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旋其間

天上紅蓮 渡邊淳一 第1頁,共2頁

二月五日,璋子皇后自三條西殿回宮後,便一直住在宮中。

於是,宮中的女房們都緊張忙碌起來,但並未發生異常情況。

舉行過立後典禮,璋子便貴為天皇之後,在宮中生活也是極其自然的事。

由於璋子皇后入宮前生活在三條西殿,立後之後又回里第住了一段時間,所以在宮中生活的時間屈指可數,女房們一時還不大習慣。

不過,既然中宮已擇吉日正式回宮,便沒有理由再回裡第了。對此,璋子皇后自然心中明瞭,一直盡力去適應宮內的生活。

此時恰逢紫宸殿前庭的櫻花盛開,從殿中的迴廊望去,池塘四周,以及池心浮現的假山上,遍開著櫻花、福壽草、沈丁花、山茶花等,目之所及,一片百花繚亂的盎然春趣。

尤以櫻花為最。不單是前庭,璋子皇后居住的弘徽殿的壺庭裡也是爛漫綻放,花瓣隨著微風吹拂,不時飄進寢殿的裡來。

在此風和日麗的宜人時節,璋子皇后經常穿著繪有彩蝶和鳥兒的唐式白底單衣,外罩一襲深紫色的俏麗袿衣。

這般套色穿著的璋子皇后,從幾帳中款款邁步出來,更襯得她那天生麗質的清秀面龐愈加楚楚動人,盡顯楊柳扶風般綽約風姿。據說公卿大臣之間,無不口口相傳,人人讚羨。

璋子皇后自然是不可能聽聞這些讚美,她常常將時而飄墜進來的花瓣歸攏一處,以花枝為賭注,和女房們下棋玩耍。

據說,璋子皇后跟衹園女御一起生活時學會了下圍棋,所以棋藝甚是了得。

「我贏了。」璋子一邊說著,一邊落下棋子,女房們只好低頭認輸。「太高興了!」璋子歡喜雀躍,馬上拿起櫻花枝條,愉快地聞著花香。

中宮就是如此的率真可愛。漸漸熟悉了宮中生活後,侍奉中宮的女房們也不再緊張,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不過,璋子並非可以總是這樣鬆弛快意。

隨著日落西沉,夜幕降臨,璋子的心情越來越煩悶憂鬱起來,因為距離為天皇陛下侍寢的時刻越來越近了。

今天是璋子回宮的第四天,但她還一直未曾與天皇合衾。

每晚,天皇自然是興沖沖地求歡,但璋子皇后每每以月信為託詞,拒絕了皇上。

不只是璋子,因女人的月信汙穢,自古以來就是宮內諱忌之事。

天皇從乳母嘴裡聽說了此事,亦無可奈何,只得作罷。可是,到了第五天的話,璋子已沒有理由再拒絕了。

實際上,璋子的月信已經結束了。乳母光子似乎已有所覺察,拜託璋子道:「今夜,請務必接納皇上。」

璋子裝作沒聽見,扭過臉去,不予理睬。

到了現在,再也沒有理由推拒皇上了,璋子皇后心裡也明白得很。然而,她沒有明確表態,也許是對於自己必須同時接納法皇和皇上兩個男人而想不通吧。

「可以做到嗎?」事到如今,已不能再回避了。光子跪起一條腿,說道:「擺擺樣子就好,不用說話……」

「擺樣子?」璋子立刻反問。

「是的,光是這樣皇上就會滿足的。」

居然說出這樣膽大包天的話來,璋子看了光子一眼。

竟然敢說什麼「只要擺擺樣子就好」,還說什麼只是形式上接納,皇上就會滿足的。這種話,也只有像乳母這樣的生養了眾多子女的女人才說得出來。

「你是說,這樣就行……」

「絕對沒有問題,請放寬心吧。」

難不成女人也可如此行事?聽起來像是在逃避,但在接納了皇上這一點上,或許是毫無二致的。

見璋子一直在沉思,光子又施一禮,道:「這也是法皇陛下的意思。」

「什麼?」璋子一聽這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沒想到法皇還會說這樣的話。一時間無法相信,可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不可能欺騙自己。

「法皇陛下事無鉅細地在為你擔憂。」

聽到這裡,即便是璋子,也無法再違拗下去了。

「請對皇上說‘好的’,然後,靜靜地溫柔地接受他便可以了。」

在乳母細緻入微的教授下,璋子漸漸有了自信。

「請不要擔憂,我會一直守在外面。」

既是生母,又是天皇乳母的光子在旁邊侍候,對璋子來說雖然難為情,但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安心。

「我明白了。」璋子輕輕說道。光子終於鬆了口氣,此時方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向皇后躬身施了一禮。

翌晨,涼風勁吹,沿迴廊四周櫻花花瓣散落一地。,璋子皇后從皇上的寢宮回來了。

今天璋子皇后起床早於往日,一是因瑟瑟風聲而醒來,二是和皇上同寢不得安睡之故。

一回到弘徽殿,璋子皇后便命女房們為她清潔身體。

洗漱之後,璋子皇后正在穿晨間袿衣時,母親光子來了,請安道:「皇后早安。」

璋子點點頭,光子拾起一片飄進簾內的花瓣,忽然問道:「昨夜過得還好?」

雖說是生母,被問及男歡女愛這樣的隱私,也讓人難於啟齒。璋子猶豫片刻,目光移向櫻花飄零的庭園,低聲回答:「嗯,好歹……」

光子猛然用力點點頭,邁前一步說:「那可太好了,我心裡總算踏實了。」

連連點頭之後,光子突然問:「那麼皇上還滿意?……」

皇上滿意還是不滿意,璋子哪裡知道。

但她至少可以肯定,當皇上完全被包裹進自己的體內時,充滿歡喜地發出了一聲叫喚,緊接著便一瀉而出。

「我覺得,應該是快樂的……」皇上並沒有說出來,但璋子清楚記得,事畢,皇上緊緊摟抱自己接吻。

「沒鬧什麼彆扭吧?」

「沒有。」

聽到這兒,光子不禁膝行至璋子跟前,恭敬地捧起她的雙手,不住地叨唸著:「太好了,太好了!這可真是萬歲萬萬歲啊!」

望著母親興奮的樣子,璋子驚訝不已。不過,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昨夜與皇上合衾,已使得萬事平定下來,其中也包括自己。

從二月五日回宮之日起,彌生、、,璋子一直住在弘徽殿沒有出宮。

立後大典業已結束,璋子已成為皇后,住在宮裡也是理所當然的,但璋子的身心卻一直未能習慣皇上的寵幸。

當然,璋子並非不順從皇上,而是有求必應,百依百順。在這一點上,應該說璋子很好地履行了皇后的義務。

已十六歲的皇上,由於第一次接觸璋子的身體,感覺非常歡喜和滿足。

以前,皇上一直偷偷看「房中術」等等,沉溺於想象,但實際接觸女人,達到高潮時飄飄欲仙的快感和滿足感,遠遠超過了想象,美好得無與倫比。

這是皇上自己這麼說的,璋子也能夠感覺得到。

從此,皇上對璋子的寵愛與日俱增,夜夜求歡。

但璋子在委身於皇上的同時,依然保持著冷靜,並未忘記需要回避的日期。

每到月信來訪時,璋子必定會拒絕侍寢。無論皇上怎樣央告,璋子都會曉之以「此乃不淨之諱」,仍不能使皇上罷休時,便用手來讓皇上滿足。

這一手早已隨法皇習得,璋子對此自信滿滿。

待月信乾淨之後,璋子便接納皇上,但一到月半,估摸即將排卵時,便再度婉拒皇上。

「又不是那個時候……」對此,皇上流露出不滿,但璋子以近來身體綿軟、感覺不爽等理由堅決推拒。

然後,從排完卵的幾天之後,直到下次月信到來之前,又重新侍寢。

在這些日期的把握上,璋子一直是一絲不苟地按照和乳母光子及大納言內侍一起商定的安排去實行。

當然這也是和法皇的約定,年輕的皇上是萬萬想不到的。

不過,皇上也漸漸知道了女人總是有這樣那樣的麻煩事,嘴裡嘟囔著「女人和男人不一樣,真受不了」,而不再糾纏了。

也許因此皇上對璋子的慾望反而更加強烈了吧,有事沒事便摟過璋子來百般撫摸親吻。

總之,初次體味到了女人肉體的豐膄和綿軟,令皇上感受至深,但有閒時,便手癢似的想要觸控璋子。

白天皇上也動輒把璋子叫到身邊,沒話找話說。

天皇是一國之君,是國家的各種祭祀慶典的中心人物,因此白天幾乎都要出席各種慶典,一天到晚不得閒,連這些場合皇上也想要璋子陪在他身邊。

近臣們自然以沒有先例為由反對,而璋子也無意出席此類活動。可典禮一結束,皇上立即叫璋子前來,想和她親暱。

彷彿璋子一刻不在身邊便日月無光一般,但璋子卻感覺很不自在。

皇上越是濃情蜜意,璋子越發對皇上提不起興致,心情委頓。

璋子的情緒也在身體上反映出來,和皇上夜夜纏綿,使得她心思日漸鬱結,以至屢屢身體不適,臥病在床。

這種狀況究竟是怎麼造成的呢?母親光子也頗為不安,但箇中緣由只有璋子自己隱約有所察覺。

當然,璋子對皇上絕無絲毫不滿,反倒覺得皇上對自己如此和善親切,理應加倍回報才對,可越是這麼想,自己的心越是冷卻下去。

這究竟是何緣故?思來想去,璋子終於發現原來是身心相悖之故。

每天夜晚侍寢時,璋子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每當產生這種感覺時,璋子總是一邊告誡自己,這是絕對不能迴避的重要義務,一邊極力迎合皇上。

絲毫不動感情,只用身體去承受皇上之愛。由於這種身心逆反之故,使得璋子心情煩躁,毫無一絲快感。非但如此,皇上越是如醉如痴,激情似火,璋子的心越是冷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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