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冰烈火

予你皇冠 孩子幫 第2頁,共2頁

記得剛放手的時候才不過完成六分之一,弄了半天只把一面的紅色恢復原狀,現在魔方六個面全部歸位,整齊漂亮,拿在手中時還能感覺到一點溫度。

剛才嚴禹森牽她時,手是冰涼的。

5

這一天都在逛各種小店,嚴禹森很有耐心,但是時音三心二意。

儘管如此,她還是特意跟他磨蹭到晚上十點才回別墅,那會兒候語橋和席聞樂早就吃完晚餐上樓了,女傭們也休息去了。

時音上樓梯時,不時被嚴禹森摟著親,他對她的感情早就釀得很濃,尤其今天逛街的時候總是會不經意地貼著身子擁抱她,不止是在精神上喜歡她,身體上的距離也越來越想突破,她心裡明白,只能在行為上半推半就,兩人到了二樓臥室的走廊上,時音別開腦袋與他保持雙唇間的距離。

他忽然拉著她停下,從後抱著她,說:「我知道的。」

她一邊等他講話,一邊目視著走廊的正前方,那是席聞樂的房間。

嚴禹森的身體微燙,緩著呼吸繼續說:「我知道對你來說還太快,也知道這個環境不適合,你不可能願意跟他隔著一個房間和我睡在一起,我知道,所以我會忍。」

時音一聲不吭,他在她的肩膀上長長地吻一下,說:「睡吧。」

接著放開了她,也算是把自己心裡的衝動給強迫性壓住了,他快步回房間關上門,把她一個人留在了走廊內。

安靜的走廊內,時音輕輕地撥出一口氣,把背靠上牆壁。

站了足足有十分鐘,她回想著席聞樂這兩天以來對她的態度,中間穿插嚴禹森對她的許多理解與照顧,心裡有一口氣鬱結著,松不下來。

嚴禹森沒有鎖房門,她在的地方,他從來不鎖門。

時音走到他的房門前把手握上門把,正躊躇的時候,走廊盡頭的臥室門突然開。

房內的燈光照過來,席聞樂出門。

但是,同一時刻,時音也從他未虛掩的房門內看見正坐在他床上的候語橋,燈光那麼亮,看得那麼清楚,候語橋正在看書,身上穿著昨晚與她交換的睡衣。

那瞬間心裡衝動地做了一個決定,席聞樂向她看過來的時候,她扭下門把義無反顧地走入嚴禹森的房間,一直到把門關上,都不曾回頭往他那兒再看一眼。

嚴禹森正在浴室洗澡,沒察覺動靜,時音靠著房門閉眼呼吸,耳邊都是來自浴室的水聲,聽不到外面任何聲響。

不久,嚴禹森洗完澡,準備出浴室。

她很快開啟陽臺的門,把門關上,有窗簾遮擋,嚴禹森並沒有看見她。

外面很冷很冷,肌膚被凍得雪白。

這陽臺和她臥室前的陽臺只相隔半米,另一邊是席聞樂臥室的陽臺,燈亮著,從這兒看能看見他臥室的景象。

時音看見剛剛還坐在他床沿的候語橋現在已經坐在被子裡,席聞樂不在,她也沒再看書,而是不時地用被沿遮著自己的臉,將身子越埋越下去,這動作包含了多少興奮與嬌羞,她在夜風中看著,心被割成一塊塊。

後來近乎狼狽地翻回自己臥室的陽臺,她在不開燈的房間內徘徊,從浴室翻找出一把修眉刀,將自己上衣撩至腹部,刀鋒抵著那處紋身,手發抖。

可是三秒後依舊把修眉刀鬆開,紋身絲毫未傷,她撐上盥洗臺,看著鏡中滿身冷汗的自己,漸漸冷靜下來。

不差半分鐘,她開始脫衣服。

半個小時後,時音進廚房,席聞樂那時還沒上樓,他可能有公事電話所以特意避開候語橋接聽,此刻剛結束通話,正往冰箱裡拿啤酒。

她抱著臂停在門框旁,發出的輕微動靜使他回頭看了一眼。

她與半個小時前進嚴禹森房間時判若兩人,身上穿著昨晚穿過的黑色吊帶睡裙,似乎剛出過汗,前額與脖頸處的頭髮半溼半乾,臉色白淨。

但席聞樂也只是看那麼一眼,平靜如常地回過頭,繼續用冰錐鑿開砧板上足有石塊大小的冰。

時音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一杯之前放著的純淨水,放到他的啤酒隔壁,拆隨身帶過來的薄荷糖。

兩個人低著頭各做各的事,他把啤酒倒進杯子,加入冰塊,時音將糖紙拆到一半。

「這麼快。」他說。

三個字,包含的多層意思和些許的諷刺來得有些露骨,時音說:「我沒覺得。」

他喝一口啤酒,單手插進褲袋:「每次結束後你至少會睡到下半夜。」

「因為他溫柔,而且我渴,所以下來了。」時音單手撐著廚臺,轉過身子,望著他的側臉說,「何況又不是第一次了,不要拿第一次的印象套我身上。」

席聞樂看她。

她臂上和肩膀處有一些還很新的紅痕,都讓他看到。

他不回話,但是臉色沒那麼好看,臨走時故意將一塊冰丟進時音的純淨水杯中,本來就過冷的水被他一放冰塊瞬間整杯結冰,一杯子水就這麼被他弄沒了。

時音皺起眉回身看他,他無視。

導火索大概就是在這時候埋下的。

***

隔天,時音胃疼,沒有早起。

一直躺到早餐時間結束,她披著外衣到視窗看別墅前候著的車子與人,嚴禹森正在席聞樂耳旁說話,說的大致是她今天不舒服不陪外出的事情,他們今天的計劃是去山腳的一家酒莊赴會,天色陰沉欲雨。

候語橋的臉上悵然若失,她今早是從自己的房間出來的。

車程較遠,既然時音不來,三人也不多耽擱,侯語橋已上車。

席聞樂在開車門前朝她的視窗看來一眼,時音不急不緩地拉窗簾,將自己的身影半隱半現在薄紗後。

車子走後,她躺回床上。

昨天喝過冰水胃就開始隱隱作痛,到了現在愈發厲害,別墅管理人已經替她購藥去了,她先休息。

這一覺,睡了一個上午。

再次醒來時外面傾盆大雨,玻璃窗上滿是雨痕,劈哩啪啦響。

天氣陰沉,空氣涼,看時間是下午一點,傭人正在敲門請她用午餐。

時音披衣下樓,管理人將胃藥放在桌上,溫水也備好了,她剛拿杯,別墅外傳來車子引擎聲。

下意識往窗外看,看到熟悉的轎車,緊接著車門開,本應該在酒莊的席聞樂冒雨下車。

心一跳,那砰一聲的關門響遠遠傳來震進心扉。

一行三個人,傍晚五點才會結束的行程卻獨獨在下午一點提前回來他一個,傭人全侯到前庭去迎他,他目不斜視地進門,肩身已溼,傭人替他打理,他一進來就直直地抓穩時音的視線,兩人一個在門口一個在中廳,她心口跳動劇烈,而他衝著她回來的意圖一點都不掩飾,直接繞過所有人向她走。

時音在這時放杯離開。

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從開始避人耳目的慢走到後來剋制不住的快走,她進狹窄的走廊他也進,兩人的步子越跟越緊,時音甚至已攔不住他,在轉角口回眸一眼呼吸都聽得到,後來終於在後門口被他抓到,從前天開始兩天的心理戰術產生如此強烈的作用,背部砰一聲撞門,他在人前剋制得好,現在打發了嚴禹森和侯語橋後脾氣全發,第一個舉動就是捂她嘴。

他不逼她做什麼,也不要她說話,直接弄開了她外套的紐扣,時音緊皺眉,嘴巴一被放開就與他的緊貼,那種氣息突然而來,弄得她一句話也漏不出來,後面趕來的女傭看到這一幕驚訝出聲,席聞樂的嘴離開時再次將時音捂住,回頭看女傭,一眼就讓所有人心悸地退避。

她推不掉他,但這力道反把後門推開,這才從他手中掙開,風雨一下子湧進來,她恨喊:「我又讓你有感覺了是嗎!」

他用腳將後門踹上:「你要跟我玩!「

時音走時直接被從後鉗制住,露天廊道地滑,她身子一斜,把自己跟他都弄摔進廊道旁的溫泉池內,水嘩地濺起,兩人都溼透,暖蒸汽與冰雨珠冷熱交替,她打噴嚏,扶石頭站穩,緊接著推他胸膛:「狗屁真愛!」

席聞樂則直接將她的手腕抓住,捏住臉再吻,就是不讓她講話,兩人撞到石頭上,一時纏烈,外套唰一下被他扯到岸邊,她別頭:「我是你兄弟的女人!」

「那你就不會穿著這身在我面前晃。」

「侯語橋那麼喜歡你那麼想給你!」

「她脫光衣服在我面前都沒有你一根頭髮厲害。」

然後猛地扣住時音後頸,近距離地告訴她:「我跟你都知道你心裡要什麼,打從一開始你就在利用這兩個人,侯語橋?!你只是從知情者的角度可憐同情她,她對你再好你也不會放心裡,因為我是你的,她不過是一個要看著你勝利而無力還擊的殘兵弱將!你家內亂,你媽住院,你需要我,你必須得到我,我現在所作所為完全在你的計劃之內,你覺得你要推開我?!」

時音喘著氣看他,因為全部被他說中,心口劇烈起伏。

這是一陣長久的對峙,是兩人精神與靈魂的暗戰,大雨砸得水面狂濺。

她慢慢地將手握到他的左手腕上。

一點一點地將佛珠串從他手腕上拉下來,兩人目光灼灼對看,終於摘掉時隨著水珠扔到岸邊。然後脫下早已黏膩在肌膚上的睡裙,再將他的上衣從腰間撩起,脫下。

全部被他說中,所以接下去也不要再裝了。

兩人時隔兩年第二次赤身相見,她慢慢地將手臂環到他脖子上,從一開始的貼唇到後來的貼身,從雙腳踮起到由他抱起,背部抵靠石頭,長髮貼著面頰,這期間雨勢浩大,轟烈兇猛,時音皺眉,咬唇,面色被雨淋得清淡又蒼白,越抱越緊,最後,手指尖在他後背劃出觸目驚心的五條血痕。

……

6

傍晚五點,別墅前聽到車響。

那腳步一路上樓,穿過長廊來到房間門口,叩兩聲,然後扭下門把。

臥室內,窗簾拉著,時音在睡覺,床頭櫃放著喝過的水杯及胃藥。

嚴禹森不打擾,繼續讓她睡,輕輕關上房門後,看到走廊一頭的席聞樂。

他站著,單手插褲袋,拿著水杯,慢晃。

「……酒挑好了。」1秒遲鈍之後,嚴禹森說。

長廊光線暗,空氣陰,他點頭。

嚴禹森依舊看著他。

「有事?」

「沒有。」

頓了一會兒,嚴禹森接著上一個話題:「是冰酒,barret喜歡的。」

他依舊點頭,喝水,從嚴禹森身後走過,杯底那一顆未溶解的薄荷糖清清楚楚讓他看到。

***

時音一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後又是一個傍晚,樓下有宴客的聲音,她從窗簾外看見被落地燈打亮的草坪,以及停靠在別墅前的兩輛名貴轎車。

……

換了件簡單衣服出房間,一直走到樓梯轉彎口,男人交談與酒杯相碰聲隱隱傳來,由這往下看,依稀能看到坐在客廳會談桌上的席聞樂。

她也只能看到他那一方。

與前兩天相比他穿了稍為講究的正裝,在說話,說一些關於年前經濟體系變化的言論,卻並不主導談話,而是偶爾接那麼一兩句以靜制動,手中玩兒似的慢搖著酒杯,琥珀般的冰酒微微晃。

意識到這是一場安排在度假屋的商業會談,,時音下一步樓梯,繼續看。

有一個男人的聲音比他的大很多,有種高談闊論的姿態,邊講邊慢慢地走動在他座位周旁,她猜測那名男人富貴又有品味,因為他每講完一長句,就會用手拍拍席聞樂的肩膀,她看到了他的西裝袖口。

格調很高。

席聞樂被拍肩的時候沒有表情變化,而她腦海一閃昨天對同樣那處地方的狠心抓虐。他再次被拍肩的時候倒是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什麼來。

她收視線,正要回房時又聽見會談室第三個男人的聲音:「barret,判斷是否主觀了點?這個決策風險很大。」

「次貸危機把你嚇成小孩了?」

男人嘴快又鎮定地回,時音停步,眉心一皺。

barret。

這個英文名帶來的莫名的熟悉感讓人心慌,她在原地猶豫後轉回身,一步步下樓。

會談仍在進行,一問一答,一哼一笑,遙遠但又逼真,她落腳到底樓的木地板,走,繼續走,視線一直鎖定於燈火通明的會談室,一路從長廊來到客廳口,視野內漸漸地映入一張長桌,她看見坐在座位上的商務男士,看見舉著酒杯站在視窗的嚴禹森,以及……主位的席聞樂。

那個叫barret的身段修長的男人側對著她。

時音卻已不知不覺間闖入會談室,席聞樂看她,商務男士們也看到她,正在提問的其中一名男士話語稍頓,叫barret的人慢慢側過頭來。

原心裡想的那個面容與他的臉沒有重疊,心上緊繃的弦才得以放鬆。

不是柏先生。

「抱歉我……」

「嗨!」為禮數不周而道歉的話還沒出口,肩上突然被勾搭起來,身後出現的男人肥胖還滿嘴酒氣,錯認時音為別墅女傭,一邊抱著她一邊硬把酒杯塞過來,「再拿一瓶過來。」

嚴禹森準備說話,這廝又往時音臉上看一眼:「哦,新來的?」

然後習慣了揩油的手正要老道地往她後腰上拍,嚴禹森來不及阻止,席聞樂這時問:「你是誰?」

胖子的手懸在半空,哈哈笑向時音:「你不是這屋的?」

「我問你。」簡單一句,矛頭對準了胖子,這屋內的其他人都提神看向席聞樂,胖子還沒反應過來,指往自己。

「我?」

懸在半空的手也瞬間沒力了,席聞樂那猜不透情緒的眼神充滿威懾力,胖子回應:「我們已經打過照面了,我剛剛……剛剛一直在這裡。」

他指廚房:「去那裡找了會兒酒剛剛……」

席聞樂的態度仍舊不冷不熱,太子爺不說話就沒有任何人說話,太子爺要遣走一個人什麼理由都可以,胖子搞不清楚狀況,最後指向barret:「我是跟你堂叔一道來的……」

這個時候叫barret的男人早已悠哉坐在椅子上,即使是自己人受難,他也輕鬆自在地觀戰了半天,這會兒才笑:「跟你開玩笑呢。」

然後端酒杯站起來,他一邊走來一邊拍了拍席聞樂的肩,酒杯則指向胖子:「沒眼見,這麼漂亮的小姐是女傭?」

時音看著這男人一步步走近,他盯著胖子,眼內不緊不慢地露出一絲腥狠之意:「你拔老虎毛了。」

胖子腳軟,席聞樂靜坐著。

轉看向時音時那腥狠又收得乾淨,他笑,用酒杯口對著她:「你先別說話,讓我來猜一猜。」

「你很鎮定,眼睛裡內容不少,衣服是家居款,你原先對我們沒有防備,但是你現在站的位置比之前靠後,說明你此刻戒心復燃——你只是對我們其中的某一個人沒有戒心,那個人一定是你的愛人,而我猜,他是……」杯口從時音面前移開,方向漸漸對準席聞樂,屋內氣氛凝滯,時音不說話。

男人低眼盯著她的眼睛,嘴角的笑容保持了一會兒後,杯口方向又出人意料地一換,物件直接從席聞樂變成了視窗的嚴禹森:「他。」

嚴禹森打量氣氛,時音依舊看著barret:「為什……」

「為什麼?」他接應,笑著將杯口又一指,指向時音身後走來的侯語橋,「因為我知道我的寶貝侄子已經有了他的寶貝,這裡唯一一個黃金單身漢就是禹森。」

侯語橋是端點心來的,對情況瞭解不清,但熟知對方秉性跟著笑:「席叔叔又在秀你的高智商了?」

他摸侯語橋的頭,讓她從自己身邊經過,又向嚴禹森舉杯:「恭喜。」

嚴禹森回禮,席聞樂在位上慢慢地喝一口酒,不輕不響地放杯。

「我問的是,為什麼是愛人,」時音將雙手放進衣袋,開口,「我也可以是語橋帶來的朋友,或者恰好認識他們三個,為什麼偏偏是愛人。」

barret重新看回向她。

這種情況下好像是她不給他面子,但是他偏樂在其中,看她的臉,視線下移,杯中的酒晃了晃,眼中一抹意味深長:「我除了知道你們是愛人,還知道你們昨天激情悱惻。」

說著,杯口指向時音脖頸下方隱在薄衫後的肌膚:「親痕還新得很,可不是女孩子或朋友留的。」

7

話一落,整個屋子的氣氛都變,時音用手心擋領口,嚴禹森無聲地立在原地。

侯語橋原本想調侃嚴禹森,但看他神情變化,自己也才漸覺不對,嘴角笑容緩緩收起來:「怎麼……了?」

這屋子裡,只有barret和席聞樂還泰然自若。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喝酒,一個搖酒杯。

侯語橋在滿屋頗有默契的安靜中回頭看向時音,席聞樂則在這時候起身,向嚴禹森帶一眼:「你跟我上來。」

他上樓了。

侯語橋放下點心盤子,來到時音面前。

「要談嗎?」時音問。

「要。」

時音臨走朝著barret不帶笑容地點一點額,barret以酒回她,等人走後,他嘴邊嘖嘖嘖,回身朝室內剩下的眾人敬一杯。

都不是吃素的。

……

嚴禹森和席聞樂進了二樓書房,時音則和侯語橋站到別墅前溼漉的草坪上。

「昨天?」侯語橋先問。

夜風涼,時音抱臂,閉眼點頭。

「我真不敢相信,」她緩緩搖頭,「我居然也會碰上這種事。」

「……」

「前一天……就前一天,我還跟你聊最最私密的話題,但到昨天,你就上他的床。」

「你罵吧。」

侯語橋閉眼,緩了好久情緒後再睜眼,重新好好地將時音觀察一遍,看她的臉,毫無瑕疵的肌膚,偏瘦有致的身材以及一頭微卷的長髮。

「他主動的嗎?」

侯語橋問得心酸,時音看她的眼,不回答。

「告訴我,是他主動的嗎?是他覺得你比我好,才主動的嗎?」

「是我勾引的。」

侯語橋苦笑搖頭:「如果他心裡不想是不會要的,即使你勾引也沒用,你到底還是嚴禹森的女人,除非他真的想跟你發展才會連兄弟情義都不顧。」

「慕時音,」說到這裡不由重複,侯語橋將嗓音加重,情緒波動,「你讓他連兄弟情義都不顧!」

……

二樓書房相對氣氛寧靜,席聞樂到桌前倒酒,嚴禹森站在他身後。

「你說不介意是假的。」

「你想信就是真的,不想信就是假的。」他倒完兩杯冰酒,走來遞嚴禹森一杯。

兩人相看。

嚴禹森接酒杯後,對話才得以繼續,席聞樂將自己那杯放回書桌,微扯開領帶。

嚴禹森也將領結扯開,解悶死人的襯衫領口紐扣。

「所以你要我還回來?」

他點頭。

「那當初為什麼分手?!」

「我告訴你原因,你就把她還給我?」

嚴禹森動了動喉結,盯著他。

席聞樂腰背抵著桌沿,雙手插褲袋:「回答。」

……

「我愛他。」侯語橋說出口,微紅的雙眼從草坪看到時音的眼睛,「我不能放手,即使嚴禹森放手了,我也不放。」

時音迎著冷風安靜地站立。

「你現在迷惑了他,過段日子,他總會知道我跟你的差別,他是個頭腦清醒的人,不會發一輩子燒。」

「語橋,我不是針對你,你是個非常好的女生……」

「女生!」侯語橋搶話,吸一鼻子傷心難過,「別諷刺我了好嗎!」

「我沒有諷刺你。」

「哈!那你現在還欣賞嗎?!」

「你知道這個稱號是我多想從別人口中聽到用來叫我的嗎!」

時音第一次加重嗓音,侯語橋通紅著眼看她,她接著說:「很抱歉,很抱歉我搶了你的男朋友,很抱歉我上了他的床,很抱歉我辜負你的感情很抱歉我是這樣一個壞女人!但你何必看輕自己?這全是我的錯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也羨慕甚至嫉妒你!你是個完全純天然的人,沒有一點瑕疵的是你……」

「但是他不喜歡你口中的好女生他喜歡壞女人!」侯語橋再次搶話,嗓音已經沙啞,指一把時音,「就像你這樣的。」

而後抹一記眼淚:「在沒有確定他對你流露的是真感情之前我不會自動退步。」

時音閉眼,良久之後,慢慢說:「我就是那個女人。」

……

書房內,席聞樂說完之後,目光沉沉地看著嚴禹森。

嚴禹森盯著地板,思維從初聽時的高度集中到現在一片放空。

席聞樂給他時間考慮。

但是這考慮時間才過一半,門口傳來叩門聲。

……

「那個他追了兩個月,送他的佛珠他戴到現在的女人,就是我,我就是他的前任。」

侯語橋怔怔地立在原地,目不轉睛地望時音。

「就是……」回話的時候,話音都顫抖,她咬唇吸一口氣,「就是你。」

「我們分手兩年,我是為他才來奧地利的,一開始我就是要這麼做的,至於是不是真感情,就像你說的,至少在兩年前是的。」

……

……

「那現在呢,」良久,久到眼淚都冷透,侯語橋哽咽問,「你對他呢?」

「我會看情況。」

「所以……起點我是輸的,終點我還是輸的。」

侯語橋越忍越難受,捂嘴低泣。

「對不起。」

又安靜地呆了好一段時間,夜風襲頸,時音準備走,侯語橋忽地抬頭:「你們不會在一起到最後的。」

她眯著眼回頭。

「你想得真簡單,真的以為你愛他就夠了?」她近乎哭著,偏又哼笑,「你知道政治婚姻嗎?你又知道門當戶對嗎?或者,或者你知不知道席家多大多複雜,我背後的家族又與席家上層有著多緊密的連線?不是我說了算的,是家族說了算!今天我可以走,但明天還有下一個我,後天有第三個我,甚至到第四天你會看見一個跟你一模一樣,家族卻龐大過你萬倍的人出現!她比你還要壞還要有魅力……」

說到最後,侯語橋咬唇:「然後你就變成了今天的我……」

面對這一切,時音只回:「我不全愛他。」

……

「如果我只愛他,我會輸你一萬倍,但是慶幸,我還愛我妹妹,愛我媽,我愛好的生活,愛能夠讓我將好生活帶給她們的權利,愛能創造好生活的錢財,我愛這些,所以我愛能把錢財和權利隻手送我的他。」

「為了留住這樣的他,」時音說到最後,目視前方,「我會不擇手段。」

侯語橋怔看她。

「而這,是我的家族唯一教給我的。」

……

時音說完走上一個石階,此時別墅前車道傳來動靜,侯語橋通紅著眼看去,有三輛車順著冷杉大道遠遠駛來,速度持中,一直到別墅前穩穩停下。

栗智從中間的車內下來,冰清氣質甚於以往,而時音走上前庭之時,面前大門也恰好從裡開啟,她看到裡屋的席聞樂,席聞樂看到外面的她。

兩兩相對,對視的一秒間步子都停頓,緊接著時音口袋內手機響,她側身接電話,他則從她身後經過,一路下階趕時間到車前,栗智跟著他身側說話,他開車門。

「姐,」是芝愛的國際長途,一接通就喊她,話音裡保持不了鎮定,迅速告訴時音,「慕羌回來了,他知道我們做的事情,要讓我們下個星期就走,梁鳶被辛莉芬唆使來醫院鬧,醫院不敢治媽的病了。」

時音皺眉:「芝愛你現在在哪裡?」

「在醫院,」頓一會兒後,她嗓音微抖,「姐,媽得癌了。」

……

身體,在那一刻,凍成冰。

用了很大的勁恢復過來,時音立刻回頭看向車道,席聞樂上車前又來電話才仍留在那兒,栗智站在他的身側等候,這場景就跟兩年前一模一樣,時音手指冰冷,微顫著下石階。

侯語橋盯著她。

裡屋又走出許多人,barret也下石階,他們依次從時音的身側走過,不留招呼,似乎所有人都收到了同一個訊息,此刻各回各的王國,爭分奪秒。

時音腦海裡,現在的腦海裡很雜,她絞盡腦汁想起來的,只有嚴禹森說過席聞樂這次休假結束後又要飛國外兩個月。

兩個月不回來,兩個月,而她等不了兩個月。

她連兩天都快等不了了。

老天到底要跟她玩同一個遊戲多少次……他這一走又要走多久,她沒有保證他還會不會再回來,所以現在所做的只有強撐著來到他的面前,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他終於聽完電話,臨上車前朝她看一眼。

感覺到她目光裡的求助了。

又是一場相互博弈的心理戰,時音心都絞疼了,他慢慢地側向栗智。

「給她一間公寓。」

8

席聞樂落話的那秒,心的喜悲已分不清。

時音放開了緊緊鎖定的目光,而栗智朝她看,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飾的審視之意。

壓住自己。

壓住。

他的車子走了。

晚風涼膚,她慢慢撫著臂轉身,胸腔內有一股想哭哭不出的悲愴,走上幾個臺階後,面色清淡的嚴禹森站在她面前。

那時候無言勝有聲,她不抬頭,蹙著眉閉眼。

「你接下去的生活我會幫你安排。」他不說多的事,不說過去不說現在,只說她的將來,話音裡沒有別的情感,說完回別墅。

但到前庭時,他又停步看她:「你應該明白……「

時音站在原地不動,侯語橋在一側望著她。

「你現在開始由他養。」

然後他進門,砰地一聲震盪心間,侯語橋溼著雙眼看向逆風處,苦笑一聲。

這確實是時音要的結果。

這也確實不是時音真心要的結果。

但嘴上不能說,面上不能顯露,只能穩著自己一步一步向上走,侯語橋叫:「慕時音。」

她不停。

侯語橋卻依舊在她身後說:「權利,慾望,金錢,你們之間一定還會犧牲很多人,一個接著一個,一個接著一個。」

……

「你們不會善終!」

……

侯語橋的一句話如子彈穿透身體,時過三天還灼灼地燒在心上。

下雨,車子行駛在冗長的,看不見盡頭的梧桐大道上,嚴禹森開車,她坐在後座,墨鏡遮著眼,肌膚白透不帶溫度。

她看著車窗外的雨景,他的視線偶爾一瞥後視鏡中的她,空氣寒涼。

「我媽去美國治病期間,我能去看她嗎?」

「可以。」

「治多久?」

「治好為止。」

「能治好嗎?」

他不回答。

「我住在哪裡?」

「一座靠湖的別墅。」

「還有誰?」

「兩名駐別墅的負責女傭,一名司機,和你妹妹。」

因為墨鏡遮眼,時音臉上一直淡漠,唇色薄紅,車窗外清弱的日光映出線條孤冷的下巴。

「我還能讀書嗎?」

嚴禹森手轉方向盤,注視後視鏡中說出這句話的她。

良久,他回:「你想讀什麼學校?」

雨打車窗,水光斑駁。

也是良久,時音答:「他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