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榮華衰退

天上紅蓮 渡邊淳一 第2頁,共2頁

可女院是已故法皇衷心熱愛的女人,從不曾孤枕獨眠過。

女院從十四歲就開始受到寵愛,至今依然百媚千嬌,儀態萬方。

即便女院知道自己已今非昔比,無奈身體卻不能安分。尤其是白天與上皇見過面的夜晚,她的身體愈加火燒火燎,以至於不得不以自慰來排解。隨著手指的撫慰逐漸加速,終於扭動著腰身悄然登頂。

然而,無論怎樣自我安慰,與男人懷抱中的那種充實感相去甚遠。

肉體上雖然達到了高潮,但體內的火熱情慾卻如陰火般滾滾沸騰。

正是法皇將此深重罪孽植入女院之身。

法皇確實給予了女院無邊無際的愛,引導她體味到了豐富多彩的歡愉,可事到如今,反倒造成了惡果。

讓女人達到如此成熟、旺盛之境,自己卻溘然長辭,拋下二十九歲的風華絕代的女人獨對孤燈,也實在太殘忍了。

或許女院以為法皇走後,自己身邊還有上皇,可是上皇的愛也中斷已久了。

那麼,讓女院如何去處置灰燼般灼熱依舊的身軀?

彷彿沒有覺察到女院深受情慾煎熬一般,上皇與女人之間的豔聞不絕於耳。

一想到這些,嫉妒與焦躁糾結在一起,使得女院的心靈沒有一刻安寧。

女院日日夜夜獨自煩憂,無人可訴,精神和身體漸漸出現了異常。

從六月末起,女院陷入了抑鬱狀態,終日閉門不出。

八月二十五日拂曉,女院突然剪掉許多頭髮,散落床邊一地。當然是女院自己剪掉的,但女房們惶恐不安,請人為女院占卜此怪異之舉。

從此時開始,女院月信也不調起來,迅速消瘦下去。

窮盡奢華的法金剛院雖然落成,女院卻心情淤滯,滿腹幽怨。

對於女院顯而易見的身心異常,比任何人都要擔憂的是崇德天皇。

法金剛院即將落成的長承三年(1134),天皇十六歲了。

天皇雖然年輕單純,卻非常孝順母親。

不用說,崇德天皇是白河法皇和女院之間生出來的健康的兒子。

因而,法皇對此皇子異常寵愛,在他五歲時,便逼迫當時的鳥羽天皇退位,擁立了崇德天皇。

天皇對這一過程也很清楚,對於從白河法皇那裡感受到的浩瀚無邊的愛,至今仍記憶猶新。

當然,天皇對母親女院也想念殊深。

雖然已生育七個子女,但對於女院來說,天皇是她十九歲時生下的第一個孩子。而且,是最愛的白河法皇之子,女院對他的愛超越了任何一個孩子。

而天皇和鳥羽上皇的關係則顯得不那麼親近。

當今天皇,即崇德天皇出生時,上皇曾經冷冷地說過「非寡人之子」這樣的話。

因為上皇從自己和璋子的關係判斷出,他是白河法皇的御子。

所以,形式上雖是父子,但上皇對他一向很冷淡,暗地裡稱崇德天皇為「叔父子」。

所謂叔父,即自己以外的男人之意,暗指白河法皇。

後來崇德天皇也知道了上述經緯,自懂事後,天皇跟上皇就不親近,對其所作所為常常看不順眼。

對圍繞上皇的眾多女性關係,天皇自然也認為有傷母后之心,是不能允許的。

尤其是對於上皇接二連三地對母后的女房出手,並一再讓她們生子,年輕單純的天皇甚感不快。

天皇對於上皇違背已故法皇遺言,讓勳子(泰子)入宮,冊立為後之事更是忍無可忍。即便是顧及攝關家的面子,不得已而為之,也是不能允許的。再說,對另一女人得子的寵愛實在過分,對母后名譽造成了極大損害。

在《今鏡》的有關這段歷史的記述裡,對於上皇和得子有如下記載:

有御方(得子)常潛入宮中侍寢,一刻不離左右,幾怠於朝政,夜夜寵幸無度。

意思是說,上皇對得子寵愛無比,無論去哪裡,都帶在身邊,連朝政也不理,無夜不是良宵。

這位藤原得子的肖像,現儲存在京都市伏見區竹田的安樂壽院裡。

光看此肖像,並非閉月羞花的美人,卻如此魅惑了鳥羽上皇,足見她除了性格可愛之外,肉體亦充滿魅惑之力,與上皇的嗜好極其吻合也未可知。

上皇和得子的痴態既已成公開的秘密,應無一遺漏地傳入女院耳中。

對於自幼集法皇寵愛於一身,踏著作為女人之「王道」一路走來的女院而言,這些傳言只能是無法忍受的羞辱。

據說,當時女院和崇德天皇之間,有師時之子師仲傳達資訊,師仲之母是女院的內侍,因此,女院的痛苦被一五一十地傳達給了天皇。

天皇一想到母后女院的苦惱,便按捺不住憤怒,打算對於傷害了母后的上皇身邊之人,施以某種處罰。

當時,儘管是在院政時代,政治大權也歸屬天皇,沒有天皇的最終認可,哪怕是上皇,也不能隨意定奪。

當然,很多場合,天皇會尊重上皇的意志,避免無意義的對立,可是一旦天皇啟動大權,即便是上皇也無可奈何。

長承三年(1134),崇德天皇對得子的親族和上皇的近臣下達的處罰,無論令上皇怎樣不快,上皇也不能面對面表示抗議。

該處罰是:停止得子之父,已故藤原長實之三子,散位正四位下長輔上殿。禁止得子之弟,備後守時通和伯耆守長盛作為國守參與行政。並沒收了得子之姐故左衛門佐某某的遺孀的土地以及莊園、家產。

還沒收了與上皇關係密切,參與了得子入宮的參議右兵衛督藤原顯賴的住所。這位顯賴是與藤原家成平起平坐的上皇的權臣,其姐妹榮子是崇德天皇的乳母。

連顯賴的宅第也被沒收,顯示出了崇德天皇對上皇的親信以及得子身邊之人是多麼不滿。

對上述處罰,女院沒有流露任何感想。雖然她只是默默旁觀,但對兒子崇德天皇的做法,想必是深感痛快淋漓,揚眉吐氣。

從天皇來說,這既是對摺磨母后女院的一族的處罰,也是對母后深情厚愛的表達。

以此為契機,女院嚴重的抑鬱病很快康復,重新投入法金剛院的修建之中。

此時,女院多年切盼的三重塔和藏經樓的建造,與收納於藏經樓的金泥《一切經》的書寫正在同時進行。

保延二年(1136)的菊花盛開的十月,在崇德天皇光臨之下,法金剛院舉行了三重塔的落成儀式和金泥《一切經》的供養。

某日,天皇駕臨法金剛院的御所,同時,等候在池面浮舟上的樂人們,一齊奏響雅樂,御所裡,有關白忠通等上卿和殿上人候駕。

天皇於御所的寢殿裡用膳之後,乘腰輿前往御堂,禮拜阿彌陀如來之後,前往三重塔,關白忠通跟隨天皇之後,之裾。

禮讚佛之功德的證誠證明是真實的。由覺法法親王擔任,導師由僧正·忠尋擔任。

然後返回法金剛院內御所的天皇,光臨以僧正·忠尋為導師舉行的金泥《一切經》的供養後,釋出敕令。接下來,演出多近方等舞樂,至深夜天皇才還駕回宮。

真是別開生面的豪華典禮。崇德天皇於翌年九月,再度行幸法金剛院,二十三日、二十四日兩天,御覽賽馬十番,並留宿法金剛院。

二十五日,天皇在寺院內池塘享受了遊舟之樂後,回到御所,先舉行了樂器演奏會,後舉行了和歌會。

其中,內大臣藤原賴長等二人吹笙,參議右近衛中將藤原實衡等三人吹笛,源有仁等二人彈琵琶,宮內卿源有賢撫和琴,權中納言藤原宗能打拍子,各人施展擅長的樂器,多次合奏樂曲。

全體參列者飲酒之後,、、等,然後是殿上人、上達部們相繼起舞助興。

夜深後,殿上人以及女房們全加入進來,舉行了賽歌會。以「菊契千秋」為題,各人詠誦和歌,權大納言藤原實行起草序章。

忠通詠了一首:

君之聖代千秋業,長月白菊永不敗。

君之聖代就如同長月時綻放的白菊,將永遠盛開不敗。

女院的女房堀河代表女房作歌一首:

白菊猶似雲上星,朗朗乾坤知千秋。

就像天上的星星般熠熠生輝的白菊那樣,天空也能夠感知到永恆的秋天。

此歌被推為佳作。

歌會之後,各有賞賜,徹夜遊興之後,天皇還駕大內時已是二十六日拂曉了。

此間,女院和天皇始終並肩而坐,盡情享受母子親情。

他們時而娓娓傾談,時而開懷大笑,望著他們兩位談笑風生的神情,令人欣慰無比。殿上人和女房們無不祝福女院和天皇,感覺女院的身體也完全恢復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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