己。
女人的性中有「業」,男人的性,也帶著天生的「業」。
出乎意料地,在酒店的房間裡,能清楚地聽到走廊裡的人聲。
現在,有兩三個男人正走過房間門口。他們似乎喝多了,一個人在高聲闊論,其他人在笑。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在微明的光線中,遊佐看著天花板,涼子靜靜地坐起身。
「起床了嗎?」
涼子只是點點頭,望向邊桌。
「幾點了?」
遊佐越過涼子的肩頭,看了看飯桌邊的時鐘。
「一點半。」
「這麼晚了……」涼子似乎有些慌亂,低聲說。
「一定要回去嗎?」
遊佐腦海裡菊乃的形象又變得現實起來。
之前,抱著涼子的時候,遊佐腦中的菊乃更像是快樂的夢中的幻影。
「可以起來嗎?」涼子小心地問。
遊佐捨不得涼子離開。
「再待一會兒……」
年輕光滑的女體,還殘留著剛接納男性的餘韻,在燈光下帶著溫暖的熱度。
遊佐再次抱緊這個身體。
雙臂中的女體依然柔弱可愛,和男性交合之後,更增添了柔軟和韌性。
「不能留下來嗎?」
涼子在他臂彎中輕輕搖頭。
「媽媽會打電話回來?」
「可能已經打過了。」
「那現在回去也是一樣。」
「但是,媽媽會擔心。」
在母親不在的時候和男人見面,現在卻怕母親擔心,真是荒謬。
這種矛盾的地方,正是涼子的可愛之處。
背叛母親,卻會在下一個瞬間為自己做過的錯事感到後悔。就算很晚了,也要回家,讓母親安心,涼子的這種心情,遊佐無法嘲笑。
「還能再見面嗎?」
涼子沒有回答,大概在想怎麼向母親解釋。
「我喜歡你。」
遊佐再次抱緊涼子。
遊佐沒有說清楚他喜歡涼子哪裡。當然,他喜歡她年輕的身體,坦白的態度,還有她的青澀,他全都喜歡。不過,她想起母親時的不安惶惑最叫他動心。
「好好地。」
遊佐又靠過來,拉起涼子的手環抱住自己的肩。
涼子胸前小小的膨脹和緊繃的腹部,緊緊地貼著遊佐的胸腹。
遊佐想說:「我要好好守護你。」他壓抑住這種心情,吞下想說的話。
「暖和吧?」
涼子點點頭,又馬上搖搖頭。
「難受……」
遊佐無奈地鬆開雙臂。
涼子還是很在意家裡的事。她起了床,在衣櫥的陰影裡開始穿和服
在深夜裡再次穿上已經脫下的和服,是一場災難。遊佐懷著抱歉的心情,等她穿好。
終於,浴室的門開啟了,涼子剛才在補妝。
遊佐起床,開啟床邊的落地臺燈。
看看桌上的時鐘,是一點五十分。
現在菊乃怎麼樣了?給家裡打過電話了吧?遊佐正在呆呆想著,涼子走出浴室。
「要喝點什麼嗎?」
遊佐看了看冰箱,涼子已經拿起沙發上的手袋。
「這就告辭了……」
她低頭致意,準備離開。遊佐從椅子上站起身。
「今天的事……」
別告訴菊乃,他想說,但是又停住了。這用不著囑咐,涼子不可能說。
遊佐站在涼子面前,握住她空著的手。
「幸好我來了京都。」
「真的嗎?」
「下次再來。」
遊佐手扶著涼子的肩頭,涼子沒有反抗,把臉埋在他胸口。遊佐再次感受著涼子的溫暖,問道:
「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九月二十日。」
「是處女座啊。」
「你怎麼知道?」
「我只知道這些。」
也許是因為夏天結束,天氣轉涼時出生的,才取名涼子吧。
「今年生日我們一起去哪裡吧。」
「去哪裡?」
「去旅行,北海道也好,九州也好,當然,近一點也可以。」
九月下旬,觀光客不多,會比較安靜舒適。
「出不來嗎?」
「當然不是……」
「不是生日也無所謂,只要你有空。」
「……」
「一晚上也不行嗎?」
「我,想去。」
沒想到,涼子回答得很乾脆。遊佐拿開手。
「去哪裡都可以。不過……」
「我知道……」
遊佐已經離開的手又開始輕撫涼子的耳根。
「這件事,再慢慢商量吧。」
現在在這裡要求答案,太不近人情了。
「我送你去樓下。」
「沒關係,我一個人回去。」
涼子臉上已經恢復了開朗的表情。
「有車嗎?」
「酒店門口有。那,再見了……」涼子走向門口,又回過頭,「早上我打電話叫醒你吧。」
「太早了,不用吧。」
「我會定好鬧鐘,給你叫早。」
走到門前,涼子看看衣角,遊佐還不想放她走。
「等等……」
遊佐再次抱住涼子,等她轉身。
「沒辦法,就是喜歡你呀。」
奇怪的說法,不過,這是遊佐此刻原原本本的真心話。
註解:
日本在盂蘭盆節,用柴火在山上擺出「大」字形,燃燒祭祖的風俗。
兼職專案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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