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無法無天

予你皇冠 孩子幫 第2頁,共2頁

「我知道,」時音淡淡說,「你是覺得我現在的報應來了。」

侯語橋搖頭:「不,我是醒過來了。」

她看侯語橋,侯語橋的臉上的確一派釋然,似乎比之前養得更白潤些了,只是看到時音時又觸發了些舊情。

「他當初之所以選擇我,是因為我對他而言沒有存在感,不會煩到他,也不會讓家裡長輩時刻盯到他。我不像你八面玲瓏,我只能應付基本的社交,甚至根本沒進到他的圈子,而你和我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你能吸引他圈子裡的每一個人主動來找你,就連法瑟,都從法國回來了。」

「你們沒見過面?」

侯語橋苦笑:「她性格很傲,不屑見我。」

抿了幾口咖啡,繼續說:「我以前覺得愛和被愛只是回一下頭的關係,但是離開他之後,我碰到一些男人,他們就像我當初對他一樣對我,但是這些人對我越好,我就越煩,越忍不住拿他們和他作比較,越比較越清醒……」

她嘆一口氣:「所以……才知道為什麼你在他面前兩天,就能把已經待他身邊半年的我給踢走。」

時音握著咖啡杯,侯語橋看向她:「不是身體的關係,慕時音,而是他心裡認定了你,我對他再好再體貼,只要你回頭看他一眼,他就又不記得我了。」

時音一直都不回話,看著窗外的雨絲。

「不過我相較於法瑟,還是有一點優勢的,」侯語橋似乎是提點她,又帶著點自嘲,「你知道當初扶持我到席聞樂身邊的席家長輩是誰嗎?」

「barret。」時音意興闌珊地回。

「你果然很會察言觀色,」她講,「不過不止是barret,還有席家的許多叔伯,barret只是他們的前線人物。法瑟確實很厲害,但是她不討barret的喜歡,席家的長輩不會希望她成為未來當家女主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時音慢慢地看向她。

「我爸告訴我,席家內部爭權激烈得很,分為三派,一派是barret為首的叔伯黨,一派是席聞樂為首的太子黨,而另一派是席家目前最大的掌權者,席廷,王黨。」

……

「席聞樂和barret勢力相當,但一直被席廷穩居上位,席廷和席聞樂的父子關係冷淡,聽說是老夫人不滿他一手遮天,而法瑟為首的法家族對這三黨雨露均霑,萬一法瑟與席聞樂聯姻,那麼法家族肯定全力支援太子黨。這個時候,barret就把我引薦給了席聞樂。」侯語橋不再往後講,無非就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她將手放上桌沿,「其實這點對於你來說是相同的優勢,你的沒有家世,就是優勢。」

時音也輕輕地將手擺上桌沿:「可是你難道沒有看出來,barret也警惕我,否則他為什麼要當著你的面把我跟席聞樂的事情揭出來,他想給你提個醒,但沒想到我能順勢使你讓位。」

侯語橋語塞,過了會兒苦笑一聲:「也對,barret挑中我就是因為我笨,當家主母不精明對那些旁支的好處不是一般大,本來正宮太子都夠難搞了,再來個精明的太子妃娘娘還讓不讓他們過了。」

越說,自嘲味就越濃重,時音摁著額頭講:「你知不知道,其實你只要不摻合,就能獲得一個比我們任何人都要平和美滿的人生。」

「或許吧,傻的人總是比較有福氣。」侯語橋喝完一杯子咖啡,向服務員招手買單,「我請你,不過我先走了,還要去探朋友的病。」

侯語橋走後,時音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杯內暖氣升騰。

不久,手機響。

來電是席聞樂,她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地點動,回想起侯語橋那些話,終於決定不犟了,把手機拿起。

「慕時音。」可是聽到的第一句話不是他,而是來自法瑟,「你和阿席好像因為我不開心,作為道歉我請你來我家吃麵,阿席已經答應了,不過他要我自己邀請你,所以,嗯?」

6

她說得這麼直白,這麼故意,自己不答應就是退縮。

掛掉電話不久後,又響,還是席聞樂的號碼。

時音深吸一口氣,重新接到耳旁,聽到他本人的聲音:「你在哪?」

她看了看外面漸漸變大的雨幕。

「我來接你。」他說。

……

法瑟所說的家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家,而是位於市內金融腹地的一處高檔公寓,席聞樂停完車帶她進電梯,她因走路不方便扶著電梯壁站。

兩人在車上一句話都不講,現在也不說話。

電梯門一開直接到達法瑟公寓的客廳,他那時才將時音的手牽起來帶她走,剛出去就聽見很熱鬧的聲音。法瑟不止邀請了她,還把半個圈子的人都邀請來了,男男女女們坐在大客廳的圓沙發上聊天,旁邊有專門受聘來的樂手,氛圍像個上流圈子的小沙龍會,實際上也就是了。

他們見到席聞樂來的時候都站起身,法瑟正在開一瓶香檳,她放到一邊朝這兒迎:「你去得真快,我們也才剛玩一會兒。」

她一句「去得真快」透露出席聞樂一上午都在她公寓的資訊,整個客廳彷彿只有時音是外人,法瑟主動牽她的手:「坐那兒。」

席聞樂沒放手,時音沒有被法瑟拉動,反被他拉回身邊:「我引路。」

「好。」法瑟很快放手,面對著他們倒走向廚房,「那你們先坐,我去拿面,剛做好!」

沙發上,席道奇朝法罄吹一聲口哨,問:「你姐下過廚嗎?」

法罄緩慢地搖頭,彷彿事不關己,一沙發的人立刻找別的話題聊去了。

法瑟將所有人份的面端到大餐桌上,一群人入座,時音從剛才開始就被席聞樂帶著坐桌前了,沒去沙發前跟所有人打招呼,也沒跟她們聊什麼話題,只和他兩個人處在這個小空間裡繼續冷戰,等人都過來,他才將手臂搭到她背後的靠椅上,人後冷戰人前和。

法瑟坐到時音的對面,對著眾人說:「不好意思,第一次下廚挑了最簡單的麵食,嚐嚐。」

說著面向席聞樂:「試試看味道啊,美食家。」

擱在桌上的紅燒排骨麵熱氣騰騰,一桌子的人紛紛提筷子。

法瑟靠上椅背:「慕時音,等你給我點評。」

時音回她:「我不是美食點評家,不過謝謝你的招待。」

「哪有,我聽說你很會做東西,經常給阿席煮宵夜。」

「他以前從不吃宵夜。」席道奇有意無意地插一句嘴,法瑟朝他瞥一眼。

「她是做得好。」席聞樂接上席道奇的話。

餐桌上多出了一秒鐘的沉靜。

煮宵夜這種私事兒知道的人不多,時音緩慢地向席聞樂看一眼,他還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不鹹不淡地接完席道奇那句話後,視線沉沉放在法瑟身上。

有人已經將面吃進肚裡。

一下子沒人說話,席聞樂開始動筷,擺上桌的右臂碰到時音的左臂肌膚,她也輕輕地提筷子。

法瑟正在此刻說:「在座各位給我個初次下廚的面子,動了筷子別急著停,碗見底才好。」

味蕾一碰上面條上沾著的醬料就受不了,時音吃是吃了,止不住低低咳嗽一聲。

桌上每一個人吃完麵後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席道奇倒嘶一聲抽紙巾,法罄掩著嘴看別處,剩餘的人不是悄悄望別人碗裡的面,就是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嚼麵條。

但是席聞樂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

麵條硬得跟橡膠一樣,排骨外熟內生,湯又辣又腥還有奇怪的酸味兒,他對這些都視而不見。

時音注視法瑟,法瑟抱著臂,眼裡諱莫如深。

可是一桌子沒一個人提這一點,法瑟問身邊男生:「怎麼樣?」

「不錯不錯。」男生答。

旁邊的女生附和:「其實……手藝很好的。」

法瑟聽完,微笑著看時音:「你覺得呢?」

正好,席聞樂的手機響,他從剛才為止就埋頭吃麵不參與話題,這會兒放筷抽紙巾:「我接電話。」

他碗裡的湯麵已經少了一半,時音看著他走,法瑟也目送著他的背影,等到他走進一個僻靜的房間,才將視線放回到時音身上。

「你看,」席聞樂一走她就露出真態度,當著一桌人對時音說,「這就是我跟你的區別。」

「區別。」時音平淡地重複。

法瑟把雙肘擺到桌面上:「你要把自己弄到多完美才敢出現在他面前?容貌,廚藝,各種表現,你每分每秒都要極盡所能地去取悅他,而我即使用最難吃的東西招待他,他也一句話都不會說,因為他買我的面子。」

「法瑟,」時音放筷,也豁開了講,「我告訴你,這一桌子的人包括他,今天之所以不說都不是買你面子,你想多了,這是每個人的風度。」

「哦,」法瑟笑了笑,別頭問他們,「那你們覺得,為了獨佔男朋友而毀掉男友交際圈的這種女人,有風度嗎?」

「想賴著異性好友,處處證明自己跟他女朋友的高低區別,甚至有意做些讓人誤會的舉動,有意思嗎?」

「很有意思,慕時音,」她將雙手拍上桌,「因為你就是不如我。」

咔——房門開。

席聞樂這通電話結束地很快,朝這邊走過來,一整桌的氣氛回到他走之前的狀態,法瑟重新靠上椅背,只有時音依舊盯著她,心口淺淺地上下起伏。

那些男男女女們有人倒吸一口氣,剛才一句話不說,現在即刻相互陪笑活絡氣氛,每一個人都在幫法瑟粉飾太平。

時音的膝蓋不方便,沒人扶就無法自己站起身,她只能一言不發地坐在原位,席聞樂坐她身邊後突然把她碗裡的面倒進自己碗裡,說:「你不吃辣。」

時音看向他,法瑟的驕傲神情產生變化,一桌子人面面相覷,他面不改色地低頭吃麵。

法瑟輕輕地皺起眉,席聞樂沒用幾分鐘就把這兩人份的面吃完,氣氛近乎僵化,他旁若無人地抽紙巾,睨一眼法瑟:「你跟我來。」

經過廚臺的時候他順手拿了杯清水,開了一處房門進去,法瑟深吸一口氣,離座向那房間走去。

法罄撐著下巴朝席道奇看一眼,席道奇挑眉。

……

7

房門關上,席聞樂低頭放杯子,法瑟說:「你不要用背對著我。」

「知不知道為什麼把你叫到房裡來。」

「你有不能當著慕時音的面對我說的話。」

他單手放進褲袋,與法瑟近距離地面對面,問她:「你對她不太禮貌,你察覺了沒有?」

「我對你的每一任女伴都是這個樣子。」

「她不是女伴,她是我女人。」

「那又怎麼樣?」法瑟直視他的雙眼。

「你平時再怎麼口不擇言我都隨你,但對她客氣點,她不像我跟你玩到大,兄長一樣事事依你。」

法瑟不說話。

「我有私人生活有愛人,將來還會有自己的家庭,你該學會把空間區分開,我們的關係要保持在尊重對方愛人的前提下。」

「席聞樂,」她慢慢講,「我對你喜歡的女人發脾氣,你不高興了是嗎?」

「發沒發你心裡清楚,故意刁難我看得出。」

她抱臂:「那我現在不高興了。」

「找你的朋友。」

他到門口,法瑟立刻回頭:「你這就要走了?我今天是過分,但我說的都是實話,慕時音只是時時刻刻在取悅你而已她根本就沒性格!」

他停下,說:「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右臉上有道疤,只能天天用紗布貼著臉,我第一次吃她的東西是她做多餘的,硬被我搶走,我跟她告白完她有四天沒理我,那四天我就像丟了腦子一樣做什麼都怕她嫌棄我,她有沒有性格我知道,不用別人來評價。」

法瑟怔在原地。

「還有,」他把手放上門把,「擅自拿我的手機給她打電話這種事下次別再有,我女人最近本來就在跟我鬧情緒,我心情很不好,我現在很想跟她好,你這樣她會亂想,我不好哄。」

說完,他開門。

……

時音循著開門聲看過去,席聞樂出來的同時,法瑟跟在他身後生氣地講:「但我只知道你曾經有兩年不想提起關於這個女人的一點事情!我知道她和誰有關係!遲早有一天你日日夜夜打下來的帝國一定毀在她手裡,間接或者直接!」

所有人都聽到這番話,所有人都驚訝地盯著這場有史以來法瑟與席聞樂的第一次正面分歧,他今天的面子已經給足了,法瑟卻超乎往常不理智,時音被周遭的幾個女生打量臉色,她沒有臉色,保持原樣安坐著。

法瑟接著講:「席聞樂你的心根本就不該浪費在情情愛愛上,她沒家世沒身份,跟你在一起幫不了任何忙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她不需要,」他很快正面回應,對著法瑟的雙眼也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她,「我現在的努力,現在的無情,現在的狠,就是為在將來獨立做一個決定時不被任何人插手,即使這個決定荒謬無道也不敢有人反駁與干擾!現在我告訴你,這個決定就是我要娶她。」

他走了兩步,又回身補充給法瑟:「你剛才說的那種人是夥伴!而她是戀人。」

公寓內的空氣十分沉重,時音依舊坐在原位,席聞樂到她椅旁拿起她外套,扶她手肘:「我們先回去。」

法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一桌子的人都啞巴一樣不說話,席聞樂帶著她進電梯,時音本來習慣性地用手扶電梯壁,被他將手握到手心,整個人也朝他的懷裡傾,他把她的整個身體都保護住了,不需她出一點力。

車子駛回別墅的路上,兩人始終沒說話,席聞樂掌方向盤,時音看著車窗外景色。

正行駛到一處沿海公路上,雨停了,魚肚亮的天色與深邃的海面行成一道旖旎的晚暮風景,輕風徐徐,她眼睛內被染上一層夕陽光。

「停一下。」她輕輕說。

他轉方向靠路邊停,時音依舊看著風景,他陪她看,夕陽光透過玻璃照進車廂,時光靜好。

兩人的手不知什麼時候,由誰先主動握起,等到十指相握的時候,時音終於將視線從海面收回,回過身子靠近主駕駛,在他的嘴角輕輕地吻一下。

安靜的兩人空間內,她的主動表現得很清晰,近距離地看著他的雙眼等他的反應,等到稍微離開一點,他把她的後頸扣住,兩人嘴唇再次緊碰。

一個星期冷戰後的情感從這個動作開始猛烈釋放,窗外車子呼嘯而過,夕陽西下,時音從坐著到撐起身子,從安分待在副駕駛到傾身攀上主駕駛坐他腿上,長髮散落在兩人交纏的嘴角,又瞬間被他揉在掌心,時音攬緊他脖子,他則騰出一隻手保護她的右膝,車廂越來越顯狹小與悶熱,後來一不小心撞到方向盤,車子長鳴一聲!

席聞樂把她從方向盤抱回來,車鳴才停止,兩人喘氣,時音低頭抵著他的額講:「回去給你煮麵……」

「不要紅燒排骨。」

呼吸還沒緩下來,卻被弄笑,她緊緊抱他,直到後來膝蓋實在撐不住,身子由他護著往旁邊退,重新回到副駕駛。

剛落到原位,他下車繞到時音這邊的車門,咔一聲開啟,把她從裡面拉出來。

一出來空氣都不一樣,旁邊是大海與夕陽,席聞樂把她擁進懷裡,時音身子都被他提起來了一點,仰頭看他,就與他濃濃地相吻,海風吹過兩人周身,帶起長髮與衣襬。

……

終於解凍了。

8

那個傍晚別墅的氣氛都不同了。

老李在湖邊釣魚,阿冰在窗外澆灌木叢,阿蘭則陪時音把色香誘人的湯麵端出來,擺到席聞樂面前後,時音給他解說:「湯是雞汁,裡面加了蛋餃和香菇,口味比較清爽,對你的胃負擔不大,順便拯救一下你對面的恐怖印象。」

他笑。

餐桌周圍都是暖暖的空氣,兩個人關係好到不行,阿蘭特意把獨處空間讓給他們,時音撐著下巴看他吃麵,膝蓋則被他握著放到他的腿上,他會幫她按摩。

然後那天很早就上樓睡覺了。

接近零點的時候被一封手機短訊聲吵醒,臥室窗簾全拉一片漆黑,只有床頭的手機螢幕光亮著,席聞樂在她完全清醒前拿了手機,時音將腦袋枕到他肩膀上,睏倦地問:「誰這麼晚?」

沉默的半晌裡,他在看短訊,過了會兒回答:「法瑟。」

她睜開眼。

……

早知道法瑟不會這麼輕易就放下的。

凌晨一點的警局,人煙稀少,法瑟一人坐在靠背椅子上,坐姿略顯傲慢,值夜班的警察與她隔著一個桌子聽報案人講述經過,而她將雙腿擱在茶几上,扣著額頭冰冷地望著警察身後的窗戶。

報案人是一位臉很臭的中年女士,身後跟著兩名同行的彪悍男子,時音進去的時候聽見她大聲抱怨:「點了一桌子呢!最貴的都讓她點了!每個菜都夾那麼一筷子,吃到我們十一點半打烊還沒完,讓她付賬吧她不理人!看她穿戴那麼得體萬萬沒想到吃霸王餐!這個月僅有的兩條大眼金槍魚也給她做刺身了!她動都沒動!」

警察筆錄做到一半,察覺到時音,隨口問:「家屬?」

「朋友。」

「我不認識。」法瑟緩慢地換了個坐姿,將左腿疊到右腿的上方。

「瞧!一直就這態度這語氣!」中年女士憤恨地喊。

「他已經睡了,所以你的事我來處理。」時音在喧譁中淡定回應,看向中年婦女,「現在和解可以嗎?她吃的晚餐我照兩倍賠償你。」

「喲,兩位看上去都是大戶人家小姐啊個個都養得精緻,怎麼,霸王餐你說吃就吃了,哎不吃就不吃了?你知道她除了不付錢還幹嘛?她把我一個大廳的客人都弄走了,包場呢!人吃到一半讓人走,都是我給賠的!」

「那麼,按照餐廳平時一天的營業額來賠償,可以嗎?」

法瑟低低地哼笑一聲。

「能和解最好。」警察說。

「我不想和解。」法瑟講。

餐館老闆娘站起來就想衝上前,被警察喝止住,時音看著窗玻璃中法瑟玩世不恭的模樣,告訴老闆娘:「不好意思,讓我先單獨跟她講幾句話。」

然後俯身到她的耳旁,說:「大酒店大餐館都知道你大小姐的名號巴不得給你送一桌山珍海味,但人家是小本經營的個體戶經不起你折騰,也不認識你,你想進警局她正好送你進警局,你動動手指就可以解決的事偏偏要告訴席聞樂一個人,抱歉,他避嫌,深夜不單獨見其他女人,所以今晚這事兒不是我給你解決就是你家自個兒解決,要是願意你也可以選擇在這住一晚上,正好熬熬你這硬脾氣,我是沒關係。」

說完了,法瑟臉色毫無變化,時音接著來到老闆娘面前:「我再單獨跟你說幾句話好嗎?」

兩人背向法瑟走了幾步,她開始說:「其實阿姨你心裡也有譜,看得出她不是真心要吃霸王餐,只是恰好跟朋友鬧彆扭鬧到你這兒來了,要不看一看她身上的衣服和首飾,沒一樣比您家餐館身價低的,她這是態度不對,我替她道歉,今天的事兒我們兩私下裡和吧,我一定不虧阿姨。」

一口一個阿姨表現出了客氣,字裡行間又暗示法瑟的雄厚背景,知道法瑟這脾氣一定硬到底,所以只能軟硬兼施地讓這位老闆娘主動作罷,老闆娘別頭打量法瑟從頭到腳的矜貴著裝,又回過頭來觀察時音的精細模樣,轉換口氣:「喲,兩位倒還真是有門面的人,你比她好,她早跟你一樣態度……」

時音按她的手背,要她見好就收。

反正賠償一樣不少,還比平時多賺一倍,這位女士也就作罷,喊人打道回府了。

法瑟依舊坐在原位不動,抱著臂,一副事不關己,時音說:「這麼晚已經沒計程車了,老李的車可以載你一程,或者你給家裡司機打個電話,不說話的話我就當你選後者。」

她不說話。

時音準備走,這時候,法瑟清淡緩慢地冒出一句話:「你知道為什麼我能找出白鹿,而席聞樂找不出嗎?」

話題有那麼一點突兀,時音停在原地不回話也不回身,法瑟自問自答:「他聰明到能看穿所有人的腦子,但獨獨看不穿愛上他的女人的心,而我能。」

……

「我能從人群裡揪出每一顆對他哪怕只存在一點點遐想的女人心,更何況迷戀他到病態的白鹿,他找白鹿是大海撈針,而我找白鹿是對症下藥,這些女人庸俗,貪慕虛榮,表裡不一,沒一個有資格讓他記得,就該被我一個個抓出來消滅掉,白鹿啊,只是殺雞儆猴。」

「你到底喜歡他嗎?」時音平靜地問。

法瑟笑:「喜歡這種詞真膚淺,比起像金雀一樣做他的女人,我更樂意給他的帝國添金磚加玉瓦,一步步捧著他上王位,慕時音,將來哪一天你要是成為他的絆腳石,我第一個拉緊弓弦往你腦門上射。」

時音繼續走,法瑟這時將椅子轉過來面向她的背影:「你知不知道。」

……

「他其實比你看到的,要狠一萬倍。」

……

「早點回家。」時音這麼說完,再也不理法瑟,徑直走出了警局大廳。

兩個女人深夜在警局裡的見面是對雙方的一次攤牌,法瑟字裡行間透露出不再插足席聞樂的感情生活,但也沒有完全放棄對他的佔有慾,她把對他的瞭解放在時音的眼前,半炫耀,半提醒,勝意還是佔了一些。

……

凌晨一點半的警局外大街上沒有一個人,只有兩輛車停在路邊,老李的靠前,時音過去開門的時候,靠後那輛車前燈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看過去。

車前燈暗下之後,後車廂裡的人影隱約可見,從那微弱光線勾勒出的英挺肩身以及沉穩氣魄就已猜到是誰,她驚了一下。

9

柏先生並不是法瑟叫來的。

甚至法瑟也不知道他會來,他就像兩年前大多數次與時音見面一樣,在她出現的地方悄無聲息地出現,用車燈暗示她上車。

時音上車,關上門,柏先生說:「繞著街開。」

司機配合。

她吸著氣將手擺放到膝上,車子緩緩驅動,路燈週而復始地從她的膝蓋滑過。

「您找我有什麼事?席先生。」

柏先生的臉依舊隱在陰影中,但察覺得出他笑了笑。

「阿樂的脾氣能適應嗎?」

這是第一次他正面提到席聞樂,在以往的話題中他從不提關於自己的家庭,只關心時音身邊的生活情況,這一回提得非常微妙,但是口氣就像是問她:最近的功課怎麼樣。

時音說:「嗯。」

「你媽媽的身體怎麼樣?」這個也知道。

「在治療。」

「要注意併發症。」

「好。」

「我的電話你還背得出嗎?」

時音猶豫一下,說:「已經不記得了。」

他並不點破,只是說:「對阿樂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你撥我的電話,我沒換號碼。」

不懂的地方,他這話才說得叫人不懂,時音沒有正面應答,他接著說:「要送你回別墅嗎?」

「不用,謝謝,有車子在等我。」

「好。」

對話永遠簡潔幹練,即使兩人身份有變他也能做得跟以往一樣雲淡風輕,臨下車,他說:「你當著老李的面上我的車,需要我幫你說話嗎?」

「席先生,」時音回頭,「我揹著所有人上你的車才引人懷疑,在老李眼皮底下我至少人格安全,而且這次我不上,下次我在公開場合見你就尷尬了,我們以後總會相處的。」

他在陰影中點頭。

時音回到老李的車上,老李從後視鏡中看著她。

「你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對嗎?」她問。

老李點頭。

柏先生的車子從旁開過,往前行駛在凌晨的荒蕪大道上,給她和老李留下一道安靜的車影,這場見面表面上僅僅透露給她一個「有事就跟我聯絡」的資訊,實則目的不是見她,而是告訴老李,他見了她。

老李會告訴席聞樂。

回到別墅,上樓進臥室,席聞樂一如她出門時那樣睡著。

時音解外衣的衣釦,說:「跟你說的一樣,法瑟是自己進去的。」

「嗯。」他沉沉地應。

她把衣服放進衣櫃,松長髮:「回來的時候遇到了你爸。」

「嗯。」

她準備進浴室的時候,他從被褥中伸出手來,她在床沿暫停,將手給他,握住後,席聞樂把她拉上床,她掀開被子睡進去,睡進他溫熱的懷中,被他用下巴抵著額頭。

「以後不要上他的車了。」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