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袋一下轟地響了起來,可一切都已晚了。
裕子是真的惱怒了,趁著我不在家,便拿著自己的東西遠走高飛了。
我一下子緩不過神兒來,怔怔地站著,望著空空的房間,好一會兒才有些生氣的感覺。
「什麼東西,何必這麼絕呢!」
嘴裡這麼嘟噥著,突然想到亮子為什麼會將戒指忘在浴室裡,不,應該說為什麼要將戒指從手上脫下來?於是心裡便又疑神疑鬼起來。
也許亮子是存心的。我突然感到看上去很老實的亮子,其實是很狡猾的。可憐的我,本來如意算盤想著遊戲兩位姑娘的,到此才感到,不是自己遊戲別人,而是別人將自己徹徹底底地耍了個夠。
裕子走了,我才真正感到自己少不了裕子,才真正地感到自己是多麼需要她,喜歡她。然而一切都完了,只有自己的心靈,整天地受著戀慕裕子的煎熬。
裕子去了哪裡呢?忍不住要去找她,可她走時沒留下隻言片語,這麼大的東京上哪裡找呢!
不管怎麼說,先去裕子的店裡找一下再說,這麼打定了主意,夜裡九時便朝裕子店裡打電話,可對方回答卻是「今天裕子休息」。
也許裕子搬了新家,有了新的男人一起生活,這樣一想,渾身的血又一下子朝頭上湧去,再也定不下神兒寫東西了。
第二天夜裡又朝她店裡打電話,還是休息,直到第三天才找到,電話裡剛怒氣衝衝地對她吼了一聲「你跑到哪裡去啦」,不料裕子咔嚓一聲將電話掛了。情緒更加衝動起來,不顧一切地趕到她的店裡,坐在平時的吧檯邊,可裕子對我正眼也不望一望,只顧著招待她的客人。
我就坐著不走,我心裡發著犟勁兒,一個人悶悶地不斷喝威士忌,看到裕子對我冷淡,吧檯裡的調酒師也一反常態地對我吹鬍子瞪眼的。
好容易到了店關門,看著裕子出店門,我急急地追了上去,她便對我叫著:「滾呀!」
我當然不會滾開,緊跟著裕子不放,她見我緊追不捨,便突然坐進了一輛計程車,我也想跟著坐進去,可她一下將車門關上,我來不及躲閃,一下頭撞在了門上。「啊呀哇!」我不由痛得叫了起來,裕子不由怔了一下,對著我幽幽地嘆道:「神經病……」
確實,我自己也感到有點神經病,但到了這等地步,我是不甘心讓裕子走的。結果那天夜裡,我死皮賴臉地纏著裕子一起去了她的新家——青山神宮附近一所公寓,不過最終裕子還是不肯讓我進她的家門。
過了三天,又想著要見裕子,深夜兩點趕去她的住所,按了好幾下門鈴沒人應答。想到她可能在屋裡與其他男人同枕共眠,心裡便煩躁起來,壓不住的衝動便將門邊的窗玻璃敲碎鑽了進去,但卻是隔壁人家的浴室,於是引起一場不小的騷動,最後帶著手上被玻璃劃傷的疼痛,狼狽地逃了回去。
發生了這場騷動以後,裕子便很不好意思再在那兒住下去了,一個月後她又搬去了大森,沒過多久又搬去了九段。
這期間,我無數次地懇求裕子原諒我,兩人的關係總算恢復了原狀,但裕子卻說什麼也不肯與我同住了。
過了年的第二個月,她搬到了九段,這是她至今為止住過的最高階的公寓。當她將房門鑰匙交給我時,特別叮嚀道:
「來的時候,一定先打電話呀!」
那天是星期天,我本打算在家寫些什麼的,可突然抑不住想見見裕子,晌午一過便徑直去了九段。到了門口,照例掏鑰匙開門,正想進去,卻發現門裡面上著鎖鏈,一下打不開。
「喂……」
我朝裡叫著,裕子突然從門縫裡露出臉來,一臉惶恐地對我叫道:
「現在不能進來。」
我感到不解,朝里望去,才發現門口有一雙男人的皮鞋。
一下子腦門兒又衝上了血來,我衝到馬路上叫了輛計程車趕到一家五金店,買了一把鐵鋸子。如此的衝動,自己當時也無法控制,拿著鋸子再回到裕子門前,發狂地用鋸子鋸起那門上的鎖鏈來。
我的犟脾氣,裕子是十分了解的,急得她臉色發青,拼命地央求道:
「住手呀!」
在她的身後,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倒顯得格外鎮靜,惡狠狠地威脅我道:
「喊警察啦!」
「這傢伙,就是裕子的鳥男人啊!」
心裡憋著一股氣,拼命地鋸著鎖鏈。鋸到一半,便聽到外面「嘟、嘟」的警笛聲,警察趕了過來。
正確地說,我是犯了損壞器物罪,但由於裕子不對我起訴,我便被教訓了一通,當場釋放了。可我心裡還是忿忿不平。
「年紀輕輕,少幹這種傻事呀!」
對於警察的忠告,我不買賬地嚷道:
「我是渡邊淳一,是作家。」
可是誰也沒有一點的反應。
「你給我記住啦……」
我對著屋裡的裕子吼叫著,悻悻地離去。可是冬天暮色藹藹的夕陽裡,我那虛張聲勢的身影,卻顯得無限寂寥。
這以後,裕子雖說還是與我保持著關係,但再也沒有一起同居過。我是對她鍾情依舊,她也對我不顯得討厭,但作為同居的男友,我是徹徹底底地名落孫山了。
當然,我的那些胡作非為也實在是對她真心實意的愛情所致呢。
回首往事,我與她應該是戰友的關係。都是年輕人,同是天涯淪落人,從某種程度上說,我有了她才使自己不甘落後,拼命奮鬥,她也因為有了我的任性、莽撞才找到了正確的生活道路。
現在一切都平靜了,我要真心地向裕子低下頭,向她說上一句心裡話:
「在我最無知、最狂妄的時候,你給了我無私的愛,我從心裡表示感謝。」
漫步在銀座的街頭,每當看見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酒吧小姐,我便會情不自禁地思索:
「她們的生活裡,有著怎樣的一個男人,有著怎樣的喜樂哀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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