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皇子誕生

天上紅蓮 渡邊淳一 第1頁,共2頁

白河法皇的熊野信仰虔誠無比,一生共前往熊野參拜了九次。

第一次是寬治四年(1090),白河法皇三十八歲時,在圍城寺的增譽、延歷寺的慶朝、仁和寺的覺意等高僧隨同下赴熊野參拜。增譽特別被委以先遣之職。

因此功績,增譽被任命為熊野三山的,從那以後,圍城寺僧人被任命為三山檢校便成為慣例。

另有慶朝、覺意兩位高僧擔任在熊野參拜時的誦經導師,爾後每次御幸時,便有這樣的先遣和誦經導師同行。

此外,熊野方面的別當和執行以下的僧人稱為「師」,為法皇一行以及貴族們參拜熊野提供祈禱與住宿等便利。

法皇將參拜時途經的紀伊國田地百餘町進貢給熊野的神社,隨著財政基礎的齊備,法皇的熊野參拜與三山各神社建立了密切的關係。

其他隨駕同行者有,按察使大納言藤原實季、二位中將藤原經實、宰相中將藤原基忠等三位公卿,守藤原師信、守高階為章、守藤原隆時、守藤原國明、守藤原知綱等五位受領,以及右近衛佐藤原基任、宮內少輔藤原顯隆、藏人兵衛尉高階為行、源惟清、六位判官代藤原季安等五位殿上人。

他們均為法皇身邊的近臣,其中受領們擔負旅途上所需各種費用。

在白河法皇開始參拜熊野之前,京都的貴族們就經常前往熊野參拜了。

據史料記載,承歷四年(1080)時,攝關家的左大將藤原師通曾前往熊野祭拜。翌年,永保元年九月,同樣仕於攝關家的藤原為房也曾去祭拜。

隨著貴族們的熊野崇拜的盛行,京都的貴族與熊野山僧兵之間的接觸也日漸增多,併發生了數起事件。

例如永保二年(1082)十月,為抗議守源顯仲的僕從殺害了熊野僧兵,熊野山的僧兵三百人扛著載有新宮和那智兩人屍體的神輿,浩浩蕩蕩來到京城告官。

翌年,熊野山僧兵又向守提起訴訟,狀告劃歸熊野山的土地山林被官府強收。

在這些熊野山事件前後,法皇開始了熊野參拜,同時,法皇還頻頻參拜高野山、金峰山、春日社、日吉社等靈地。

法皇如此熱衷於參拜熊野,究竟出於什麼動機呢?

此時興起的靈地參拜熱,自然是重要原因之一。

據慈圓的記載,傳說白河法皇前往熊野參拜時,見到神佛的御簾下面伸出纖纖玉手,翻出手掌心後縮回,如此兩三次,法皇甚覺奇異,便問僧人是何緣故。僧人告知,是神靈附上七歲的熊野巫女之體,「以此動作表明,適逢末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事甚多之意」。

還可以做如下推測,隨著對神佛的皈依程度逐漸加深,法皇不辭千辛萬苦朝拜熊野,也是為了在那些社稷裡思考種種問題,做出決斷。

例如,保安元年(1120)十月的熊野朝拜,是十月三日從都城出發,十五日到達本宮,二十二日回到都城的。

回到都城後不久,法皇突然解除了藤原忠實的關白職務,徹底切斷了法皇與攝關家的「魚水之交」。

去朝拜的一路上,隨行的近臣們也與法皇同甘共苦,感情日益增進,因此,朝拜也成為法皇加強與近臣之間紐帶的重要契機。

元永元年(1118)閏九月的熊野朝拜之際,同行者除宰相中將藤原信通外,還有藤原長實、藤原家保、高階宗章、藤原忠能、高階為重、藤原行佐等近臣,以及北面的九人、廳官八人參加。

翌年,元永二年九月的熊野朝拜,同行者與上次相同,但除殿上人之外,作為北面的下臈,守平正盛、平貞賢、源季範、平盛兼、源近康等武士同行。

不消說,這些武士的任務首先是保衛法皇一路上的安全,同時,也給朝廷命官與武士接近提供了契機,成為日後武士發展的起因之一。

那麼,法皇朝拜熊野到底有多少人隨行呢?

據記載,元永元年的熊野朝拜時,和泉徵來的糧草馬匹,與八百一十四人數相對應,共十六石二斗糧食,一百八十五頭馬匹。但是,據推測,實際人數要超過好幾倍。

因為承安四年(1174)九月,藤原經房去熊野朝拜時,包括七名武士在內,帶了一百三十餘人,所以,法皇出行,隨行者應在其十倍以上,即一千五百人至兩千人。

如此大規模的朝拜,法皇曾經施行了九次,其真意何在?

據記載,天治二年(1125),法皇準備去熊野朝拜時,做了三件事。其一,建造了一尊一尺六寸的七寶塔,安放金泥小字《妙法蓮華經》一部八卷;其二,書寫金字《法華經》一部八卷和《無量義經》《觀普賢經》各一部;其三,書寫金字《藥師經》《金剛壽命經》《般若心經》各一部。

法皇通過上述供奉來加深信仰之心,期待本地佛的功德當無可置疑。

至永久五年(1117),法皇去熊野朝拜,回京一個月後,璋子成為鳥羽天皇之後。由此可知,此行是為了祈願璋子平安入宮。

然而,法皇這樣頻繁朝拜,似乎並非單純出於信仰。

實際上,每赴熊野朝拜之際,法皇都平息了和泉、紀伊、一帶的紛爭,將有實力的領主們置於自己的掌控之下,並加強了對這些地方的統治。

上述事實首先證明了院政經濟基礎之雄厚,同時還具有向世人顯示白河院政的地位之不可撼動的示威般的意義。

事實上,這一時期,曾經屬於攝關家的政治實權已完全被院政掌控,沒有白河法皇點頭,則一事無成。

綜上所述,法皇不僅是新時代的創立者,也是統帥者。

元永元年閏九月,白河法皇開始計劃第四次熊野朝拜。

但是臨行前,依照慣例要在鳥羽殿進入齋戒的法皇想和璋子皇后見個面。

大納言內侍得知法皇心意後,立刻與土御門裡的乳母光子聯絡,安排他們會面。

於是,九月二十日,中宮璋子突然秘密出宮,去了法皇所在的正親町府邸。

直到二十五日戌時,即璋子皇后回宮之前的這五天裡,法皇一直和她在一起。

現在,重新提起這幾天的日程,是因為從後來的發展來看,可以推斷出璋子正是在此期間懷孕的。

關於這一點,已故角田文衛氏做過詳細調查,據此調查,中宮璋子此後平安產下六名皇子和皇女,可見是一位健康的婦人。

日本婦女的妊娠期間,根據各個產科醫院統計,從最後一次月事的第一天算起,平均二百八十一點零七天,但由於實際受孕與排卵日期相關,因此是從第一天開始算起的十至十七天之後。

那麼受孕至分娩的時間,應在二百八十一天減去十至十七天,即二百七十一天至二百六十四天之間。

用以上規律來推算的話,中宮璋子自元永二年五月二十八日起,二百七十一天至二百六十四天期間,即在元永元年九月二十三日至三十日之間受的孕。

若角田氏的這一推論無誤,這其中便隱藏著宮中一個巨大的秘密。

九月二十日至二十五日,法皇和璋子在正親町府邸密會,多次交媾之時,恰逢璋子排卵期間而坐胎,故應為法皇之子。

元永元年的閏九月七日,法皇啟程前往熊野朝拜,大約一個月後的十月五日,回到京都的正親町府邸。

這期間,中宮璋子預計的閏九月的月事未見,以往十月五日開始的下一次月事也不見,自十月中旬開始出現輕微的妊娠反應。

根據這些現象推斷,中宮的女房們確認璋子皇后已懷孕無疑,便報告了大納言內侍。

內侍接到報告後,立刻趕到法皇住所,屏退左右人等,報告了中宮懷孕之事。

「什麼?你說璋子懷孕了……」法皇迅即問道,仰頭凝望著空中,然後探身過來,沉穩地叮問,「可以確定嗎?」

「是的,乳母光子也說可以確認。」

「那麼,這孩子,是我的?」

「是的。陛下去熊野朝拜之前,召見璋子皇后時……」

「你是說那時候懷上的……」突然間,法皇用扇子啪啪地敲打著憑几,一邊叫喊著,「成功了!終於成功了!」一邊前後晃動著身體。

如果不管他,很可能會一個人手舞足蹈起來的。轉瞬間,法皇又想起什麼似的,突然一動不動了。

然後,法皇坐正了姿勢,用扇子示意內侍近前說話。

待內侍走近,法皇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之後,輕聲叮囑道:「這件事切不可告訴任何人。」

「是,皇后懷孕之事還沒有……」

「我是說,是我的孩子這事……」

「啊,那是絕對不會……」

「掉了腦袋也不能說啊。」

「絕對不說……乳母們也都非常明白。」

「這是必須嚴守秘密的,明白嗎?」

「是……」

看著深深俯身下拜的內侍,法皇那與其年齡不相符的活力四射的臉上漾出了笑容:「好啊。這樣就好。」

望著滿意地用力點著頭的法皇,內侍放心地退了下去。

內侍退下後,法皇仍然坐在御座裡,微合雙目,好久才輕輕呼喚:「璋子……」

如果現在璋子在自己眼前的話,真恨不得一把摟住她,吻遍她全身的每一寸來褒獎她。

雖然你嫁給了天皇,但頭一個孩子要為我生,這是自己對璋子說過多少遍的願望。

當然,讓璋子嫁給自己的孫子做皇后,是為了讓璋子成為天下最有權勢的女人。成為天皇之後——中宮的話,便是名副其實的「日本第一女人」了。

若再產下天皇之子的話,將來此子即位後,璋子便以天皇之母的身份,成為「國母」。

無論如何也要讓璋子登上這樣的峰頂。

這是自己的心願,也是璋子的願望。

最終能否實現,自己也沒有絕對把握,但是,志在必得正體現了自己的強有力。

這正是令世人皆望其項背的、法皇之所以為法皇之理。

「你說呢?」法皇自問自答著,忽然萌生了一個想法,「如今,還有寡人做不到的事嗎?」

法皇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了比睿山的僧兵。

他們以山谷為掩護,至今滋擾不斷,早晚得收拾他們。

一直以來,自己關注興福寺和熊野過多,無暇顧及比睿山那邊,但平息那邊的騷亂只是時間問題。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不能隨心所欲的呢?思來想去,最後獨自苦笑起來。

「是那個吧……」浮現在法皇腦海裡的是賀茂川的河流。唯獨這條經常氾濫成災的河流,實難治理。

「其他還有什麼……」又思考了一下,法皇即刻點點頭,「那就只有的擲骰子了。」

女眷們時常玩雙六,法皇偶爾也去湊湊熱鬧。他想要把拿在手裡的有六面數字的骰子,扔出自己想要的數字,可總是不能如願。

「只有這幾樣啊……」法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現在不能隨寡人所願的只有這三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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