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巴別塔 A.S.拜厄特 第2頁,共2頁

「我弟弟馬庫斯就在研究記憶。」

「太好了,沒想到他如此優秀,這叫人驚喜。」

託尼·沃森的新女朋友彭妮·科穆韋什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擔任講師,她的父親是一位匈牙利猶太裔經濟學家,這位經濟學家的理念被哈羅德·威爾遜的財政部採用了。彭妮·科穆韋什和開朗樂觀的歐文·格里菲斯就哈羅德·威爾遜的廚房內閣聊得正開心,兩人都各有訊息來源,他們的閒話還說到威爾遜的妻子在唐寧街10號住得有多麼不舒服,以及馬西婭·威廉斯對威爾遜的政治影響力。彭妮·科穆韋什個子不高,膚色不白,身材不瘦,留著一個沙宣式的波波頭,這個髮型挺適合她。歐文給大家講述了喬治·布朗的酗酒問題。戴斯蒙德·布林和休·平克討論著帕特里克·赫倫發表的反美藝術宣告,覺得此事的重要程度不亞於伊恩·史密斯宣佈羅德西亞脫離英國獨立的恫言。魯珀特·帕羅特因為有太太在身邊,顯得跟平時不大一樣。魯珀特的妻子梅麗莎是一個來自鄉村的女子,臉型精巧,一席銀灰色的長髮更讓她的面部骨骼顯得柔和,她的頭髮有著自然優美的卷度,那個年代,有教養的並且注重頭髮卷度的女性似乎越來越少。她一整晚幾乎沒說什麼話,但人們一旦開始講話,她必定轉過頭去面帶禮貌和興趣,專注地看著說話的人,也表現出對他們的談話饒有意興的樣子。另外一個沒怎麼說話的人是丹尼爾,他本來想來這裡見阿加莎,他喜歡阿加莎,他跟亞歷山大提過這件事。「我覺得阿加莎可能去約克郡了,」丹尼爾說,「她說如果我去約克郡看威爾和瑪麗的話,她可能會和我約在那裡見面。」

「她沒有跟我說她要去約克郡,」亞歷山大對丹尼爾說,語氣中有一種略顯愉快的傷感,「她把斯迪爾福茲委員會的學校探訪報告初稿的前兩章交給我了,她文筆非常清晰乾淨。」

弗雷德麗卡在廚房裡切黑麵包、法式長棍麵包、西芹和乳酪,裘德·梅森悄悄出現在她身後。

「你看起來不是很開心。把你切好的東西交給我吧,我幫你端出去。」

「我不是很開心?我想這是你對我做出的第一個個人評論吧?」

「我在你家做客啊。」

「所以你覺得有必要對我表示慰問?」

「不是,我只是覺得我有一定的判斷能力。你有太多情感紐帶,你應該如我一般生活,無慾無求的,這樣你就會變……」

「變成什麼?變成裘德·梅森?」弗雷德麗卡有點朦朧醉意,裘德鐵灰色的臉,讓她難以對焦。

「你會變得專心致志。你正在虛耗著自己,在對別人的好感和關注中虛耗自己。丹尼爾就很專心致志地要帶走世人的罪孽——雖然這麼說有點褻瀆神明。但我對你的預言是:你終究無法實現潛力,無法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這話太傷人了。」

「我對溫情脈脈的表述不感興趣。年輕的女士,請收起你所有延伸開去的觸角。這些事情對你而言都太過瑣碎,這些閒聊也對你毫無裨益。我認為我們真正的神,是時間,時間主宰著塵世一切生物——我們的神不會寬容任何一個人對瑣碎人事物的嗜好。」

「你未免太浮誇了。我對瑣碎人事物沒有任何偏好,我只是置身其中。另外,這派對、這些友人怎麼說都不能被稱為瑣碎,他們對我來說像是細胞的增殖,是一股蓬勃繁榮的生機。」

她轉頭看了一眼自己房間裡的面孔,也讓交談的聲音進入自己的耳膜,這一切都像是一種潛在生命力的溫暖醞釀,是生命不同形式的展現,充滿著無限情趣——不過,她得設計出屬於自己的對這種生命力和生命展現的禮讚方式,她得尋找到自己和這一切的真實無欺的聯絡。可是,什麼是「真實無欺」的?

裘德一臉不快:「我對你的細胞增殖說感到厭惡、不快。」

「那是你運氣不好。」

裘德正色對她說:「我見過你根本無法想象的人間慘況。真正的恐怖,反而無法用口語言說。」

他在弗雷德麗卡桌前的椅子上重重坐下——或者說跨下,打翻了桌上的一隻盛著紅酒的酒杯,擺著切好的各式麵包的木板也摔到地上。酒杯碎裂,紅酒灑了滿地。丹尼爾拿來一塊抹布要去擦地,裘德閉上了眼睛。「他神情很恍惚。」戴斯蒙德·布林說。裘德正面砸向桌子,灰色頭髮蓋住了他撲倒在桌上的頭顱。

「他不能就這樣倒在這裡。」弗雷德麗卡驚慌失措。

「我帶他走,」丹尼爾說,「我帶他去教堂,暫且安置他。」

「我也來幫忙,」魯珀特·帕羅特說,「我現在感到對他負有責任。」他妻子梅麗莎·帕羅特也隨即站起身來。

「那麼我們就快點行動,我出去找一輛計程車。如果我們對他負有責任的話,那我們就別空等著。」

「我可以抬他起來。」丹尼爾正在使勁扛起裘德。

「魯珀特說也有責任,我們一起來搬他吧。」梅麗莎指揮著。

「都是受虐狂。」被眾人架起來的裘德從他鬆弛頹喪的嘴唇上丟出這麼一句話,撐開一隻眼的眼皮,就像爬行動物的眼皮一般,又閉了起來。

老朋友、新朋友都散去。弗雷德麗卡站在門階上,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黃色街燈的燈光潑濺在臺階上。所有人都匆匆趕去搭乘地鐵,只有幾個人除外——魯珀特、梅麗莎、丹尼爾和四肢綿軟呆鈍的裘德,他們四人乘一輛黑色的計程車離開。弗雷德麗卡轉身要關門時,一個人從弗雷德麗卡鄰居門道上的濃濃黑影中閃了出來,靜夜之中,那個人的腳步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弗雷德麗卡倒抽了一口氣,往自家的門邊退了好幾步。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看得到他戴了一頂鬆軟的大圓邊帽簷的帽子,帽子戴到底,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她見過這個人,見過這個人曾戴著這頂帽子,穿著一件反光的一動就會發出聲響的聚氯乙烯材質的雨衣,就在這條泥濘的環形街道上,就是幾天前的一個晚上。此刻,這個人呆若木雞地,又站在這個廣場的一角。他一週前是不是就站在那兒的?

「別害怕,我只是想見你。」

黃色的街燈下,一張白皙的臉照入弗雷德麗卡眼簾。

「我剛才舉辦了一個派對,你應該也來參加的。」

「但我不想貿然闖入你家,不想出現在一個派對上,我只想見你。」

「你最好進來。」

弗雷德麗卡的確有些害怕,儘管她知道來者是約翰·奧托卡爾。他也登上了弗雷德麗卡站著的門階。不遠處傳來一輛車咳嗽般的引擎聲,然後又停止了這種「咳聲」。弗雷德麗卡儘量不去理會那些雜聲。

「進來吧,喝杯咖啡。」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該進去。」

「那你為什麼要來呢?」

「你知道原因。」

他摘下他的帽子,他的聚氯乙烯材質的衣服因為抬手、脫帽、拿下這幾個連續動作,又發出畢畢剝剝的聲音。他一整頭濃密金黃的頭髮乖乖地臥在頭皮上,光滑而光亮。

弗雷德麗卡不能回答他什麼。她的確知道,又恍似不知道,所以說不出「我知道」。

「我一直在悄悄地觀察著你住的房子。」他說。他的聲線低,似乎充滿預謀。儘管房子多數時候是空著的,他是一個情人,不是一個竊賊,但弗雷德麗卡並不情願告訴他:「房子多數時候是空著的。」他突然開口說道:「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我會失去我擁有的。」

弗雷德麗卡明明可以說:「不,不會這樣的。」又或者可以問他:「那你想要的是什麼?」她確知他想要的是什麼,可她還是問了:「那你想要的是什麼?」

「是你,」他堅決地說,「你就是我想要的。想要到一種叫人難堪、難忍的程度!」

「進來吧,」弗雷德麗卡又說了一次,「你不能站在這裡——我們不能站在這裡,這畢竟是門口。」

他們順著樓梯走入了地下室。他腳步沉重,臉色凝重。在教室裡,在酒吧中,這張臉的表情總是機敏的、漾著淡淡好奇的、滿是歡喜的、易於共鳴的,而現在這張臉好像被一種漫不經心的意願和動力督促著。弗雷德麗卡想要笑出來,但不能笑。他身體中的緊繃感透過空氣傳達給弗雷德麗卡,或者說傳達給他們倆。他們在弗雷德麗卡房間裡兩張正對面的扶手椅上各自坐下,且都坐在邊緣上。

「你沒來上課,一連好幾周缺課。我以為你放棄了我們兩人的關係。」

「我的雙胞胎兄弟生病了,我得去照料他,還得處理一些事。我已經處理好了。那是一段艱難的日子,我能做的只有想你。」他躊躇了一下,繼續說,「在每況愈下的情形中,對我來說,有一件事情卻變得越來越清楚——我得來見你。我知道我言不及義。」他又猶豫了一會兒,說了下去,「我跟你說過,我的語言能力不夠。但我……我腦海中想象出一幅畫面,就是你對我能夠完全地瞭解……」

「完全?」

他垂下他的頭。

「比如說我的……歷史。兩個人共處一室,不僅是身體,也帶著歷史。」

弗雷德麗卡不是沒有想過他的身體,但的確沒想過他的歷史——她無從想象他有些怎樣的歷史。她回想了一下踏進這個房間裡緩緩踱步又在剛才急切離去的所有男人的身體:休·平克,白膚、紅色毛髮;亞歷山大,細長又有些佝僂;歐文·格里菲斯,手舞足蹈;託尼,身姿輕盈;艾倫,優雅;丹尼爾,身體像巖塊一樣結實,卻噴發著活力;魯珀特·帕羅特,渾身發出粉紅色的光;埃德蒙·威爾基,頹廢、蒼白,粗框厚眼鏡讓他更顯孤絕;戴斯蒙德·布林,肌肉發達,身上溢著化學藥劑的氣味;總顛三倒四的裘德,是灰白的、像長著鱗片似的。她喜歡約翰·奧托卡爾的肩膀,喜歡他寬闊的嘴巴,總之,他的身形是她喜歡的。他的身體髮膚對她來說,一直在勾畫一種有意思的光彩、電流、氣場——那幾乎是一種能量,一種肉眼可見的氣味和氛圍的湧動。

弗雷德麗卡說:「我不知道你的歷史。」

「對。」

他的眼神落在地上,他沒有向她講述歷史的打算。他抬起頭來,沉默地盯著她。弗雷德麗卡也以注視回報。他們的眼神在觸碰著對方,這讓他們兩人都感到震動。她囁嚅著說:「我得把這亂成一團的房間整理一下。」但她的身體沒有移動。

「等一下,」他說,「現在不用整理。」

他站起身來,走上地毯,那地毯突然化為一片無垠的蕭索之地,他卻終於行了過來。他把一隻手繞在她的後頸上。弗雷德麗卡想:「這就是我想要的嗎?這就是我想要的嗎?」約翰·奧托卡爾摩挲著她的臉、她的發、她的腰腿處、她小小的乳房。他的摩挲是輕柔的,那麼輕柔,讓她開始動了慾念,半慍怒半強迫地,她想要被更激烈地揉捏。她把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輕吻了她的臉頰,他的手像對她的衣服提出著疑問,是一顆紐扣?是一截拉鏈?是一條繫帶?當他把「疑問」都解開後,藏在衣服裡這個赤裸的女人就被鮮明地定義了,她隔著衣服也能生動鮮活起來。她的頭腦卻未曾停止發問:「這就是我想要的嗎?這就是我想要的嗎?」她側目望向地下室的窗外,街燈將一柱圓錐形的光束灑下,她看著光束,微微皺起眉,她的嘴唇卻因為快感,無意識地張開來。她腦中迴旋著:「這就是我想要的嗎?」她想起了自己在豆蔻年華里才有的貪婪和求知慾——「我想了解我的身體,我想了解性愛,我想了解男人的身體」。她那時候可以漫不經心、不假思索地攥緊、探索、困惑、浪笑、噁心。她此刻害怕了,她更年輕時則不會害怕。她的身體對觸覺儘管不是陌生的,卻也不是放肆地能夠勝任也甘願投入的。她想起自己少女時期費盡心思去搶奪亞歷山大的關注,讓亞歷山大也對她顯露慾望。她此刻才驚覺那些事太幼稚,也擔心自己逐漸老去,已經處於失去誘惑力的邊緣。她回想起那時對亞歷山大產生愛戀情愫是因為兩人差距懸殊——亞歷山大是教師,是她爸爸的友人,是禁忌。而此刻,她想,和約翰·奧托卡爾的這段關係有著同樣的刺激:「這次,換成了我是教師,我之所以被追求,是因為我單身,我被注視著,但還是有一段禁忌的阻隔需要跨越。」她站在她腳下那塊地毯上,看著窗外路燈的錐形光束,頃刻之間,聯想了許多許多。在她思緒翻飛的時候,上身的衣服貼著她的身體一件一件簌簌滑落,約翰·奧托卡爾的手指找到了她衣服的所有係扣處,正讓她成為一個女人,一個他想要的女人,一個他想象過的女人,一個他未曾見過的女人,一個他終於得見的女人。「我太瘦了,」弗雷德麗卡想,「對任何人來說,我都幾乎稱不上有乳房。利奧除外。」約翰·奧托卡爾將手伸向她褲中溫熱的三角地帶,他巨大的手伸入她褲中,將她的褲子極其溫柔地褪至她的膝蓋處,然後跪在她的身下。弗雷德麗卡把自己的手放在她金紅色毛髮覆蓋的三角處,約翰·奧托卡爾吻了她的手,也吻了她的毛髮,他的動作是極輕的。

他仍穿著所有衣服,包括他的聚氯乙烯雨衣。當他趨前去吻她,或慢慢跪下時,他的雨衣因材質和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喃喃私語似的,卻很大聲;他的頭髮像送到她的手邊,他頭髮的觸感柔滑、濃密、溫和,連金色都似乎摸得出來,有了實感。弗雷德麗卡的思緒還沒止息,她努力地抑制自己,不在腦海中勾勒利奧和奈傑爾的樣子,可是,利奧和奈傑爾好像突然出現在這個房間裡。她的鼻腔中瀰漫著利奧頭髮的氣味:那是最親密、最強烈、她最愛的氣味。她情不自禁地彎曲了雙膝,俯身面對約翰·奧托卡爾的頭頂,把自己的臉埋進了他的金髮中:啊,聞起來真好,是很有疏離感的一種氣味,像在聞一條吃起來對身體有很多益處的麵包。她開始微顫、輕曳。約翰·奧托卡爾試圖從他的聚氯乙烯外皮中脫身,他裡面穿了一件繁花爛漫的襯衫,襯衫的圖案是開滿綠色菊花和藍色玫瑰的一座花園,真是一個擁擠的天堂,但襯衫的剪裁很好,是一件可以搭配西裝外套穿的襯衫,形廓和款式討喜,卻不流於俗套。弗雷德麗卡怯懦地伸出她的手,去解他襯衫上的珍珠母紐扣。她心裡又在窮追不捨地問:「這就是我想要的嗎?這就是我想要的嗎?」沒有任何一顆珍珠母紐扣能對她回應,幾顆紐扣各安其位,卻連成一線。約翰·奧托卡爾脫鞋的動作不是很雅觀,弗雷德麗卡識趣地轉頭回避。他的褲子脫得順利,像靈蛇脫殼。他的陽具壯美,金黃的捲毛將其圍繞,它似乎對自己的存在感有著異常的確定。弗雷德麗卡看到時,忍不住笑起來。他們兩人一同倒下,溫暖的身軀粘連著溫暖的身軀。「這就是我想要的嗎?這就是我想要的嗎?這就是我想要的。是的,沒錯。」

他們在地毯上大笑著打滾兒,差點滾到裘德·梅森的那攤還沒完全乾燥的紅酒漬上。他們緊抓彼此,熱切撫摸,無人牽引,各顯溫存,是一場美好的性愛。他們沒有任何對話,自始至終沒有人說話,但弗雷德麗卡聽到他在睡夢中囈語,是一連串低聲的沒有意義的音節,以「z」和「s」為主,又突然來了一陣急促的「t」,是怡悅的哼唱,最後一聲奇異的口哨聲,像鳥兒尖細的囀鳴,就此安靜無聲了。她默默地忍下了幾欲奪眶的眼淚,不願再自我放逐。她小心翼翼地收留好內心的歡愉,是如此緊繃,又有幾許隱秘。

早上,他們兩人赤裸地從弗雷德麗卡窄小的床上甦醒。直到他們終於決定起床了,也還是沒有言語上的交流,約翰開始收拾昨夜弗雷德麗卡派對上留下的殘餘,身上一絲不掛。他端著用過的酒杯和空了的酒瓶,進進出出弗雷德麗卡的廚房。弗雷德麗卡呆滯地看著房間裡的酒瓶、菸灰缸和利奧的玩具——一隻坦克車,一隻機器恐龍,一隻有樞節的木製蛇。

「我不能待在這裡,」弗雷德麗卡怔怔地說,「我不能一個人待在這裡。」

「我們可以去個什麼別的地方。」約翰轉身對她說。

「我在想要不要去約克郡,去看一下我的父母。」

「我們就去約克郡,我沒去過那裡,反正我現在放假。」

「我們不能一起去我父母親家裡啊。」

「你可以一個人去父母家,之後,等我必須回來工作的時候,我們可以先待在一起幾天,就你和我兩個人,可以對嗎?」

「我們不如馬上穿好衣服,鎖上家門,一起去北方。」

「我有一輛車,我可以載你。」

「當然好!」

「這沒問題,對嗎?」

「沒問題。」

她的身體裡嗡嗡作響,是快樂的哼唱。他用心地緩緩環視著她住的這個地方:書籍、玩具、打字機、摞起來的列印檔案——都是魯珀特·帕羅特那邊送來的書稿。

「我們快點走。」她催促道。

傑夫·納托爾(jeffnuttall,1933—2004),英國詩人、演員、畫家及出版人。

約翰·萊瑟姆(johnlatham,1921—2006),英國概念藝術家。

雷金納德·莫德林(reginaldmaudling,1917—1979),英國政治家。

勒內·馬格里特,亦譯為雷內·馬格利特(renémagritte,1898—1967),比利時超現實主義畫家。

帕特里克·赫倫,亦譯為帕特里克·海羅恩(patrickheron,1920—1999),英國抽象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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