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金剛院於保延元年(1135)基本建成,其豪華殊勝,連周邊風景亦為之黯然失色,即便如此,山莊的氣息依然濃厚,待賢門院璋子並未在此處隱居或長時間居住過。
畢竟徹底離開繁華錦簇的都城,寂寞難耐,從打理院廳事務角度也有諸多不便,因此,這一時期,女院主要居住在位於三條大路南、京極大路西的三條京極殿。
而當時崇德天皇的御所是二條東洞院大內,鳥羽上皇居住在二條萬里小路府邸。
雖說女院的地位或存在感日趨式微,但形式上女院乃上皇正妻,當今天皇的母后,所以上皇凡事都竭力討女院的歡心。
實際上,在法金剛院的建設上,上皇也鼎力相助,並儘量出席女院主持的法會。
譬如,法金剛院舉行的誦讀法會,以十一面觀音為本尊,祈求國家安泰的修等等,上皇也都主動蒞臨。
此外,保延三年(1137)十月和同四年正月,以及同六年十二月,上皇三次攜女院一同祭拜熊野,還一同參拜了石清水八幡宮、賀茂神社,以及得長壽院、仁和寺等。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兩院還頻繁拜訪與白河法皇因緣最深的法勝寺。
看到兩院琴瑟和諧的樣子,人們會覺得,即便有得子這樣的愛妃存在,女院的地位也是不可撼動的。
這期間,女院最擔憂、最關愛的是末子本仁親王。
親王天生病弱之體,也使女院時時為親王的未來擔心。
因而,保延六年(1140)六月,親王十二歲時,女院讓他出了家,作為法親王,被授予「信法」的法名。上皇也駕臨了此授予儀式,法親王不久改法名為「覺性」。
這位本仁親王上面的第四皇子雅仁親王,被稱為「今宮」。順便提一下,親王日後成為後白河天皇。
保延三年(1137)十二月,在四條宮為十一歲的雅仁親王舉行了「讀書起始」之儀,兩院也都出席了。
保延五年(1139)時,在當時女院和雅仁親王居住的三條高倉府邸,為年滿十三歲的雅仁親王舉行了。
女院事前為親王準備好了元服後要穿的兩腋下開衩的淺黃色錦袍。
儀式於分別坐在母屋簾內的上皇和女院面前舉行,加冠由左大臣源有仁,束髮由頭中將藤原教長擔當。
當天儀式中,雅仁親王的一招一式皆十分得法,在場者無不為其成長而感佩。
儀式後的酒宴中,頭中將藤原經定作為敕使自宮內前來傳旨,呈上授予親王「三品」的。
與此同時,上皇的愛妃藤原得子於保延五年(1139)五月生下了渴望已久的皇子,排行第三,上皇以及上皇的權臣藤原顯賴等均欣喜若狂。
藉此機會,宮裡當然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活動,但這些慶典對於正宮皇后待賢門院而言,卻是個沉重的訊息。
再加上,一直舉家侍候女院的女院別當藤原清隆之妻家子,被以「二條」的名義招去做新皇子的乳母,對於女院更是難堪的屈辱。
與女院的愁思百結相反,鳥羽上皇正熱切期盼著此皇子榮登皇位,無奈其生母得子既非皇后也非女御。
於是,上皇想出了將新皇子過繼給崇德天皇和中宮聖子做養子的苦肉之策。
據推測,此案是當時迅速倒向得子一邊的關白藤原忠通的策略,不久便得以實施,此子與天皇及中宮聖子結成了養子與養父母的關係。
新皇子被命名「體仁」,封為親王。八月中旬,順理成章地作為天皇的養子成為皇 太子。
十天後的八月二十七日,從三位得子以東宮之母的身份被封為女御,同時,皇后泰子被授予高陽院院號。得子登上皇后寶座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對於崇德天皇來說,體仁親王的母后是使女院痛苦的得子生下的皇子。他為什麼會允許將這個皇子立為皇太子呢?乍看似乎很費解,但作為沒有自己的皇子的崇德天皇,也無法斷然拒絕。
永治元年(1141)二月二十八日,鳥羽上皇駕臨法金剛院的一切經會,與久違的待賢門院見了面。
此日,上皇初次向女院流露了出家的打算。
那麼,上皇究竟為何決意要在這個時期出家呢?
這一年,上皇才三十九歲,距離出家年齡尚早,但當時的出家,並不意味著完全退出政治舞臺。
非但如此,成為法皇之後,還曾經長期君臨院政第一線的白河法皇就是先例。他與現在的女院,待賢門院璋子演繹出一幕幕華麗昭彰的忘年之戀,亦是在成為法皇之後。
一方面上皇想要模仿法皇,加之,與最寵愛的得子妃之間生下的皇子剛剛成功立為太子,可以說再沒有值得他憂慮之事了。
對於上皇的出家意向,女院並沒有什麼表示。
因為女院覺得,既然上皇自己想要出家,那麼儘可隨他的意。
只是,女院突聞夫君想要出家,才發覺自己也面臨著該考慮出家的時候了。
當然,上皇並沒有這樣明說,但女院能夠感覺到,上皇不希望做妻子的不隨同他出家。
三月八日,上皇為舉行出家儀式前往鳥羽殿。
女院以身體不適為由沒有同行,上皇得知後,公然和皇后得子分乘兩輛車子,前呼後擁,從御所起駕前往。
途中,上皇向居住在六條萬里小路的太皇太后令子內親王告知了出家之事後,抵達鳥羽殿。
翌日三月十日,,於鳥羽殿內東御堂,以僧正·信證為戒師,上皇受戒出家,被授予「空覺」的法名。
就這樣,上皇變成了法皇。此時恰逢櫻花開始謝落,花瓣紛紛揚揚飄落到鄭重施禮後退下的新法皇肩頭,彷彿在慰勞他。
這件事情,即刻由頭中將藤原教長奏明瞭崇德天皇。
天皇默默地聽著稟報,腦子裡縈繞的滿是母后女院的身影。
照此情形,母后的出家想必也為時不遠了。念及母后,天皇不覺備感寂寥。
比上皇出家稍晚一些,五月五日,也於宇治的小松殿落髮出家。
其落髮謂之「削髮尼」,並非將頭髮完全 剃度。
但女性的出家與男性有所不同,是以斷絕對塵世的執念,祈願往生為目的的。當然,落髮後與夫君就不再有性生活了。
原本厭惡男人的高陽院,對此沒有任何不滿,而法皇也減少了一位需要顧及的女性,更加可以安心了。
另一方面,泰子與得子的關係更加親密,對侍候她們兩人的女房,女院的女房們一向是態度冷淡。
尤其是保延元年(1135)五月,在北野神社以南的右近馬場上舉行了一年一度的宮中騎射比賽,前關白藤原忠實、關白藤原忠通、權大納言藤原賴長,以及侍奉泰子和得子的女房們悉數出席。
本來,女院的女房們也預定出席此會的,只因不願和上面那些女房們接觸,而沒有前去觀賞。
以前姑且不論,如今以得子為中心的勢力遠遠強於己方。因此,她們不想低三下四地出席那樣的場合。這是女院的女房們真實的想法。
覺察到這些氣氛,鳥羽法皇一直在各方面盡力照顧到女院。
比如保延六年(1140)二月,法皇和得子赴熊野祭拜,但同年的十二月,彷彿為了安慰沒有同去的女院,又與女院一起赴熊野祭拜。
為了協調后妃之間的平衡,法皇就是如此勞神費心,但僅僅這些並不能打消雙方的對峙。
特別是女院這邊,認為自己立後在先,正宮娘娘非自己莫屬,而對得子和高陽院懷有強烈的敵愾之心,所以二者之間只能是水火不相容。
待賢門院璋子身邊的女房們,由於法皇的關照,個個才貌兼備,出類拔萃。
換言之,女院所享受的文辭華美、絢麗多彩的宮廷生活,都是由這些女房營造出來的。
女院立為中宮是元永元年(1118),直到上皇決定出家的永治元年(1141),已經過了二十年以上,因此,這期間女房們也在更迭換代。
構成這些女房之核心的是宣旨、御匣殿、內侍三職和乳母,其他女房們,原則上都是正六位上的命婦。此外,在前天皇大內裡供職的女房們,也常常以前典侍、前掌侍等資格來侍奉女院。
除上述之外,還有女藏人、女嬬、半物、刀自、雜仕女、女童、等等眾多女房侍奉。
試舉有記錄可考的主要女性為例,首先是高倉殿,左大臣源俊房之女。她也是女院別當源師時的姐妹,女院中宮時代出任宣旨。
御匣殿乃太政大臣源雅實之女,起初是白河法皇的上臈女房,蒙受法皇寵愛。
其次是內侍,乃大納言源師忠之女,上面所提到的源師時之妻。此外,但馬乃女院的乳母,法成寺執行隆尊之妻,也是白河法皇近臣高階為家之女。
還有右兵衛督乃源師時之女,其母是上面提及的內侍。
大夫典侍乃神祇伯源顯仲之女,也是歌人。
堀河乃源顯仲之女,也是院政時期具有代表性的女流歌人,之一。
她是和女院關係最為親密的女房之一,日後隨同女院出家,以下面這首和歌而聞名:
君心難測心憂煩,今朝對鏡青絲亂。
歌意是:我不知道你的愛情是否能夠長久。長長的黑髮紛亂,心緒也紛亂,今早與你分別後,相思綿綿心憂煩。
此和歌也包含了女院的立場,謳歌的是女人不安分的繚亂情思,也收入了中,為後世所熟知。
堀河還留下了以下的佳作:
世事無常如秋露,日暮露重沾衣袖。
用無常來比喻我自身的話,什麼合適呢?就如同沾溼衣袖的秋露吧。
此歌之意也同樣包含了女院的立場,但她的和歌裡充滿了明澈的抒情性與哀惜之感,多被敕撰和歌集採用。
這位堀河之妹兵衛也擅長和歌,姐妹倆都與交情深厚。
另外在大炊殿裡供職的有,大納言源師賴之女,天治元年(1124)時,任通仁親王的乳母。
還有一條,是大藏卿源師隆之女,後來成為女院的第二皇女統子的乳母。而且一條的姐妹也是雅仁親王的乳母。
如上所述,構成待賢門院的女房主力的,僅記載在冊者已達十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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