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妮之淚

予你皇冠 孩子幫 第2頁,共2頁

「你不在?」

「我不在。」

時音這一秒的停頓則是看往落地窗外的雨幕,湯浩追問:「送不送?」

「報告會幾點開始?」

「八點。」他有些不耐煩。

時音看了時間,回:「好。」

給過傳真號碼後將電話掛掉,傳真機咕咕咕地吐紙,她依舊坐在沙發,看著愈顯猛烈的雨勢。

***

老李的車開到總校門口因沒有通行證而不予進入,時音單獨下車。氣溫比之前幾天降了很多,刮來的風雨將長髮打溼,她沒加外衣,一條單薄的淺紫細帶長裙很快沾上了溼氣。

週末的明御大學並沒有多少學生,肅靜的建築顯氣場,保安聽明來意後主動替她撐傘帶路。

這學校內部建築格局非常開闊,每一磚每一木都打理得精緻。

到達其中一棟教學樓四樓所舉行的學術報告會議大廳的門口,時音見到湯浩。

他優哉遊哉地倚在門口,看著半身潮溼的她,又低頭瞅了眼手錶,說:「晚了。」

時音不接茬,他哼著笑來到她面前,上下打量:「慕時音,兩年了都能追上來,果然不是吃素的。」

保安走後,周遭無人,大門裡面隱隱傳出報告聲。她將打著報告內容的紙張從包內拿出,卻不給他:「不是說,不在學校嗎?」

「我當時不在現在在了。」

報告仍不給他,湯浩就點著頭後退:「那算了,不要也可以,他早就開始了。」

「現在八點還不到。」

「是七點半開始的。」

時音那瞬間壓著氣向別處看一眼,而後再看回湯浩這邊:「整我。」

「還你的。」

他拉開大門,帶著一臉勝意走進去,有那麼一會兒聽見席聞樂講報告的聲音,等到門關,聲音被隔起來。

兩年了,誰都變了就他沒變,能夠不紳士到這個地步也算一種境界,時音到視窗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將情緒緩和好,準備走時,又想起包裡還有席聞樂的手機。

嘆氣。

湯浩是不會再出來了,顯然也不會告訴席聞樂關於她來了的事情,手機這東西又不能隨便交付於人,這場報告會三個小時,看時間,離結束還有兩個半小時。

保安走的時候以為她會坐聽完整場報告就沒等她,傘也沒留下,雨這麼大。

5

正在躊躇的時候,身後會議廳門開,一位商務男士出來接電話。

時音就在這個時候從還沒闔上的門間隙看見主講席的席聞樂。這場報告的主題是世界經濟格局的變遷分析,在座人士多是系裡教授與一些強企的商務高層,廳內氣氛嚴謹,他正從容講話,後來大概是這位商務人士的開門聲打擾了會議節奏,他向這邊看過來,恰恰好好與遠在此地的時音對上視線。

看到她了,但神色一點都不改變,目光在她身上停頓的時間也很短,他朝會議廳另一個角落看一眼,不久,栗智的身影就從那個角落走出,朝大廳出口過來。

「慕小姐。」

廳門關上,看不到他了,眼前視界也被栗智隔住,時音遞手機:「他落下的。」

栗智接過,或許是那時候碰觸到了時音冰冷的手指,她提議:「到休息室喝杯熱茶再走?」

……

到了三樓僻靜的休息室,栗智泡熱茶,開暖氣,拿來一條毯子蓋到她的膝上。

「裡外溫差大,慕小姐帶外衣了嗎?」

「沒帶。」

栗智雖然這麼問,但並不為時音多做什麼,只是在安置妥當後看著她,那眼神內永遠有一股審視的味道,看得時音不舒服,直接對上栗智的視線:「我不冷,你回他那兒,我坐會兒就走。」

既然明說了,栗智也就離開了。

而後時音靠進沙發,等泡著熱茶的杯身將手給捂暖了,小抿一口。包內手機在栗智走五分鐘後響,收到一條席聞樂的簡訊:等我過來再走。

……

讓她等就只能等,這一等等了一個小時,倒是把身體給等暖了。時音先從茶几上翻著一些學校資料打發時間,後來開始看沒有交到席聞樂手裡的那份報告。

報告的字裡行間是他的風格,看了一半,分析得很透很精彩,條理清晰,宏觀與微觀處都拿捏地精準,實戰性挺強,只是後面的內容越來越複雜,不在她理解範圍內,就合起來放到了一邊。

那期間關於人員的進出共有兩次,一次是會議進行到一半時,有兩位商務男士從上面下來,打了場電話又進去;第二次就是現在,兩個穿著馬球衫的女生從樓梯走上來,她們手中還抱著黑色的馬球帽與用來擊球的球槌,腳穿棕色的長筒靴,靴子在地板上留下水跡。

「他今天來學校了……去看看。」

「裡面有好多教授,真的要去嗎?」

「就看一眼。」

她們口中這麼討論著,其中一名女生察覺到休息室內的時音,對另一名女生使眼色,另一個人默契地噤聲,瞧過來。

談話的聲音明顯減小,她們上樓了。

之後,時音睡了一會兒,醒來時已過一個小時,樓上傳來些許響動,報告會有到尾聲的跡象。

她頭有些痛。

休息室外的樓梯口漸漸地嘈雜,人員上上下下走動。過不久,休息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席聞樂到了。

時音正抱著臂靠在沙發裡側,用耳機塞著耳朵,他走近後,把她的耳機拉下一個,然後用手背覆在她額頭上。

是從一進來就看出了她頭痛的狀態,並在第一時間作出了反應,他朝栗智說:「拿點預防感冒的藥過來。」

栗智出門,時音則撐坐起身,他邊撥電話邊問:「叫你多穿的衣服呢?」

「我出門的時候就沒帶。」

「套房衣櫃裡有。」

「不是我的。」

「是你的,」他看她一眼,「挑給你的。」

然後把手機擱到了耳旁,他給學校的保衛處去了通電話,讓老李的車直接開進教學樓底下來。

掛電話後,他看見時音膝蓋旁的報告紙,又翻一翻手機的通話記錄,就對她今天來總校的這件事明瞭個大概。栗智將藥送進來時,他說:「讓湯浩把他的車停在樓下等我。」

栗智看了看時音,保持沉默的態度退了出去。

於是這個休息室就剩下兩人獨處,他站她面前看她吃藥,用手摸著她的前額。

等時音將合著溫水的藥丸嚥下去後,他在她前額上親了一下,短促又自然,說不清是突然來的衝動還是早在兩個小時前就開始醞釀,又或者是還留戀清晨時的餘溫,時音沒做反應,繼續喝水,而他親完後牽她起來:「送你回去。」

雨大風也大,時音從底樓出來直接上了老李的車,他沒坐進來,讓老李等著,砰一聲關門,往後坐進了從剛剛開始就聽他話等著的湯浩那輛車。

車內暖氣充足,時音感覺好許多,回頭往那輛車看,透過前車玻璃隱隱約約看見談話中的席聞樂與湯浩。他大概直接進了話題,湯浩邊聽邊朝時音的車盯過來,與她隔著兩塊車窗玻璃與風雨對望。

不到五分鐘後談話結束,席聞樂下車,時音那時候正在看膝上的書,她聽見遠遠的關車門的聲音,很快,後座的車門開啟。

他坐進,對老李說:「回去。」

四周是他帶進來的冷空氣,肩身與他的相碰觸,時音依舊看著書,問:「談了我嗎?」

車子啟動,從車頭後視鏡看得見湯浩一人獨坐著沉思的模樣。席聞樂問:「記不記得從這裡開到我們別墅門前最後一個岔道口要多久?」

「最後一彎山道那兒的那個岔道口?」

「恩。」

「一小時左右。」

「五十六分鐘,通往別墅的路是右拐。」他將資料細化。

時音朝他看。車子在雨中行駛,緩緩駛出校門,湯浩的車跟在後面。

「我給他五十六分鐘考慮要不要換對你的態度,要換,那麼岔道口他往右拐,到別墅我們一起吃頓晚飯。」

「不要呢?」

「那麼岔道口他往左,」席聞樂回,「以後我的晚飯沒有他的位子。」

6

一個小時後,車子在別墅前停下,時音下車,往後看,湯浩的車也徐徐地停了下來。

阿蘭與阿冰出門迎接,時音上階進門時說:「今天的晚飯我準備。」

這頓晚飯的意思是互給面子,席聞樂說到那份上了,湯浩也配合了,她就不能再居高不下,湯浩是客,她是留客的女主人,晚飯過後最好便握手言和,不好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他們進客廳,時音在廚房忙,芝愛下樓幫忙,她從一些角度看到客廳的席聞樂:「他回來了?」

「恩。」

「和湯浩。」芝愛認出另一個人。

時音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芝愛聽完,問:「所以,他在幫你?」

「你覺得能輕易為女人而坳斷的關係算兄弟關係嗎?」時音理性反問。

芝愛朝她看,她低頭給肉澆上醬汁,繼續說:「不是我看輕自己,他能跟湯浩甩出那種選擇題就不簡單,他們兩個之間有事,我只不過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席聞樂去奧地利,身邊也只跟嚴禹森。」芝愛想起來。

「水深著。」時音說這三字,而後端起做好的頭兩盤菜出廚房。

到了餐桌前,將兩道菜擺到桌上,又讓阿蘭與阿冰將預先做好的幾道菜都擺上,時音看桌子一側的湯浩:「都是些家常,不好意思怠慢你了。」

湯浩沉沉地坐著,沒說話。時音轉而看席聞樂,他向她動了動手指。

時音過去將手給他,由他牽著坐到了他膝上,如此親密,正前方的湯浩看得一清二楚。

也大概是這個動作起了催化作用,沉悶的氣氛打斷,湯浩主動提筷夾一塊時音做的蜜汁排骨,嘗的時候,席聞樂穩如泰山地看著他,直到他嚥下排骨,在席聞樂壓著的氣場之下評價:「手藝很好。」

「謝謝。」時音答。

……

晚餐結束,她和席聞樂一起到前庭送走湯浩。

這頓晚餐的結果已經出來了,車子駛遠後,席聞樂又明說了一句:「湯浩不是我的人,跟他少接觸。」

同時,他一直放在她後腰的手慢慢地離開,插進了褲兜。清涼的晚風吹過肌膚,時音撫臂問:「今晚住這嗎?」

遠遠車道上,與湯浩的車相錯的另一輛車緩緩駛來,副駕駛上坐著栗智,時音看見,不聽他的回答也知道了意思,改口說:「再見。」

而後準備進屋,他這時說:「我明天休息。」

明天休息也就是住這兒,只是時音沒給面子,邊上樓邊回:「哦,我今天晚上也休息。」

栗智是替他帶日常衣物來的,阿蘭與阿冰將臥室的床重鋪一遍,時音洗澡的時候,他就在外面看她最近看的書,換好睡衣出來,他已經把她的那些輔導書全部過目了一遍。

「想進什麼學校?」她還沒提這茬,席聞樂已經先問,將手下正在翻的輔導書合上,向浴室走。

「如果連學校都由你幫我搞定的話我就太沒用了,」時音看也不看他,從床上抱起枕頭與被褥,「明御大學一個星期後有場針對海外華裔的提前招生考,我看到宣傳單了,等你的時候。」

他對著鏡子解衣釦,沒說別的,大概是不把她這話放心上,直到從鏡中看到她走過的身影,才問:「去哪?」

時音一路抱著枕被到門口:「芝愛房間,我今晚和她睡。」

他一言不發地從浴室出來,抬手就將時音剛開的門給按回去,時音很快說:「席聞樂你連下巴都還沒好。」

「誰弄的?」

她沒答,伸出右手捋開袖管給他看臂上的青痕:「誰弄的?!」

而後又將手放到門把上:「你不是在跟我睡覺,你是在洩憤,就好像我不恨你一樣。」

他手不放,時音拉不開門,嘆氣問:「你為什麼要養我呢?」

「你為什麼要讓我養?」

「錢,權,舊情你三選一。」

「我用得著你,我對你的身體還沒失去興趣,我對你還有舊情你三選一。」

兩個人又回到初認識時氣都不喘的快速問答方式,席聞樂說完抽出時音懷內的枕頭扔回床頭,她則開門,但剛出一步就被他一隻手臂攬回來,眼前的門重新關上,她被抱得緊,他一手攬她腰一手將她兩手腕都握住,嘴巴貼著她耳邊迅速問:「你一個國內人怎麼拿到海外考生的名額,嗯?」

聲音壓得很低很低,時音掙一下他就扣緊一點,三兩下,剛洗的澡就付之一炬,然後被他利索地按到床上,床面厲害地彈動,她掙不動了,只剩胸口起伏,他說:「你不累我累,鬧夠了就停,沒鬧夠你來裡面找我,我能再累一點,現在你給我安靜睡!」

發脾氣。

他發脾氣,對她發脾氣,兩人目光灼灼地對視,時音被放開後看著他進浴室,她撐坐起身,心口還在喘息,情緒難控制,反手將枕頭扔到他關上的浴室門上!

7

女人的情緒沉澱期要比男人久,這場架之後,時音一直都不睡,她背對著浴室的方位躺著,席聞樂出來後,她也不理他。

他的情緒倒過濾地快,所以開始改變態度,時音頸部與枕頭間的空隙被他的手臂穿過,身體也被抱進了他懷內,她刻意要離他睡得遠點,可是床面很滑,沒兩下就又被他抱起來,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

漸漸地,她也不動了,背部抵著他的胸膛,兩人不說話,只剩呼吸。

後來肩部受到一陣力,他終於讓她轉過身來,時音情緒是定了,但脾氣還在,刻意用手臂擋著與他的距離,他則撐起身子到她上方,任由她把手臂隔在兩人之間,然後用拇指撫她倔強的眼角。

她別開頭,明著不想理他。

但是席聞樂總是有招的,他把她的手腕握起來,另一隻手臂穿過她腰身,在她還沒多意識到什麼的時候將她一個抱起來,兩人一起轉身,時音與他之間的位置就瞬間倒換過來了,他在下她在上,長髮在轉身的時候全落到他的耳朵旁,本來擋在他胸口的手肘也滑開了,這下子無法別開頭也無法不理他,他看她鬧過情緒的嘴巴和眼睛,把她弄進懷內摟住,時音抗拒也不管用,他說:「就當我們已經經過戀愛的熱戀期,過渡期,平淡期,現在你不是被我養,是跟我同居,我們重新在一起了就好好在一起。」

而後把時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把你留在身邊,很大原因的確是我對你有衝動,但是我也只對你有這個衝動,沒有男人會對自己喜歡的女人失去身體慾望。」

這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自白,時音沒有反應,兩人長久地擁了一會兒,他在她的發頂親了一下。

而後又抱著她轉身,時音重新睡到枕上,席聞樂先用額頭抵著她的,兩人呼吸貼著呼吸,接著他從鼻尖開始親起,到臉頰,到嘴角,時音在這過程裡慢慢將手攬上他的脖子,最後他親到下巴,又撫摸了會兒她的臉,將她擁起來,時音閉上眼。

那晚,沒碰她。

……

但是昨夜的短暫溫存就像一個夢,她第二天被他起床動靜弄醒,他的手機一刻鐘前收到封郵件,她還睏倦,依稀看見從床尾走過的他。

窗簾唰一記被拉開,晨曦的光引進來,他站在這陣晨光中看郵件,用記號筆在窗上畫道瓊指數走勢圖,然後把郵件回過去,接著將手機擲到一邊沙發上,握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時音撐起身子坐起來,他這時從褲子的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和打火機,她皺眉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從你酗酒開始。」

他邊回,邊低頭點了煙,時音從床頭拿手機,朝這樣的他不客氣地照了一張,下床經過他時將手機塞他手裡:「看你現在腔調壞成什麼樣子。」

她進浴室洗漱,席聞樂邊看邊問:「這是你原來用的?」

時音要他看手機裡的照片,他偏關注起手機本身來,她對著鏡子回:「對啊,裡面多的是某個人的情話,甜言蜜語。」

說完,漱口。

鏡子中,席聞樂仍低頭看著手機,他沒穿上衣,身體線條在晨光中格外清晰,手上拿著煙,煙霧繚繞,他因此眯著眼,身上還帶一些早起的慵懶,下巴處還有那三道刮痕。

任何一個女人大概都願意為這樣一個男人焚身,但時音邊漱口邊轉身,用腳將浴室門彭一聲踢上,把他的樣子狠狠隔在了外面。

早餐時間,芝愛比他們早起床,一半的早點是她準備的,阿蘭與阿冰為每個人都倒上紅茶。

正餐是中式的米粥與一些清口小菜,時音先下樓,席聞樂在她後兩三步慢慢踱下來,芝愛先對時音叫了聲姐,接著看到席聞樂時,一時安靜。

時音坐下來,適時看著早點:「手藝比以前進步了。」

芝愛微微笑。

席聞樂入座到時音旁邊,阿蘭和阿冰把他伺候得一絲不苟,他看了芝愛一眼,隨口說:「長大了。」

這三個字帶來的感覺十分微妙,應該從長輩口中說出的話卻輕而易舉地由他說了出來,本來還有可能伸展的關係線,現在被他有意無意地用這一句死死地釘在了一個長輩與小輩的框裡。

芝愛喝了口茶,時音坐起身一點,朝他簡短地看一眼。

而後三人之間很安靜,直到用餐至一半時,他突然發聲:「芝愛讀什麼學校?」

時音再次看向他,他喝著茶,就好像那是隨口一問,問完後也沒看芝愛,只聽答案。

芝愛頓了頓手中的筷子,慢慢答:「明御,分校。」

他點頭。

然後喝完了粥起身,他經過時音椅子後時用手背拍拍她的肩:「跟我出來,說點話。」

時音看著他走,又看了看芝愛,只好放筷子。

……

他一邊套著外衫一邊出門,門外有等著的栗智和已經備好的車子,時音沒多少耐心,皺著眉跟他下階,他問:「以前有沒有去哪個國家長期旅行過?」

「沒有。」

「短期呢?」

「愛爾蘭,荷蘭,比利時,義大利。」

「都是西歐國家?」

「有西歐情結不行嗎?」

時音回答完,兩人已經下完臺階,他朝車子走,繼續說:「你看的那些輔導書內容太散,我給你劃了重點,是明御試卷裡經常會出到的試題,明天栗智會再送幾張練習捲過來你做做看,考試名額的事情你別管,我幫你弄,還有告訴芝愛一聲,你要是考上了我要給她辦轉學,這學校她得陪你上。這一個星期你就在這裡複習,不懂給我打電話。」

時音的腳步在車前停下,盯他背影:「你什麼時候劃的重點?」

「你洗澡的時候。」

栗智替他開車門,他沒立刻坐進,而是轉身看時音,在前面那麼長的一段話後又留這麼一句:「你一定能考上,但你在那個學校一定待不長一個月。」

她看他。

「打賭?」他伸手過來。

她把他手拍掉。

而後席聞樂在她額頭習慣性親一下,轉身上車:「我走了,等你考完試再過來。」

時音抱臂站在原處,看著車門關上。

8

「其實,他還是疼你的。」

芝愛知道事情之後簡單地講了這句,時音坐在屋簷下的懸掛木椅上看輔導書,沒反應。

栗智第二天確實為她帶來了練習卷,時音做完後她把試卷帶走了,第三天再帶來時已經由席聞樂檢查過,錯的題旁邊給了註解,他還親自出了一張試卷給她做。

「他怎麼這麼有空?」時音提筆時問。

「少爺偶爾才有空。」

栗智答非所問,將一張准考證擱到時音手邊兒上:「替您辦妥了,這週末持證明去明御大學的考點,三場筆試一場口試,為時一天,您都能參加。」

或許是席聞樂的關係,栗智稱呼她都用了以前從不用的「您」一詞,時音說:「他不在你就不用這樣叫我了,我彆扭,你心裡也不舒服。」

栗智穩穩地看她,時音埋著頭做題:「誰喜歡我誰不喜歡我還是感受得出來的,你從上一次見到我就不太待見我,我知道一部分的原因,那就是我不獨立,依賴他。另一部分的原因你不會告訴我,那或許跟兩年前你在山上跟他說的事情有關……」

說到這裡做完一題,時音轉手中筆,抬頭看栗智:「但是,放心,我也不問。」

栗智立在原處,呼吸均勻,眼內一片深海。

時音接著到茶几旁倒一杯茶:「因為我有一種預感,如果我知道了那個事情,可能我自己都會被氣跑,到時候錢啊房子啊車子啊什麼的一衝動不就都沒了。」

說著,喝一口茶,盯著栗智的眼睛,栗智依舊均勻地呼吸。

不一會兒,她動腳步朝廳門走:「你要記得考試時間。」

稱呼變回來了,她也終於走了。

時音放茶杯,芝愛從廚房端點心過來放到桌上,觀察了會兒窗子外離開的車,說:「她不喜歡姐,姐也不喜歡她。」

……

「因為她瞭解姐的男朋友比姐還多,你吃醋了。」

「沒有。」時音雲淡風輕地應,從碟子內挑一塊餅乾,咬一口。

芝愛正要走,被時音喊住。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進總校嗎?」

「姐要念書,以後獨立?」

「這只是其一,」她搖頭,看向芝愛:「我前邊有兩個最大的名利場,一個是總校,一個是席家,席聞樂如果是國王,總校就是他的前線,而席家是他的後院。」

芝愛仍看著她,輕輕地搖頭。

時音將雙臂搭上桌沿:「還記得分校的那些女孩兒嗎?」

「高衫依,法罄?」

「現在總校裡面有一百個她們,還可能有一百個我。」

芝愛抿唇,時音繼續說:「如果我只待在這幢別墅裡,那麼我最後得到的也只是這幢別墅,如果我走出去,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可能是我的領地。」

「姐。」

「芝愛,我回來不是單單和他複合的,我要永垂不朽,就必須做到他前線的主宰者,和後院的女主人。」

說到此,時音喝最後一口茶,看著芝愛,芝愛點頭。

懂了。

***

越到臨考,就越發現自己漏的知識點很多,時音在之後的幾天近乎精疲力盡,席聞樂選擇考試後來看她是正確的選擇,但前提是他不食言的話。

臨考前一天傍晚,時音仍在客廳做題,屋外隱約有車響,她當是老李載阿冰買菜回來了,繼續撐著額頭走思路。

地板上鋪著厚地毯,所以席聞樂走過來時沒傳出一點動靜,他自己倒茶,一邊經過時音的椅子一邊朝她的試卷掃一眼,直接說:「錯了。」

時音迅速抬頭,看著他走過桌子,他把倒好的茶放到她對面,抽椅坐下,勾了勾手指示意把試卷遞過來。

「不是說考完試來嗎?」

「等你考完試我有事,先來看你,順便,」他從筆筒裡抽筆,「幫你複習。」

「吃晚飯沒有?」

他點頭,筆下唰唰唰地寫好一行後把試卷挪回時音面前,要她看思路。

時音則看他。

窗子外下小雨,天色已晚,他把試卷轉出手後靠上椅子,右手臂架著椅背,左手在桌子上一圈一圈地轉起筆,這模樣在客廳燈光的渲染下變得很親近,相比之前高不可及的形象多了幾分居家的味道。

她不快不慢地收視線,轉看試卷,撫平折角的地方:「那留夜嗎?」

席聞樂沒有回答,他只是在那樣柔和的燈光下看著她的眼睛,努了努嘴,要她繼續做題。

最後一張試卷在半小時後終於做完,給他檢查的時候,時音換座位到他身邊看,他檢查完後給她講解,時音撐著額頭聽,疊起來的雙腿不時觸碰到他的膝蓋。夜漸漸深,芝愛上樓了,阿蘭阿冰也休息了,客廳就剩兩個人,她聽得略微出神的時候,席聞樂就用膝蓋輕撞她的腿,時音疲憊地回神過來,從撐額頭改為撐臉頰,眼內都是睏意,這會兒,他暫停。

「去做碗宵夜。」

後來,時音煮了兩碗桂花酒釀圓子做宵夜,做完後才不那麼困,晚上十點,她把碗筷端上桌,隨便翻了一頁還沒熟識的要點:「應該要看到十二點左右。」

席聞樂吃她做的圓子,時音拿著書坐他身邊,邊看,邊慢慢地倚到了他肩上,他把她那份也吃了。

時音一直看東西,有一兩個知識點記不牢時問他,他隨便解釋兩句就能讓她懂。再後來,她在閉眼回顧這一個星期掌握的要點時不知不覺地睡著,席聞樂那會兒才吃完宵夜,他抬手接住了時音睡深時倒下來的額頭,擺回肩膀,再輕輕地換坐姿,將睡在他肩上的時音悄無聲息地順進了懷裡。

然後幫她把手裡的書放回桌上,把她滑下來的髮絲捋到耳後,手臂穿過她膝蓋,摟著她上身抱起來。

時音沒被打擾。

應該是這一個星期進行了太高強度的學習,到這個點兒實在撐不住了,席聞樂也沒叫她,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後就上樓。她呼吸均勻,放在腹上的手指帶著睡意緩緩地抽一下。

到二樓正好碰到出房的芝愛,芝愛開門聲有點響,看到這一幕時特意將關門聲壓低,她站在原地不動,視線在席聞樂身上頓幾秒,又看了一眼睡著在他懷裡的姐姐,低聲講:「她明天要考試。」

「我知道。」他深明其義地回,用額頭指向臥室把手方向,「幫我開門。」

然後說:「我不留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