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戰略同盟

予你皇冠 孩子幫 第1頁,共2頁

1

不但被他知道她認識席聞樂,還被他聽到了本應該說給席聞樂聽的最私密的話,時音這個嫌避也避不了,他還在看她,偏這時候又有人出現,那人從觀眾席的入口處走來,暫停在離兩人十步的距離,輕輕喊一聲:「道奇?」

他轉頭看去,時音也看過去,那一秒身子更加僵硬,她與法罄的視線硬生生相碰。

風來得厲害,兩人在十步的距離內對視,領結都被風吹動,法罄的目光從他那兒移到時音這兒,並不驚訝,只是從上至下地打量她,然後從口裡小小地念出一聲:「啊。」

就像她兩年前的風格一樣。

「哦,磬,」男生面向法罄指著時音,嘴快地講,「好像碰到了我哥的……」

「閉嘴!」時音脫口而出。

「前女友。」法罄卻接話。

「bingo!」他應,將雙手插進褲袋,笑一聲。

但是不差兩秒,他與時音同時反應過來。

「前女友?」——「你哥!」

「你不是今早才跟他睡過?」他追問。

「啊。」法罄再次發出這個音。

這時候,遙遙鈴響,話多說多錯,時音對面前這個人不瞭解對法罄更無法捉摸,所以第一時間就選擇了走人,法罄安靜地看著她走,男生也盯著她的背影。

沒結束,到了下午第一輪馬球比賽正式開始,她又見到那個人。

開場時,時音隨著馬球社的隊伍入座到觀眾席,火薇抱著臂坐在最前排,而簡茉律所帶領的歷史社陸續入座到左側位置,她朝時音的方向看一眼過來,特意晃了晃戴戒指的手指。

時音沒理她,疊著膝坐在椅上,觀察場上局勢。

一場馬球比賽有兩支隊參與,每隊各有4名選手,共8人同場競技,比賽倒計時兩隊人馬隔著賽場中線對峙,她就是在那會兒見到了那人。

他和席聞樂都是1號前鋒,分屬兩支隊伍。

看過去的時候,他也正在東張西望,這兩個人同一場合出現才看出完全不同的氣場,席聞樂要比他沉穩很多,穿藏藍色馬球衫帥到了一種境界。而他則偏向鬧騰的性格,身上隊服也是亮眼的火紅。兩個人雖是對手,卻沒任何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席聞樂的態度更像是來休閒的,這也更像一場打發時間用的友誼賽。

場外卻沸騰不已。

「真難得,太子爺和二皇子的馬球賽。」隔著一個過道的座位上,邵西可這麼說。

周遭學生也在針對比賽結果進行一些談論,隱隱約約中,時音聽見「席道奇」三個字。

她繼續扣著額頭觀賽。

但是,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席道奇幾次多番的東張西望,終於發現觀眾席上的時音,裁判還沒下令,他直接將手放嘴邊吹了個很響亮的口哨,完畢伸臂指向時音,刻意提醒場內所有人他這聲哨就是給她的。

觀眾席喧囂四起,火薇與簡茉律都回頭望這兒。

席聞樂原本正戴著手套,席道奇那麼一聲張揚的口哨聲後,他也慢條斯理地看過來,那一眼,恰好對準時音。

但是他表情絲毫沒變,繼續慢條斯理地看回到席道奇這邊,席道奇向他斜了斜下巴,眼神里有種「你的什麼我都知道」的暗示。

時音看著這兄弟兩。

結果呢?

結果就是這場球賽席聞樂把席道奇虐慘了。

……

真的,她第一次看到這麼慘烈的進球紀錄,場上馬蹄奔騰,席聞樂從開場就領先到最後,觀眾席的學生也看得目瞪口呆,他全場都是一副漫不經心又穩操勝券的樣子,一杆又一杆地擊球,把席道奇打得沒反擊之力,甚至也沒給自己隊友留機會,大概誰都沒見過他這麼全神貫注地進行一場比賽……席道奇上半場的時候就累趴下了,他開始向裁判打小報告,結果又被他哥在下半場實打實地虐了一番。

「好狠吶……」邵西可向身邊人說。

球賽一小時後結束,席聞樂在場邊下馬,他沒跟同樣下馬的席道奇說話,而是繞過欄杆,向觀眾席的方向走來。

時音的心一下子有些懸。

他邊走邊摘手套,在眾人矚目中走進觀眾席中間的過道,火薇往後緊緊地跟著他的背影,在場所有學生都盯著他。

當所有人以為他是走向簡茉律的時候,他視若無睹地越過了歷史社,繼續走,邊走,邊將視線放到時音身上。

她覺得是席道奇激到了他。

罪魁禍首還在場下大口喘氣,而席聞樂越走越近,時音的座位正貼著過道,越來越有要與他迎面相對的趨勢,她用指關節扣著額頭,一點都不想跟他視線相撞,他卻還在走,那對她似看非看的模樣最抓心,還很樂於觀察她這幅坐立不安的模樣,甚至即使知道她心裡不願意,步子也沒有要停的意思。

旁邊邵西可有意無意地坐正起來。

芝愛專注地看著局勢,時音扣著腦袋無視他,心跳的速率把她臉都快要逼紅了。

席聞樂與她的座位擦身而過的那一刻,低低地留了一句:「嚇死你。」

這三個字一撂,她懸到千鈞一髮的心瞬間被鬆開,反應過來後立刻回頭看,他還在往後走,根本沒停她身邊,而那三個字顯露出再惡劣不過的捉弄意味,把旁邊的芝愛也輕輕逗笑出聲,她壓著氣靠回椅背,看芝愛,芝愛仍舊笑著,止不住。

席聞樂最後是去了觀眾席後排的自動販賣機那邊點飲料,他自己好像還對這次嚇到她很滿意,開易拉罐的時候似笑非笑。

「兄弟倆都有病。」時音念。

2

席聞樂這次與自己看似互不相識的擦肩而過,應該是徹底斷了簡茉律認為兩人有關係的想法。

下午,她回教室的路上,又碰見法罄。

法罄好像是專門等著她的,靜靜一個人站在她教室的門口,見到她來,笑了笑。

時音先不說話,特意等她拿出態度。法罄仍是過去的那副模樣,從容地說:「恭喜你。」

含義很深。

走廊學生三三兩兩走動,她輕輕地靠住牆,法罄接著評價:「瘦了一點,眼睛裡內容更多了一點。」

「你沒變。」她簡單回。

「慕時音,你真讓我崇拜。」法罄用輕鬆而自然的口吻說,沉靜一會兒後,又講,「不過兩年前你犯了一個小錯誤,不知道你現在能不能看出來。」

時音淡淡笑:「你從一開始,就是他圈子裡的人。」

法罄輕輕地點頭,她聽到回答後滿意了,似乎也只是過來聽這個回答,即將走時,特意在時音肩膀旁停頓步子。

「而且,當時我不是他的女伴。」

順著這句話,時音看法罄。

「我是監視他的人。」

這個資訊不知是有意還是出於無所謂的心態暴露給她聽,法罄走後,時音依舊靠著牆,面無表情地看著高大玻璃窗外的天空。

怪不得她總能最從容,怪不得她不爭不鬥,怪不得她在芝愛上位後退得最乾淨,卻把注意都放到自己的身上。

因為她用不著爭,用不著鬥,只需用雙眼觀察大局,觀察每一個人,觀察當時藏在芝愛身後的自己,體現她旁觀者清的優越感。

怪不得。

鈴響。

看夠了天空,準備進教室時恰好對上火薇的視線。

這很突然,甚至不知她是什麼時候在這兒的,時音的步子停了一下,火薇從倚靠著的門框旁站起身,從上至下地打量她,意味深長地講:「你認識法罄,還接觸過席道奇。」

但之後話鋒一轉,她不等時音的回答,也不深究,抱起臂來問:「慕時音,你打過馬球嗎?」

她不講,時音也就不多扯,將雙手擺到腰後:「小時候嘗試過。」

「有自己的馬嗎?」

「社長要和我切磋一下?」她微微笑,「我沒到那個程度。」

「沒關係,可以練,」火薇的態度一反往常,甚至勾著嘴角笑起來,「因為我想讓你做我的副社。」

話音落,時音與她相看,芝愛正好從後走上來聽到那句話。

「可是,你已經有副社了。」時音不急不緩地回應,視線看向教室內後排的高個子女生。

「你不知道馬球社一向是鐵打的社長,流水的副社嗎?」火薇傾過身子來,「誰是我的好朋友,就由誰來擔當。」

說完,她盯著時音的眼睛。

「好朋友。」時音重複這三個字。

火薇挑高眉毛。

不差三秒,兩人都不再將對話進行下去,時音別開了視線看向別處,火薇抱著臂回教室,但是有一張字條已經從火薇的手心塞進她的手心。

「姐又有了一個好朋友。」等人離遠後,芝愛說。

時音則將字條展開,走廊內人流走動,她看完後將字條揪回手心,看著火薇的背影,看著教室內淺言細語的學生,看著最後排將雙腳都搭在桌沿的高個子女生們,臉上恢復到無表情時的樣子,告訴芝愛:「不要相信突然降臨的友誼,那大部分只是戰略同盟。」

字條上寫著這樣的話:簡茉律在校外有個男朋友,把這句話傳進席聞樂的圈子。

這就是時音能得到副社長之位的前提條件。

而簡茉律是個比火薇還敏感的人,她的行動與想法一樣快,雖說不再懷疑她與席聞樂,卻把焦點對準到其他關係上,當天就在上下樓走道上又見了一次時音,邊走邊用手暗暗地抓住她的手臂:「原來你真的跟那個人的圈子有接觸。」

「是不是隻要跟他身邊的人搭上點邊角都算有接觸。」

她漫不經心地回,簡茉律將懷內的書遞到身後的紀桃沢那兒,注意力全在時音這兒以至於鬆手很快,紀桃沢手忙腳亂地替她接住書本,時音順手扶了她一把,等她將書都抱穩後,才收回手。

三人繼續走樓梯。

簡茉律摸手上的鑽戒,問:「席道奇……不會就是……」

「不是。」

「我想也不是,」她笑一笑,用手臂攬著時音的手臂,「但是他好像對你有那麼點意思,時音,我倒是建議你多跟他見見面。」

「為什麼?」

「別看二皇子名頭響亮,其實他是那個圈子裡最好相處的人,中午比賽結束時,我聽說大二的法罄也來見過你了,她的擇友標準出名的高,時音,這些人可都是圈子中心的角色,你只差一兩步就能進去了。」

簡茉律對她的稱呼從原來的「慕時音」改為「時音」,一口一個叫得親熱,最後有意無意地提:「你現在真是紅人。」

「順其自然。」她淡淡回。

但是臨到分岔口,簡茉律仍舊不放時音的手臂,她將中指上的戒指拔下來,不露聲色地戴回到時音的手上。

「我再最後給個建議,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我才告訴你。」

她的著重點在後一句的「好朋友」三字上,時音看她一眼,她繼續說:「你要想進入圈子就必須身家乾淨,我會幫你,但這之前趁早跟你的男朋友……快刀斬亂麻吧。」

3

火薇的意思是暗中搞臭簡茉律,讓她從席聞樂身邊滾遠。簡茉律的意思是她幫著時音進圈子,但別忘記她們的好朋友關係。

反正是又一次被夾在中間做人了。

時音下午聽了兩節課之後就回了別墅,席聞樂的車也剛到,她下車的時候,他正走在門前臺階上,聽到聲音往回看了一眼,沒等她,獨自進了別墅。

她進客廳的時候他上了樓,她上樓的時候他進了臥室,最後她抱著臂靠到了門框旁,看著他在床頭櫃的抽屜中放東西。

「你在做什麼?」

他沒有回答,抽屜關上後上鎖,鑰匙在鎖芯內一圈圈地轉動,然後放進他的褲袋內。

時音特意走到他身側,手拍床頭櫃,斜著身子看他:「什麼東西?」

「身家。」

他的一帶而過表現得理所當然,轉身走時與她肩頭相摩擦,看到她手上的戒指:「要回來了?」

時音假笑一聲,在他後面出臥室:「多虧你弟啊,送了我個突如其來的人情。」

「聊什麼了?」

「沒聊,倒是碰到法罄。」

他的步子並沒有停,糾正時音:「他不是我弟,是我堂弟。」

到最後一個臺階,他還特意等了她一會兒,兩人並肩走,時音點頭:「挺好玩的一個人。」

「你覺得他好玩。」席聞樂側頭看她一眼,停在桌前倒一杯茶,「那你是不是也覺得法罄很閒。」

這句話別有深意,時音坐到桌沿與他面對面,他倒完茶並不急著喝,將茶杯放到一邊,用兩手撐著桌沿,將她圈在自己身前的範圍內。

「你眼睛看到的每一個人都不是表面上的樣子,你覺得他好玩,他是barret的兒子,barret是我堂叔,但他做的最成功的就是費心思下套給我玩,託他的福,我接下來一個月又要在飛機上度過。」

時音看著他的眼睛,捕捉到自己心裡的重點:「你要走一個月?」

他點頭。

「一個月裡,一天都不回來?」

「沒空。」

她沒有過多表情,點頭,席聞樂接著說:「我不在的一個月裡,無論是他還是法罄都不要多說話,記著,這學校裡跟你一條心的人除了芝愛只有我。」

然後撫拍了下她的腰身,他朝門口走:「我走了。」

……

人走了,話還在。

時音安靜地坐在原處,聽別墅外他車子離開的引擎聲,將戒指慢慢從手上摘下,用鏈子串起來戴到脖子上。

原本以為兩年前席聞樂看中的是她的聰明,現在才知道,他看中的大概是她的天真。

***

大一年級現在最有話題的人就是時音。

學校西南區域的馬場,火薇在馬上,時音在場外,兩人隔著欄杆聊話。

火薇一圈一圈地甩著馬球杆,耐心不足地講:「慕時音,怎麼大二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不知道太子爺昨天就離開學校了嗎,」時音靠著欄杆,回她,「他要出門一個月。」

「所以你的意思是傳不到他那兒。」

「傳到了,所以他沒帶簡茉律。」

火薇看向她。

她繼續說:「如果再觀察仔細一點的話,可以發現她手上的戒指……」

「已經不在了。」火薇接住話,情緒升揚單從動作就看得出來,隨著一拉馬韁,座下的馬也躁動不安地踏了踏後蹄。

她開心了。

而關於簡茉律被太子爺甩了的訊息也在當天就放了出來,當初從馬球社轉到歷史社的人發現自己並沒得回報,每個人都成了免費的謠言擴散器,一時之間歷史社有種樹倒猢猻散的架勢,簡茉律在一個星期後見了次時音。

「大紅人現在可真是難見。」

是在圖書館,剛抽下一本書就聽見從身旁冒出來的這聲音,時音朝她看一眼。

「聽說都當上副社長了?」

「還沒有的事。」她回,將書放到臂上,翻開一頁看。

簡茉律用指尖挑出她脖頸上戴著的鏈子,看到戒指,笑一聲:「果然還是聽我的話,分了?」

時音將戒指重新隱於衣領內:「沒有。」

頓了一會兒,她看向簡茉律:「我對進入那個圈子暫時不感興趣,跟男朋友也沒有要分的打算,這個話題就擱淺吧。」

「真可惜,你不接受我的建議就算了,還不聽我的話。」簡茉律雖然笑著,態度卻從眼神里產生變化,時音準備走,她仍在後面說,「可是不好意思,我今天早上碰到了一位你的熟人,她告訴我……一些你高中時候的事情。」

時音步子微微地停,回頭去看,簡茉律依舊站在原地,陽光背在她的身後,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原來你當年,是高考落榜生啊。」

4

時音長久以來的漠視態度,終於將簡茉律惹惱了。

她說完之後,身後有人走上來,那個人同樣揹著光,時音眯著眼才看清她,看清後,呼吸依舊平靜,她將懷內的書移到腰後,看她們兩個人。

物以類聚,高衫依這回……可找著老大認祖歸宗了。

她剪了發,留到與簡茉律一個長度,面容清秀如初,悄悄在這學校潛伏至今,逮著機會才冒出頭,此刻依傍在簡茉律的身後對著時音笑。

陽光在三人之間劃出一道明顯的分割線,她們在光裡,時音在光外,兩明一暗,空氣陰冷。

「哇哦,」簡茉律首先嘖嘖搖頭,「好豐富的黑歷史,從高二開始的學習排位就一直是倒數,同學對你的印象只有愛說假話,還有什麼……遲到早退,缺課逃學,對追求者開口就提上賓館,哦,好像你的酒癮還很嚴重啊,騙人精小姐。」

「騙人精小姐。」時音對前面她所提的每一項資訊都無動於衷,惟淡定地念出最後五個字。

「對呀,請問學習成績排在末位的騙人精小姐是怎麼通過考試考上總校的?又是怎麼……誤導我們所有人,你認識那個圈子的人呢?」

「社長,」高衫依輕輕地開口,「她已經很可憐了,你幹嘛還說出來。」

可是她才以這副嘴臉說完話,下一秒又換了副嘴臉:「剛聽說我們年級有個女生跟大二的圈子有關係的時候還很好奇,結果知道是她,笑死我了,她怎麼可能跟那個圈子有關係啊,太子爺對她……」

時音看著她,她也看著時音。

「根本就一眼都不會看啊。」

話落,簡茉律嘆著氣搖頭,時音收視線,面無表情地用手拍了拍襯衫肩口的皺痕。

「還說什麼法罄也來看過她,其實,是過來看看以前那個鬧過笑話的人現在落魄成什麼樣子了吧,高中時候,她那個樣子簡直是不能看。」

高衫依並沒有全說出來,時音從她挑著講的話與簡茉律的態度中聽出來了。

她想要踩自己,所以刻意隱瞞了她和席聞樂交往過的事情,而將簡茉律的注意力引到「慕時音故弄玄虛」這樣的話題上,不但讓簡茉律一起跟著踩她,即使是火薇聽說後也會立馬撇清關係。

見風使舵。

簡茉律不會不信,即使存疑也不會去調查,因為她現在正需要一切關於時音的負面資訊,然後從裡面挑出最致命的,拿去嘲笑一番以為自己傍上了圈中人的火薇。

「你對我到底知道多少呢,」在對方的自我滿足之後,時音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對我的生活掌握了一點鳳毛麟角就以為悟透了我的全部,四處賣弄,以洩露別人的隱私為樂,還不自知羞愧,反而產生一種不知道哪裡來的優越感,你還想說多少?我的高考分數?我的師生印象?還是我的感情生活?那我是不是也要說一說關於你的事情。」

時音沒有說完,慢慢地朝高衫依走近一步:「說說我當初對你如何得好,讓你從我這兒汲取夠溫暖之後,反咬一口!還記得你喜歡我到什麼程度嗎?模仿我的衣著,偷竊我的氣味,甚至,搶奪我看中的人。然後呢?然後楚楚可憐地求我繼續做你的好朋友。可惜我沒有,你就開始詆譭我,以老同學的名義見縫插針不亦樂乎,你現在所出口成章的一切不過是摻雜了個人情緒的假說辭,在我看來,可笑,卑微,幼稚,窮乏!」

「只是沒想到,」說到最後一句,她輕輕地笑,掃向簡茉律,「也有人信啊。」

話畢,簡茉律用手指撫弄著手臂處的襯衫,高衫依在原地呼吸起伏,緩過來後冷笑一聲:「慕、慕時音你現在講話倒是利索了!「

「難道我真的要配合你所瞎掰出來的酒癮,手抖給你看?」

簡茉律繼續靜觀其變,時音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有人耳根子軟才會給這種人發揮的機會,她今天這樣子對我明天就不知道會對誰,小心啊,別被她知道得多了,她嘴賤,攔不住。」

「唉,」簡茉律終於發聲,「現在我知道了,你跟她都不是好人。」

「社長!」高衫依發聲。

時音鎮定從容。

「不過她是不是好人對我沒好處也沒壞處,」簡茉律接著說,「但是你慕時音不是好人,對我就只有好處。」

時音笑:「所以這是打算幫著她說謊。」

「有的人能把假的說成真的,也有人能把真的說成假的,是金子就驗驗,怕什麼,慕時音。」

「好,儘管說,」時音走到她面前,面色冷靜,話語卻含著比剛才更甚的力度,「但是你要做就做得絕一點,因為這話一旦傳出去,我一定會有反擊,到時候我們就什麼都做不成了。」

簡茉律盯著她,時音與她擦撞過肩,到書櫃的轉角口時又停下:「對了,我再請教一下這位臆想症小姐。」

臆想症小姐稱呼的是高衫依,高衫依沒回過神來,簡茉律豎著耳朵聽。

「如果我真的跟那個圈子一點關係都沒有,為什麼二皇子會在比賽的時候指著我呢?」

「這不過是……」

「還是說我只是現在跟那個圈子沒有關係,」時音搶高衫依的話,笑著說,「但在剛才的催化下,馬上就要有了呢?」

簡茉律咬唇,高衫依立馬觀察到自己社長的面部變化,瞪時音。

時音走了。

……

……

直到走出圖書館,才從胸腔內撥出一口憋良久的氣來,她用手扶住門框,穩住有些虛的腳步,額頭滲出一些冷汗。

簡茉律被她唬住了,暫時。

高衫依是顆隱形炸彈,這無關乎火薇與簡茉律會對她持什麼態度,重要的是過去那些傷疤要再次血淋淋地揭開,那種被人議論,被人嘲笑,被人輕視的感覺重新會回來,催醒已安眠在血液裡的恨意,讓人渾身戰慄,寒冷。

她不願意。

……

穩定下來正要繼續走的時候,忽然察覺身側多出來的呼吸聲,她下意識往旁邊看,雙眼正好對上同樣倚靠著另一道門框上的……那位二皇子。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在的,好像是從剛才就跟在她身後了,現在雙手插著褲袋,一邊慢慢地嚼著口香糖,一邊打量她,直到與她視線相對後,笑嘻嘻地說:「嫂子。」

5

芝愛正好上樓梯來。

時音走人,席道奇反應很快,立馬跟在她身後,她喊芝愛,芝愛不動聲色地隔在兩人之間,席道奇的腳步被硬生生擋住,時音下樓。

「慕時音?哪個慕哪個時哪個音?」人不能跟了,他就爭分奪秒地問,看時音不回他,就直接看芝愛,「哪個慕哪個時哪個音?」

芝愛不理他,等時音走遠後才獨自下樓。

這回席道奇纏上了她,跟著她並肩走,打探:「我哥追她的?還是她追我哥?同居了?你是她妹妹?」

「好煩。」

席道奇不但不收斂,還笑著伸手指芝愛:「辣。」

芝愛停步,他跟著停步。

兩人都原地不動地站在樓道口,芝愛別頭看他,身子跟著轉向他。

想突如其來地往他膝蓋上踢一腳的時候,卻被他反應更靈敏地後退一步,芝愛的抬膝動作只做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席道奇指著她的膝蓋想笑說什麼的時候,時音重新回到了他們的樓下:「席道奇。」

他看過來。

兩人在意式咖啡吧坐著談。

這裡經常有大一的學生來往,時音挑在不顯眼也不隱蔽的一處,席道奇在她對面看著她,問:「不怕別人說閒話?」

「別人再怎麼說閒話也沒有你的口不擇言厲害,我再不叫著你,全校都快聽見了。」

他雖然笑,視線依舊緊緊鎖定在她的身上,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打量,時音放咖啡杯:「你到底對我好奇什麼?」

「你是我哥的女朋友。」

「很不搭嗎?」

「搭,」他點頭,靠著沙發,「你居然能跟我哥玩得起來。」

這句話有點意思,時音歪了歪腦袋,示意他繼續說。

他重新坐起身來,用雙臂抵著桌沿,伸出食指來指著自己的腦袋:「他腦子好。」

……

「所以他從不跟我們玩,同齡人裡沒有人跟得上他的思維,他只跟長輩玩,比如說我老爸,他們玩金融遊戲。」

他說這話的時候,座位頂上的燈光打在他那與席聞樂有點相像的眉鼻上,眼睛裡總是含著一股年輕的笑意。

「他也跟他老爸玩,他老爸很強,一般沒人玩得過,我老爸就經常被他們父子倆輪著虐,不過他也被他老爸虐過,」他頓一會兒,聳肩,「反正他的腦子全放那兒去了,我沒想到他居然還能騰出空間來藏個女朋友。」

說完,他問:「你們現在住哪裡?」

時音不答。

席道奇一下就明白她的態度,倒不在意,點頭繼續說:「我們這家的新一輩裡他是最有領導相的,也就是你們俗稱的……」

「太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