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旋其間

天上紅蓮 渡邊淳一 第2頁,共2頁

正是每夜遭受這種折磨,才使得自己如此焦慮不安、心神不定吧。

當璋子聽到母親說「只把身體交給皇上」時,甚感驚訝和不安,心想「這怎麼可能呢」?

可一旦付諸實施,卻出乎意外輕易地接納了皇上,簡直容易得連璋子自己都深感迷惑,難以置信。

「原來還可以如此行事……」璋子剛剛這麼一想,立刻又意識到,這也是拜無數次給予自己溫柔之愛的法皇所賜。

璋子知道,自己非但不是處女,而且是對於性早已毫不生疏的成熟女人了。因而,把此事當作任務來完成時,才能夠按照母親的吩咐,駕輕就熟地應對了。

同時她也意識到這樣應付差事時,沒有絲毫的快感可言。

和法皇做愛的時候,那樣迷醉痴狂到了忘我之境,可是和皇上卻是一次不如一次。

究其原因在於,皇上會以怎樣的姿勢進入,會如何動作,會發出什麼叫喚全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每一個步驟都記得真真切切。

連自己也無法相信這般冷靜來自何處,這種狀態又是緣何而起。

其實璋子心裡業已明白,正是不動感情,只交出身體這種不正常狀態導致的。

璋子再次感到冷漠的自己實在可怕。難道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嗎?她越想越不安。

可以的話,她真想問問別人:「難道可以總是這樣背叛自己的身體嗎?……」

可現在,自己身邊可以信賴的人只有生母光子和大納言內侍,而她們都是教導自己必須如此這般去做的人,問也是白問。

「我只能這樣勉為其難地偽裝下去了嗎……」璋子一邊問自己,同時也為自己身體的誠實而驚詫、而感動。

即便不動感情,在和對方多次結合的過程中,難道就不會產生親近的感覺,身體逐漸喜歡上對方嗎?

如果對方是個討人嫌的傢伙另當別論,可他是對自己鍾愛有加、事事滿足自己心願的皇上啊。

不用說,皇上不具備像法皇那樣能夠使女人慾醉欲仙、花樣翻新的嫻熟技巧,以及使女人焦躁難耐、亢奮忘情、恰到好處地結合一體的把握火候的能力。

皇上只知一味求歡,直搗黃龍。如此一門心思,實在單純可愛之極,同時也算得上是一種純粹。

雖然自己已習慣於皇上這種單刀直入的方式了,為何卻感覺不到一絲快感呢?

愁腸百結地冥思苦想時,璋子再次想到了和法皇之間多年來的歡愛情交給自己留下的烙印之深。

「難道說,我的身體已經徹底熟悉和喜歡法皇的愛撫了,換成了別人,就感受不到快樂和滿足了嗎?」璋子不由得捫心自問,卻沒有得到答案。她又向自己的身體發問,「是這樣的嗎?真的是這樣嗎?」

無論問多少遍,身體也不回答。

誰知,就在璋子這麼反覆發問時,身體已不受控制地漸漸發熱,燃燒起來,她不禁叫出了聲:「法皇陛下……」

一旦說出來便再難壓抑,璋子恨不能立刻見到法皇。

繼續欺騙自己的身體,實在太不堪忍受了。今宵一定要讓自己的身心全部化為灰燼。

如果現在法皇出現在面前,自己肯定會猛然撲進他懷裡,緊緊摟住他說:「快點……」

璋子一邊渴望著法皇的擁抱,一邊蹲了下來,向前探出身子,雙手抱緊自己的前胸,不知不覺這樣喊出聲來。女房們察覺之後,立刻趕了過來,問道:「皇后不舒服嗎?」

璋子聽見問話,無力地搖搖頭,低聲說著「沒事」,上身卻癱軟在了被褥上。

水無月,六月二十二日,璋子由皇宮出來回了裡第。

即俗稱回孃家,是宮中女人習以為常之事,並不稀奇。

尤其是璋子,自從二月五日回宮之後,差不多時隔近五個月才回門,所以女房們也覺得很正常。

只是那天,璋子回的不是裡第三條西殿,而是法皇居住的正親町府邸。

此御殿位於土御門皇宮的斜對面,由於距離非常近,所以中宮璋子乘坐牛車,女房們徒步跟隨在後。

上述行為顯然不能說是回孃家,因為做妻子的說是回孃家,卻去了別的男人等候的地方。

可是,璋子卻無所忌憚地進入了正親町府邸,當然,這都是因為法皇的指令。

到這一天為止的近五個月裡,法皇日日夜夜思念著璋子,得知她終於有機會回里第了,便再也不能遏制立刻見面的慾望,指示璋子當天直接來正親町府邸相見。

這就是法皇獨有的霸道之處。若被皇上知道了如何是好?一些公卿很是擔憂,可當事人卻顧不了這些了。

總之,從這一天直至中宮回宮的八天時間,法皇和璋子一刻也沒有分開,一直待在正親町府邸裡。

對於法皇來說,此乃翹首以盼的難得幽會,對於璋子來說,也是終於可以摒棄偽裝,盡情陶醉於真愛的八天。

可是,這期間鳥羽天皇是怎樣的心境呢?

當然,璋子進入了白河法皇的正親町府邸的訊息,皇上已從身邊侍者那裡聽說了。

皇上和中宮已不再是前些日子那樣的形式上的夫妻了。現在,皇上對中宮迷戀得神魂顛倒,對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特別放在心上。因此,璋子皇后和法皇住在一起,令皇上感到無比屈辱。

但皇上是不可能對此事發表什麼異議的。

璋子皇后回的雖說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裡第,但法皇是璋子皇后的養父,首先回到父親身邊看望也是無可厚非的。

況且,雖說璋子皇后在那裡住了下去,也沒有證據說明他們之間有不正當的關係。

已年屆六十六歲高齡的法皇,和年齡相差近五十歲的璋子皇后之間有男女私情,也實在超乎想象。

但此時的皇上也成熟一些了,隨著對女人的興趣越來越濃厚,嫉妒之心也相應地日益增強。

究竟相當於祖父的法皇和自己的妻子中宮之間有沒有肉體關係,乃是留在皇宮裡的皇上最關心的事情。

不過,表面上一切平靜如水。回正親町府邸第九天的七月一日晚,璋子皇后乘坐法皇的車輦回到宮內。

時隔多日難得回一趟裡第,所以中宮回宮的時日早於人們的預想,其實這也是由於皇上強烈要求璋子儘快回宮的緣故。

回宮之後,皇上和璋子的關係較之前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以前,皇上對男女之事還缺乏經驗,只是一味地依戀和追逐璋子。

而從這天起,皇上開始以一個成熟男人的姿態對待璋子,顯露出了將璋子作為自己的女人來管束的強硬態度。

儘管月信之時,或排卵之前,璋子依然堅決拒絕侍寢,但皇上也不退讓了。

兩人時常因此發生爭執,夫妻感情愈加緊張起來,女房們經常要驚慌失措地介入其間進行調解。

但每次爭執時,皇上從不道歉,有時甚至會說出醋意大發的話來。

「換成誰的話,你會允許呢」「如果有喜歡的人,就坦白地告訴我」等等,一邊這樣說,一邊迫使璋子 就範。

每次聽到這些話,璋子都切身感受到皇上變得蠻橫粗暴了。

儘管璋子知道這是因為皇上太想要自己了,但她卻無法適應這樣強硬的態度,對皇上的情感愈加冷卻下去了。

這樣下去,結果會怎樣呢?璋子心緒憂煩,卻又不想和母親光子商量。

即便和母親商量也是徒然,畢竟是閨中之事,到頭來只能自己去面對。

如此這般,璋子皇后在悶悶不樂中度過了、,進入了。

與此同時,白河法皇正計劃去。

法皇的熊野信仰一直非常虔誠,這是第四次熊野之行了。

從京都出發,、進入國,穿越蔥鬱繁茂的山路,去參拜本宮。之後順遊而下,去參拜新宮,面對水花飛濺的那智瀑布誦唸佛經。

這一路上要花費近一個月時間,還要翻山越嶺,真乃險境叢生之旅。

再者說,倘若三十、四十歲年紀另當別論,已六十過半的法皇,要跋涉如此險惡的旅途,則需要相當的精神準備了。

法皇明知困難重重,仍不改初衷。

雖說究其根源,在於信仰之心,但法皇相信,若時時這樣磨難自己、苛待自己,會使自己多年來犯下的種種罪孽得到寬恕。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對自己與皇后之間亂倫的愧疚。

總之,法皇參拜之意已決,無可阻擋。唯願臨行之前,與璋子皇后見上一面。

若與璋子幽會後再行啟程,縱然旅途上遭遇不測,也無怨無悔了。

為了讓法皇的渴求如願以償,與璋子約會之日確定下來。

即是九月二十日。是日,,璋子皇后秘密出宮,悄悄進入法皇等候的正親町府邸。

當然,璋子已做好了被皇上察覺的精神準備。

事到如今,即便被皇上察覺也無可怯懼。

從二十日直至二十五日的戌時,這五天裡,他們兩人一步也沒有外出,一直待在正親町府邸裡。

此乃祈求神明保佑的秘密幽會,而璋子知道從這天開始排卵,並告訴了法皇。

正所謂佳期有約,暗結珠胎,卻不知能否天遂人願。

璋子一心想要只爭朝夕地懷上法皇的子嗣。

此願達成後,就能從現在纏繞自己的種種煩惱中解脫出來了。

「我去熊野為咱們祈禱神明保佑。」

「有勞陛下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擁抱在一起,一心閉目祈禱,成就受孕。

不知是他們的至誠之心感動了上蒼,還是兩人算計周到而終獲果報,就在這次約會之後,璋子皇后真的懷孕了。


作者「渡邊淳一」的其他小說

男人這東西》《孤舟》《櫻花樹下》《如此之愛》《我傷感的青春》《淚壺》《不分手的理由》《紅花》《眾神的晚霞》《白色獵人》《浮島》《瞬間》《女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