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妮之淚

予你皇冠 孩子幫 第1頁,共2頁

1

時音回慕府的那天,慕羌擺了一桌盛宴。

她是嚴禹森用席家的車送回來的,進門時司機提著行李跟在身後,一身風衣,高跟鞋皮手套,把自己包裹得嚴實也精緻得厲害,摘著墨鏡上樓,期間無視刻意迎她的辛氏母女也無視廊上的慕羌。

一直到自己的房前,開門,見到站立在床尾的芝愛。

芝愛看著風塵僕僕的她,她也看著清靈寡靜的芝愛。

然後關門,她與芝愛都上前,兩人輕輕地擁抱,時音的包鬆手噗一聲落到地毯上,她將眼閉上,芝愛在她耳邊說:「席家來人替媽媽辦手續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成功了,慕羌改態度了,他留我們。」

「媽走了嗎?」

「恩,沒趕得及你回來。」

「沒關係,癌細胞擴散速度比我回來快,不耽誤治病就好。」

「媽走前,給你留了些話。」

她鬆開芝愛,撫她的頭髮:「說。」

……

慕家的晚餐在一場大雨中開場,慕羌坐主位,時音坐他對面,兩邊分坐他人。

嚴禹森被慕羌留下來晚餐,他審視局面,默聲少語;辛莉芬與辛亞蕙舉杯喝酒,投遞眼神給雙方,勤找話題。

一桌都是用餐的刀叉聲,偶爾摻進一句慕羌與嚴禹森的客套談話。

「手錶和玉鐲找到了嗎?」忽然,時音開口。

才與嚴禹森搭上話的辛亞蕙未及反應地向這邊看過來,笑:「時音姐?」

「我說,手錶和玉鐲找到了嗎。」

「哦……」辛亞蕙看辛莉芬,辛莉芬回一眼,辛亞蕙擺出笑,「這麼久了都忘了,不過我想起之前去過一次媽媽的劇組,估計我跟媽媽都是在那邊換衣服時粗心弄丟的。」

芝愛低頭切牛排。

「是嗎。」時音雲淡風輕地答,提杯喝一口茶,「還以為真有家賊。」

「北頎姐亂猜的。」

「姐。」芝愛語氣平緩地截話,辛莉芬與辛亞蕙都看向她。

時音也看她。

「最近我們也開始丟首飾了。」

辛莉芬微挑眉,辛亞蕙依舊帶笑,時音則細看自己手指,清淡回:「是你粗心大意丟三落四,有了個家賊做藉口還真用上了。」

然後喝茶,提杯時問:「丟什麼了?」

「安妮之淚。」

……

……

芝愛說完這四字,一桌寂靜。

早看出戲局來的嚴禹森不動聲色,慕羌遠遠眯著時音,時音則慢悠地吹著茶,抿一口。

辛莉芬與辛亞蕙察言觀色,待到時音放杯,恪一聲,驚四座。

「那就找一下吧。」她對上慕羌視線,「爸爸?」

「找。」慕羌以手指利落叩桌一聲,沉聲吩咐fancy,「找!」

時音笑。

二樓一時腳步繁忙,一桌人繼續心思各異地用餐,辛莉芬嚮慕羌陪笑:「動靜何必這麼大,不會真有家賊吧?」

「那說不定,不然怎麼專偷女孩子的首飾。」芝愛接。

辛莉芬轉看芝愛,芝愛點額作回應,辛亞蕙仰頭喝盡杯中酒,心口起伏。

「媽媽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句話。」時音在這間隙淡淡地開另一個話題,慕羌看過來。

「她說她不像我們,經不起風浪了,這次治病也不定什麼時候能回來,希望我們別吵,一家人好好過日子跟以前一樣。」說到這邊,她笑,「媽媽到現在還不知道家裡多了哪些人。」

慕羌直直盯著她。

「不過既然是媽媽的願望,我沒有不照辦的道理,只是說好跟從前一樣,現在人數有點不太對……」

沒繼續說下去,而是看,看這一家子的臉色變化,時音手中慢搖著茶杯。

恰在此刻,fancy端著放有項鍊的首飾盒來到二樓迴廊,說:「小姐,找到了。」

眾人抬頭,fancy將首飾盒展示出來,血紅的安妮之淚項鍊躺在絲緞內。

「哪兒找到的?」

「辛小姐房裡。」fancy毫不猶豫地答,辛亞蕙倏地站起身。

「這不是真的項鍊,這是仿……」話噎一半,時音叩著下巴看她,她皺眉,尷尬坦白,「仿造的!」

「那就驗驗。」時音的一言一語始終來得輕巧,辛亞蕙盯緊她。

「驗。」慕羌說。

時音又笑。

「不用驗了。」辛莉芬在fancy有動作前先聲奪人,她將手中刀叉砰噹兩聲落盤子上,唰一記抽餐巾擦拭嘴角,瞥慕羌一眼,繼而哼笑著看時音,「不錯,學得有模有樣,讓我們怎麼來的就怎麼走。」

「四媽教得好。」

然後辛莉芬起身,這位聰明女人瞭解慕羌是個什麼樣的人,也清楚明白時音現在後臺堅固,當下就做了爽快的決定,面無表情地往二樓走,辛亞蕙緊跟其後。

慕羌一點挽留都不做,大雨在屋外轟鳴作響,憤怒的高跟鞋聲從迴廊走過,時音看回餐桌,喝茶點頭:「恩,人數對了。」

當晚,辛莉芬與辛亞蕙提行李搬出慕府。

時移世易。

2

「不問我什麼?」

慕羌關上書房門後說第一句話,時音抱著臂坐在轉椅上,安靜聽,不開口。

兩人就像兩年前那樣,他抽雪茄,取一瓶陳年波特酒,倒到第二個酒杯時收住瓶口,低聲說:「哦,你戒了。」

「想我問什麼?」時音問。

「看見她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能激你。」他坐到皮椅上,「一個月是我在心裡給你的期限,你完成了。」

她們是指辛氏母女,把話說得如此泰然是慕羌的一種本事,時音慢慢地將臂擱到桌沿,與他隔桌相視。

「所以說現在,一切都在爸爸的掌控中?」

「看看給你媽媽的那份離婚協議,假的,我沒簽過字。」

她緩緩笑:「那份協議我沒看完就丟了,媽媽也沒再見第二次。」

慕羌看她的眼神,不加猶豫地說:「你可以不信,沒關係。」

「不,爸爸我信。」

話一齣,兩人陷入安靜的心理戰,不久,她接著說:「辛阿姨和亞蕙這麼走了真的沒關係嗎?」

「她們有時薪,演出來的。」

「哦。」時音會意點頭。

又一陣良久的對視,她頗有深意地講:「媽媽其實還向我留了另一句話。」

「說說看。」

「她告訴我,凡事不能做絕,因為我永遠也不知道被我狠狠踩過的對方什麼時候會重新站起來。」她看慕羌的眼,「而這個,好像也是爸爸的最大缺點。」

慕羌吸一口雪茄。

等煙霧從他的口鼻慢慢釋放出來時,時音換坐姿:「媽媽對你還是存在感情的,現在她應該是平衡我們家關係的一個重要人物。」

「我明天就訂機票去陪她。」

他老道,不用時音說透就給出瞭解決方案,也給自己安排了最好的容身之所,她就帶著警告意味提醒:「那麼請爸爸對媽媽好一點,她對這一個月來的事情絲毫不知情。」

他繼續抽著雪茄,默應。

時音離開座椅時,他問:「不住這兒了?」

「不住。」

開書房門,芝愛候在外面,時音關門走出來,芝愛跟她身側說:「都收拾好了。」

「恩。」

等到兩人離書房夠遠,芝愛問:「我們真的還要繼續跟慕羌保持關係?」

四下無人,時音邊下樓梯邊回:「他對我的事太瞭解,與其踩他不如封他,要封他封得最嚴實就是讓他以為他和我們依舊是一國。」

語氣放緩,她繼續說:「何況媽對他真的是有感情,她一個人治病沒我們陪,我放過他,他對媽好一點,說不定對病情有好處。」

「那他在書房狡辯的那些話姐信嗎?」

「你信嗎?」

「不信。」

「我信一半。」

兩人說到這邊已到客廳,嚴禹森正跟剛回府的慕西尉說話,看見時音走下來,兩個男人都暫停談話。

……

「我好了。」她淡說。

車子一路夜行,開到機場,坐當晚的飛機到最繁華的都市,下飛機,專車已在等候。

司機是名中年男子,嚴禹森叫他老李,對時音說:「以後他負責你出行。」

「慕小姐。」老李開後座車門。

時音坐進。

然後又是一段冗長的路程,芝愛在她肩上睡著了,天矇矇亮時,目的地終於到達。

四周是幽靜的一片山林,凌晨霧重,湖面上飄一層朦朧仙氣,靠湖,佇立著一幢別緻的北歐風別墅。

她下車,老李提行李。

席聞樂給她的這套別墅奢華不俗,四周沒有鄰居,獨獨一幢佇立在湖邊,依山傍水,色調濃重。應該是平日避世的一處雅居。

這裡的人跟這別墅清冷的氣質一樣,老李沉默寡言,兩位女傭高挑清瘦,她們叫她:「小姐。」

面對芝愛,則喚:「芝愛小姐。」

「房子和人都是你的,湖也是你的,你是這裡的主人。」嚴禹森陪著她走過門檻。

客廳的傢俱擺設多以精挑細選的布藝為主,繁複細膩,舒適典雅,乍一看很靜謐。樓梯則崇尚原木韻味,走到二樓,格局與佈置更加盡善盡美。

「這裡一共有三間主臥室套房,小姐的臥室是這間。」女傭替她開門。

時音這間房正面向湖泊,有開闊的陽臺與繁美的大窗簾,但是凌晨時刻溼氣厲害,女傭將陽臺的玻璃門合上。

她坐到床沿一聲不吭地看著地毯,嚴禹森待著沒走,他還有話沒說完。

女傭端來一個盤子,盤子上放有兩杯清茶,四把鑰匙,一部手機和一張鉑金卡。

她沒有心情喝茶,嚴禹森指向鑰匙:「銀色那把是房子的,你不太用得著,阿蘭和阿冰會看家。黑色那把是車子的,不是老李用來接送你的那輛,是停在樓下車庫的蘭博,你會開的話就是你的。第三把是半山居別墅的,你要是無聊可以和芝愛去那裡玩,不遠,順著這個山道再往上拐一刻鐘就到了。最後一把鑰匙是遊艇的,你給老李,老李會開,遊艇就停在這座山後海的港口。」

然後,他的視線放到鉑金卡上。

「這張副卡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主卡是他,額度無限,刷酒店刷俱樂部會有專人服務,他們認得出這張卡。芝愛的生活費會打在另一張卡里給她,她下個月就要去大學了對嗎,學費也打在裡面了。」

時音疲憊地朝後坐了一點,一個問題都不問。

最後,嚴禹森拿手機:「這部手機裡面有七個號,他,我,老李,栗智,別墅,你妹妹和美國你媽媽的主治醫師,他認為你的交際圈這些就夠了。」

到這裡,時音抬眼看他,他向她攤手要東西,兩人對峙了五秒,她一言不發地從包內拿自己的手機交給他。

他準備沒收,她問:「能不能只停原來的號碼,把手機裡面的東西留著?」

「可以。」

「謝謝。」

兩人客套盡顯,嚴禹森拔除了sim卡,抬眸看她一眼,將舊手機和新手機都給她。

「洗澡水放好了,你洗一洗休息吧,兩個月後他會來看你的。」

他準備走,到門口又停下:「還有一件事他讓我轉告你,以這樣的形式待在他身邊的女人只有你一個,他沒養其他女人,你不要多想。」

嚴禹森走後,獨留時音一人靜坐在寒涼空氣中,她閉著眼笑,全是苦與澀。

什麼樣的房子,鎖著什麼樣的人。

3

衣物間、鞋櫃是滿的。首飾盒是滿的。冰櫃、儲物櫃,酒窖也全都是滿的。

席聞樂一齣手給她的物質條件就接近於飽和,鉑金卡的主副卡關係就是兩個人的關係,她接受了,從今往後就依附他而生。

芝愛不過一個星期就去了大學報道,留她一人在別墅從早醒到晚,看書,繞湖散步。

第十天時她去市裡的書店買回許多輔導書,準備在這兩個月裡將前兩年頹廢落下的課程全補回來,以備不時之需。

半個月時,她已熟悉這座城市的主要街道,適應被兩名女傭照顧的生活。

一個月時,她能夠獨自開車下山道,去過後海,走了一圈他休閒過的地方。

兩個月時,天氣微微轉涼,全國各地的大學已開學滿一個半月。

「老李,」時音出門,叫正在草坪長椅上看報的他,「我出去一下,送我。」

老李去車庫取車,天涼,阿蘭下來替時音披上一件西裝外套:「小姐去哪裡?」

她淡笑:「有電話的話轉我手機。」

「好的,那今晚小姐外面吃還是回來吃?」

「會回來。」

「好。」

老李將車開來了,時音入座,將手包放膝上,說:「芝愛的學校。」

車子啟動。

今天天氣一直陰沉,芝愛出門沒帶傘,時音就乾脆去接她下課,路上她聽著音樂翻書,窗外街景徐徐流逝,不多會兒,車窗玻璃上響起淅淅瀝瀝的雨敲聲。

老李開啟車內暖氣。

到達校門口,給芝愛發完簡訊後繼續看膝上的書,等那麼一會兒,老李下車開門,芝愛坐進來,車內被帶入一股溼氣。

「姐,繞東邊那條道開,我買些東西。」

芝愛這麼說的時候老李就已經聽進去了,他熟門熟路地轉方向,時音翻一頁書,繼續看。

雨敲玻璃的聲音漸漸變大,她看書看累了,朝窗外投去一眼,眼前恰好映入一所佇立在雨幕中的學府。

「停。」

老李剎車,時音透過車窗靜靜地看大道對面氣勢恢宏的學府正門,那正門頂上鑿著四個硃紅的字:明御大學。

而無形之中,還有這麼一個字尾:總校部。

芝愛考入的是這個大學位於這座城市的分校部,她差點忘了總校正門與分校大門僅隔兩個街道,現在,隔著一條馬路,隔著紛繁的雨珠,時音看著這座位高權重的百年學府。

這是他的學校。

完全不一樣的建築厚實度,典型的英式紅磚風格,門比分校大了整整兩倍,聳立的尖塔被雨抹上一層濃重歷史感,它莊嚴又肅穆。

車窗上漸漸地蒙了霧氣,霧氣與水珠交雜,視界變得朦朧不清,這所學府還未下課,這所學府裡裝著一個精縮的名利場,遠在正門外也似乎感受到裡面湧動的暗流。

時音在車內輕輕地閉上眼。

這裡是可以接觸到他最多的地方。

「小姐。」老李不知何時接了電話,他從後視鏡看著出神的時音,喚她。

時音睜眼。

「少爺回來了。」

……

席聞樂的回來並不是回別墅,而是回國,他只給老李打了一個電話,然後老李就送時音回別墅,那裡,栗智已經等著了。

除了栗管家之外大概沒人知道席聞樂要做什麼,但是栗智不說,她只等時音換好衣服後帶她上車,將她送到了一間高星級酒店的門口。

途中,兩人不說話,時音穿著一身純白刺繡長裙,戴墨鏡,長髮垂在雙肩,氣色比兩個月前好很多。

臨下車前,栗智將房卡給她。

時音心口輕微起伏,怪不得剛才什麼都不說,說多都是諷刺,她接房卡,栗智提醒:「8102總統套房。」

下車後獨自步入燈火通明的大廳,前堂經理正候著,禮貌過來迎。她一路沉默著上電梯,電梯員是名年輕的男人,他在僅有三個人的空間裡呼吸有些不順,因為時音氣質太好,抱著臂陷在自己情緒中的模樣帶點清冷與不可企及的仙氣,他透過電梯壁上的反光悄悄地打量她。

是哪位大人物的情人,他想。

到了套房,經理退下,時音將手包扔桌上,倒一杯果汁到窗前喝。

她不知道席聞樂什麼時候來,她也不想去知道,這裡地處金融腹地,一晚的房費夠芝愛一年的學費,越是這樣,她越心燥。

視線從落地窗外的一片江景移開,她坐到沙發上開電視,看了許久,他沒來。

但是他訂了晚餐,這份雙人的燭光晚餐送來時天已全黑,江對面夜景璀璨,時音面對著江景獨自用餐。

洗完澡,他還是沒來,偌大奢華的套房只有電視聲響。

時間一個鐘頭一個鐘頭地走,她幾度在臥室內徘徊,手機從未響起,套房門外也一直不來動靜。

最後十二點鐘聲響時,時音將手機關機,上床,關燈。

……

從鬆懈到緊張再到鬆懈,精神累了,她很快睡著。

……

睡了一個鐘左右,床邊終於有動靜。

那是在接近一點的時候,時音睡得昏沉,身後床面輕微彈動,她的背貼到了他的胸膛,然後頸部也被枕到他的臂上,她漸漸地醒,意識清楚,身子從軟綿到接觸他肌膚時的輕微僵硬,剛要轉身,反被他固定住側睡的躺法。

真的是席聞樂。

「不碰你,」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略帶睏倦,將縮在被子裡的她的雙手都找出來握住,說,「我就想睡一覺,你睡。」

這一覺睡到清晨四點左右。

天還矇矇亮時,雨仍在下,時音在半夢半醒之間感到唇上受力,她睏倦地睜眼,才察覺自己的呼吸與他的鼻息貼緊著。

正在被動地與他輕吻,他已經睡足了精神,現在對她的感覺來了,一直從她的嘴吻到她頸部,然後從腰間提起自己背心脫下。

時音在與他額頭相抵時看著他沉穩的眼,扶他脖頸,沙啞問:「今天你有沒有事……」

「七點去學校。」

腰部感覺到他手心的探入,他摸在那塊文身的地方,然後正題就開始了,時音抿著唇,早晨腦袋昏沉,她又突然受到這濃情以待,以至於情難自制地漏出一句:「你愛不愛我……」

席聞樂大概也沒經思考,啞著嗓音近乎條件反射地回:「愛。」

4

太快的回答往往不帶感情,但他一回答完,這個房間就進入了另一層氛圍,兩年又兩個月恨與愛交纏,時音用肘撐起自己與他深吻,長髮亂在枕上,吊帶褪到肩口,嘶一下,指尖又在他頸口劃出三道刮痕。

……

這三道刮痕留得不客氣,他事後才察覺,站立在鏡前抹下巴,時音則靠在床頭看著他厚實的背,後肩那五道印子已經淺很多。

她喝果汁,他穿襯衣系領帶。襯衣與領帶的款式是學校的制服,她看沒多久,下床到他身側。

「我來。」

他將雙手放進褲兜,面對她。

替席聞樂系領帶時,他一聲不吭地看著她,時音也漸漸抬眼對上他視線,他還是那麼英凌氣十足,不說話卻滿是內容,時音右手緩緩地抽領帶,結子越收越緊,但他不動聲色。

忽地一下放鬆,她收視線,將領帶繫好:「手有點生了。」

然後用掌心撫平他肩身的襯衫,他在她的手離開後動了動脖子。

「不是雙休日嗎,也要去上課?」

「有個學術報告會。」

她點頭。

這會兒門鈴響,是酒店的早餐服務。

席聞樂去開門,時音搖晃著果汁杯倚到臥室門口,侍者還沒推車進門,他先說:「等會兒。」

接著看向單穿一條真絲裙的時音,眼內意思要她進房,等她進房後,他才允許男性侍者將餐車推進來。

只是時音只將果汁杯放了,而後不添任何外衣直接走進客廳,男侍者還沒走,一眼就看到她,雖然懂得低頭避諱,但該看的都在一秒間看到了。席聞樂沒顯露臉色,只命令侍者走,時音則到餐車前倒一杯子新的果汁,她邊喝邊對上席聞樂的雙眼,兩個人眼底都壓著沉沉一股氣。

侍者出去後將門關上,她到沙發前坐下,拿一本雜誌放膝上翻,開口說:「不好意思弄傷你脖子。」

「沒關係下次注意。」他反應快,後四個字回得故意又理所當然,時音側頭看他。

他在穿外套,不理她,嘴上說:「老李的車在下面,去逛個街,房間全年替你留著,逛累的時候上來休息。我先走了。」

越是這個時候他就表現得越是公式化,時音看回雜誌,手慢慢地捏緊雜誌一角,聽著他的腳步走到門口。

「還想要什麼就跟栗智說。」門闔到一半,他補充,「下去的時候加件衣服,今天氣溫低。」

砰,關門。

套房內長久的寂靜之後,時音倏地將雜誌從膝上扔開,重重地靠上沙發背,一個人看落地窗外嚎啕的大雨。

……

沙發輕微震動。

那會兒七點整,她往自己包內摸手機,但是手機安靜,再順著震動源掀開沙發枕,看見角落裡的另一部手機。

席聞樂已經走得乾乾淨淨,她看著沙發角落這部被他落下的手機,來電顯示是「湯浩」兩字。

湯浩啊。

沙發枕重新擱回去,時音不打算接,但手機連響三回,她看書也看不進,等響第四回時才擱到耳邊,沒開口,湯浩先問:「你到學校沒有?報告細則有變我發郵件給你。」

「他已經去學校了。」

那邊沉默一會兒,念出來:「慕時音。」

「你還記得我的聲音。」

「你幹掉侯語橋了?」

跟湯浩這個人說話就是有勁,時音叩起額:「找他有什麼事?」

他那三秒的停頓大概是在回想之前與她的恩怨,三秒後,他問:「你這兒有沒有傳真機?」

「有。」

「他沒線上上,你把傳真號碼給我,我傳份報告過來,你給他送過去。」

「他已經走了一刻鐘,我即使追上他也進學校了,你在校門口等著不正好。」

「我不在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