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我從新潟回東京後,又連著下了兩天的雨。
第一天只是下雨,第二天又颳起了風,最高氣溫也降到了十攝氏度以下。
由於這雨和風,好容易開放的櫻花也一下子散落於地了。
久我看著那陰冷的下個不停的雨,不禁想到從東京車站回家時,經過皇宮時看到的那滿開的櫻花。
那花是那樣嬌嫩婀娜,可風雨卻是那樣可惡可恨。
「花為風死」這話說得很有道理,花總是被那無情的狂風所摧殘殆盡。
這樣想著,不由又將梓作起比喻來。
這一年來,時時纏繞著梓的病魔就是那摧花的狂風。
對於梓來說,她剛剛迎來女性人生最輝煌的時刻。年齡雖然不小了,可女性的輝煌絕不是年輕,是那種瓜熟蒂落的成熟,是那種溫和如水的柔情,是那種爐火純青的嬌豔。
具備著這些美好的梓,也許是逃不過邪惡女魔的嫉妒,被其將病魔種在了她的身上。
就像這美麗的櫻花,正因為太美,風雨才不肯饒過她。再想想梓也一樣,她太完美了,才會招致毀滅。
望著陰雨狂風的肆虐,久我這樣解釋著梓的死,心裡便有些釋然了。
回到東京的第三天,是與梓的女兒約好見面的日子。總算老天有眼,這天雨停了,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連著兩天下雨,今天的天氣會一下子這麼好,久我是沒有想到的。
與平時一樣,久我習慣晚起,起床已過了九點。看窗外,對面的大樓窗玻璃上春光明媚,頂上飄蕩著五彩的霞氣。
久雨乍晴的緣故,樹上的嫩葉也顯出了生氣,空氣也與陽光一起,飽含令人心曠神怡的清新。
這天久我從下午開始工作,四點左右結束,五點多一些便離開了青山的寓所。
到了約好的銀座的餐館,差十分六點,梓的女兒還沒到,他便在候客室裡要了杯雪利酒喝著。
一會兒到了六點,賓客陸陸續續地來了,其中有兩位女賓,但一看就知道不是梓的女兒。
這樣又等了十分鐘,一位身穿湖綠色連衣裙,外罩一件相同顏色上衣的年輕姑娘走了進來。
久我立刻感到這是梓的女兒了,對方也有些緊張地看著久我。
「是迦納梓的……」
「我叫慎村蓉子。」
久我也馬上報了自己的姓名,又一次打量起姑娘來。
年齡應該是二十幾歲,額頭寬闊,一眼就能看出她是梓的女兒。
她的個子比梓要高一些,但身材、氣質都與梓惟妙惟肖。
「讓您久等了,對不起啊。」
「不,我也剛剛才到。」
久我嘴裡謙虛著,心裡感嘆,約會遲到十分鐘這一點也與梓一模一樣啊。
服務員過來給兩人安排了位子,久我與蓉子就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你能來我真高興,地方一下子就找到了?」
「是的,這裡曾到過好幾次的……」
「是與朋友一起?」
「不是的,以前曾有次想來這裡的,但真正來這裡,今天是第一次……」
這裡是銀座相當高階的餐館,蓉子老實說她以前曾想來,而沒有能力來,見她講話這麼樸實,久我心裡不禁更喜歡這姑娘了。
「你確實很像你的母親啊。」
「可我不這麼認為呢……」
蓉子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頭去,這種困惑時垂下眼簾的表情,梓也時常有。
「今天是從家裡來?」
「是的。」
抬起頭來,蓉子胸前項鍊上的一顆鑽石閃閃發亮。
餐館牆壁是淺灰色的,地上是紅色的地毯,相配十分協調,透著莊重典雅。
久我與這樣年輕的姑娘一起吃飯還是第一次,心裡有些緊張;蓉子也受著店裡的氛圍的影響,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服務員遞上了大大的選單,蓉子向服務員請教著,前菜要了西式煮竹筍,正菜是鹽烤小牛肉。
久我是這店的常客,所以胸有成竹地點了前菜奶油木瓜汁烤鯛魚,正菜是洋酒蒸比目魚。問蓉子,她說也想喝點酒,於是便要了法國rhone產的chablis紅葡萄酒。
點好菜後,蓉子又一次打量著餐館的周圍擺設,然後問道:
「這裡,先生您經常來呀?」
「不,難得來的。」
「與我母親也來過嗎?」
「哎……」
與梓最後一次來,已是去年夏末的季節了。
「媽媽說她去了很高階的餐館,曾很高興地向我誇耀過。」
「說與我一起?」
「是的,媽媽說起先生來,總是那個人怎麼怎麼樣,我一聽就知道了。」
久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你不要稱我‘先生’好嗎?」
「這不行啊,讓我稱您什麼好呢?」
這麼反問,久我一下子倒真答不出來,想了一會兒,還是蓉子想出來:
「那好,叫你‘叔叔’好嗎?」
「叔叔……」
久我反覆唸叨了幾下,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受寵若驚。
「那好,以後就當你不爭氣的叔叔吧。」
與梓相比,蓉子年紀輕,活潑而有生氣,這對久我來說有著一種新鮮感。
配套的前菜,生火腿片上來了,於是兩人便倒了葡萄酒。久我輕輕地舉著杯子想說「乾杯」,又感到有些不妥,不知這時該說什麼才好。
說「為了你母親的冥福」,不行,說「恭喜,恭喜」又是套話,左想右想竟想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最後只好輕輕地碰了一下杯子,什麼也沒說。喝了一口葡萄酒,久我才回過神兒來,向蓉子談起他三天前去新潟的情況。
「給你打電話的第二天,去了那懸崖。」
「你還是特意跑去那裡呀?」
「說間瀨海灘,一問當地人就知道了。」
「那麼,那懸崖上也去了。」
「是的,跑到了那懸崖的盡頭。」
「你真找到那裡啦?不害怕嗎?」
「不怕,走到懸崖的盡頭,將花獻給你母親。」
「真是太感謝您了。」
蓉子將雙手放在膝蓋上,認認真真地鞠了個躬。
「媽媽一定會很高興的,您能去那樣孤寂的地方。」
蓉子這麼說著,也許是想起了那懸崖了吧,目光沉沉地眺望著遠方。
隨著蓉子頭部的擺動,她耳朵上的鑽石耳環忽閃忽閃地發著光。久我正看著那光亮發怔,蓉子突然衝出一句話來。
「可是,那樣荒涼的地方,媽媽是怎麼知道的呢?」
久我馬上感到這話是在責怪自己,不禁轉過頭去。
「有一次,確切地說是今年年初,媽媽曾說有事要到京都去……」
就是那次,久我與梓去了越後。
「媽媽在新潟的海里自殺了,聽到這訊息,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呢……」
帶梓去那裡的正是久我自己。
久我極力壓住要向蓉子坦白的念頭,喝了一口葡萄酒。
要坦白是很簡單的,但說出來也許會傷了蓉子的心。
「爸爸和我都無法相信……」聽了蓉子的話,久我感到一種深深的內疚,同時也感到一種喜悅。
這麼說是因為梓對誰也沒有說,她是在他們倆才知道的地方結束自己的人生的。
這痛苦自不必說,但梓至死心裡還是想著久我的,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老實說,也正是這種想法、這種信念在支撐著久我那破碎的心。
久我要的奶油烤鯛魚上來了,他拿起刀叉一邊撥弄著,一邊問道:
「你母親是什麼時候離家出走的?」
「好像是自殺的兩天前,十六日。」
這麼說,梓是直接去新潟,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深夜去那懸崖的。
「有遺書什麼的嗎?」
「什麼也沒有,只是那夜裡,給我來了個電話……」
「給你電話?」
「是的,要我好好與雄司過日子……」蓉子解釋道。
雄司是她的丈夫。
「本來,媽媽是不太瑣碎的,那天難得地話很多,說雄司只是性情脆弱,人是不錯的……」
「是為你擔心呀。」
「是的,我與雄司訂婚好久了,可並不想馬上結婚,可媽媽卻勸我快些成家,被她催的,今年正月便……」
「結婚了?」
「哎,是在成人節,媽媽親自為我張羅的,一定要我結婚。」
自殺兩個月前,梓還幹了這麼多事,這是久我做夢也想不到的。
「也許,那時媽媽已經想到了死。」
「莫非她……」
久我心裡若有所思。
蓉子微微地搖著頭,耳朵上的鑽石耳環也跟著晃動。
「結婚典禮結束後,媽媽非常高興,握著我的手說道:‘這樣我就放心了,死了也不要緊了……’」
蓉子有些忍不住了,俯下頭去,用手帕擦著眼睛。
「果然,媽媽說得對,我結了婚非常幸福。」
「這是我對媽媽的最後一次孝順。」
蓉子自言自語地說著,又深深地點著頭:
「媽媽,真是個好媽媽。」
「……」
「對我和弟弟的事,她時時掛在心上,對爸爸也一樣……」
突然提到梓的丈夫,久我不禁垂下了目光。
「爸爸和媽媽,他們之間怎樣相親相愛我不知道。但媽媽老是為工作外出,爸爸總是為她擔心……」
現在從梓的女兒口裡聽到梓在家裡的情況,這是久我第一次聽到,而且以前也從未想象過。
「媽媽給爸爸也打了電話。」
「那天夜裡?」
「是的,說回家要晚一天,對不起。現在想想,這是她給爸爸捎來的最後遺言。」
聽著蓉子的話,久我又一次回想起那天京都之夜的留言電話。
那「對不起」也是與梓的丈夫、女兒一樣,是梓給自己的最後遺言。
是在結束人生之前,來向自己道別,還是想再交換一下愛的資訊呢?
不管怎麼說,久我心裡還有許多的謎。
「那,遺書也沒有了……」
「沒有,可是自殺的決心大概是很早以前就下了的。」
「是從什麼時候?」
「這我也說不清楚。可是去年年底開始,媽媽突然多愁善感起來了。自己身體不好,卻對爸爸、弟弟百般照顧……對我也一樣,總是關照我要好好生活下去,說著說著她還流淚,媽媽的那種樣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老實說,至今為止,久我總認為梓與自己的關係是最最密切的了,比她與家人的關係還要親密。
最好的證據是,她選擇了只有他倆知道的地方了結自己的生命。
可現在聽了蓉子的話,他才發覺事實並非如此,梓有著她不為久我所知的另一面。
例如,對女兒的婚事比誰都著急,看到女兒結了婚,她高興地流下眼淚。對丈夫體貼入微,臨死前還特意打電話告別。對兒子更是關懷備至,為他的將來操心。
梓是妻子,是一個家庭的主婦,她的這一切所作所為應該是理所當然的,無可非議的,但久我卻還是有一點不明白。
在自己的懷抱裡,那樣熱情奔放、那樣瘋狂淫蕩的梓,在家裡怎麼會是那樣溫良恭讓的賢妻良母呢?
「我不明白……」
現在久我只能說不明白了。
女人與男人不同,具有許多不同的性格。不,男人也一樣。梓有著各種各樣的側面,自己也同樣有著多種面孔。
在青山的寓所是一種面孔,回到家與妻子在一起又是一種面孔,與梓在一起調情戲耍又是一種面孔。自己有這麼多面孔,又有什麼資格責備梓呢?
人生在世,本來就有多種面孔,這一點久我是不得不承認的。想到此,久我便又一次嘆道:
「真不明白呀……」
看著暗紅色的葡萄酒在杯子裡閃著光亮,蓉子又嘆了口氣:
「我接到媽媽的電話,怎麼也不會想到她會死。」
「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久我安慰著,蓉子卻搖了搖頭:
「可是,爸爸卻好像察覺到了,他接到電話後,馬上給我電話,問媽媽現在在哪裡,說他很擔心。」
「這麼說……」
「那晚,我們打聽了好多地方,可最後還是找不到她。」
沒想到,那天夜裡梓的家裡這麼忙亂,可自己卻在京都悠悠地喝著酒。
「我是真傻呀。」
「不是,不是你傻。」
「可我每天與媽媽在一起,卻沒有察覺。」這樣說,久我也是一樣的。
與蓉子一樣,久我與梓那樣的關係密切,卻一點也沒察覺到她要自殺。對梓的情緒時時有些反常的表現是感到有點不可思議,但實在是沒有朝死的方面去想。
「我也一樣,一點也沒察覺……」
如果當時再多關心一下梓,注意一下她的舉動,也許會有所察覺,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真的一點也沒有察覺……」
並不是對誰感到內疚,只是感到十分可惜。久我嘆息著垂下頭,突然悟出一個道理:不管怎麼相愛,要完完全全地知道對方心事,是難上加難的。
兩人不管怎麼相愛,彼此總有那麼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這是沒有辦法的……」
這「沒有辦法」的感嘆也許是一種遁詞,現在久我與蓉子的悔恨是無法得到解脫的。
正菜上來了,閃著銀光的盤子一開啟蓋子,呈現在久我面前的是洋酒蒸比目魚,蓉子面前是鹽烤小牛排。
一下子香氣四溢,蓉子的眼裡閃著光亮,神情好像在說:「這味道一定很好吧。」
也許因為年輕,情緒轉換得比較快,悲傷的氣氛一下子在蓉子的臉上消失了。
調酒師過來給蓉子倒酒,蓉子輕輕低著頭致禮。
梓作為女性,酒量是不錯的,她的女兒蓉子看來不亞於母親。
久我晃動著杯中的葡萄酒,想起了每次多喝了酒,眼圈就會微微發紅,眼神便會有些呆滯的梓。
如再喝下去,梓就會開始饒舌,接著便會一反常態,變成個肆無忌憚的放蕩女人。
也許面前的蓉子也是一樣的吧。
這念頭在腦際一閃而過,久我慌忙打住,問蓉子道:
「你經常與你母親出去吧?」
「經常出去的,她就我一個女兒呀。」
母女倆單獨相處時,梓會講些什麼呢?久我想再問問:
「知道我的情況,是什麼時候?」
「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蓉子眨著眼睛努力回想著。
「還是讀高中的時候。」
「這麼早就……」
蓉子高中時,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那種事很容易發覺的。」
久我好像罪孽深重的犯人,不由把目光轉到了一邊,蓉子卻十分爽快:
「在家裡,叔叔您的書堆滿一書架,所以便有些察覺了。另外,媽媽出去與您約會,打扮神情總與平時不同。」
還是高中生的蓉子便能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
「那你,恨我了吧……」
「一開始是有點,後來媽媽給我講了好多……」
「你母親給你講?」
「媽媽知道我已經有點察覺出來了……」
原來自己的事情,這小姑娘早就知道了,久我有點坐立不安了。
「大學時,我還幫了她不少忙呢。」
「幫了忙?」
「媽媽要去見您,走不脫的時候,我為她找了許多理由呢。」
「可是,你母親在外面有工作呀。」
「不僅僅是出外呀,有時不是還要在外過夜嘛。」
說這話,蓉子的眼睛裡閃出了豹子一樣的光亮。
「原來你與你母親已經……」
「攻守同盟了。」
蓉子調皮地笑了起來:
「我想著,總有一天您會謝我的,所以才幫忙的。今天您請我吃飯也是應該的呀……」
「這個,當然應該的……」
久我老老實實地點頭承認。
「我曾懇求媽媽讓她介紹我認識一下您。」
「這還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媽媽起先還好像有些同意,但不知怎的突然嚴厲地拒絕了。」
「為什麼呢?」
「說您心很活的,見了我萬一喜歡上了,可就麻煩了。」
久我真是無地自容了,心裡甜酸苦辣什麼滋味都有。
「你母親真的這麼說?」
「我不會瞎說的,我們是母女呀。」
母親將自己的隱私全部告訴了女兒,還要請女兒幫她成全她的好事。
久我喝了一口葡萄酒。
「這事情,要是被你父親知道了……」
「不會的,我絕不會告訴爸爸的。」
「可是,你父親一定感覺得到的……」
「不會的,他不會有這閒工夫的。」
「可是……」
即使母女是攻守同盟,但蓉子也是父親的女兒呀。自己的母親背叛自己的父親,作為女兒看了會無動於衷嗎?
久我真想問問蓉子這個問題,蓉子卻自己說了:
「媽媽愛著您,我也是沒辦法的。但如果媽媽要拋棄爸爸,我就不會答應了。」
「這麼說……」
「這麼說吧,我知道媽媽絕不會拋棄爸爸。」
「……」
「媽媽愛您是事實,可她也同時愛著爸爸和我們。」
果真如此嗎?在這世上只愛梓一個人,只擁抱梓一個人,有著這樣信念的久我,對蓉子的話還是不能完全接受。
「可是我們倆好長時間一直都是……」
久我想說「十分相愛的」,可畢竟說不出口。蓉子卻十分明白地點點頭,接著說道:
「媽媽愛著您,我是完全相信的。您也許不知道,我爸表面上是個穩重寬容的人,可內心卻十分嚴厲刻薄,媽媽平時非常小心吃力。和您在一起,對媽媽來說是最好的精神調節。」
「我什麼也沒有……」
「媽媽說了,只要見到您,她的身心就會放鬆,回到家裡便能與爸爸相安無事。」
這到底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呢?
如照蓉子的話說,久我就要變成了梓與她丈夫關係緩和的調節藥物了。如果說起到了這麼個作用,對久我來說,也算做了件有意義的事。可他與梓真僅僅是這樣的關係,那就太令人心酸了。現在久我真想向蓉子一吐為快。
你的母親與我不是這種為求某種心理平衡的調節關係。
我倆的關係是你們所有的人都無法想象的,是真正的相親相愛。這愛已到了不屈不撓、不依不饒的地步。只要我們願意,我倆都會不顧一切地拋棄一切的。之所以沒走到這一步,是因為我自己沒有這個勇氣,是我自己沒有向她要求。如果我要求,她是一定會拋棄你、你爸爸和所有的一切,義無反顧地撲到我懷抱裡來的。
久我激動地想將這一切說給蓉子聽,可還是強忍了下去。
自己沒有要求梓,要求的話梓一定會棄家而走的,從這個角度說,能保持你們一家幸福的是我久我。是我心裡想獨佔梓,又沒有勇氣對她要求?是我自制能力太強?或者是兩者都兼有,或者是兩者都不是。
「可我,也沒有為她做什麼……」
久我內疚地晃著頭,蓉子卻換上安慰的口氣道:
「可媽媽是深深愛著您的。」
聽到這突然的安慰話,久我不禁一下子抬起頭來。只見蓉子也像她母親一樣用手指正輕輕地拭擦著酒杯邊上的口紅。
「很久以前,媽媽有她自己的保險箱。」
「在哪裡?」
「在我家附近的銀行裡。那保險箱裡,珍藏著您給她的信呢。」
確實,以前久我也有點察覺,自己以前給梓的信和年輕時一起照的照片,梓一定仍然儲存著。
「媽媽還記了好些日記,這些日記本也藏在那保險箱裡。」
「媽媽曾對我半開玩笑地說過,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一定要我將裡面的東西全部毀掉,她還將保險箱的密碼告訴了我。」
「那麼,這次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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