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群雄割據

予你皇冠 孩子幫 第2頁,共2頁

時音在雨中看著她,她繼續說:「火薇和簡茉律這兩股勢力的關係比你想象的差,她們水火不容,你別打著能夠中立的想法,這隻會引她們兩隊人馬共同針對你,你必須表態或者站隊。」

……

「而且最近她們正在爭校內第一社團的位置,今天來的新生裡紀桃沢歸了簡茉律,邵西可歸了火薇,她們兩社的社員正好持平,原本簡茉律看中了你妹妹,而火薇看中了你,但是你做出了傾向簡茉律的行為,今兒個把你關在這裡的人是火薇,她做事一向火辣,報復人也一樣。」

「你呢?」時音靜靜看她。

「火薇。」她回,「在同一班級不順從她的話,怎麼混。」

「白鹿。」在她即將要走的時候,時音把她喊住。

她重新回到窗戶旁。

「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你說。」

「你認識辛亞惠嗎?」

「她媽媽是名過氣女星的那個,對嗎?」白鹿反應很快,點頭,「記得,她是上一個妄想能自成一派的姑娘,還炫耀過和那個人的圈子有著關係呢。」

「那個人?」

白鹿將雙手搭到窗沿:「席聞樂,我們這的太子爺,火薇愛死他了。」

時音呼吸平緩,繼續問:「那她現在人呢?」

「從樓梯摔下來,全身骨折四五處退學了。」可怕的不是前一句,而是白鹿的後一句,「還不知道是哪派乾的。」

轟——雷響。

大雨滂沱。

時音終究還是早退了,老李將她接回別墅,一路上她在車內不說話,芝愛往她潮溼的膝蓋披上空調毯。

到別墅前下車,車道上停著另一輛跑車,阿蘭下來迎她,她疲憊地問:「誰來了?」

「少爺。」

她讓芝愛走在前,繼續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午的時候下了飛機就過來了,現在在房裡睡著。」

一大早上來的,他沒去學校。

時音開臥室的門,臥室裡窗簾全拉,不漏一絲日光,席聞樂側躺在床中央補時差覺,他睡得很好,睡衣都換上了,而她一身溼漉漉站在門口,皮膚上還冒著寒氣。

關門的響動之後,他微微醒,仍閉著眼,帶著睏倦的嗓音問:「幾點了?」

時音沒答話。

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他轉過頭朝床尾眯過來一眼,大概那一眼就看出了她初戰遭遇滑鐵盧的敗興樣子,但是他繼續趴著枕頭睡自己的,說:「我早就講過。」

早就講過她待不長一個月,而且對她現在的狀態毫不意外。

時音還是沒說話,她慢慢地走到床頭櫃,從裡抽出一張創口貼,貼到膝蓋處磕破的地方,然後掀開被子背對著席聞樂睡下,用被子裹著溼漉漉的自己,一言不發地盯著牆壁。

不久,床面輕微地凹陷彈動,他轉過身子來,從後用手臂將她枕起來。

時音溼冷的襯衫貼著他的睡衣,寒涼的背部抵到他熱乎的胸膛,他用雙手握起被子裡的她的雙手,下巴擱在她的發上,繼續睡,說:「明天我送你去班級。」

她不為所動,仍盯著牆壁看。

在席聞樂再次進入深眠的時候,時音輕輕轉過身,看向他下巴處那三道已經很淺很淺的痕跡。

她用手指撫摸那處地方。

後來沒來由地用了狠勁,嘶一下將他傷愈的肌膚再次劃破,將今天所遇挫折的壞情緒全發洩在這上面,席聞樂紮紮實實地被弄醒,他動下巴,蹙眉睜眼,用拇指抹一下,接著低頭看時音,時音重新背過他,不搭理。

腰部被他的手臂收緊,時音背部又貼得他緊了些,他給的報復是在她後頸搞出了個很深的吮痕,把她都弄痛了,直接反過身子來面對他,眼神很倔很倔,席聞樂的精神則被她激起來,他把她雙手都摁到身子的兩邊,在這種狀態下將嘴唇緊緊貼到她嘴唇上,兩人的呼吸衝撞在一起,他的侵略性很強,她費力地別過頭:「我名花有主了你這棵名草呢!」

他停。

時音喘著氣瞪他,被緊緊捏住的手腕上,他的中指空落落的。

席聞樂把她放掉了,時音背對過他,他往床頭櫃上拿東西,回來後將那樣東西擱她手裡。

時音不願意看,他就把她的手抓上來,將這枚男式的戒指展現到她眼前,又把她不安分的身子抱攏,貼著她耳邊落話:「等你給我戴!」

5

第二天清晨,阿蘭與阿冰將早餐擺上桌,芝愛已經在吃,時音從樓梯下來。

席聞樂還沒起來。

她一邊喝粥,一邊在腦內思考東西,芝愛看時間:「姐,到點了。」

她沒喝完粥,解開發上的皮筋把長髮散下來:「阿蘭。」

「小姐?」

「跟他說一聲我先自己去班級了,十點以後再告訴他,他現在沒睡夠。」

「好。」阿蘭答應。

時音與芝愛一同出門。

***

從認識火薇開始沒跟她正面講過話,但接下來這半天讓時音看出她對人處事的特點。

她不會或者不屑於去用循循善誘這一招,她更喜歡讓人在隱形的拳頭下服軟服輸,就好比告訴時音:你不是我的人,我就整死你,直到你變成我的鬼。

進教室時依舊是滿滿的冷暴力,甚至時音摸上自己的課桌桌面時,察覺到是溼的。

往回看,高個子女生們事不關己地整理著自己的領結,火薇斜靠著椅子抬膝而坐,手裡一下,一下地將馬球從地面彈起接住。

為什麼是溼的,因為自己的座椅上放著一盆水,剛放,水面還在波動,桌子上的溼漬都是灑出來濺到的,有人從教室後方丟來一塊抹布,抹布撲通一聲投進盆裡激起巨大的水花,時音被芝愛護著後退一步才免遭溼身,她朝丟抹布的高個女生看。

高個女生是班裡的幹部。

她說:「新生,去把一樓到頂樓的樓梯扶手擦一遍。」

芝愛明顯地皺起眉,準備走過去的時候時音將她止住,兩人眼神交匯,她要芝愛忍。

之後,兩人帶著水盆與抹布在滿教室的寂靜中出門,廊道中碰上了白鹿,白鹿回頭,小聲喊:「慕時音。」

時音停在原地。

「你怎麼還沒站隊?不是叫你注意過了?」

「因為……」

時音沒有繼續答,而是看著前面,那些無時無刻不在朝這裡觀察的女生團體。

因為簡茉律也盯上她了。

……

「慕時音。」

才下樓梯,時音腦袋裡念著的人就來了,她一邊摺疊起抹布,一邊向樓梯上方的簡茉律看一眼,簡茉律將手肘搭在扶手上,懷內捧著書,身後跟著紀桃沢,她撐著臉頰邊笑邊說:「她開始叫你做這些事了?要不然,我去跟主任說一聲?」

請纓很主動。

跟火薇截然相反,簡茉律恰恰是善於循循善誘的人,某種程度上她比火薇更難對付。上次廊道內看上去是時音做出了傾向簡茉律的行為,實則是簡茉律讓事態發展成為那樣,時音婉轉地替芝愛拒絕她的邀請之後,她就開始繞道而行,在清楚火薇脾氣的前提下向時音示好,惹得火薇轉頭針對原本應該成為「自己人」的時音,這樣一來,被整得無處可躲的時音接下去的選擇就只有——簡茉律。

換種說法,她算是打了一次虛偽的同情牌。

「不用,謝謝你,」時音淡回,「這裡本來就乾淨,清理起來很快。」

簡茉律瞧著她的手:「咦,你有男朋友了?」

然後走下來,特意將正拿著抹布的時音的右手拉起,細細看戒指:「好特別的樣式,漂亮。」

這一瞬間,時音腦袋裡閃過白鹿說過的每字每句。

不差三秒,她將戒指從中指脫下,順著簡茉律的中指戴上,芝愛與紀桃沢在兩旁看著,而簡茉律抬眼盯向時音。

「我很感興趣,第一社團能得到什麼?」時音卻問毫不相干的問題,將她手握住。

兩人之間安靜那麼一會兒後,簡茉律緩緩地展開笑。

「能得到什麼,我沒細數過,但那個整你的人絕對得不到什麼,就是了。」

「如果我沒有進入你的社團,但幫助你得到了第一社團的位置。」

「那我們就是好朋友。」

簡茉律反應很快,同樣會用小心思的兩個人說起話來默契十足,時音接著下定心丸:「等你滿意了我再拿回這個戒指,你要是不滿意,它就送給你算補償,你喜歡它對嗎?」

「好的東西我不是沒有,但它樣式很獨特,我喜歡獨一無二的東西。」

時音笑了笑,繞過她上樓,她一邊打量著自己的手一邊問:「不過男朋友不會生氣嗎,突然把情侶戒弄丟了。」

「不會,我覺得我今天就能拿回來。」

時音目不斜視地走,芝愛跟著她,紀桃沢回過身目送她。

簡茉律依舊靠著樓梯,繼續打量著戒指,笑出來。

……

現在大一年級裡兩派割據,時音與芝愛是剩下的兩座獨島,她們現在又在爭以人數取勝的第一社團之位,誰得新生誰就贏,時音要是選火薇,簡茉律就會記著時音一筆。而要是選簡茉律,就像白鹿說的,與火薇同一個班卻不順從她,怎麼混。

那麼就先在簡茉律身上下功夫,她比火薇好溝通。

上午沒課時在學校自助餐廳的意式咖啡吧裡找到邵西可,她正與上次報道時認識的另兩名女生坐在一起聊天,時音將書放上桌子,邵西可抬頭一看,準備收東西走人。

「都是來這個學校時間不長的新生,一起坐會兒說說話不行嗎?」時音如常坐下。

她微微笑,轉回身來:「哎呀剛開始的時候以為你是尊大佛呢,做什麼事兒都比誰快一拍,現在大佛受冷遇了就想起我們這些小沙彌來了,對不起啊我廟小,養不起您這位大美女。」

「原本的確以為自己反應比較快,結果弄清楚局勢也花了半天,坐下吧我們明天開始就不是同班同學了,喝會兒咖啡算一次紀念。」

時音這番輕描淡寫的話把邵西可引回來,她拍向桌子:「你要換班級?」

沒停頓兩秒,又往更深入的問:「你選擇簡茉律?!」

「人家背景那麼好,能不選嗎。」

她疑惑:「背景好?簡茉律是官小姐,火薇的爸媽也是將官,兩人家庭不分上下,你是怎麼看出簡茉律的背景比火薇好了?」

「冰咖啡,謝謝。」時音向服務生點完單,看著邵西可,「她是那個人的女伴。」

那個人。

似乎一提到這三個字,誰都能迅速地在心裡跟另三個字劃上等號,邵西可坐下來,捂著心口小心翼翼地問:「你是說……太子爺?」

「席聞樂。」時音直接念出名字來,等服務生將咖啡送上後,喝一小口。

連著邵西可身邊的另兩名女生也坐回到桌子前,三人像聽說了前所未有的秘密似的安分坐著,意味深長地看著對方,邵西可低低地念:「我都沒見過他來學校呢……」

「你才來這兒幾天,能見幾次……」

時音沒說完,她搶話:「我在倫敦見過他看馬球比賽,在貴賓席上,他特別……」

才說兩句及時打住,她低咳一聲:「……是沒在學校見過他。」

「現在正好是兩大社團角逐第一的當口上,學校傳著一些訊息,說是簡茉律得第一的話,全社團的人都能得回報,太子爺買單。」

說到這裡,時音換坐姿,看她們三個:「現在你們說,是火薇的背景比較強,還是簡茉律的後臺比較硬?」

三人都不回話,除邵西可外,另兩個女生也已在報道當天就入了火薇的社,現在各個眉頭揪緊。

「就是輪到我跟芝愛倒霉了點,」時音接著嘆息,「緊要關頭出現的新生無可避免地夾在兩大社團之間吃苦,我們在哪兒就決定哪個是第一社團,幸運的只是往後的人,等簡茉律的名定下來之後,難保火薇那兒的人不會走一大半。」

吧里人不多,特別寧靜,咖啡豆的香味飄在周身,時音用湯匙輕輕攪著杯子。

不久,有一些女生進入吧內,邵西可認出是自己班的人,立刻與其他兩名女生起身避嫌,話不多留就離開了時音的座位。

芝愛在咖啡吧的門口與她們三人擦身而過,她繼續走到時音桌前,坐下來,點一杯黑咖啡。

時音喝著自己的咖啡,慢條斯理地講:「等會兒去告訴火薇,我們要入馬球社。」

6

見火薇時,她正在學校西南區域的馬場上帶人練球,時音在場外看著。

有人傳話進去,收到話的女生策馬到火薇身邊告訴她,火薇聽了會兒,朝時音的方向看過來。

然後她掉轉馬頭,忽地揮杆將草地上的球大力擊起,直朝時音方向飛來!

啪,球離時音3釐米之近時被芝愛的左手穩穩攔住,時音淡定地看著火薇,芝愛將接下的球放到腰後,姐妹倆從容不迫。

火薇下馬。

她一邊出馬場一邊摘手套解頭盔,來到時音面前將兩樣東西提她眼前,直到時音抬起手來,她才放,兩樣東西帶著重量噗一聲落於手心,她擦撞過時音的肩:「還以為能再有骨氣點。」

說話的音很低很低,就跟她的人帶來的壓迫感一樣,時音面不改色地聽著,直到她走,都不回話。

……

火薇回教室的時候,時音和芝愛與她保持一段距離,走廊上的女生並沒將她們歸為一隊,這會兒,她們各自都有小聲音在話語間傳遞。

後來之所以全都躁動起來,是因為有人忽地對著視窗輕叫,高個子女生往外看了一眼,立刻湊到火薇耳邊說話。

火薇神情有變。

她以一種既想維持自尊,又迫不及待的矛盾表現勻速走到廊道的窗前,與此同時許多學生都圍過來,她們把自己所看到的一傳十十傳百,好奇又激動地盯著同一個方位。

時音緩緩地接近到火薇的身後,從她與別人身體的空隙之間往那個方位望,望到了席聞樂。

他剛到學校。

看過去的時候正好是他關門下車的時候,他和時音一樣,上身穿著單件襯衫,襯衫的袖口折到手臂,然後一邊解著領子最頂上的紐扣一邊慢悠悠地踱上階梯,嚴禹森在前面等他。

他睡了一上午,終於願意來學校了。

「他是我見過最適合戴佛珠的男人。」火薇對於席聞樂一點也不吝嗇崇拜,她平時那麼要氣場的一個人,現在一看到他就目不轉睛。

邵西可也趕來了,她盯著席聞樂看良久,冒出一句:「他的下巴……」

這麼一說,所有人都注意過去,樓下席聞樂已經跟嚴禹森碰面,兩個人談事,他邊走邊閒閒地說話,微風把他的領帶吹起來一點點,單遠遠這麼看著已經順眼得不得了,除了下巴上突兀的三條紅痕。

「難道是侯語橋?」有女生猜。

「侯語橋哪有這麼敢。」也在視窗的白鹿回一句,「這可是指甲抓痕。」

一時之間,「指甲抓痕」所透露出來的曖昧資訊使得周遭女生都不說話,火薇紋絲不動地盯著那裡。

「前幾個星期……高中部有兩個社員說看見他在休息室親一個女人,不是侯語橋。」

又有人透露了這個資訊。

「這抓痕好像還新得很,昨天或者……今天早上的?」邵西可邊說,邊放輕聲音,因為火薇正在朝她瞪。

「戒指。」火薇視線重回到樓下後,說。

席聞樂的手沒插口袋,他的中指上明晃晃地戴著那枚男戒。火薇低沉發聲:「給我找出那個女戒,這學校裡每一個戴情侶戒的女人都給我找出來!」

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時音穩如泰山,她退後幾步朝廊道的一邊看去,等了一會兒,終於看見從教室循著動靜出來的簡茉律。

時音用手機撥通他的號碼。

樓下,席聞樂邊走邊從西裝校褲中拿手機,他低頭看著,步子微微地停。

時音朝簡茉律的方向走。

席聞樂往大一樓層看過來的時候,窗前幾乎所有的女生都捂住跳動的心臟,白天逆光下,他的眼神如此厲害,好像是在搜尋什麼,一排一排地掃過所有正在圍觀這裡的女生。

大一的學生段數再高也無法真正進入大二的世界,太子爺更是無法被觸及的傳說級人物,所以他的這一眼帶來很明顯的氣流波動,女生們都不說話。

終於當時音站定在簡茉律身後的時候,他找到她了。

簡茉律正抱著臂觀察窗外,眼神剛好對上席聞樂的,那一刻,幾乎所有的女生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同時還看到簡茉律手指上的女式對戒。

火薇的胸口在起伏,她深皺起眉。

而簡茉律的反應很快,她即使猜測到席聞樂只是恰好掃過她,也從一些細節處體會到女生們眼裡的想法和火薇濃烈的嫉妒,她甚至還故意用戴戒指的手挽了挽發,微笑。

就是因為這樣,當時所有人都忽略了席聞樂真正看著的時音,她側對著窗子,沒看他,將口袋裡的手機按了通話結束。

他眯著眼收視線,繼續走。

……

然後,謠言散開了。

那一個下午兩大社團之間人事流動厲害,馬球社的社員驟減三分之一,還是不經手續的那種,人心變化得比手續快多了。

火薇提著馬球杆進教室,一進來就狠狠打翻課桌,將椅子都踹倒,滿教室的學生往牆邊躲靠,只有時音與芝愛泰然地留在位上。

火薇發飆完畢,甩開馬球杆喘氣的時候,時音去倒了杯水。

她走到混亂的教室中心,繞開翻倒一地的桌椅,來到火薇面前。火薇冷眼往她看,她將水遞上。

「你不走?」火薇近乎冷笑著問。

「走?」時音依舊舉著水杯,慢慢地答她,「我喜歡馬球,走去歷史社做什麼。」

……

***

簡茉律自然是滿意了。

黃昏,年級裡的學生都走得差不多,時音與芝愛等在廊道上,不久,簡茉律走過來。

她一邊走,一邊笑看時音,一邊摘著手上的戒指,黃昏光透過巨大的玻璃斜打在寬闊的地板上,整條廊道都是橘黃的色調。

芝愛留在原地,時音過去,與獨身的簡茉律面對面。

她先說:「我今天很開心,你猜是為什麼?」

「因為你交到了一個好朋友。」時音抬手,將手心展開。

簡茉律微微地點頭,提著戒指放到她手心的上方。

她看著戒指,而簡茉律看著她。

黃昏光越變越深,遠處的天邊染上一層晚霞,連帶著周遭的空氣也升起絲絲的涼意,簡茉律並沒有放開戒指,而是在看夠她後緩緩地收回手,時音眼睜睜地看著她將戒指收回去。

「我覺得要是再給你多幾天,你能做到的遠遠超過這些。」

她一說出這句話,時音就知道她的心思變了,手心涼在空氣中,身影浸在黃昏光裡,簡茉律不等她回應,重新將戒指戴上自己的手。

「我們說好要是你滿意的話就還給我。」

「我沒說我特別滿意了呀,決定權在我不是嗎,」她邊走,邊揮揮手,「等不及就想要的話,讓男朋友自己來拿。」

最後的廊道中,時音一人站在黃昏薄涼空氣之中,她看著簡茉律走,看著這個心思變化比自己還要快的「好朋友」走,置於半空的手只能慢慢地垂放下,任由中指空落落。

被擺了一道。

7

回到別墅,天色已晚,席聞樂早就在了。

他的課本來就少,偏偏本人還屬於知識掌握進度比別人快一大截的那種,時音進客廳,他的晚飯已經進行了一半。

她坐到桌子的對面,阿蘭為她放碗筷。

輕輕提筷的時候,他看過來一眼,那一眼就看到她空落落的中指,但是他不響,繼續喝湯,喝完後才說:「玩出火來了。」

意味深長。

時音停頓手中動作盯著飯菜,不久後恪一聲放下筷子,推開碗,自己帶著一陣萎靡的消極情緒趴到了桌沿。

他依舊在吃自己的。

直到吃完他才放筷,一邊抽著紙巾一邊站起身來,繞過桌子走到時音身後,俯下身將手臂穿過她腰部,握起她膝上的雙手。

時音重新由他半抱半扶著坐起身來,腦袋靠著他肩膀,額頭抵著他脖頸,她吸一口氣:「對不起,我也很不開心。」

「自己能不能拿回來?」

她點頭。

席聞樂就撫拍她的額頭:「那你自己去拿回來。」

***

第二天重新見到簡茉律時,是在準備去教室上課的間隙,時音正倚著樓梯扶手等芝愛送熱水來,她胃不太舒服。

簡茉律將一杯子的溫水遞時音眼前,時音首先看到對方指上的戒指,而後知道是誰,接過水:「謝謝。」

「朋友應該做的,」她笑,「於是,昨天男朋友怪你了嗎?」

「口頭上沒說,臉色也沒給好看。」時音帶著水杯下樓,簡茉律跟她身後慢慢走。

「那就快拿回戒指啊。」

時音看她,她特意與時音碰著肩並排走,話裡藏話地說:「今天下午的馬球比賽,馬球社能佔到最好的座位,但是我覺得那是第一社團該有的待遇。」

「你要跟馬球社換座位?」

「全部的社員。」

「馬球比賽,馬球社有優先選座權。」時音回答此話來暗示她的要求離譜,可是她故意忽略。

「下午等你的好訊息啊,慕時音。」

簡茉律繼續向前走,時音停在原處,看著她背影。

中午的時候,她帶芝愛去了一次用於馬球比賽的戶外草場,它比足球場還要大,四周用白色的欄杆圍起來,欄杆之外就是觀眾席,時音站在最上層的觀眾席看了會兒,吸一口氣。

「有辦法嗎?」芝愛問。

「辦法當然有,看見貴賓席沒有?」

芝愛看過去,貴賓席設在最前排的位置,處於馬球社所佔觀眾席的正前方,而馬球社左邊才是歷史社的位置。

「不一定只有視角最棒的地方才是好座位,大部分時候,是貴賓席在哪裡,哪裡就是好座位。」

「所以只要把馬球社前面的貴賓席……移到歷史社的前面,」芝愛反應快,接著問,「怎麼移?」

「也不難,臨時製造點麻煩事兒,比如說不牢固的欄杆,過於潮溼的草地泥濘……」時音沒說完,看向芝愛。

芝愛說:「我明白了。」

「回來。」時音將正要走的她喊住,等到她重新回到自己身邊,繼續說,「但是簡茉律這次要求,我不接。」

陽光正好,開闊的觀眾席上少有學生,芝愛望向姐姐。

「第一我不是她的手下,她拿了我的東西,沒必要我就為此事事聽從,等到她發現我這也願意那也願意,戒指就更不會輕易還給我。第二她哪是在考驗我的能耐,她是在看我有沒有後臺,臨時調動觀眾席座位這種事是我一個新生幹得來的嗎,她是個心思挺細的人,再加上情侶對戒,可能已經想到我跟席聞樂有關係的那方面去了。」

「如果是第二,」芝愛接話,「那不正好,這裡誰都怕他。」

「不是誰都怕他,是誰都愛他,還記得昨天她們提到侯語橋嗎?」時音問。

「記得。」

「可是侯語橋不是總校的人,她在國外唸書。」

這麼說出來,芝愛眉就皺了一下,時音接著講:「一個不是總校的人,在成為他的女伴之後,都能被這個學校大一年級的學生挖出來,連她敢做什麼不敢做什麼都猜得出,你覺得她們簡單嗎?」

「不簡單。」

「所以簡茉律要是知道我跟他有關係,我會方便許多,還是麻煩許多?」

芝愛吸一口氣:「麻煩。」

「況且,」時音最後說,「現在那枚戒指是燙手山芋,火薇盯得緊,我即使拿回來一時之間也不能戴出門,而簡茉律還想用這個再氣她一會兒,我就隨便她。」

「所以姐要是完成這個要求,簡茉律就吃定你,不完成,反而以此為理由把戒指繼續押她那兒,給了她一個人情。」

時音淡笑。

「那他那邊呢?」

時音沒說多的,只是再笑了笑,而後看往不遠處的觀眾席前排欄杆,看到席聞樂。

這不在她預料之內,他是突然來的,一邊走一邊講著手機,到欄杆前停下來,周遭沒有旁人,他也沒注意到這邊的時音。

這裡離他那邊有些距離,所以看到的他的側影也很模糊,他還偏轉頭看另一個方向,只讓人看見後腦勺。時音拍拍芝愛的肩:「你先回教室。」

大中午的,馬球場上沒一個學生,時音往他那兒走到半路時又隱隱胃疼,所以接近他後直接靠到了他的背上,他一反應,微微側過頭來,她雙手環著他的腰身,挨著疼閉眼講:「你別動轉回去……我靠會兒,肚子痛。」

他轉了回去,沒說話。

時音就一直靠著他的背,等終於好了一會兒,她用額頭抵著他的背,低聲念:「還有,今天晚上別過來了,早上弄得我很累都來不及吃早飯。」

他沒反應,她就強調:「聽見沒有席聞樂?」

「席聞樂?!」他一下子側過頭來。

聲音不對態度不對,這人說的第一句話就直接透露兩個資訊,時音心一驚,他除了身板與髮型極為相像外根本是另一個人,她在那會兒徹底反應過來,可雙手還環抱著他的腰,而他立刻回過頭來,時音同樣抬頭看,兩人就這麼對上視線。

她立刻退步,之所以把他跟席聞樂認錯是因為兩人眉宇間確實有些相像,他用肘搭著欄杆,詫異的表情並沒留多久,很快就用一種帶著打量的笑意問:「你認識席聞樂?」

……

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