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曾聽別人說過,阪田是基督徒,他妻子健康無病的時候,兩人每週日都會相攜去教會。「減輕痛苦,同時也是相當危險的舉措。」我這麼一說,阪田就再次重複了先前的話,說自己不懂這個行當,只是覺得妻子實在太可憐了。
他言辭懇切,卻也顯得有些不負責任。減輕痛苦就意味著提早死亡,他心裡知道這一點,卻還是聲稱自己什麼都不懂,希望我們能讓他妻子過得更加舒服一些。阪田只提眼前,卻不欲面對將來會發生的事情。他或許是不想考慮將來會怎麼樣,但站在給病人用藥一方的立場上,我卻不能矇蔽自己的雙眼。我稍微起了點壞心思,就故意問他:「您的意思是說,只要能止痛,別的都不管了,是嗎?」阪田無言地低下頭,他的大女兒驚愕地看向我。
「我只是想盡量幫幫她……」片刻後,阪田開口說道。
「減輕痛苦與幫她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我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拿出根菸點燃了。大女兒像是看稀罕一般盯著我拿煙的手。點好煙,剛抽了一口,阪田開口說話了:「既然怎麼都救不回來了,不如讓她過得舒心一點。」
「我知道了。」既然阪田希望如此,順著他的想法去做或許是更好的選擇。見我點頭,大女兒立刻不安地看著我,阪田像是平復心情一般低下頭。
「我會盡最大的努力。」我說著站起了身,他們卻依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我再次出聲道:「咱們也說得差不多了。」阪田這才站起身,像是要尋求我的認同般又一次重複道:「她實在是太可憐了……」我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阪田像是還有話說,然而最終只是張了張口,沒有發出聲音。父女倆站在那裡互相看了看,然後輕輕低下頭,離開了值班室。
兩人離去後,我吩咐護士給阪田夫人打一整支鴉片製劑。護士長訝異地看著我,問這樣做是否合適。在此之前,我們從沒打過這麼大的劑量。即使在阪田夫人痛得厲害的時候,最多也只給她注射整支的六七成。「先試試看吧。」我只說了這麼一句,而後在紅色的麻藥單上寫下了「opiat.1a」。
護士又來催我了,我動身去了覺得自己腹部膨脹的那名病人所在的病房。路上我邊走邊想,阪田想要的其實是讓妻子安樂死。他雖然沒有明確說出口,但內心卻是如此希望的,而我實質上已經同意了他的要求。回答「我知道了」時,我已經在心裡下定了決心。事實上,在他們走後,我立馬就告訴護士給阪田夫人注射整支鴉片製劑。一次注射一整支,雖然不至於讓阪田夫人即刻死亡,但確實會對她憔悴至極的病體造成相當大的負擔。準確說來,從那一刻起,我就與他共同參與進了安樂死的計劃當中。
說實話,我在這件事情上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我不是覺得厭惡,只是感覺好像被人強加了棘手的任務。然而,阪田夫人確實深受折磨,阪田也確實是強烈希望能減輕妻子的痛苦。可以說,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舉措。如果阪田和他的大女兒是因為嫌病人礙事而提出這樣的要求,我可能就會斷然拒絕,但他們並不是那樣的惡人。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費盡心思地照料病人,最後實在是束手無策了,才來向我尋求幫助的。
阪田通過護士告訴我有話要說時,我已經預感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那迫切的眼神讓我確定了自己的想法。說實話,他主動提起來,還讓我稍微鬆了口氣。如果他不主動提,這件事可能就得由我來說了。阪田夫人的痛苦已經抵達臨界點,我們也實在不忍心看她繼續這樣痛苦下去了。這幾天,當值的護士每天晚上都會被她的動靜鬧醒,朝我抱怨,要我想想辦法。說起來,這就是護士與病人家屬之間的耐性拉鋸戰。即便家屬那邊不主動說,我也遲早會優先考慮止痛,而不是保命。我一直在尋找轉換治療重點的時機。從這個意義層面上看,阪田的要求正合時宜。這麼說很怪異,但我還是得說,他瞅準了一個好時機。
照這個程度使用麻藥,病人可能撐不過十天半個月,特殊情況下甚至可能第二天就停止呼吸。撇開這些不談,不考慮心臟和身體承受的負擔,使用麻藥確實會讓病人不再痛苦,這就像是縱情享樂、不顧花銷一樣,享受夠了,到沒錢的時候就去死。我在菸灰缸裡按滅菸頭,長嘆了一口氣。不知為何,我的心情變得極其舒暢。我感到困惑已久的難題無形中得到了自然解決,一身負擔輕輕鬆鬆就卸下了。
然而,晚上和桐子一起吃飯的時候,桐子說,我的想法有些天真。
我和桐子在新川大道上一家名叫「鶴屋」的小店裡碰了頭。不知是不是因為桐子自己就在餐廳上班,已經吃夠了西餐,她很喜歡吃日式料理。最近,她愛上了清酒,常常配著關東煮喝上一杯。「鶴屋」氛圍安靜,在日料廚師中也有些名氣,於是就得到了桐子的青睞。我們在店裡的白茬木櫃臺邊坐下後,我對她講了阪田的事情。在此之前,我不怎麼和她聊醫院的事情。如果她問我,我會回答,不過不會說得特別清楚。一提起疾病,我就會進入專業醫生的角色,但用淺顯易懂的語言向專業領域之外的人解釋清楚這些疾病知識是很難的。再說,白天看了太多病人,晚上也實在提不起勁再說這些了。
然而今天晚上,我卻主動聊起了疾病的話題。不過,我不是毫無緣由地突然說出口的,起因是桐子說起自己在東京有個得了癌症的叔叔,人快不行了。桐子的那個叔叔得的是食道癌,曾經做過一次手術,在喉嚨裡插了根塑膠導管,但最近癌細胞又轉移到了肺部。桐子問我,這樣一來,人是不是就救不回來了。我告訴她,一般來說,患癌的人年紀越小,患癌的部位就越往上,病情的發展也就越不利。部位往上的說法有些籠統,其實就是指嘴周邊,比如說,喉頭癌、食道癌就是身體上方部位的癌症,肺癌也與之類似。再往下就是胃癌、膽囊癌,接下去就是小腸到直腸的一段。這些癌症都發生在身體的下半部分,情況相對來說會好一些。不過,雖說情況相對良好,但畢竟還是癌症,最好還是儘早摘除病灶。一旦延誤時機,癌細胞就會轉移到其他部位,醫生也回天乏術。對待直腸癌,放射線療法和抗癌劑往往都能起到相當大的抑制作用。
「病的地方不太好啊。」桐子說完,又接著問我上方部位的癌症為什麼不好治。這個問題解釋起來需要用到一些專業知識,簡而言之,是因為身體的上半部分接近肺和心臟等中樞部位。用專業的話來講,就是上方部位的癌症不好做手術,又很容易轉移到其他地方,箇中緣由多種多樣,很難全部解釋清楚。
「子宮癌怎麼樣呢?」桐子又問。子宮靠近直腸等部位,子宮癌的性質相對來說沒那麼嚴重。當然,如果延誤了治療時機,就回天乏術了。與此同時,治療效果還取決於病人的年齡。說完這些,我就講起了阪田夫人。我告訴桐子:阪田夫人的手術就做遲了,癌細胞現在已經轉移到了脊髓裡;她丈夫請求我為病人減輕痛苦,我就使用了麻藥。桐子說:「你當時鬆了口氣吧?」她的話在一定程度上說中了,我沒有必要反對,於是就點了點頭。
桐子把玩著喝乾淨的酒杯:「你就是這樣的人,什麼事都要推到別人頭上,自己置身事外。」桐子的意思我懂,她看起來有些醉了。我們倆不過喝了兩壺酒而已,桐子卻已經眼角泛紅。她一喝醉就會變得有些絮叨,不過感覺也會更加敏銳。
「其實,你早就想給病人不停地灌藥了,只是不敢出於自己一個人的想法這樣做,對嗎?」她說得自信滿滿,但我其實並不害怕給病人用藥。事實上,要是不敢給病痛的患者注射麻藥,我也沒有資格當醫生。但桐子卻說,她指的並不是不敢或不忍心打麻藥之類的。「我知道,你就是對著疼痛、哭泣的病人,也照樣能面不改色地給他們做手術。我好像有些明白,為什麼在大學的時候,別人會說你是個好醫生了。你見了血不會震驚,也不怎麼能感受別人的痛苦,因此才成為技術高超的外科醫生,但這不是我認為的勇氣。」
我環視四周。桐子說話的聲音很大,我擔心會被其他人聽到。然而,櫃檯邊的其他客人都在熱火朝天地聊著他們自己的話題,廚師們則聚在角落裡看電視,似乎沒有人關注我們在聊什麼。
桐子又點了壺酒,而後對我說:「你不想把自己放到決定他人生死的位置上,總是要別人來求你,或是拜託你,然後才會無奈地應承下來。你絕不會主動承擔責任,說得難聽點就是卑鄙陰險,說得好聽點就叫滑頭。」
我把酒壺裡剩下的酒倒進桐子杯中。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卑鄙,是不是滑頭。像這次這樣,在受到病人家屬的囑託之後才大量使用麻藥的事情之前也發生過。不止是我,其他醫生對待受癌症折磨的晚期患者,常常也會採取同樣的措施。大家都會先獲取家屬的認同,這種做法可以說是理所當然。我舉了自己在大學附屬醫院時的一個例子,解釋給桐子聽,她卻立馬出聲駁斥。
「你之前提過一個生來就有脆骨病的孩子,對吧?你心底覺得那個孩子死了更好,但真到了可以決定的時候,你又下不了決心,反倒拼了命地救那個孩子的性命。你會那麼做,不是因為想讓孩子繼續活下去,而是不想讓自己承擔害死那個孩子的責任,害怕自己一輩子都活在陰影中。你說過,救那個孩子是為了自己,對吧?這次的癌症病人情況雖然有所不同,但給你的感覺是一樣的。你依然不想弄髒自己的手,卻想順順當當地把這個病人送走,於是在病人家屬提出懇求的時候,你就順勢應承了下來。說實在的,你就是個絕不沾染麻煩的人。」
桐子的話非常尖銳,不過我並不贊同。她說我是不想弄髒自己的手,但身為醫生,我不可能憑自己的一念擅自決定病人的生死。即便自己真心認為死亡才是病人更好的選擇,應該早點讓病人得到解脫,但那終究只是醫生自己的主觀想法而已。在沒有得到患者本人及其家屬同意的情況下,我不能擅自左右他人的性命。當我說出這番話後,桐子搖著頭說「不對」。
「患者本人和家屬主動提出來確實是好,但家屬其實很難把那些話說出口。真正照看妻子的人,不可能說出‘請您殺了我妻子吧’這樣的話來,是個正常人都說不出來。所以,家屬只能費盡心思地看護病人,哪怕花銷太大,家裡撐不下去了,也只能咬牙扛著。就拿我嬸嬸來說,她早就想放棄叔叔了,還和我們說,既然挨不過去了,還不如早點讓他輕輕鬆鬆地走。但是,醫生還在盡心救治,鼓勵嬸嬸。嬸嬸那些話就怎麼都說不出口,只能連最後的那點退休金都掏出來,堅持陪護叔叔走到最後一刻。真正的好醫生應該看懂家屬的真實想法,悄悄下猛藥,減少病人的痛苦。這一點只有醫生能做到,當然就該交給醫生去做了。」
聽著桐子的話,我漸漸感覺比起救人,醫生更重要的工作似乎是殺人。我裝作開玩笑般說出了自己的感覺,結果桐子一本正經地說,醫生是要救人,但同時也要懂得殺人。「這個說法不準確。不要說殺人,要說守護病人到最後一刻,不然我們可就麻煩了。」聽我這麼說,桐子才終於笑了起來。
「不懂醫術的人即便想減輕病人的痛苦,也做不了任何事情。森鷗外不是寫過一本名叫《高瀨舟》的小說嘛。具體情節記不清楚了,反正就是說哥哥飽受病痛折磨,求弟弟殺了自己。弟弟不忍心看哥哥受折磨,就用剃刀刺穿了哥哥的喉嚨,犯下罪行被流放到了島上。不懂醫術的人殺人就會淪落到這個下場。他們要麼掐脖子,要麼下毒,要麼用刀砍人,用的全是殘忍的辦法,而醫生就可以用藥物或是打針的方式讓病人悄無聲息地死去。」
確實,不懂醫術的人想要殺人,操作起來可能相當困難。過去在某個城市,就發生過一起兒子殺死常年患病的父親的事件。當然,死亡是父親自己的意願。兒子為父親思慮良久,最後把含有有機磷酸的農藥混在牛奶裡,喂父親喝了下去。身體虛弱、臥病在床的父親確實是死了,聽說徹底嚥氣前還經受了很大的痛苦。這起事件不及《高瀨舟》中的故事殘忍,兒子使用的卻也是相當殘酷的殺人手法了。兒子為此被定罪,最後被判了緩刑。由此看來,通過注射麻藥、停止打點滴的方式將病人引入死亡確實更加簡單,旁觀者或許也不會覺得悽慘。
然而無論方法為何,哪怕是重病患者自己想死,剝奪還剩下一段時光的人的生命,依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即便不被問罪,我也沒有辦法輕易地殺死一個活生生的人。問題的關鍵或許不在於方法,而在於人的感受。一個人明明還可以活,卻要人為地將他殺死,這會給醫生的心靈帶來沉重的負擔。僅僅因為醫生殺人簡單,就把所有的重擔都壓在醫生一個人身上,這樣的做法是不合理的。如此一來,往往就只有醫生會揹負劊子手的角色。普通人不想做的事情,醫生同樣也不想做。這是我想說的。
「我知道醫生不想做這樣的事情,但除了醫生沒人能做了,沒有辦法。」桐子的邏輯直觀清晰,但因為過於直觀而缺乏深思,「這樣一來,病人和家屬都會得到解脫。」
我理解桐子的意思,但她沒怎麼考慮病人本人的意願,這一點讓我有些在意。我們看到病人痛苦,就想給病人解脫,可病人本人又是怎麼想的呢?當然,他們確實會控訴自己的痛苦,還會高喊著讓人殺了自己,但這些也許並不是他們在一切場合下的真實想法。有時,他們是因為痛得太厲害,下意識就喊出了那些話;有時,他們會因為與疾病鬥爭了太久,情緒異常失控。但一旦疼痛止住了,他們可能就會忘記自己曾經叫嚷過希望有人來殺死自己,轉而會思考如何活下去。病人自己是不是真的希望去死,這個問題很難確認。人的想法總會不斷地起伏、動搖,通過病人臨近死亡的精神狀態來斷定他們真正的想法,有很大的風險。
「稍微觀察一下就能知道病人的真實想法了嘛。」桐子說,這對醫生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她說的話誠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她思考問題總是過於單純,或許應該說是太看得起醫生了。確實如桐子所言,有時在觀察一段時間後,醫生就能明白病人的真實想法,但弄不明白的時候也是存在的。不同的人,說話的方式完全不一樣。嘴裡喊著「想死」的病人,在面對不同的人、不同的場合時,話裡的意思也各不相同。這一點即便說給桐子聽了,她可能也聽不進去。沒有真正接觸過瀕死之人,沒有與他們談過話的人是不會懂的。說實話,就像現在這個阪田夫人,我都不知道她內心究竟是怎麼想的。疼痛難熬的時候,她確實喊過疼、想死,還曾經問過我們究竟要讓她活到什麼時候,讓我們早點給她解脫。然而疼痛止住的時候,她又說,希望自己可以恢復健康,去街上走走逛逛,還說如果病治好了,就要每天去看戲,去西班牙和墨西哥看看。她一邊說著想死,一邊又心懷夢想。我不知道她那句「殺了我吧」究竟包含了多少真心。
「你要這樣說,那可就沒完了。既然病人怎麼都救不回來了,每天又飽受折磨,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就該讓他們得到解脫。要是換了我,我才不想在那種狀態下生生拖著呢。」桐子說。然而,這終究只是她在沒有生病的健康狀態下產生的思考。要是真得了病,她就不一定這麼豁達了。事實上,使用了麻藥以致壽命縮短的人,內心還是會在意自己的生命的。我雖然想對阪田夫人使用麻藥、停掉點滴,但心裡還是難免有所顧慮。我想知道阪田是否真的得知了妻子的真實想法。阪田自己是這麼說的,那應該沒有錯。如果這是他草草做出的決定,又或是誤解了妻子的意思,我就會沾上麻煩。不過,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也只能祈禱阪田的想法沒有出錯。
「總之,要等病人家屬來求你給病人解脫,實在是太過殘酷了。一般人根本說不出那樣的話,即便心裡那麼想,嘴上也不可能說出來。就算真有人說出來了,那也是在實在看不過去,走投無路之下才說出來的。」桐子似乎對我不主動出手的態度感到不滿,「阪田先生常常來我們店裡,我認得他。他很優秀,說不定還是我們這裡最了不起的文化人。你們院長和他比起來都不算什麼。要是阪田先生無知又遲鈍,那他看到妻子那麼痛苦,或許就會毫無反應。他可能會把妻子完全交給醫生去管,自己一身輕鬆。可他是優雅的紳士,看到妻子身患絕症又遭受巨大的痛苦,會比其他人更加難熬。他很愛自己的妻子。妻子生病前,他們倆一起來過我們餐廳一次。他當時還仔仔細細地給妻子披披肩,穿大衣。」
「你說的和我們現在談的不是一回事。再說了,給妻子穿大衣也不能說明他是紳士吧?」我語帶諷刺。「總而言之,阪田先生是個純良高尚的人,我姐姐也說他人很好。我都說了好幾次了,阪田先生很愛他的妻子,因此才想讓妻子得到解脫。因為有愛,他不會袖手旁觀;要是沒有愛,他根本就不會想到那樣的事情。不重要的旁人,誰會關心在意呢?如果我得了癌症,你準備怎麼辦?」桐子駁斥了我的說法,斜睨著我說,「你這麼冷血,就算看到我受苦,恐怕也只會漠不關心、置之不理吧?」我從沒想過這種事情。說實話,只有真到了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麼。然而,桐子還在不依不饒。
「喂,你準備怎麼辦呢?真的要一個人遠遠逃開,然後站在安全的地方俯視我嗎?」我沒有回答,因為就算說了什麼,喝醉的桐子還是會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不過,桐子也可能是想借此試探一下我,她這個人本來就有施虐傾向。我喝光了杯裡的酒,讓面前的廚師給我們結賬。
「別走啊,生氣了?我們再聊聊嘛。」桐子出聲阻止我。我並沒有理會,還是站起了身。我沒有生氣,卻感到有些煩躁,因為自己面對桐子的逼問,無法給出確切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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