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無法無天

予你皇冠 孩子幫 第1頁,共2頁

1

候語橋說過,總有一天她會看見一個比她還要壞還要有魅力,家族卻龐大過她萬倍的人出現。

這個人就是法瑟。

……

法瑟對這間別墅的熟悉程度超過時音的想象,連嚴禹森也不敢阻止她進來,她目不斜視地與時音擦肩走過,阿冰自發地幫她提行李,而阿蘭從鞋櫃中拿出一雙拖鞋。

她疊著腿坐到沙發上,大丹犬在她腿旁打轉,阿蘭蹲下來替她拉下靴子的拉鏈,伺候她穿上拖鞋,然後將靴子擺上鞋櫃。

她們兩人對她的伺候,嫻熟地如同對待女主人一般。

法瑟的外表很大氣,上得廳堂的那種,從頭到腳都是大宅千金的貴態和傲氣,她從包內拿皮革制的煙盒,抽出細長的煙,點火,用手順了順垂肩的深咖色長髮,對著時音講:「坐。」

嚴禹森背過身子懊惱地扶額。

時音平靜地站在原處,對於入侵者刻意體現出來的強勢不驚也不懼。

法瑟一邊盯著時音,一邊轉動著兩指間的香菸,緩緩笑:「你打敗那隻小白兔了啊?」

她說的是候語橋。

「阿蘭,」時音開口,「給法小姐倒茶。」

阿蘭照辦,茶水端上桌,時音坐到沙發上。

兩個女人面對面,嚴禹森垂著頭坐在中間位置,法瑟講:「阿森,替我們介紹一下。」

嚴禹森抬頭,目視著前方空氣深吸一口氣。

他先指著法瑟,朝向時音講:「法瑟,朋友,幼兒園開始的交情,去年一年在法國主辦箭術大賽,今天剛回來。」

然後指著時音,朝向法瑟講:「慕時音,朋友,高中認識的。」

他介紹兩人都刻意抹去了家世與背景,也避開與席聞樂的關係線,法瑟扣著下巴講:「阿森,你說的我都知道,介紹點我不知道的。」

他比著手勢說:「我知道你什麼都知道……我不用多嘴……」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上你的女朋友的,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打敗那隻小白兔的,說說。」

嚴禹森的臉色有點僵,時音講:「我們高中時候就見過。」

「我知道。」

「我說我跟你。」

法瑟看著時音,時音也看著她。

「嗯,」她緩慢地點頭,「我想起來了。」

時音簡短地一笑,笑容在唇角浮現又淡出,一點不留痕跡,對方帶著那麼強的攻擊性,她也不準備扮友好,法瑟的眼是火燒的鋼,她的眼則是霧中玫瑰,一個夾煙,一個喝茶,水火交戰。

而後法瑟主動起身,她將煙當著時音的面摁進菸灰缸裡,拿桌上車鑰匙,說:「我走了,comeon蓋爾。」

大丹犬從沙發旁起身跟在法瑟腳旁,她換回高跟靴,靴跟在地上踏出響亮又利落的步伐聲,瀟灑地像個打完勝仗的女爵士一樣。

時音將茶杯擱回茶几,聽著別墅外車子駛離的聲音,看向嚴禹森。

別墅的燈陸續亮起,老李將電路修好了,窗外依舊大雨滂沱。

嚴禹森的心情還沉在被法瑟揭開的傷口中,良久才說:「你也看出來了,她想什麼說什麼。」

……

「聞樂從不說她一句重的,所以,在他回來正式處理你們兩個關係之前,你儘量避免跟她單獨見面……她不太容易相處。」

2

「法瑟。」第二天,學校走廊,紀桃沢跟在時音身旁念這名字,凝思一會兒,說,「她是那個圈子裡的核心人物。」

「怎麼講?」

「她相當於這個學校的女主人,她作為社長的射箭社是學校真正的王牌社團,馬球與歷史社與它相比只是兩個小兵。」

時音走得快,穿破高大玻璃而來的陽光快速從她周身掃過。

「繼續說。」

「席家和法家在生意上是夥伴,家族上是世交,她跟太子爺從小就是一個班級的同學,我對她不是很熟悉,但是傳說她性子野手段高,頭腦方面……跟太子爺是一個世界的人。」

剛說到這邊,身後傳來邵西可叫她的聲音,時音停步,邵西可連走帶跑趕上來,抓住她手臂說:「慕時音,大二出事了。」

「什麼事?」邵西可急,她不急,反把她的手臂拉住讓她站穩了說話。

「大二教學樓下有個社團公告排,有人把法瑟的照片貼在我們樂器社的公告欄下,現在那裡圍了很多人!」

「法瑟的什麼照片?」

「你去看了就知道!」邵西可拉她。

趕到社團公告牌前時,那邊裡三圈外三圈已經圍了將近半個年級的人,時音走到內圍,發現法瑟已經在最中心的地方。

周遭議論紛紛,公告牌上貼滿她公開及私人的照片,有從雜誌上剪下來的也有用一次成像相機拍下的,照片上用記號筆重重地寫著「爛人」「裝腔作勢」「婊子」等不堪入目的字眼。

而法瑟的周身空出一大片的空間,所有人在她的身後交頭接耳,獨獨她一個人鎮定自如地站著,她好像視若無睹那些字眼,反而一張一張地欣賞著照片裡的自己,嘴裡含著一顆糖,腮骨微微地動著。

這樣的反應太過厲害。

似乎感知出時音在身後,她緩慢地轉過頭來,兩人目光相交合,周圍漸漸安靜乃至死寂,芝愛從人群中出來站到時音身後,法瑟向時音走近。

「我知道不是你,」她講,「而且,我猜是要嫁禍給你的人。」

她的聲音帶著力量,句句充滿自信。

時音不答話,法瑟笑著走出人群,她離開的時候,身後跟著火薇的隊伍以及簡茉律的隊伍,時音盯著她們從自己的身前走過,她們也用眼色瞥著時音,死灰復燃,捲土重來,王朝復辟,各種字眼在幾人肩頭擦碰的時候從腦海中跳出來,她們兩個曾經為各自的社團爭得你死我活,現在法瑟一回來就同時皈依法瑟,後臺有主,底氣比之前足足大了幾倍,也甘願各自的資源被射箭社吸納,再次變成一個最強的女生團體。

當天下午,大一年級就起了一陣很大的騷亂。

法瑟以公告牌受辱為名,勒令每個學生將自己的隨身物品擺出來檢查,要求來得強勢,沒人敢不照辦,火薇及簡茉律配合殷勤,馬球社和歷史社的社員就成了負責檢查的「工作人員」。

這哪是在查真相,明明是在抽打樂器社的脊骨。

時音經過走廊時,每個教室都被翻得熱火朝天,她的腳步越走越快,心頭的氣也越積越多,後來終於到自己教室門前,一眼就見到疊著膝坐在講臺上的法瑟。

剛進門,就有人吵起來了,白鹿不準人擅自翻學生的儲物櫃,火薇的人被她推開,法瑟一邊用兩指轉著細長的黑箭一邊閒閒地給火薇建議:「那麼就從她翻起。」

白鹿驚怔。

時音說:「住手。」

法瑟說:「翻。」

時音說:「住手!」

法瑟說:「給我翻。」

「整個教室的外人全都給我住手!」她發了脾氣厲聲喊。

教室安靜一秒,隨即被火薇翻倒儲物櫃的聲響打破,白鹿的所有東西都被拉扯出來,足足有四五本相簿摔到地上。

時音穿過走道來到儲物櫃前,從火薇手中用力拿過相簿親自開啟:「如果我這邊的人沒有可疑……」

口中的話本來擲地有聲,但在掃到相簿內照片後漸漸停下,裡面一張張照片入她的眼,瞳孔內的情緒細微地發生改變。

但是臉色並不產生顯露出來,呼吸也平靜,她在火薇看過來之前將相簿啪一聲合上。

白鹿同時音一樣平靜,唯獨手指緊緊攥成拳。

時音睨她一眼,她別開頭,火薇要撿另外幾本相簿,被時音用腳踩住。

「她沒有可疑。」

法瑟在講臺上看著。

時音盯著白鹿。

火薇細細打量眼前的兩人,用眼神請示向法瑟。法瑟呵呵地笑一聲,在所有人以為結束了的時候,她的笑容乾淨地收起:「帶走。」

時音深吸著氣閉眼,白鹿被火薇抓住手臂時開始掙扎,喊:「放開我!」

她不喊「不是我」,而是喊「放開我」。

她也不向時音求救,一直到被火薇拉扯到門口,她都一直喊:「幹嘛啊你們!公告牌不關我的事!」

法瑟把她帶走了,除了時音手中那本相簿,其他幾本也被火薇的人搶走了。

人走茶涼後的教室,學生們都趕去大二的教學樓看事件後續,只有時音一人留在原地,紀桃沢上來問裡面是什麼,她面無表情地將相簿丟到一旁桌子上,隨她看。

然後把芝愛喊來,與她從教室後門口出:「我們去大二。」

空教室裡,紀桃沢把相簿開啟,一開啟就看見了滿滿一頁的候語橋的照片,每張照片上都用紅筆或者記號筆用力地劃出「懦弱鬼」、「去死」、「馬屁精」的字樣,她看得皺起眉來,每個比劃都與白鹿平時的形象天差地別,甚至懷疑是否真的是她的東西,但相簿簿上明明白白貼上了印有她名字的標籤。

充滿怨憤。

觸目驚心。

3

大二教學樓沸騰起來。

白鹿被人用鎖鏈銬起來從走廊的一頭拖到另一頭,法瑟抱著臂走在前面,兩旁圍滿看熱鬧的學生,簡茉律將相簿內的照片灑到空中,整個走廊遍地都是照片。

時音進入長廊時還撿到一些辛亞惠的照片,上面寫著「謊話精」三個字,其中一張的她昏迷在樓梯上,旁邊大力地寫著兩個字「死吧」!

——「你認識辛亞惠嗎?」

「她媽媽是名過氣女星的那個,對嗎?記得,她是上一個妄想能自成一派的姑娘,還炫耀過和那個人的圈子有著關係呢。」

「那她現在人呢?」

「從樓梯摔下來,全身骨折四五處退學了。還不知道是哪派乾的。」

……

自己和白鹿的對話回想在耳畔,回憶起來才覺驚心。

芝愛撿到了幾張時音的照片,其中一張熟悉得很,是之前被白鹿用一次成像相機拍下的,但是照片上時音的臉被塗黑,旁邊寫著兩個字。

騷貨。

不止如此,丟了若干個月的那部舊手機裡的私人照片……也在其中。

時音將這些照片揪在手心,轉頭看著現在這個瘋狂得好像屠場一樣的長廊,洩照事件以來的壓抑到此刻完全爆發,每個人都迫不及待地將罪名安到白鹿身上,她們喊她變態,罵她神經病,場面失控,一群人熱血沸騰地圍觀著一個人的受辱過程。

白鹿被捆綁到防火箱上,法瑟到她面前,揉著她的頭髮問:「去年的洩照事件是不是你乾的?」

白鹿的頭髮早就被汗滲透,喘著氣不說話。

法瑟慢慢地蹲下來,將她的頭髮越揪越緊:「說,把阿席的私人照片公開放映的,到底是不是你?」

「她有人權,你如果要質問,可以換一種方式。」時音提醒。

法瑟站起身面向時音:「人權?你一邊拿著她辱罵你的照片,一邊維護她的人權?不會吧,你這麼聖母?」

「她是可能加害過我,可是她加害我的和你現在給她的不對等。」

「你把公告牌上侮辱我的那些字眼當空白啊?」

「公告牌不是我乾的。」白鹿低低地講。

「公告牌誰幹的誰清楚,」時音攤開了講,「我跟你道行都不淺別讓我說破。」

她只是想換一種質問方式,可法瑟當即就笑了,回身問旁觀的法罄:「阿席真的能跟她交流?!」

法罄淡淡笑,不說話。

「我告訴你!」法瑟回過頭正視時音的同時加重語調,「現在就是阿席來處理這件事,他的方法也跟我一模一樣!」

「那我也會把對你講的話一字不差地告訴給他。」

「那你試試。」法瑟拿手機展在時音面前,當著她的面摁下快捷鍵,螢幕內跳出了席聞樂的號碼,她說,「看他怎麼處理?「

法瑟還沒撥下號碼,走廊另一頭就產生騷動,那股騷動又很快自發地壓制住,造成戛然而止的寂靜,人還沒到聲勢先來了,於是時音知道誰回來了。

法瑟放下手機。

席聞樂本就該這天回來的,又恰好出現在這個點,他的腳步比平常快,直接目不斜視地走過來,法瑟也朝他的方向走,兩人在長廊的中段碰上,法瑟在他耳旁說話,邊說邊朝時音掃一眼。

他聽著,視線眯到了白鹿的身上。

法瑟說完後,他走到白鹿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時音還沒跟他說上話,他先從火薇手裡接過相簿,低頭開啟看。

白鹿面對近在咫尺的他全身都發起抖來,他緩慢地看相簿,末了,朝她冷淡地看一眼。

與之前幾本相簿不同,這一本里全是他本人的照片,前半部分大都為單人,後半部分則跟時音在一起,只是時音的頭像不是被塗黑就是被白鹿自己的圖片給遮蓋住。

她還看到了上個星期與席聞樂在教室裡挨著扶梯面對面講話的照片,自己的臉上被圓珠筆尖戳滿洞,讓人毛骨悚然。

席聞樂沒看完,他看到那張照片為止就夠了,眼神已經很冷很冷。他當著白鹿的面將這本被她注滿了濃厚愛意的相簿從中間撕開來,撕得緩慢,臉上毫無表情,白鹿低頭緊閉著眼。

撕成兩半後,他把相簿扔在她膝蓋前,白鹿肩膀不住地顫慄。

整個長廊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這裡,時音想說話,但是在這樣壓抑的氣場下她說不出任何話,席聞樂把她的手牽起來,經過法瑟身邊時低沉地講:「隨你。」

時音清清楚楚地聽明白了這兩個字,法瑟原本抱著臂靠在牆上,聽到他的話後微笑著挺起身來,她與席聞樂互相摩擦著肩膀走過,與被他牽著走的時音對視,眼裡全是勝意,這股勝意來自精神上與他的統一,暗示是時音到此唯一無法企及的。

時音只能被他牽走,甚至沒辦法在這事件中發表意見,她回頭看白鹿,白鹿已經崩潰,再看法瑟,法瑟正從火薇手裡接過三條更長更粗的鐵鏈……

她把席聞樂的手反握住,停下來,說:「我不是要這種結果。」

已經進了他的教室,學生都聚集在走廊,這兒是空的,這句話也只有他聽到,他朝她看。

時音搖頭:「席聞樂,報復可以,但要尊重對方的人權。」

他眯眼,低頭與她靠得近,低聲問:「她尊重你的了嗎?」

「這兩樣不一樣……」

「這兩樣一樣,」他抬手臂指外面,「她應得的。」

「即使是她應得的在剛剛就已經得夠了,繼續下去就是我們不對。」

外面喧囂聲加大,白鹿正在被捆綁。

時音說:「我想讓她走。」

「她把你的照片公映在全校人面前,讓你一個星期不吃不喝不敢跟異性接觸,又整整一個月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差點得社交恐懼症!這種人你叫我放她走?!」他說這些話的聲音不大,食指不時地用力往下指。 時音在他講完後接上:「那麼懲罰她這種事也是該我來做,怎麼都輪不到法瑟。」

兩個人各持意見,他暫時不說話,別頭看著別處,看得出來正壓著脾氣。

走廊內,學生們開始朝著白鹿的方位扔東西,時音再看不下去,她要走時被席聞樂抓住手臂,她硬是將手臂掙脫開:「算了,你本來就不想聽我說話。」

4

出門後直走到喧囂中心把正在實施捆綁的火薇與簡茉律推開,時音蹲下來替白鹿拉扯開那些鎖鏈,周遭叫嚷的學生群互相對望,法瑟扶著額頭低低嘆一口氣。

她拉著白鹿的手臂讓她自己站起來,而後放手,白鹿識相地跟著她身後走,時音經過的地方那些學長學姐都讓道,法瑟斜倚著牆壁看她。

「走。」時音經過芝愛時講。

三個人終於離開長廊。

下樓到了僻靜的轉角處,白鹿步履蹣跚地捂著自己的手臂喊:「慕時音……」

周遭再沒他人,時音一回身就給了白鹿一耳光,直直把臉給打紅,白鹿閉眼承受。

時音面無表情地站她面前,過了一會兒,白鹿睜開眼想繼續說話,時音又往另一邊臉頰給了她第二記耳光!

啪,清脆利落。

白鹿低著頭倒吸氣,時音把話落她跟前:「第一下是還你公映我的照片,第二下是還你暗地辱罵我,本來還有第三下,還我今天浪費在你身上的時間和口水,但是我嫌手髒,我跟她們相比確實好唬一點,但我絕不會任人欺負,誰欠我的我都要還得乾乾淨淨,現在開始你這個人和你這個聲音我再也不想看到聽到,給,我,滾。」

白鹿聽完她講的所有話,一聲不吭地從旁走,沒走兩步,時音講:「等一下。」

她停下來。

「走之前,把你偷我手機的過程和動機說一遍。」

白鹿沉默一會兒,捂著手臂講:「我看見了,你在清市的酒店等他,開房手續都是由他辦的。」

「你為什麼會在那個酒店?」

「那裡剛好是我參加學術交流會的入住酒店。」她暫停一會兒,繼續講,「其實公映照片的那天我上午就到校了,那會兒你不在教室,我要從你包裡拿東西很方便,看到照片和影片後我直接在教室裡拷進u盤,所以階梯教室的監視器根本拍不到我,所有人都去關注你的高中歷史了,沒人注意我,負責演講的教授本來就是我從學術交流會上替學校請過來的,他的u盤是我悄悄拿來的,他也不知情。」

「我的手機還在不在?」這麼一長段的解釋後,時音只提這一點。

白鹿回過頭:「在,但是東西都被我刪了。」

她一說完就被芝愛揪著衣領按到牆壁上,她咳嗽,時音痛徹心扉地站在原地,這一刻才想殺人。

但是刪都刪了,最後只能剋制著自己說:「算了!」

……

她把白鹿放走了。

那天傍晚,席聞樂沒來別墅。

廚臺上擺著已經做好的巧克力,阿蘭和阿冰等到十一點也沒聽外面有任何車響,時音坐在廚臺的外邊,一邊聽著秒錶走動一邊觀察擺放在孵蛋器裡的四顆喜鵲蛋。

「小姐……深夜了。」阿冰提醒,「要休息嗎?」

「幾點?」

「十一點過十分。」

她用手臂枕額頭,閉上眼說:「嗯,你們把巧克力包起來吧,我明天去學校給他。」

那時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看到什麼,她只知道自己曾等他到十二點才睡,那多出來的五十分鐘都是在斟酌一張寫給他道歉的小卡片裡的用詞,還想了一個晚上要怎麼在他面前放軟自己的態度,以至於早上精神不飽滿,去他班級的路上連樓梯都走得累。

手中拿著用心包裝的巧克力盒,一邊走一邊反覆在心裡念要給他說的第一句話,一直到他聽課教室的門前,她看過去。

那時候就恰恰好好看到了那一幕。

看到他站在走廊的窗前低著頭看手機,清晨的晨光照在他的肩身,顯得那麼落拓挺拔,而法瑟從教室出來把一盒拆開了的巧克力盒放他面前,他的視線從手機移到巧克力盒內,法瑟將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從盒內拿出一顆巧克力喂他。

他吃了。

法瑟笑著看他,他把手機放進褲袋與她說話,那時候手臂依舊擺在她肩上,親暱地拍了拍。

那一刻,時音才覺得與他隔得那麼遠,這一個星期乃至到昨天為止的心思都如此不堪一擊,她無法走動,靜靜地站在原地。

上課鈴響,法瑟拉著席聞樂的手臂進教室,那會兒他察覺這邊的人影,懶淡地朝這兒看一眼,就這麼看到時音。

腳步停下來,他與她對視,眉皺起那麼一秒,卻又很快消失痕跡。法瑟順著他的視線看見時音,但是她依舊不放他的手臂,繼續走著,席聞樂的步子被她拉動。

時音手裡的巧克力盒變得千斤重,她淡淡地看著他們,在他進教室前先轉身離開,走時將盒子塞給正好經過她的席道奇,席道奇措手不及地接下,回頭看她。

她一句話都不想留。

5

那天傍晚席聞樂來別墅了。

只是時音在他上臺階的時候把門關上,他吃了三分鐘的閉門羹,直到阿冰發現,惶恐地來替他開門。

時音在廚房將冰箱裡做好的一盤盤巧克力拿出來,包起來,他倚著門框看著她這行為,問:「你要幹什麼?」

「做多餘了,送人。」

「送誰?」

「學校滿地都是男同學。」

「法瑟是朋友。」他清楚明白她的介懷點在哪裡,也知道她現在所為為何,開門見山地給瞭解釋,時音邊聽邊笑。

「我說什麼了?」

「你的態度裡什麼都說了,」他慢慢地講,「你主觀意識把法瑟放在敵對陣營,所以你看到我跟她在一起的畫面都親密,實際上我跟她的親密程度頂多是你幻想出來的四分之一。」

「所以你覺得我是嫉妒她?」時音將手下正包裝的一個盒子推開,情緒湧上來,看著牆壁講,「那麼好,真是抱歉,我完全不能理解你們能好到讓她餵你吃東西!這種異性朋友關係請問是來給我科普的嗎?」

席聞樂沉沉吸一口氣:「你就把她當栗智。」

「你覺得我就沒嫉妒過栗智?」時音脫口而出。

他抬眼,視線重新放到她身上。

「你連栗智都嫉妒。」

這種口氣已經不是處處讓她的那種了,他到底是太子爺,不可能一直捧她,結果也是這句話直接點燃矛盾的導火索,他接著說:「我問你,如果查出白鹿的不是法瑟而是你自己,你會像昨天一樣簡簡單單放她走?」

「你到現在都還要著重她是對的我是錯的,」時音面向他,「席聞樂我不說不代表我不放心上,如果你覺得這樣我很煩,那你最好細想一下你到底是因為愛我,還是習慣無時無刻都有人陪才把我放在身邊!」

「你把話問成這樣還想聽我怎麼回?」

「那就是後者咯?」

「你怎麼想隨你便。」他離開廚房,把佛珠摘下來悶聲扔沙發上。

時音出來時他已經離開別墅,她看到沙發上的佛珠串,想喊他,腳下踩空從廳內的複式階上滑一跤,手下意識地拉桌角,結果上面的孵蛋器因晃動掉下來,發出砰一聲悶響!

席聞樂的車離開了別墅,阿蘭過來扶她,一看她膝蓋就皺眉:「都流血了。」

時音充耳不聞地看著身旁與她一樣破碎的孵蛋器。

那裡面流出液體來。

***

她知道是她態度過激。

接下來一個星期她和席聞樂都沒找對方,在學校也不碰面,他知道她膝蓋受傷,但不過問。

雙休日,傷口有些發炎,阿蘭陪她去醫院檢查,護士替她重新上藥,好了以後時音坐在大廳休息,等阿蘭配藥。

那個時候,有人輕輕地在旁喊一聲:「慕時音?」

她側頭看,侯語橋站在椅子的過道旁,手中提著包,一身淡雅裝束。

阿蘭配藥要排隊,就先把時音扶到了醫院旁的小咖啡廳中,侯語橋坐到她的對面。

外面下小雨,天氣涼,時音右膝蓋隱隱痠痛,侯語橋並不問她的傷怎麼來的,只是看著她有些消瘦的臉,說:「你跟他後來在總校發生的一些事情,我都聽說了。」

她低著頭,輕輕按摩膝蓋。

侯語橋喝一口咖啡:「現在,你遇到法瑟了……」

服務員將時音的熱咖啡端上來,室內室外有溫差,玻璃壁蒙上一層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