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其餘所有同輩都被壓在他的下面,所以即使有親緣關係,大家也不太敢跟他說話,那麼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給他飯吃。」時音慢悠悠地答。
「你是個,」席道奇面對這個答案沒有猶豫什麼,笑著回,「很有質感的女人。」
兩人談話到此結束。
時音沒給他透露過多資訊,但從他的話裡隱約感覺出他對席聞樂的某種欣賞與崇拜,這兩種情緒就連帶著愛屋及烏到了她的身上:所有人都把席聞樂像神一樣地供著,獨獨她,擁有他的七情六慾。
她起身離座時,席道奇說:「我費解,只要你說你是他的女朋友就沒人針對你了,你為什麼不說?」
時音俯下身,用雙手撐著桌面,回答:「你不瞭解女人的世界。」
在沒有紮實的地基條件下,突然空降到最被垂涎的位置,即使他願意在前面替她擋風,背後也有數不盡的寒箭蓄勢待發,輕視,嘲諷,暗地裡的勾當見著縫隙就發作,覬覦著有一天能把她從那個位置拉下來。
不,是扯下來,然後狠狠地推進低谷。
……
席道奇走後,時音沒有立刻出咖啡吧,她拐去另一個席位,不遠,隔著四五米就看見紀桃沢縮在那兒低頭打電話的模樣。
「嗯……是跟席道奇在一起,但聊了什麼聽不清……」
時音在她對面坐下,她還沒察覺,還在打電話,時音抱起臂,等到紀桃沢終於抬頭看到她時,神情一愣,嘴邊的話立馬止住。
時音朝她攤手心,勾了勾手指。
紀桃沢無奈地將手機擺到她手心,她接到耳邊,聽到那面簡茉律的聲音:「那你就去聽,聽清楚到底講了什麼。」
「就講了些學校的新鮮人新鮮事,還有剛才一些有趣的傳言,你很感興趣?」
時音一開口,那方就死般寂靜,她接著說:「如果想繼續保持朋友關係,並且是永久的朋友關係,就把高衫依帶到學生活動樓的音樂教材室來,我在那兒等她,有好多舊情要跟她敘一敘。」
簡茉律依舊不吭聲,時音淡淡說:「我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考慮,社,長。」
***
兩個小時後,高衫依被推進音樂器材室,陪同她來的沒有別人,只有簡茉律社團內的兩名女生,她們毫不留情地將她推進這兒後就走人,門一關,剩下滿室的壓抑氣氛。
時音疊著腿坐在第一排的課桌上,用指尖撥動懷內的吉他,一聲乾澀的音正好發出來,高衫依扶著講臺站穩,嘲笑:「難聽。」
「你也知道難聽。」
「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她冷哼。
時音微微地笑,將吉他往旁遞給芝愛:「這就是你啊。」
高衫依瞪她。
「不壓著你就忘本了,以為自己說幾句話就能煽動一個年級,可惜準備工作不足,學得又不像,一下子就被我打出原型了,學到了嗎?怎樣才是真正的煽動人心。」
高衫依才向這邊走一步,就被芝愛威脅:「你敢。」
她只好停在原步。
時音走到教室後頭的位置,從擺放器材的箱子內扶出一個黑色琴袋,當著高衫依的面拉下琴袋的拉鏈,裡面的大提琴露出來。
高衫依壓著自己的呼吸,盯著她。
她嫻熟地提起大提琴,用底端的金屬棒抵著地面,琴身靠著自己的肩膀,然後舉一支琴弓,說:「術業有專攻,我擅長的地方你不一定擅長,還記得剛才的吉他音嗎?那是你。」
話落,時音往大提琴上利落地抹一把,弓與弦摩擦出來的迷人音質一下子震出來,強烈的真實感與高貴感激盪進空氣,充滿力度與情感張力,高衫依往後跌撞到講臺。
「而這是我。」
高衫依發抖。
行了,她已經被嚇到了,時音緊接著拋選擇題:「總校,還是分校?」
「你要把我趕出這個學校……」
「還是你要自謀生路呢?」
「慕時音,」她的喉嚨口上下嚥動,良久,說,「對不起。」
「我不接受。」
「對不起!」
「我姐不接受。」芝愛冷冷打斷。
她改變套路,憋紅著臉喊:「你難道甘心在火薇的底下忍氣吞聲?慕時音你不是腦子很好嗎,我投降了!你不應該趁這個機會把我納入麾下嗎!只要你不逼我走,我會對你忠心到底的!」
安靜。
時音單手扶著大提琴,看著快要哭出來的高衫依,芝愛回頭看向她,等待她的指示。
……
一會兒後,時音說:「你先回教室吧。」
高衫依擦一把眼淚,怯生生地看芝愛,芝愛洩氣,背過身看都不看她,她這才動步朝門口走。
時音依舊站在原地。
——你難道甘心在火薇的底下忍氣吞聲?慕時音你不是腦子很好嗎,我投降了!你不應該趁這個機會把我納入麾下嗎!只要你不逼我走,我會對你忠心到底的!
有一點對,又有一點不對,的確可以這樣做,但不該是高衫依這個人。
哪裡不對?
哪裡不對呢?
到底哪裡不對?
音樂器材室內靜得很,時音腦子在轉,心中在唸,而就在此刻……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此刻,就在高衫依剛出教室三分鐘不到的此刻,器材室門口又傳出一聲巨響,那聲巨響還伴隨一聲痛苦的呻吟,芝愛與她都看去。
是高衫依,才出活動樓的她又被抓回來,這回按住她的人竟是急速喘氣的紀桃沢,她一邊緊緊按著高衫依一邊回頭看時音:「她朝馬場去了!她要投靠火薇!把跟簡茉律說過的話重新跟火薇說一遍!」
芝愛回頭看時音,時音微微眯起眼。
「她背叛過你對嗎!」紀桃沢緊接著喊,「背叛過你一次的人就會背叛你第二次!別相信她!」
「放開我!」
高衫依尖叫,被紀桃沢狠狠用膝蓋頂住後腰:「閉嘴!」
心口一個豁然開朗,沒想到這個人深藏不露,那種狠要發也發得出,時音還在原地審時度勢的時候,紀桃沢將高衫依推到講臺前,關上前門,背部抵著門喘氣。
「慕時音,我願意,」她講,「別要她,要我,我跟著你。」
6
紀……桃沢。
時音從容地在原處看了她會兒後,從後門出,芝愛跟著她走。
紀桃沢開前門,在她身後五米的距離喊:「慕時音!我知道你不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我們之間會產生友誼!但是我所作的選擇就是站在了你的隊伍而已!」
「背叛過一次的人就會背叛第二次,你背叛簡茉律難道就不會背叛我?」時音頭也不回。
「你跟簡茉律不一樣!」
她依舊不停。
紀桃沢深呼吸一口,繼續喊:「好!我說!因為在簡茉律的隊伍裡我永遠都被迫跑腿做小工,沒有任何升值潛能!但你不一樣,你有野心有實力又有狠勁只是沒有部下而已!你的魄力跟她們完全不同,慕時音你比她們強大我看得出來!」
「所以想趁著我起步時期跟著我,將來好做我的二把手。」
「沒錯!」
時音終於停步,她依舊背對著紀桃沢,微微地笑:「你會做什麼呢?」
「簡茉律知道火薇的一切,而我知道簡茉律的一切,所以簡茉律和火薇的一切我都知道。」
「你不是隻是個跑腿的嗎?」
「我在我原來的學校可不是跑腿的,」紀桃沢緩下氣來,「進了這所學校的哪個學生是吃素的?慕時音,你原來一定也很了不起。」
「那麼你能忍受和邵西可跟著同一個人嗎?」時音最後這麼問。
紀桃沢一怔。
***
下午第二節課間的長廊上,學生進出各個教室,玻璃窗上的格子把午後日光分割成一塊又一塊映在地板上,人聲喧雜。
邵西可剛出教室就碰著迎面走來的高個女生,她立刻與身旁兩個女生往牆邊迴避,咬著唇,皺著眉。
後來碰見火薇進門,她們更瑟瑟縮縮,火薇經過她身旁,倪一眼:「誰啊。」
「歷史社的。」身後人回她。
她低沉地笑一聲。
而後繼續進教室,沒說任何話,卻在擦肩時給了邵西可重重的一下,弄得她吃痛地扶住牆。
陽光細碎。
不遠處,時音靠在窗戶旁,一邊喝著果汁,一邊閒閒地看著這一幕。
「上次她以為簡茉律是席聞樂的女伴後跑得比誰都快,姐真的要她?」芝愛右手拎著一個塑膠袋,問。
時音不急著答話,只是將喝完的空盒子扔進垃圾桶,從芝愛手中拿過塑膠袋,慢慢地朝她們走。
來到她們面前,首先打一聲招呼,她們看過來。
「慕時音。」邵西可念這聲名字時有怨又有怕,怨她給自己設套,又怕她身為火薇一隊的人也對自己做什麼。
時音伸手揉她剛被火薇撞疼的肩膀,邵西可一時說不出話,後來才咳出一句:「你找我幹嘛?」
「你的小提琴奏得很好,肩膀怎麼能受傷。」她說,接著開門見山,「我想成立一個新的社團,廣招會樂器的人,你感興趣嗎?」
的確是說得很直接,不同於上一次的層層誘導,邵西可又一次掉進她的戰術中,反問:「你不跟火薇了?」
「我覺得不相沖。」
「你現在……不是馬球社的副社長嗎?」
她笑,模稜兩可地說:「所以,你要不要入社團?」
正說話的期間,紀桃沢從她們門前走過,插話:「樂器社?」
邵西可敏感地看過去,視線在兩人之間打量,時音點頭。
「我會古箏,」紀桃沢說,「那我可以加入嗎?」
時音再次點頭。
邵西可急著問:「喂,你不是歷史社的嗎?」
「大學裡沒規定只能參加一個社團啊,相沖的只是歷史社與馬球社而已。」
紀桃沢說完這話走後,邵西可再看回到時音這邊:「我……」
「我加入!」她還沒說完,旁邊的女生試探性地開口。
「我也加入!」另一名女生緊跟,邵西可被她們推手臂。
「那我……也加入。」
時音笑了笑,將手中塑膠袋提起:「入社禮物。」
裡面是三盒她常喝的牌子的果汁。
……
完了後與芝愛走,兩人穿梭在逆流的人群中,時音才回答她:「邵西可不止是邵西可本人,她的身後還有一票當初從馬球社轉到歷史社的學生,她們當初走得功利,現在碰上歷史社低谷期了又不敢回來,只能在兩大社團之間受折磨。」
芝愛這才懂,接著她的話說:「所以姐就用邵西可去把那群人釣過來。」
「一個新的,與世無爭的社團,對她們來說是安慰。」
「對姐來說就是地基。」
四周學生彷彿成虛無,就剩時音與芝愛走在灑滿通透日光的長廊內,她已拆了一盒新的果汁,插上吸管,聽芝愛得出結論後,滿意地將吸管咬進嘴裡。
現在才正式開始。
7
簡茉律謹慎甚微,擅於把握機會,有謀略卻有點自視清高,聰明反被聰明誤。火薇有膽識卻衝動,以暴制人,人心難聚,社內成員流動性大。
在做夠前期準備工作後,其實都很好攻。
火薇目前還在大勢中,所以押後處理,簡茉律最近稍微收斂,但要徹底讓她在時音招兵買馬期間安分,還需再走一步。
「她在校外有個男朋友,」學校每星期舉辦的教授座談會結束後,時音在人走茶涼後的席間坐著,問,「你知道這件事嗎?」
紀桃沢坐在她的後一排,時音不回頭,她也依舊埋頭寫著自己的東西,口頭上輕聲回答:「知道,但不確定我所瞭解的那個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怎麼說?」
「來學校接過她一次,她走得很匆忙,好像不希望我們看到,平時她也不許我們在她面前提感情問題,我聽說對方沒考上總校,是分校的學生。」
「大一嗎?」
「嗯。」
「愛情……」時音低嘆一聲,收拾桌上紙筆起身,芝愛與她一同。
等出了座談會議室的門後,她告訴芝愛:「把簡茉律做席聞樂女伴的事情傳去分校,範圍越大越好。」
「好。」芝愛本就在分校有熟悉的同學,時音策略一齣,她應得乾脆。
又是一星期爭分奪秒。
紀桃沢將「簡男朋友鬧過來了」這則資訊發到時音手機上時,學生都正在南院一樓的教室上課,鈴響,時音將這事告訴一位高個女生,女生到後排火薇的耳旁說幾句話,火薇原本懶洋洋的姿態便收了起來,她合上書,饒有興趣地帶著一些人從教室後門出去。
時音比她們走得早,所以趕到事發的行政樓前時,已經見到正在談話的簡茉律與她男友。
那男生脾性有些急,說話時數次伸出手臂來,簡茉律一邊與他解釋一邊搖頭嘆氣,而後,她看到了時音。
「慕時音!」時音準備走,被她快聲快語地喊住。
本來就緩慢的腳步停了下來。
簡茉律脫口而出後有些尷尬,看了男友幾眼,留了些話,才朝她走來。
「你怎麼會來?你們不是在南院上課?」她一個接著一個問,朝時音來的方位張望,「火薇在哪裡?」
「還沒到。」
說還沒到,就是在來的路上,簡茉律反應靈活,又回頭向男友方位看了一眼,他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意思。
「來看望你嗎?」時音淡淡問,「男朋友好像不是校內的人。」
「他不是我男友,他……」說到一半,簡茉律緊緊盯住時音的後方。
不遠處,火薇的人馬正百無聊賴地逛過來。
「慕時音,我也不拐彎抹角,「簡茉律到底是要面子,火薇近在咫尺所以不再擺架子了,剛否認到一半的話也收回,她對著時音低聲講,「我跟太子爺到底有沒有牽連你最清楚,謠言源頭多多少少跟你有些關係,現在好處我受過了不需要了,火薇她知道我在校外有男朋友,但不知道就是他,你幫我一回,以後我再也不干擾你。」
「你知道我最近在做什麼嗎?」時音不鹹不淡地引導她。
「你在建社團,我知道,只要你招的人數不超過我社團的半數我就不摻和這件事。」
「超過了又怎樣?」
簡茉律微微皺眉,時音這時換態度,笑著與她擦肩:「開玩笑。」
而後在火薇踏入這塊區域的一瞬間與簡茉律結束了對話,時音最後在她耳邊留一句:「那我也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
雙方各送出把柄,條件交換,交易達成。
簡茉律去迎火薇,時音揹著雙手走到她男友的面前,招呼一聲:「嗨。」
「你好,我……」他仍要找簡茉律,時音在他走時將他手腕拉住,他低頭看。
火薇也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簡茉律若無其事地講:「這麼巧,下課了?」
「這麼巧,碰見你熟人了?」火薇直來直去。
簡茉律聳肩:「是你那邊的熟人吧。」
兩人都看過去,時音對著男生講的話她們聽不見,男生正低頭聽,手腕被她拉著。
火薇挑眉,打量簡茉律的神色,簡茉律面不改色,心口細微起伏。
而十米之外,時音正踮著腳在男生耳邊告訴他:「你的女朋友與席聞樂完全沒有一點關係,我可以證明,因為我就是席聞樂的女朋友。但是,如果你希望她身上永遠不再出現類似傳言的話,我建議你多來學校看看她,她真心喜歡你,這麼做是想引起你的關注。」
然後,她將食指抵唇邊:「噓,不要告訴她,不管是第一件事還是第二件事,她要我配合保密的。」
「你是她的朋友?」
「好朋友。」
話說完了,時音放開他手腕,男生遲疑半晌,點頭。
時音給了一個不疏不膩的禮貌的笑,肩後的長髮與裙襬隨著清風一起往後揚起。簡茉律已經走了,火薇這戲也看不下去了,等男生走後,喊住她。
「誰?」火薇直問。
「我朋友。」
「那原本說好的她的男朋友呢?」
「你沒看到?我剛來的時候他剛走,我看到了個背影。」
「算了,」火薇將抱著的臂放開,轉身回南院,「反正她快翻不過身了。」
火薇說這句話時,時音在後聽著,她站在原地不動,就這麼看著火薇的背影,看著她身後的擁簇,看著這年級最強的女生勢力,清風陣陣,裙襬與領結輕輕地隨風拂動。
嗯,快了。
8
簡茉律徹底被壓住了。
其實她的愛情也算可憐,看得出來是有心與男朋友要在一起,不然不會將關係維繫到現在,也不會在被誤會時拼命解釋,但偏偏一個在分校,一個在總校那麼弱肉強食的地方,明明自身那麼優秀,男友也在乎她,卻不能像普通情侶那樣交往戀愛,還為顧忌她人眼光而苦了自己,甚至甘願受要挾……愛情真是讓人身不由己。
那晚回別墅,阿蘭與阿冰準備好了晚餐,但是偌大的餐桌只有時音一個人,芝愛去上散打的課了。
席聞樂不在。
算時間,已經過了一個月的二分之一,這兩個星期裡一直讓自己的大腦處於高速運轉的狀態,把許多無謂的忙碌塞進生活裡,費心費神地捱到現在一次都沒主動聯絡他,偏偏他也不來電話,不來簡訊。
他要忙起來是真的忙,跟她的忙完全不是一個性質。
時音邊用筷子輕擊打著碗沿,邊回想簡茉律與她男友鬧情緒的模樣,想,想,想到夜幕漸深。
最後放筷子,桌上小菜一點都沒動,阿蘭正要說話,時音頭也不回地上樓:「我吃不下。」
***
學校,大勢已變。
有一種果汁慢慢流行於這個校園,上課時,課間,放學,社團活動,學生們都相互傳遞著這種果汁盒子,它的包裝有七種顏色,共分七個果味,由一個人傳遞給另一個人,一種合作就悄然達成,然後愛喝的人越來越多,果汁盒子出現的範圍也越來越廣,甚至處處可見。
等到火薇也從身邊高個女生的手中發現這種果汁時,馬球社的人已銳減了一半,時音不費吹灰之力就建成了一箇中上人次的社團,與火薇的正面相碰正式上臺。
火薇火很大。
但是在真正見火薇之前,時音先去見了一回馬球社原先那位副社長,她也是一名個子很高的女生,平時都是火薇身邊的二把手,自從被突然換下後就不再與時音說話。時音觀察過她,她每在打馬球前給自己和馬加固防護措施後便會做一個怪異的動作——甩動雙手,口中默唸數字。
長期以往後,時音就發現這是應對強迫症的一種方法,她總以為自己什麼事情沒有做而反覆地檢查,那怪異動作就用來給自己提醒——此事已做。
時音有法子了。
星期二午後,火薇的隊伍直接在學校的廊道上與時音碰了面,那會兒時音走得悠閒,身後跟著紀桃沢與邵西可,芝愛與她並肩。
兩人在長廊的兩側相見,玻璃窗外陽光正烈,爆脾氣的火薇直接從隊友手中拿馬球杆,時音揹著手站立,她後退一步,換芝愛上前一步,火薇直接被芝愛攔截,奪她馬球杆的同時將她的手扣到腰後,再將她整個人砰一聲按牆上!
時音鋒芒畢露後的餘力就是芝愛的實力全發,姐妹倆隱藏的一面全揭開,身後邵西可看呆,對面的高個子女生也驚怔,火薇雖強,卻過於輕視芝愛,冷不防就被其實早已強大到不行的芝愛扳倒,她的長髮被弄亂,胸口呼吸也劇烈起伏,剛想動一點,被芝愛一個肘力按回去:「安分,聽我姐講話。」
紀桃沢捂嘴。
姐姐動腦,妹妹動武,縝密性與演技都叫人發冷汗。
時音依舊泰然若素地站在原地,她甚至看都不看火薇,只用腳尖輕輕地磨著地板,說:「來一場馬球賽吧,哪個社贏了,哪個社就是第一社團。」
態度轉變得叫人回不過神來,火薇直到被放開都還火冒三丈,可是時音身邊有芝愛,且隊伍已經走遠,她越想越惱,最後狠力將馬球杆擲到地上!
火薇怎麼可能不答應,馬球是她的強項,在她的眼內,打敗時音是分分鐘的事。
而這場比賽時音也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如果作為馬球社的長處卻輸了的話,她就能以最快速度讓火薇下去。
這裡,就要用到那位具有強迫症的副社長——她平時就作為2號球員出賽,主要組織進攻以及傳球給射門手火薇,是團隊內重要角色。
時音讓邵西可侯在馬場,專等那姑娘給自己的馬做好防護措施後叫她一聲,問她幾個拖延時間的問題,等確定她完全忘記做那個怪異動作後,才走。
等到那姑娘上場,又刻意讓紀桃沢在觀眾席提高著嗓音說一句:「那2號的馬腿上沒綁繃帶!」
馬球賽中,運動員與馬的防護措施都極其嚴格,馬腿必須纏上馬腿繃帶,那是比賽中最容易被擊中的地方。
而喜愛馬球運動的人必愛惜馬,那姑娘一聽,神色就不對,可能心裡也沒底,加上強迫症發作更認為繃帶忘系。可惜那聲提醒專門在裁判吹哨後才響起,她無法回頭觀察馬腿,心慌意亂,幾次錯失杆下的球,又怕自己的馬受傷,一場比賽中縮手縮腳,立刻影響了全域性,使火薇的隊伍丟分慘重。
時音雖然不如火薇那樣精通馬術,但至少也受過培訓,其他三位隊員則是從當初的馬球社中挑出來的,姑娘們實力都不錯,只是平時被社核心心團體壓著幾乎沒有出賽機會,現在一上草場便鋒芒畢露,加上對方自亂陣腳,贏勢越來越穩了。
最後,火薇真的輸掉了。
時音險勝。
這場比賽舉行的時候,簡茉律也在臺上看,但她一聲不吭,誰也不支援,臉上沒任何表情。
火薇比賽過後知道自己被下了套,也才知道簡茉律在她之前就栽了,可是檯面上被慕時音佔盡了方便,檯面後更不知她到底是什麼角色,一時也跟簡茉律一樣有氣無處發。
大一年級的這場變革來得很猛很快,甚至不需多費語言,彷彿是一朝一夕之間就成的,樂器社成員猛增,歷史社與馬球社被反襯出荒涼感。
一個月。
席聞樂說她待不了一個月,但她從入校開始用一個月打蒙了大一年級。
正正好好。
……
時音給火薇三天的時間考慮,以後大家是和平共處,還是繼續魚死網破。
然後那天放學後就很快回了別墅。
天有些陰沉了,氣候轉涼,晝夜溫差大,阿冰迎著她下車,時音脖勁處與手臂處裸露的肌膚都被風吹涼。
離席聞樂回來還有八天。
明天沒課,她約了紀桃沢與邵西可吃飯,回房間後打電話預定餐廳,一邊講一邊坐到露臺的藤吊椅上,阿蘭替她的肩膀圍上一條毯子。
正要下雨,遠處厚厚的雲層中有滾雷,湖面起波瀾,別墅周遭的冷杉也隨風擺動,時音打完電話後依舊坐在椅上,用毯子裹緊肩膀,看著這空山風雨來的景象。
手心裡手機很安靜。
藤吊椅緩慢地搖著,腳尖不時觸碰到地板,再看一會兒,風越來越狂了,她收視線,低頭開啟手機網路。
剛開啟,就有一條來自臉書客戶端的提醒閃出來。
時音往後靠了一點,百無聊賴地點開,頁面就直接轉到了席聞樂的私人facebook賬號。
他幾乎不使用公開的網路社交工具,即使是這個賬號也很少登陸,更少在上面寫東西,但是此刻頁面顯示四分鐘前剛更新一條狀態,她將頁面緩緩下滑,當滑到那條狀態時,食指輕輕地停滯在了螢幕上,她擺動著的腳尖也碰住了地面。
下雨了。
而時音依舊在藤椅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只用簡單的四個字和一個平靜的標點符號組成的這條狀態。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